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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
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凡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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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
从辛酉年开始,到乙亥年结束,共计十五年。
资治通鉴 第045卷
【汉纪三十七】 从辛酉年开始,到乙亥年结束,共计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四年(辛酉,公元61年)
春天,皇帝在近处出行,观赏城郭和宅第,想要接着到河内去打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皇帝看了奏章,立即回宫。
秋天,九月戊寅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冬天,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任命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伏恭是伏湛哥哥的儿子。
陵乡侯梁松坐怨望、县飞书诽谤,下狱死。初,上为太子,太中大夫郑兴子众以通经知名,太子及山阳王荆因梁松以缣帛请之,众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宾客。」松曰:「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败,宾客多坐之,唯众不染于辞。
陵乡侯梁松因心怀怨恨、投递匿名信诽谤,被关进监狱而死。当初,皇上做太子时,太中大夫郑兴的儿子郑众因通晓经书而闻名,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梁松用丝绢去聘请他,郑众说:“太子是储君,没有与外人交往的道理。汉朝有旧例,藩王不应私自结交宾客。”梁松说:“这是长者的意思,不可违背。”郑众说:“违犯禁令触犯法律,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于是没有前往。等到梁松败亡,宾客大多受牵连,只有郑众没有被牵连进案词中。
于窴王广德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诱莎车王贤,杀之,并其国。匈奴发诸国兵围于窴,广德请降。匈奴立贤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东平王苍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后累上疏称:「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蕃国。」辞甚恳切,帝乃许苍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
于窴王广德率领各国军队三万人攻打莎车,诱骗莎车王贤,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国家。匈奴征发各国军队包围于窴,广德请求投降。匈奴立贤的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打并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东平王刘苍自认为以最亲近的身份辅政,声望日益增高,心中不安,前后多次上疏说:“自汉朝建立以来,宗室子弟没有能担任公卿职位的,请求上交骠骑将军的印绶,退回到藩国。”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于是允许刘苍返回封国,但不准他上交将军印绶。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五年(壬戌,公元六二年)
春,二月,庚戌,苍罢归籓。帝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冬,十月,上行幸邺;是月还宫。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五年(壬戌,公元62年)
春天,二月庚戌日,刘苍被免职返回藩国。皇帝任命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吏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额外赏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冬天,十月,皇帝出行到邺城;当月回宫。
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击退了他们。
是岁,发遣边民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
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纵诞,多不法。长子穆尚内黄公主。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以女妻之。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独留融京师;融寻薨。后数岁,穆等复坐事与子勋、宣皆下狱死。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雒阳。
这一年,遣送在内郡的边地居民,赐给行装钱,每人二万。
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放纵骄横,多有不法行为。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假称阴太后的诏令,让六安侯刘盱休掉妻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刘盱妻子的娘家上书告发此事,皇帝大怒。全部免去窦穆等人的官职,那些担任郎官、吏员的窦氏子弟,都带着家属回到原籍,只留下窦融在京城;窦融不久去世。几年后,窦穆等人又因事获罪,与儿子窦勋、窦宣都被关进监狱而死。过了很久,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回到洛阳居住。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六年(癸亥,公元六三年)
春,二月,王雒山出宝鼎,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像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其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六年(癸亥,公元63年)
春天,二月,王雒山出现宝鼎,被进献上来。夏天,四月甲子日,下诏说:“祥瑞的降临,是为了应和德行;如今政教多有偏邪,怎么能招来这些!《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是公卿们履行职责合乎道理吗!赏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和二千石官员减半。先帝的诏书,禁止人们上书称颂圣明,但近来奏章中多有浮夸之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分称赞和虚假赞誉的,尚书都应该压下不看,以示不被谄媚之人所迷惑。”
冬,十月,上行幸鲁;十二月,还幸阳城;壬午,还宫。
是岁,南单于适死,单于莫之子苏立,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死,单于适之弟长立,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
冬天,十月,皇帝出行到鲁地;十二月,回程到阳城;壬午日,回宫。
这一年,南单于适去世,单于莫的儿子苏被立为单于,称为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又去世了,单于适的弟弟长被立为单于,称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七年(甲子,公元六四年)
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
北匈奴犹盛,数寇边,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复为寇,许之。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七年(甲子,公元64年)
春天,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
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派使者请求互市;皇上希望与他们交往,不再为寇,答应了他们。
以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初,均为九江太守,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暴,常募设槛阱,而犹多伤害。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廉吏,以为足止奸也;然文吏习为欺谩,而廉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流亡、盗贼为害也。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久将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会迁司隶校尉。后上闻其言,追善之。
任命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当初,宋均任九江太守,每五天处理一次政事,全部裁减掾吏和属官,把督邮关在府内,下属各县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过去常有虎患,经常招募人设置陷阱和笼子,但伤害仍然很多。宋均下发文书给属县说:“长江、淮河一带有猛兽,就像北方有鸡猪一样,如今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而劳苦地张网捕捉,不是体恤百姓的根本。务必斥退奸邪贪婪之人,考虑进用忠诚善良之士,可以全部撤去陷阱和笼子,免除相关的赋税制度。”此后不再有虎患。皇帝听说宋均的名声,所以任命他担任枢要职务。宋均对人说:“国家喜欢文法吏和廉洁的官吏,认为足以制止奸邪;但文法吏习惯于欺骗,而廉洁的官吏只保持自身清廉,对百姓流亡、盗贼为害没有益处。我想叩头力争,但时机未到不能改变,时间久了他们自己会吃苦头,那时才可以进言!”还没来得及说,恰逢升任司隶校尉。后来皇上听到他的话,追认他的意见很好。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八年(乙丑,公元65年)
春天,正月己卯日,司徒范迁去世。
三月辛卯日,任命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熹代理太尉事务。
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单于想让他跪拜,郑众不屈服。单于包围看守他,断绝供应水火;郑众拔出刀来发誓,单于害怕而停止,于是改派使者,跟随郑众回到京城。
初,大司农耿国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从,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畔,密使人诣北虏,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
当初,大司农耿国上书说:“应该设置度辽将军,屯兵五原,以防备南匈奴逃亡。”朝廷没有听从。南匈奴的须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互派使者,心中怀有怨恨,想要反叛,秘密派人到北匈奴,让他们派兵接应。郑众出塞后,怀疑有异常情况;暗中侦察,果然抓获了须卜的使者。于是上书说:“应该另外设置大将,以防备南北匈奴勾结。”从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任命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事务,率领黎阳虎牙营的士兵屯驻在五原的曼柏。
秋,郡国十四大水。
冬,十月,北宫成。
丙子,募死罪系囚诣度辽营;有罪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托在籓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齐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
秋天,十四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冬天,十月,北宫建成。
丙子日,招募死刑囚犯前往度辽营;有罪逃亡的人,允许他们按不同等级赎罪。楚王刘英捧着黄绢、白绢到国相那里说:“我托身于藩辅之位,过错罪恶累积,欢喜于大恩,奉送绢帛,以赎罪过。”国相上报朝廷。下诏答复说:“楚王诵读黄帝、老子的精微之言,崇尚佛陀的仁慈祭祀,洁身斋戒三个月,与神立誓,有什么嫌隙和疑虑,应当有悔过之心!把赎罪之物还回去,以资助居士和僧人的盛大斋饭。”
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图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
当初,皇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派使者到天竺去寻求其道,得到了佛经和僧人回来。佛经大体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生;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会再次投胎转世;生前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重视修炼精神,以达到成佛;善于用宏大高深的言论来劝诱愚昧的民众。精通此道的人,称为僧人。从此中国开始传播佛教,绘制佛像,而王公贵族中,只有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
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民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民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永览前戒,辣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壬寅日,是月底,发生日全食。下诏让各部门努力履行职责,直言不讳。于是在位官员都呈上密封奏章,各自谈论得失;皇帝看了奏章,深刻自责,把所上的奏章展示给百官。下诏说:“百官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的冤屈不能审理,官吏的狡猾不能禁止;而轻易使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过度。长久地回顾前人的警戒,感到恐惧战栗;只怕自己德行浅薄,时间久了会懈怠啊!”
北匈奴虽遣使入贡,而寇钞不息,边城昼闭。帝议遣使报其使者,郑众上疏谏曰:「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群臣驳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往。
北匈奴虽然派使者进贡,但侵扰掠夺不停,边城白天关闭城门。皇帝商议派使者回访他们的使者,郑众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北单于之所以要招来汉朝使者,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西域三十六国的归附之心;同时宣扬汉朝与匈奴和亲,向邻敌夸耀,让西域想要归顺的人犹豫不决,让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绝望。汉朝使者一到,他们就会傲慢自得;如果再派使者去,敌人必然自以为得计,他们群臣中持异议的人就不敢再说话了。这样,南单于的朝廷就会动摇,乌桓就会产生离心。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万一发生分裂,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的祸害。如今幸好有度辽的军队在北疆扬威,即使不回访,他们也不敢为患。”皇帝不听从,又派郑众前往。
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
郑众于是上书说:“我先前奉命出使,不为匈奴跪拜,单于怨恨。派兵包围我;如今再次奉命,一定会被凌辱折损,我实在不忍心拿着大汉的符节对着毡裘独自跪拜,如果让匈奴就此制服了我,将有损于大汉的强盛。”皇帝不听从。郑众不得已,出发后,在路上接连上书坚决争辩;下诏严厉责备郑众,追回他,关进廷尉狱,恰逢大赦,回到家中。后来皇帝见到从匈奴来的人,听说了郑众与单于争礼的情况,于是又召郑众担任军司马。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九年(丙寅,公元六六年)
夏,四月,甲辰,诏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治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闻。
是岁,大有年。
赐皇子恭号曰灵寿王,党号曰重熹王,未有国邑。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九年(丙寅,公元66年)
夏天,四月甲辰日,下诏司隶校尉、部刺史每年上报墨绶长吏中任职三年以上、治理成绩特别优异的人各一人,与上计吏一同进京,以及治理特别差的也要上报。
这一年,大丰收。
赐皇子刘恭称号为灵寿王,刘党称号为重熹王,没有封国和城邑。
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号「四姓小侯」。置《五经》师,搜选高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
广陵王荆复呼相工谓曰:「我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荆惶恐,自系狱,帝加恩,不考极其事,诏不得臣属吏民,唯食租如故,使相、中尉谨宿卫之。荆又使巫祭祀、祝诅。诏长水校尉樊鯈等杂治其狱,事竟,奏请诛刑。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对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善之。鯈,宏之子也。
皇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各位王侯到大臣子弟、功臣子孙,没有不学习经书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各家子弟在南宫设立学校,称为“四姓小侯”。设置《五经》老师,搜选才能高超的人来教授学业。从期门、羽林的卫士,都让他们通晓《孝经》的章句。匈奴也派子弟入学。
广陵王刘荆又召来相面的人说:“我的相貌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得到天下,我现在也三十岁,可以起兵了吗?”相面的人到官吏那里告发了他,刘荆惶恐,自己把自己关进监狱,皇帝施加恩德,不深究此事,下诏不准他管辖官吏百姓,只照旧收取租税,让相和中尉谨慎地守卫他。刘荆又让巫师祭祀、诅咒。下诏让长水校尉樊鯈等人共同审理此案,事情结束后,奏请诛杀刘荆。皇帝发怒说:“你们因为是我弟弟的缘故,想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鯈回答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的大义,对君主和父亲不能有叛逆的意图,有叛逆意图就一定要诛杀。我们因为刘荆是陛下同母的弟弟,陛下留有心意,加以怜悯,所以敢请求;如果是陛下的儿子,我们就专断诛杀了。”皇帝叹息着认为他说得好。樊鯈是樊宏的儿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年(丁卯,公元六七年)
春,二月,广陵思王荆自杀,国除。
夏,四月,戊子,赦天下。
闰月,甲午,上幸南阳,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还,幸南顿。
冬,十二月,甲午,还宫。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年(丁卯,公元67年)
春天,二月,广陵思王刘荆自杀,封国被废除。
夏天,四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闰月甲午日,皇上到南阳,召集学校官员的弟子演奏雅乐,演奏《鹿鸣》,皇帝亲自吹奏埙和篪来应和,以娱乐嘉宾。回程时,到南顿。
冬天,十二月甲午日,回宫。
初,陵阳侯丁𬘭卒,子鸿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既葬,乃挂衰绖于冢庐而逃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让之曰;「昔伯夷、吴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上征鸿为侍中。
当初,陵阳侯丁𬘭去世,他的儿子丁鸿应当继承爵位。丁鸿上书称病,要把封国让给弟弟丁盛,朝廷没有答复。安葬父亲后,丁鸿就把丧服挂在墓旁的庐舍里逃走了。他的朋友九江人鲍骏在东海遇到丁鸿,责备他说:“从前伯夷、吴季札,都是在乱世中采取权宜之计,所以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春秋》的大义,是不能因为家事而废弃国事的。如今你因为兄弟间的私恩,而断绝了父亲不可磨灭的基业,这能行吗?”丁鸿感悟,流下眼泪,于是返回封国。鲍骏于是上书推荐丁鸿精通经学、品行高尚,明帝征召丁鸿为侍中。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一年(戊辰,公元六八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一年(戊辰,公元68年)
春,正月,东平王苍与诸王俱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
春季,正月,东平王刘苍和各位藩王一同来京朝见。过了一个多月,他们返回封国。明帝亲自送他们回宫,心中凄然思念,于是派使者带着亲手写的诏书赐给东平国中傅说:“分别之后,我独自坐着很不快乐,于是乘车回宫,伏在车轼上吟诗,遥望远方,长久怀念,实在让我心劳。诵读到《诗经·采菽》这首诗,更增添了叹息。前些日子我问东平王:‘在家做什么最快乐?’东平王说:‘行善最快乐。’这话说得非常宏大,正合我的心意。现在送去列侯印十九枚,
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凡是各位王子中年龄在五岁以上、能够行礼趋拜的,都让他们佩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二年(己巳,公元六九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二年(己巳,公元69年)
春,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万余户内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行者苦之,
春季,哀牢王柳貌率领他属下的五万多户百姓归附汉朝。朝廷在当地设置哀牢、博南两县。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路的人对此感到辛苦,
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兰仓,为它人。」
他们唱道:“汉朝恩德广,开辟不臣服的地方;渡过兰仓水,是为他人忙。”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乐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其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会有荐乐浪王景能治水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
当初,汉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长久没有修治。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治;浚仪县令乐俊上言说,百姓刚刚遭受战乱,不宜兴办劳役,于是作罢。后来汴渠向东泛滥,日益扩大,兖州、豫州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总是兴办其他劳役,不把百姓的急难放在首位。恰逢有人推荐乐浪人王景擅长治水,夏季,四月,明帝下诏征发役卒数十万人,派王景和将作谒者王吴修筑汴渠堤防,从荥阳向东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每隔十里设立一个水门,使水流相互回转灌注,不再有溃决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节省了劳役费用,但花费仍然数以百亿计。
是时,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这时,天下安定太平,百姓没有徭役之苦,连年丰收,百姓富裕,一斛粟米只值三十钱,牛羊遍布原野。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三年(庚午,公元七零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三年(庚午,公元70年)
夏季,四月,汴渠修成;黄河、汴水重新分流,恢复了原来的河道。辛乙日,明帝巡行到荥阳,视察河渠,于是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到达上党;壬寅日,返回皇宫。
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壬辰日(月末),发生日食。
楚王英与方士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十一月,废英,徙丹杨泾县,赐汤沐邑五百户;男女为侯、主者,食邑如故;许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延以英籓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书切让延。
楚王刘英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在上面刻写文字作为符瑞。男子燕广告发刘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作图谶,有谋反的意图;此事被交付有关部门查验。主管官员上奏说:“刘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明帝因为亲属关系不忍心。十一月,废黜刘英的王位,将他迁徙到丹杨郡泾县,赐给他汤沐邑五百户;他的儿子女儿中封为侯、公主的,食邑照旧;许太后不必缴还印绶,继续住在楚王宫中。在此之前,有人私下将刘英的谋反计划告诉了司徒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藩王和至亲,不相信这些话。等到刘英的事情败露,明帝下诏严厉责备虞延。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四年(辛未,公元七一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四年(辛未,公元71年)
春季,三月,甲戌日,虞延自杀。任命太常周泽代理司徒事务;不久,周泽又回去担任太常。夏季,四月,丁巳日,任命巨鹿太守南阳人邢穆为司徒。
楚王英至丹杨,自杀。诏以诸侯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侯。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楚王刘英到达丹杨后,自杀。明帝下诏用诸侯的礼仪将他安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这时,朝廷彻底追究楚王刘英的案子,持续了好几年。口供牵连到的人,从京城的亲戚、诸侯、州郡的豪杰,以及办案的官吏,因阿谀攀附而被处死、流放的数以千计,而被关押在狱中的还有几千人。
初,樊鯈弟鲔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鯈闻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及楚事觉,鯈已卒,上追念鯈谨恪,故其诸子皆得不坐。
当初,樊鯈的弟弟樊鲔为他的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樊鯈听说后阻止他说:“建武年间,我们家一同受到荣宠,一族之中出了五个侯爵。当时只要特进一句话,女儿可以嫁给藩王,儿子可以娶公主;但因为富贵荣宠太过,就会成为祸患,所以我没有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丢到楚国去呢!”樊鲔不听。等到楚王谋反的事情败露,樊鯈已经去世。明帝追念樊鯈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得以免受牵连。
英阴疏天下名士,上得其录,有吴郡太守尹兴名,乃征兴及掾史五百余人诣廷尉就考。诸吏不胜掠治,死者太半;惟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备受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续虽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使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母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故知之。」使者以状闻,上乃赦兴等,禁锢终身。
刘英暗中登记天下名士的名单,明帝得到了这份记录,上面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及其属官五百多人到廷尉处接受审讯。这些官吏受不了拷打,死了一大半;只有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受遍了各种酷刑,肌肉腐烂,但始终没有改变口供。陆续的母亲从吴郡来到洛阳,做了饭菜送给陆续。陆续虽然遭受拷打,言辞神色从未改变,但面对饭菜却悲伤哭泣不能自已。办案的使者问他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所以悲伤。”使者问:“你怎么知道的?”陆续说:“母亲切肉从来都是方方正正,切葱都是一寸长短,所以我知道。”使者将情况上报,明帝于是赦免了尹兴等人,但将他们终身禁锢,不得做官。
颜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寋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上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冤,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悟陛下言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乘间为帝言之,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
颜忠、王平的供词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声称从未与颜忠、王平见过面。这时,明帝非常愤怒,官吏们都惶恐不安,凡是牵连到的人,一律被罗织罪名,没有人敢根据实情宽恕。侍御史寋朗同情他们的冤屈,试着用耿建等人的外貌特征,单独审问颜忠、王平,两人惊愕得答不上来。寋朗知道他们是欺诈,于是上言说:“耿建等人没有奸邪行为,完全是颜忠、王平诬告的;我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像这样。”明帝说:“如果是这样,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寋朗回答说:“颜忠、王平知道自己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所以大量虚妄地牵连他人,希望借此为自己开脱。”明帝说:“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奏报?”寋朗回答说:“我担心国内另有揭发他们奸谋的人。”明帝发怒说:“你这个官吏首鼠两端!”催促人把他拉下去杖打。左右正要拉他走,寋朗说:“请让我说一句话再死。”明帝说:“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寋朗回答说:“是我独自写的。”明帝说:“为什么不与三府商议?”寋朗回答说:“我自己知道一定会被灭族,不敢多牵连别人。”明帝说:“为什么会被灭族?”寋朗回答说:“我审理此案一年,不能彻底查清奸邪的情况,反而替罪人申冤,所以知道会被灭族。然而我之所以这样说,实在是希望陛下能有所觉悟而已。我看到负责审讯的官吏,都说妖逆大案,臣子应当共同痛恨,如今释放他们不如关押他们,可以免除后患。因此审问一人牵连十人,审问十人牵连百人。又公卿朝会时,陛下询问朝政得失,他们都长跪着说:‘按照旧制,大罪要祸及九族;陛下大恩,只处罚本人,天下太幸运了!’等他们回到家里,嘴上虽然不说,却仰头望屋暗自叹息,没有人不知道冤案很多,但没有人敢违逆陛下的话。我今天所说的,确实死而无悔!”明帝怒气缓解,下诏让寋朗出去。过了两天,明帝亲自到洛阳监狱审理囚犯,清理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天正干旱,随即下起了大雨。马皇后也认为楚王案牵连过多,趁着机会对明帝说起此事,明帝恻然感悟,夜里起身徘徊,因此对很多人给予了宽大处理。
任城县令汝南人袁安升任楚郡太守。他到郡后没有先进入官府,而是先去审理楚王刘英的案子,清理出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人,分条上奏请求释放他们。郡丞、属官都叩头争辩,认为“阿谀攀附反贼,按法律要同罪,不能这样做。”袁安说:“如果有什么不对,我太守自当承担罪责,不会连累你们。”
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
于是分别详细上奏。明帝感悟,立即批复同意,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
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无得起坟。万年之后,扫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
开始修建明帝的陵墓寿陵,规定:“只要能让雨水流走就行了,不准堆起坟丘。我死后,只要打扫地面祭祀,用杯水干肉干粮就可以了。过了百日之后,只在四季设奠祭祀。安排几个吏卒,负责洒扫。如果有人敢于大兴土木,就按照擅自议论宗庙的法令处置。”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五年(壬申,公元七二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五年(壬申,公元72年)
春季,二月,庚子日,明帝向东巡行。癸亥日,在下邳举行耕田之礼。三月,到达鲁地,亲临孔子故居,亲自登上讲堂,命皇太子、各位藩王讲解儒家经典;又巡幸东平、大梁。夏季,四月,庚子日,返回皇宫。
封皇子恭为巨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昺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帝亲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阳。马后曰:「诸子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岁给二千万足矣!」
封皇子刘恭为巨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昺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明帝亲自划定他们的封地,只让他们有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马皇后说:“皇子们只封了几个县,按制度不是太俭省了吗?”明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等同,每年给他们二千万钱就足够了!”
乙巳,赦天下。
乙巳日,大赦天下。
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上以显亲侯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明习边事,乃使秉、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共议之。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类,并左衽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虏失其肥饶畜兵之地,羌、胡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款塞,其势易乘也。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虏未有衅作。臣愚以为当先击白山,得伊吾,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
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书请求攻打匈奴。明帝因为显亲侯窦固曾经跟随他的伯父窦融在河西,熟悉边疆事务,于是让耿秉、窦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人共同商议此事。耿秉说:“从前匈奴联合那些拉弓射箭的民族,以及所有穿左衽衣服的部族,所以无法制服他们。孝武帝夺取了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之后,匈奴失去了他们肥沃富饶、屯兵养马的地方,羌人、胡人也都分离了;只剩下西域,不久也归附了汉朝;所以呼韩邪单于请求归附,那时形势很容易利用。如今有南单于归附,形势和那时相似;但西域还没有归附,北匈奴也没有挑起事端。我愚昧地认为应当先攻打白山,夺取伊吾,攻破车师,派使者与乌孙等国通好,以斩断匈奴的右臂;伊吾还有匈奴南呼衍部的一支军队。
破此,复为折其左角,然后匈奴可击也。」上善其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其众。」上从之。十二月,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耿忠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秉,国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
攻破这里,又等于折断了匈奴的左角,然后就可以攻打匈奴了。”明帝认为他说得好。参与议论的人中有人认为:“如今出兵白山,匈奴必定会集中兵力来救援,我们还应当分兵攻打它的东部,以分散它的兵力。”明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十二月,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任命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手,耿忠为窦固的副手,都设置了从事、司马,出兵屯驻凉州。耿秉是耿国的儿子;耿忠是耿弇的儿子;马廖是马援的儿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六年(癸酉,公元七三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六年(癸酉,公元73年)
春,二月,遣肜与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伐北匈奴。
春季,二月,朝廷派遣祭肜与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西河的羌人、胡人以及南单于的军队,共一万一千骑兵,从高阙塞出发;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步兵以及卢水的羌人、胡人,共一万二千骑兵,从酒泉塞出发;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兵以及羌人、胡人,共一万骑兵,从张掖居延塞出发;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鲜卑人,共一万一千骑兵,从平城塞出发,征讨北匈奴。
窦固、耿忠至天山,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耿秉、秦彭击匈林王,绝幕六百余里,至三木楼山而还。来苗、文穆至匈河水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相得,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信妄言以为涿邪山,不见虏而还。肜与吴棠坐逗留畏懦,下狱,免。肜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嗟叹良久。乌桓、鲜卑每朝贺京师,常过肜冢拜谒,仰天号泣。辽东吏民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窦固、耿忠到达天山,攻击呼衍王,斩杀一千多人;追到蒲类海,占领伊吾卢地区,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吏士兵在伊吾卢城屯田。耿秉、秦彭攻击匈林王,穿越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木楼山后返回。来苗、文穆到达匈河水边,敌人全都逃跑了,没有收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关系不和,出高阙塞九百多里,遇到一座小山,信胡说那是涿邪山,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了。祭肜和吴棠因逗留不前、畏缩怯懦被定罪,关进监狱,后被免职。祭肜遗憾自己没有立功,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时,他对儿子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奉命出使却不称职,死了确实惭愧遗憾,按道义不能无功受赏。我死后,你把我得到的全部财物登记上报,亲自到军营,效死向前,以符合我的心愿。”他死后,他的儿子祭逢上书,详细陈述了遗言。皇帝一向器重祭肜,正要重新任用他,听说后非常震惊,叹息了很久。乌桓、鲜卑人每次到京城朝贺,常常到祭肜的墓前拜谒,仰天大哭。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四季供奉祭祀。
窦固独有功,加位特进。固使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官属曰:「胡人不能常久,无它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著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今虏使到才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善阜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善阜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超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善阜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告以汉威德,「自今以后,勿复与北虏通。」广叩头:「愿属汉,无二心。」遂纳子为质。还白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
只有窦固有功,被加封为特进。窦固派代理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到达鄯善,鄯善王广接待班超礼节非常周到,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下属说:“你们是否觉得广的礼遇变淡了?”下属说:“胡人做事不能持久,没有别的原因。”班超说:“这一定是有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他犹豫不决不知该依附谁的缘故。明智的人能看清未发生的事,何况已经很明显了!”于是召来侍奉的胡人,骗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地说:“已经到了三天,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召集所有三十六名官吏士兵,与他们一起饮酒,酒喝到酣畅时,趁机激怒他们说:“你们和我都在绝远之地,现在匈奴使者才到几天,而鄯善王广的礼敬就停止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就永远被豺狼吃掉了。该怎么办?”下属都说:“现在处于危亡之地,生死都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的办法,只有趁夜用火攻击匈奴人,使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会非常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消灭了这些敌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功业就建立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班超生气地说:“吉凶就决定在今天!从事是个文弱平庸的官吏,听到这事一定会害怕而泄露计谋,死了也没名声,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初夜时分,班超就率领官吏士兵奔向匈奴营地。正赶上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匈奴房屋后面,约定说:“看到火起,都要击鼓大喊。”其余人都拿着兵器弓弩,在门两边埋伏,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喊声大作,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杀死三人,官吏士兵斩杀了匈奴使者及其随从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全被烧死。第二天才返回,告诉郭恂,郭恂大惊,接着脸色变了,班超知道他的心思,举手说:“您虽然没有同行,班超哪有心独自居功呢!”郭恂这才高兴。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头给他看,全国震惊。班超告诉他汉朝的威德,“从今以后,不要再与北匈奴来往。”广叩头说:“愿意归属汉朝,没有二心。”于是送儿子做人质。班超回来报告窦固,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另外选派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说:“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遣,而要另选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完成之前的功业。”
固复使超使于窴,欲益其兵,超愿但将本所从三十六人,曰:「于窴国大而远,今将数百人,无益于强;如有不虞,多益为累耳。」是时于窴王广德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超既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呙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德乃遣国相私来比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收私来比,鞭笞数百。以巫首送广德;因责让之。广德素闻超在善阜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杀匈奴使者而降。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于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绝六十五载,至是乃复通焉。超,彪之子也。
窦固又派班超出使于窴,想给他增加兵力,班超只愿带领原来跟从的三十六人,说:“于窴国大而远,现在带几百人,无助于增强力量;如果发生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这时于窴王广德称雄南道,而匈奴派使者监护他的国家。班超到了于窴后,广德礼节很疏远。而且当地风俗信巫,巫师说:“神发怒了,为什么想归向汉朝?汉朝使者有匹黑嘴黄马,赶快取来祭祀我!”广德就派国相私来比向班超要马。班超暗中知道了情况,答应给他,却让巫师自己来取马。过了一会儿,巫师来了,班超立即斩下他的头;逮捕私来比,鞭打数百下。把巫师的头送给广德,并责备他。广德平时听说班超在鄯善消灭了匈奴使者,非常恐惧,立即杀死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了于窴王及其以下官员,并安抚他们。于是各国都派儿子入朝侍奉,西域与汉朝断绝六十五年后,到这时才重新相通。班超,是班彪的儿子。
淮阳王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婿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祝诅。」事下案验。五月,癸丑,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连及死、徙者甚众。
淮阳王刘延,性情骄横奢侈,对待下属严厉苛刻。有人上书告发“刘延与妻兄谢弇及姐夫韩光招纳奸猾之徒,制作图谶,祭祀诅咒。”此事交付查验。五月癸丑日,谢弇、韩光及司徒邢穆都被处死,牵连而死、被流放的人很多。
戊午晦,日有食之。
戊午日(月末),发生日食。
六月丙寅日,任命大司农西河人王敏为司徒。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处死淮阳王刘延,皇帝认为刘延的罪行比楚王刘英轻,秋季七月,将刘延改封为阜陵王,食邑两个县。
是岁,北匈奴大入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拒之;吏以众少,欲移书傍郡求救,范不许。会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𦶟火,营中星列。虏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范,丹之孙也。
这一年,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抵御他们;官吏认为兵力少,想写信给邻郡求救,廉范不同意。正赶上傍晚,廉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捆绑两个火炬,点燃三头,营中像星星一样排列。敌人以为汉朝援军到了,非常震惊,等到天亮将要撤退。廉范命令军中早起吃饭,清晨前往攻击,斩杀数百人,敌人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侵犯云中。廉范,是廉丹的孙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七年(甲戌,公元七四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七年(甲戌年,公元74年)
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春季正月,皇帝应当拜谒原陵,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不能入睡;于是查看历书,第二天早上是吉日,就率领百官上陵。那天,甘露降在陵墓的树上,皇帝命令百官采集来进献。仪式结束后,皇帝从席前伏在御床上,看到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得悲伤流泪,命令更换脂粉妆具;左右的人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
北海敬王睦薨。睦少好学,光武及上皆爱之,尝遣中大夫诣京师朝贺,召而谓之曰:「朝廷设问寡人,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敢不以实对!」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乃为相爱耳。」其智虑畏慎如此。
北海敬王刘睦去世。刘睦年少时好学,光武帝和明帝都喜爱他,曾派中大夫到京城朝贺,召见他说:“朝廷如果问起我,大夫将用什么话来回答?”使者说:“大王忠诚孝顺、仁慈善良,尊敬贤才、喜爱士人,臣岂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唉,你这是在害我!那是我幼年时求上进的行为。大夫应该回答说,我继承爵位以来,意志衰退懒惰,沉迷声色,喜好犬马,这样才是爱护我。”他就是这样智虑谨慎。
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
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
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宣扬汉朝恩德,以威势和怀柔安抚远方夷族,从汶山以西,前代汉朝势力未到、历法未覆盖的地区,白狼、槃木等一百多个国家,都全族称臣进贡。白狼王唐取作诗三章,歌颂汉朝恩德,朱辅让犍为郡的属官由恭翻译后进献。
初,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杀疏勒王,立其臣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大悦。超问忠及官属:「当杀兜题邪,生遣之邪?」咸曰:「当杀之。」超曰;「杀之无益于事,当令龟兹知汉威德。」遂解遣之。
起初,龟兹王建被匈奴立为王,依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杀疏勒王,立他的臣子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槃橐城九十里,预先派官吏田虑先去招降他,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族人,国人一定不听他的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抓住他。”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人少力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没有防备,就上前劫持捆绑了兜题,兜题左右的人出其不意,都惊慌恐惧地逃跑了。田虑飞马报告班超,班超立即赶去,召集所有疏勒的将领官吏,向他们说明龟兹无道的情况,于是立原疏勒王哥哥的儿子忠为王,国人大喜。班超问忠及其官属:“应当杀兜题呢,还是放他活着回去?”都说:“应当杀了他。”班超说:“杀了他对事情没有好处,应当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于是释放并送走了他。
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并集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仍推恩赐民爵及粟有差。
夏季五月戊子日,公卿百官因为皇帝威德怀柔远方,祥瑞之物明显应验,一起聚集在朝堂举杯祝寿。皇帝下诏说:“上天降生神物,以应和王者;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实在是因为有德;我以虚薄之德,凭什么享有这些!只是由于高祖、光武的圣德所覆盖,不敢推辞,恭敬地举杯,太常选择吉日祭告宗庙。”于是推恩赐给百姓爵位和粮食,各有差别。
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西域,秉、张皆去符,传以属固,合兵万四千骑,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进击车师。车师前王,即后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余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为先赴后王,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并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怖,走出门迎秉,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于是固奏复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以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况之孙也。
冬季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从敦煌昆仑塞出发,攻打西域,耿秉、刘张都交出兵符,由窦固统一指挥,合兵一万四千骑兵,在蒲类海上击败了白山敌人,于是进军攻打车师。车师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路途遥远,山谷深险,士兵寒冷艰苦,想攻打前王;耿秉认为应先攻打后王,集中力量摧毁根本,那么前王自然降服。窦固的计策未定,耿秉奋身而起说:“请让我先行。”于是上马领兵向北进入,各军不得已,一起前进,斩杀数千人。后王安得非常震惊恐惧,出门迎接耿秉,脱帽,抱住马腿投降,耿秉带他去见窦固;前王也归顺,于是平定车师后返回。于是窦固上奏请求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驻扎在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驻扎在前王部的柳中城,各驻军数百人。耿恭,是耿况的孙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八年(乙亥,公元七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八年(乙亥年,公元75年)
春,二月,诏窦固等罢兵还京师。
春季二月,下诏命令窦固等人撤兵返回京城。
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耿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皆为所没,匈奴遂破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傅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虏中矢者,视创皆沸,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司马率兵三百人救援,全部被消灭,匈奴于是攻破并杀死车师后王安得,然后攻打金蒲城。耿恭把毒药涂在箭上,对匈奴人说:“汉朝的箭有神效,中箭的人伤口必有异常。”匈奴人中箭后,看到伤口都像沸腾一样,非常震惊,正赶上暴风雨,耿恭趁雨攻击,杀伤很多;匈奴人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兵真是神兵,太可怕了!”于是撤兵离去。
夏,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
夏季六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耿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引兵据之。秋,七月,匈奴复来攻,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至笮马粪汁而饮之。恭身自率士挽笼,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耿恭认为疏勒城旁边有涧水可以固守,领兵占据该城。秋季七月,匈奴又来进攻,堵截断绝了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没有出水,官吏士兵干渴困乏,甚至榨取马粪汁来喝。耿恭亲自率领士兵用笼子提土,过了一会儿,泉水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官吏士兵扬水给敌人看,敌人出乎意料,以为是神助,于是撤兵离去。
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公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闻而怪曰:「民废农桑,远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尚书阎章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久次当迁重职,帝为后宫亲属,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乐其业,远近畏服,户口滋殖焉。
八月壬子日,皇帝在东宫前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遗诏说:“不要修建寝庙,将牌位安放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中。”皇帝遵守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任何改变,后妃的家族不得封侯或参与政事。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职位,皇帝没有答应,而是赐给一千万钱,并对群臣说:“郎官上应天上的星宿,外出治理百里之地,如果用人不当,百姓就会遭殃,因此我难以答应。”公车令在反支日不接受奏章,皇帝听说后责怪道:“百姓放弃农桑,远道而来朝廷,却还要受禁忌限制,这难道是治理国家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一制度。尚书阎章的两个妹妹是贵人,阎章精通熟悉旧典,因资历久应当升任重要职位,但皇帝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他。因此官吏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安居乐业,远近都敬畏服从,人口也增加了。
太子即位,年十八。尊皇后曰皇太后。
太子即位,时年十八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明帝初崩,马氏兄弟争欲入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人莫敢轻进者。诸马乃共谮仁于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为什邡令。
明帝刚去世时,马氏兄弟争着要进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身穿铠甲手持长戟,严格约束门卫,没有人敢轻易进入。马氏兄弟于是一起向章帝进谗言诋毁杨仁,说他苛刻严厉。皇帝知道杨仁忠诚,更加善待他,任命他为什邡县令。
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壬戌日,将孝明皇帝安葬在显节陵。
冬,十月,丁未,赦天下。
冬季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
焉耆、龟兹攻没都护陈睦,北匈奴围关宠于柳中城。会中国有大丧,救兵不至,车师复叛,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焉耆、龟兹攻杀了都护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城包围了关宠。正赶上中国有大丧事,救兵不到,车师又反叛,与匈奴一起进攻耿恭。耿恭率领激励士兵抵御,几个月后,粮食耗尽陷入困境,于是煮铠甲和弓弩,吃上面的筋革。耿恭与士兵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有人死亡,只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陷入困境,想一定要让他投降,派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投降,就封你为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耿恭引诱使者上城,亲手杀了他,在城上烤尸。单于大怒,增兵包围耿恭,但未能攻下。
关宠上书求救。诏公卿会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善阜善兵合七千余人以救之。
关宠上书求救。下诏命公卿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说:“如今派人到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对外是纵容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害死难的臣子。如果权衡时宜,以后没有边患还可以。匈奴如果再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派遣将领?况且两部的兵力各自只有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几十天攻不下,这是他们兵力薄弱、力量耗尽的表现。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领精锐骑兵两千人,多带旗帜,日夜兼程赶赴救援;匈奴疲惫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够返回边塞。”皇帝认为对。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驻守酒泉,代理太守事务,派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的军队共七千多人去救援。
甲辰晦,日有食之。
甲辰日,是月底,发生日食。
太后兄弟虎贲中郎廖及黄门郎防、光,终明帝世未尝改官。帝以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第五伦上疏曰:「臣闻《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近世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抑损阴氏,不假以权势。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雒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谕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联腊日亦遗其在雒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
太后的兄弟虎贲中郎将马廖以及黄门郎马防、马光,在整个明帝时期都没有改任官职。皇帝任命马廖为卫尉,马防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马廖等人倾心结交,显贵之士争相趋附。第五伦上疏说:“臣听说《尚书》说:‘臣子不能作威作福,这会危害你的家,祸害你的国。’近代光烈皇后虽然天性友爱,但抑制阴氏家族,不给他们权势。后来梁氏、窦氏家族,互有非法行为,明帝即位后,最终大多诛杀了他们。从此洛阳不再有权势的外戚,书信请托,一概断绝。又告谕各位外戚说:‘辛苦自身以待士人,不如为国效力。戴盆望天,事情不能两全。’如今议论的人,又提到马氏。臣私下听说卫尉马廖用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马防用钱三百万,私下资助三辅的士大夫,认识不认识的,没有不给的。又逢腊日也送给在洛阳的人每人五千钱。越骑校尉马光,腊日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昧认为这不合经义。惶恐不安,不敢不报告。陛下感情上想厚待他们,也应当用合适的方式使他们安定。臣今天说这些,实在是想上对陛下尽忠,下保全后族。”
是岁,京师及兖、豫、徐州大旱。
这一年,京师及兖州、豫州、徐州发生大旱。
卷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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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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