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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上章执徐,尽玄黓敦牂,凡三年。

资治通鉴 第168卷

卷第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上章执徐,尽玄黓敦牂,凡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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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上章执徐(庚辰年),尽玄黓敦牂(壬午年),共三年。

资治通鉴 第168卷

卷第一百六十八

【陈纪二】 起上章执徐(庚辰年),尽玄黓敦牂(壬午年),共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元年(庚辰,公元五六零年)

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

世祖文皇帝天嘉元年(庚辰,公元560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齐大赦,改元干明。

北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明。

辛酉,上祀南郊。齐高阳王湜,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显祖,常在左右,执杖以挞诸王,太皇太后深衔之。及显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余;癸亥,卒。

辛酉日(初九),陈文帝在南郊祭祀。北齐的高阳王高湜,因为能说会道、善于逢迎,得到显祖(高洋)的宠爱,经常在显祖身边,拿着棍棒殴打各位王爷,太皇太后娄氏对他怀恨在心。等到显祖去世,高湜犯了罪,太皇太后下令打了他一百多棍;癸亥日(十一日),高湜死了。

辛未,上祀北郊。

辛未日(十九日),陈文帝在北郊祭祀。

齐主自晋阳还至邺。

北齐国主从晋阳回到邺城。

二月,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所逃还宣城,据郡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之。

二月,乙未日(十四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逃回宣城,占据郡城响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出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王琳至栅口,侯瑱督诸军出屯芜湖,相持百余日。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军势甚盛。瑱进军虎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浪大,不得还浦。及,风静,琳入浦治船,瑱等亦引军退入芜湖。周人闻琳东下,遣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玚婴城自守。琳闻之,恐其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陈军。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将兵万余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之子子会将铁骑二千,屯芜湖西岸,为之声势。

王琳的军队到达栅口,侯瑱督率各路军队出兵驻扎在芜湖,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东关的春水渐渐上涨,船只可以通行,王琳带领合肥、漅湖的部队,战船首尾相连顺流而下,军势非常强盛。侯瑱进军虎槛洲,王琳也派出战船排列在江西,隔着沙洲停泊。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保西岸。到了傍晚,东北风猛烈刮起,吹动王琳的船只全都损坏,搁浅在沙滩中。浪很大,无法回到岸边。等到天亮,风停了,王琳进入港湾修理船只,侯瑱等人也率领军队退入芜湖。北周人听说王琳东下,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率领数万军队乘虚袭击郢州,孙玚环绕城墙坚守。王琳听说后,担心部众溃散,于是率领水军东下,离芜湖十里停泊,军中打更的声音陈军都能听到。北齐的仪同三司刘伯球率领一万多士兵帮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领两千铁骑,驻扎在芜湖西岸,为王琳助威。

丙申,瑱令军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时西南风急,琳自谓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西南风翻为瑱用。琳掷火炬以烧陈船,皆反烧其船。瑱发拍以击琳舰,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其舰,并熔铁洒之。琳军大败,军士溺死者什二三,余皆弃船登岸走,为陈军所杀殆尽。齐步骑在西岸者,自相蹂践,并陷于芦荻泥淖中;骑皆弃马脱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刘伯球、慕容子会,斩获万计,尽收梁、齐军资器械。琳乘舴艋冒陈走,至湓城,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余人奔齐。

丙申日(十五日),侯瑱命令军中早晨做饭,在寝席上进食,等待敌军。当时西南风刮得很急,王琳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率兵直扑建康。侯瑱等人慢慢从芜湖出兵跟在王琳后面,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扔火炬想烧陈军的船只,结果反而烧了自己的船。侯瑱用拍竿攻击王琳的战舰,又用牛皮包裹蒙冲小船撞击王琳的船只,并熔化铁水洒向敌船。王琳的军队大败,士兵淹死的十有二三,其余的都弃船登岸逃跑,被陈军几乎杀光。在西岸的北齐步兵骑兵,自相践踏,都陷在芦荻泥沼中;骑兵都弃马脱身逃跑,得以幸免的只有十之二三。陈军擒获了刘伯球、慕容子会,杀死和俘虏的敌人数以万计,全部收缴了梁、齐的军用物资和器械。王琳乘坐小船冲出陈军包围逃跑,到达湓城,想收拢离散的部众,但众人没有愿意依附的,于是和妻妾、左右十多人逃奔北齐。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庄;及败,左右皆散。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来降;仲威奉庄奔齐。泌,昂之子也。樊猛及其兄毅帅部曲来降。

在此之前,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萧庄;等到战败,左右的人都逃散了。袁泌用轻便小船送萧庄到达北齐边境,拜别后返回,于是来投降陈朝;刘仲威侍奉萧庄逃奔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率领部曲来投降陈朝。

齐葬文宣皇帝于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改曰显祖。

北齐将文宣皇帝安葬在武宁陵,庙号为高祖,后来改称为显祖。

戊戌,诏:「衣冠士族、将帅战兵陷在王琳党中者,皆赦之,随材铨叙。」

戊戌日(十七日),陈文帝下诏:“士族官员、将帅士兵中陷入王琳同党的人,都赦免他们,根据才能选拔任用。”

己亥,齐以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

己亥日(十八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诏:「诸元良口配没入官及赐人者并纵遣。」

陈文帝下诏:“所有被配没入官府或赏赐给别人的元氏家族良民,都释放遣送。”

乙巳,以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

乙巳日(二十四日),任命太尉侯瑱为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

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护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以天子谅阴,诏演居东馆,欲奏之事,皆先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心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自是诏敕多不关预。

北齐显祖去世时,常山王高演住在宫中主持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成功;太子即位后,高演才回到朝臣的行列。因为天子居丧,下诏让高演住在东馆,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向他咨询决定。杨愔等人因为高演和长广王高湛地位亲近而逼人,恐怕对继位的君主不利,心中忌惮他们。过了不久,高演出宫回到府第,从此诏书敕令大多不参与。

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王何宜屡出?」中山太守阳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录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

有人对高演说:“凶猛的鸟离开巢穴,一定有被掏鸟卵的祸患。如今大王怎么可以多次外出?”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不见他。阳休之对王友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读一百篇书,晚上见七十位士人,还恐怕不够。录尚书事有什么嫌疑,竟然这样拒绝宾客!”

先是,显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及济南王立,演谓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真守文良主。」晞曰:「先帝时,东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籓,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乎?」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显祖常使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故晞言及之。

在此之前,显祖在位时,群臣人人不能自保。等到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皇帝垂衣拱手,我们也能保持悠闲。”于是说:“朝廷宽厚仁爱,真是遵守成法的好君主。”王晞说:“先帝时,东宫交给一个胡人辅导。如今皇帝年纪还小,突然处理万机,殿下应该早晚跟随,亲自接受旨意。而让外姓人传达诏命,大权一定会有所归属,殿下虽然想守住藩国,难道能做到吗!即使能实现谦退,自己思量家国福祚能保持长久吗?”高演沉默了很久,说:“我该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归还君位,请殿下考虑!”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周公!”王晞说:“以殿下今天的地位声望,想不做周公,行吗?”高演没有回答。显祖经常派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晞提到这件事。

齐主将发晋阳,时议谓常山王必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欲使常山王从帝之邺,留长广王镇晋阳;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从至邺。外朝闻之,莫不骇愕。又敕以王晞为并州长史。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觇察,命晞还城,执晞手曰:「努力自慎!」因跃马而出。

北齐国主准备从晋阳出发,当时舆论认为常山王一定会留守根本之地;执政的人想让常山王跟随皇帝去邺城,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不久又怀疑这样安排,于是下令两位王爷都跟随到邺城。外朝听说这件事,没有不惊骇的。又下令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出发后,王晞出郊外送他。高演担心有人侦察,命令王晞回城,握着王晞的手说:“努力自己小心!”于是跃马而出。

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杨愔宣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怨愔。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杨愔宣布敕令留下五千名随驾士兵在西中,暗中防备意外;到达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怨恨杨愔。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道元之子也,尚帝姑东平公主,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太皇太后于北宫,使归政皇太后。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姑姑东平公主为妻,常说:“如果不杀掉两位王爷,少主就没有自安的道理。”燕子献谋划把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让她把政权归还皇太后。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杨愔欲加澄汰,乃先自表解开府及开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平秦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疏忌之迹告二王。

又从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大多泛滥,杨愔想加以清理淘汰,于是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开府仪同三司和开封王的职务,那些侥幸窃取恩荣的人都跟着被罢免。因此,那些失去官职的宠臣,全都归心于两位王爷。平秦王高归彦起初和杨愔、燕子献同心,不久中途变卦,把杨愔等人疏远猜忌的迹象全部告诉了两位王爷。

侍中宋钦道,弁之孙也,显祖使在东宫,教太子以吏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

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显祖派他在东宫,教太子处理政务。宋钦道当面启奏皇帝,说:“两位叔父权威太重,应该尽快除掉他们。”皇帝不同意,说:“你可以和令公共同详细商议这件事。”

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其同姓,甚相暱爱,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湛镇晋阳,以常山王演录尚书事。二王既拜职,乙巳,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将赴之,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轻脱。」愔曰:「吾等至诚体国,岂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

杨愔等人商议让两位王爷出任刺史,因为皇帝仁慈,恐怕不会同意他们的奏请,于是直接启奏皇太后,详细陈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就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和她同姓,非常亲近喜爱,把奏启给她看;李昌仪秘密启奏了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让两位王爷都出京,于是奏请让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让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两位王爷接受任命后,乙巳日,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准备去赴会,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阻止他说:“事情难以预料,不宜轻率。”杨愔说:“我们以至诚之心为国,难道常山王拜职还有不去赴会的道理!”

长广王湛,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数人相知约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执酒』,二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辈即执之!」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缓之。湛曰:「不可。」于是拳杖乱殴,愔及天和、钦道皆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燕子献多力,头又少发,狼狈排众走出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执颐于尚药局。颐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岂非命也!」

长广王高湛,早晨在录尚书后室埋伏了几十名家僮,并与席上的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个人约定说:“敬酒到杨愔等人时,我各劝他们喝双杯,他们一定会推辞。我第一声说‘拿酒’,第二声说‘拿酒’,第三声说‘为什么不拿’,你们就拿下他们!”等到宴会时,照此行事,杨愔大声说:“各位王爷造反,想杀害忠良吗?我们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报国,有什么罪!”常山王高演想缓和局面。高湛说:“不行。”于是拳棒乱打,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头面流血,各被十个人抓住。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少,狼狈地推开众人跑出门,斛律光追上并擒获了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计谋迟了,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又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人在尚药局抓住了郑颐。郑颐说:“不听智者的话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命吗!”

二王与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休宁厉声不从。归彦久为领军,素为军士所服,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罢。演入,至昭阳殿,湛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帝与太皇太后并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侧立。演以砖叩头,进言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自王公已下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之业,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罪,诚当万死。」

两位王爷和平秦王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簇拥着杨愔等人闯入云龙门,看见都督叱利骚,招呼他,叱利骚不前进,派骑兵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拔出刀呵斥高演,高演派高归彦去劝说他,成休宁厉声不服从。高归彦长期担任领军,一向被军士信服,军士们都放下武器,成休宁才叹息着作罢。高演进入,到达昭阳殿,高湛和高归彦在朱华门外。皇帝和太皇太后一起出来,太皇太后坐在殿上,皇太后和皇帝站在旁边。高演用砖叩头,进言说:“臣和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政,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都叠足屏气;他们互相勾结,成为祸乱的根源,如果不早作打算,一定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和高湛为了国家大事,贺拔仁、斛律金珍惜献武皇帝的基业,共同抓住杨遵彦等人入宫,不敢擅自杀戮。专断的罪过,确实罪该万死。”

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帝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

当时庭院中及两廊的卫士有两千多人,都披着铠甲等待诏令。武卫将军娥永乐,武力超群,一向被显祖厚待,手按刀柄仰视,皇帝不看他。皇帝一向口吃,仓促间不知道说什么。太皇太后命令撤去仪仗,卫士不退;又厉声说:“奴才们马上就让你们脑袋落地!”卫士才退下。娥永乐收刀入鞘哭泣。

太皇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为太后誓言:「演无异志,但欲去逼而已。」演叩头不止。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丐儿命,儿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珠已经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做什么事,留下他使唤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心怀叛逆,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着就要杀我,你为什么纵容他们!”皇帝还是说不出话。太皇太后又愤怒又悲伤,说:“怎么能让我们母子受汉人老太婆的摆布!”太后跪拜谢罪。太皇太后又对太后发誓说:“高演没有异心,只是想除去逼迫而已。”高演叩头不止。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叔父!”皇帝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为叔父吝惜,何况这些汉人!只求饶我一命,我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把杨愔等人都斩了。

长广王湛以郑颐昔尝谗己,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杀之。演令平秦王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

长广王高湛因为郑颐从前曾经诽谤自己,先拔掉他的舌头,砍断他的手,然后杀了他。高演命令平秦王高归彦带领侍卫的士兵前往华林园,用京畿的军士入守门阁,在园中杀了娥永乐。

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演亦悔杀之。于是下诏罪状愔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属不问。」顷之,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死,兄弟皆除名。

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着说:“杨郎忠诚却获罪。”用御府的金子为他做了一只眼睛,亲自放入眼眶,说:“以此表达我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了他。于是下诏宣布杨愔等人的罪状,并且说:“罪只及于一人,家属不予追究。”不久,又登记没收了五家的家产;王晞坚决劝谏,于是各没收一房,幼儿全部处死,兄弟都被革除官职。

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𬴊而策蹇驴,可悲之甚也!」

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跋涉千里,却杀掉骐𬴊而鞭策跛脚的驴子,真是可悲极了!”

戊申,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淹为太尉,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

戊申日,高演担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湛担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担任大将军,平阳王高淹担任太尉,平秦王高归彦担任司徒,彭城王高浟担任尚书令。

江陵之陷也,长城世子昌及中书侍郎顼皆没于长安。高祖即位,屡请之于周,周人许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还,以王琳之难,居于安陆。琳败,昌发安陆,将济江,致书于上,辞甚不逊。上不怿,召侯安都从容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籓为归老之地。」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于是群臣上表,请加昌爵命。庚戌,以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江陵陷落时,长城世子陈昌和中书侍郎陈顼都陷落在长安。陈高祖即位后,多次向周朝请求,周人答应却不放还。高祖去世后,周人才放陈昌回来,因王琳作乱,陈昌停留在安陆。王琳失败后,陈昌从安陆出发,将要渡江,写信给皇上,言辞很不恭敬。皇上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地对他说:“太子将要到来,我须另外寻求一个藩国作为养老之地。”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有被取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接受诏命。”于是请求亲自去迎接陈昌。于是群臣上表,请求加封陈昌爵位。庚戌日,任命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为衡阳王。

齐大丞相演如晋阳,既至,谓王晞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演奏赵郡王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北齐大丞相高演前往晋阳,到达后,对王晞说:“不听你的话,几乎导致倾覆。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清除了,但最终将如何安置我呢?”王晞说:“殿下往日的地位,还可以根据名教来决定进退;如今的事态,已关系到天时,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高演上奏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日,下诏:“军政大事,都申报到晋阳,禀承大丞相的规划。”

周军初至,郢州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三千余口。周人起土山、长梯,昼夜攻之,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余楼。孙玚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玚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玚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守之备,一朝而具,乃复拒守。既而周人闻王琳败,陈兵将至,乃解围去。玚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奖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遂遣使奉表,举中流之地来降。

周军刚到,郢州助防张世贵献出外城响应,损失军民三千多人。周人筑起土山、长梯,昼夜进攻,趁风放火,烧毁内城南面五十多座城楼。孙玚的兵力不满千人,他亲自安抚慰问,斟酒分食,士兵都为他拼死作战。周人无法攻克,于是授予孙玚柱国、郢州刺史,封为万户郡公;孙玚假装答应以拖延时间,而暗中修整战守装备,一天之内就备齐,于是再次拒守。不久周人听说王琳失败,陈军将要到来,便解围离去。孙玚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和王公共同辅助梁室,也算尽力了。如今时势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使者奉上表章,献出长江中游地区前来投降。

王琳之东下也,帝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帅舟师钭赴之。熊昙朗据城列舰,塞其中路,迪等与周敷共围之。琳败,昙朗部众离心,迪攻拔其城,虏男女万余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丁巳,传首建康,尽灭其族。

王琳东下时,皇帝征调南川的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率领水军准备前往。熊昙朗占据城池排列战舰,堵塞了中路,周迪等人与周敷共同包围了他。王琳失败后,熊昙朗的部众离心,周迪攻下他的城池,俘虏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庄,村民杀了他;丁巳日,将首级传送到建康,灭了他的全族。

齐军先守鲁山,戊午,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

北齐军队先前守卫鲁山,戊午日,弃城逃跑,下诏命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该地。

甲寅,置武州、沅州,以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以孙玚为湘州刺史。玚怀不自安,固请入朝,征为中领军;未拜,除吴郡太守

甲寅日,设置武州、沅州,任命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任命孙玚为湘州刺史。孙玚心中不安,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中领军;尚未就职,又任命为吴郡太守。

壬申,齐封世宗之子孝珩为广宁王,长恭为兰陵王。

壬申日,北齐封世宗之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衡阳献王昌入境,诏主书、舍人缘道迎候;丙子,济江,中流,陨之,使以溺告。侯安都以功进爵清远公。

甲戌日,衡阳献王陈昌进入国境,下诏命主书、舍人沿途迎接等候;丙子日,渡江时,在江心将他杀害,派人报告说是溺水而死。侯安都因功进爵为清远公。

初,高祖遣荥阳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梁世祖以喜为侍郎,没于长安,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于周。

当初,陈高祖派荥阳人毛喜跟随安成王陈顼前往江陵,梁世祖任命毛喜为侍郎,陷落在长安,与陈昌一同返回,于是进献和亲之策。皇上便派侍中周弘正与周朝通好。

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

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以供奉衡阳献王的祭祀。

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护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食追而进之。帝颇觉之,庚子,大渐,口授遗诏五百余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辛丑,殂。

周世宗聪明敏捷有见识气量,晋公宇文护畏惧他,派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食中下毒,追上去进献给他。皇帝有所察觉,庚子日,病情加重,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朕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公是朕的弟弟,宽厚仁爱大度,天下人都知道;能弘扬我周家基业的,一定是这个孩子。”辛丑日,去世。

鲁公幼有器质,特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与之参议;性深沉,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壬寅,鲁公即皇帝位,大赦。

鲁公自幼有器量,特别受世宗亲近喜爱,朝廷大事,多与他商议;他性情深沉,有远见,除非被咨询,否则从不轻易发言。世宗常感叹说:“这个人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壬寅日,鲁公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五月,壬子,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壬子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侯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官。上迎其母还建康,母固求停乡里。乙卯,为置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子秘,才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

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担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皇上迎接他的母亲回建康,母亲坚决要求留在乡里。乙卯日,为此设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儿子侯秘,才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让他在乡里侍奉供养。

六月,壬辰,诏葬梁元帝于江宁,车旗礼章,悉用梁典。

六月壬辰日,下诏将梁元帝安葬在江宁,车旗礼仪制度,全部采用梁朝的典制。

齐人收永安、上党二王遣骨,葬之。敕上党王妃李氏还第。冯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之。妃盛列左右,立文洛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籓闱,汝何物奴,犹欲见侮!」杖之一百,血流洒地。

北齐人收殓永安王、上党王的遗骨,安葬了他们。敕令上党王妃李氏返回府第。冯文洛还以旧日情意,打扮一番去拜访她。王妃让左右侍从排列整齐,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数落他说:“遭遇灾难流离失所,以至于遭受大辱,我志节操守浅薄,未能自杀。幸蒙恩诏,得以返回王府,你是什么东西,还想来侮辱我!”打了他一百杖,血流满地。

秋,七月,丙辰,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秋季七月丙辰日,封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

丞相演以王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进晞密室,谓曰:「比王侯诸贵,每见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秕糠神器,实恐违上玄之意,坠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发此言,须致卿于法!」秕曰:「天时人事,皆无异谋,是以敢冒犯斧钺,抑亦神明所赞耳。」演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握晞手,使之劝进。晞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内外咸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左右,何故初无一言?」晞乃以事隙密问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

北齐丞相高演认为王晞儒雅迟缓,恐怕不能符合武将的心意,每夜用车载他入府,白天却不与他说话。曾带王晞进入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权贵们,常常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不吉利,恐怕会有变故发生。我想用法律制裁他们,怎么样?”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殿下仓促间所做的事,已不是臣子的本分。如同芒刺在背,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长久!殿下虽然想谦退,视皇位如秕糠,但实在恐怕违背上天的旨意,毁坏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我要把你绳之以法!”王晞说:“天时人事,都没有别的图谋,因此我才敢冒犯斧钺,这也是神明所赞许的。”高演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等待圣哲之人,我怎么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再说了!”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王晞的手,让他劝进。王晞把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内外都有这个意思,赵彦深早晚在我左右,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王晞于是找机会私下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对这种议论感到震惊,每次想陈述,就口噤心悸。你既然开了头,我也应当冒死一吐肝胆。”于是共同劝进高演。

演遂言于太皇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邪?」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几,演又启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乃从之。

高演于是向太皇太后进言。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却想骨肉相夺,不怕后世称之为篡位吗?”太皇太后说:“赵道德的话是对的。”不久,高演又启奏说:“天下人心未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及早确定名位。”太皇太后于是听从了他。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

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令,废黜齐主为济南王,迁出居住到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朝继承大统,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有什么意外!”

肃宗即皇帝位于晋阳,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肃宗在晋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建。太皇太后恢复称皇太后;皇太后改称文宣皇后,宫殿名为昭信。

乙酉,诏绍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

乙酉日,下诏续封功臣,礼遇赏赐老人,延请访问直言,褒奖赏赐为国事而死的人,追赠有名望有德行的人。

帝谓王晞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俟少隙,即径进也。」因敕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晞等三人,每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俊,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朝晡给御食,毕景听还。

皇帝对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等同于外客,几乎见不到你?从今以后,即使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只要有所想法,随时写一个条陈,等稍有闲暇,就直接送进来。”于是敕令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晞等三人,每天公务结束后,一起进入东廊,共同记录历代礼乐、职官以及田市、征税等制度,有的不便于当时却相承沿用,有的自古有利却于今废弃,有的道德高尚之人长久沉沦,有的巧言惑众、妖邪害政之事,全部让他们详细思考,逐步分条上奏。早晚供应御膳,到傍晚才让他们回去。

帝识度沉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由是被宠遇。

皇帝见识气度深沉敏捷,年轻时身居台阁,熟悉吏治,即位后,尤其勤勉自励,大力革除显祖的弊政,当时人佩服他的明察却讥讽他过于琐细。他曾问舍人裴泽,在外间议论他的得失。裴泽率直回答说:“陛下聪明至公,自然可以远追古昔;但有识之士,都说您过于琐细,帝王的气度,不够宏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朕初临万机,担心考虑不周全,所以导致这样。这种事怎能长久施行,恐怕以后又会有人嫌我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遇。

库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我姑之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帝曰:「何故?」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今自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曰:「显安言是也。」显安,干之子也。群臣进言,帝皆从容受纳。

库狄显安陪坐,皇帝说:“显安,是我姑姑的儿子;今天按家人礼节,免除君臣的恭敬,可以说说我的不足之处。”显安说:“陛下常说妄言。”皇帝问:“为什么?”回答说:“陛下从前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常认为不对;如今自己却这样做,这不是妄言吗?”皇帝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又让他直言,回答说:“陛下过于琐细,天子反而更像官吏。”皇帝说:“朕很明白这一点。但法令废弛已久,我将整顿以达到无为而治。”又问王晞,王晞说:“显安的话是对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群臣进言,皇帝都从容接受采纳。

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增,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皇帝生性极为孝顺,太后身体不适,皇帝走路都走不正,面容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太后病情稍有加重,他就睡卧在阁门外,饮食药物,都亲手侍奉。太后曾心痛难忍,皇帝站在帷帐前侍立,用手指掐自己的手掌来替代疼痛,血从袖中流出。他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

戊子,以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傅,彭城王浟为大司马

戊子日,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

周军司马贺若敦,帅众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

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部众一万人,突然到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御,率军退回巴陵。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尽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瑱等将兵逼湘州。贺若敦将步骑救之,乘胜深入,军于湘川。

江陵陷落时,巴、湘之地全部并入周朝,周朝派梁人守卫。太尉侯瑱等人率军逼近湘州。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救援,乘胜深入,驻军在湘川。

九月,乙卯,周将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辛酉,遣仪同三司徐度将兵会侯瑱于巴丘。会秋水泛溢,盛、敦粮援断绝,分军抄掠,以供资费。敦恐瑱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为久留之计,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九月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领水军与贺若敦一同进军。辛酉日,派仪同三司徐度率军在巴丘与侯瑱会合。适逢秋水泛滥,独孤盛、贺若敦的粮草援军断绝,便分兵抢掠,以供应军资。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他们粮食短缺,于是在营内堆起许多土堆,上面覆盖米粮,召集附近村民,假装询问,随即放他们回去。侯瑱听说后,信以为真。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做出长久停留的打算,湘州、罗州之间于是荒废了农业。侯瑱等人无可奈何。

先是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敦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畏船不上。然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云投附。瑱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瑱犹谓之诈,并拒击之。

先前当地土著经常乘轻便小船,载着米粟鸡鸭来供应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伪装成土著装束的船只,在其中埋伏甲士。侯瑱的士兵望见,以为是供应船来了,争相前来抢夺,贺若敦的甲士出来将他们擒获。另外,贺若敦的军队多次有叛逃者骑马投奔侯瑱,贺若敦便另取一匹马,牵着它靠近船边,命令船中的人迎头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反复多次,马害怕船只不敢上。然后他在江岸埋伏士兵,派人骑着这匹怕船的马去招引侯瑱的军队,谎称是来投附的。侯瑱派兵迎接,士兵们争相来牵马,马因为怕船不肯上船,伏兵出击,将他们全部杀死。此后即使真有馈赠物品或逃亡投降的人,侯瑱也认为是诈降,一概拒绝并攻击他们。

冬,十月,癸巳,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诏司空侯安都帅众会瑱南讨。

冬季,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袭击并击败了独孤盛,独孤盛收集残兵登岸,修筑城池自保。丁酉日,皇帝下诏命司空侯安都率领部众与侯瑱会合,向南征讨。

十一月,辛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十一月辛亥日,北齐国主立妃子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柔之从叔也。帝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稍蚕食其河东之地,日使穷蹙。若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我敌。所损粮食咸出关中。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自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至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北遁。齐主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北齐国主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担任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皇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务,卢叔虎请求讨伐北周,说:“我们强盛,他们弱小;我们富裕,他们贫穷,形势悬殊。然而战事不断,未能吞并的原因,在于没有利用强盛富裕的优势。轻兵野战,胜负难以预料,这是胡骑的战术,不是万全之策。应该在平阳设立重镇,与他们的蒲州相对,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运送粮食、囤积甲兵。如果他们闭关不出,我们就逐步蚕食他们的河东地区,日益使其困窘。如果他们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以与我们为敌。他们所损耗的粮食都来自关中。我军士兵每年轮换一次,粮食充足。他们来挑战,我们不应战;他们若退去,我们乘其疲惫。从长安以西,人口稀少、城池遥远,敌兵来往确实艰难,与我们相持,农业也会荒废,不过三年,他们自然就败亡了。”皇帝认为他说得非常好。北齐国主亲自率军攻打库莫奚,到达天池,库莫奚逃出长城以北。北齐国主分兵追击,缴获牛羊七万头而回。

十二月,乙未,诏:「自今孟春讫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十二月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从孟春到夏初,凡是死刑案件已经招供的,应当暂时延缓执行。”

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余众自杨叶洲潜遁。

己亥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陈朝派巴州刺史侯安鼎驻守。庚子日,独孤盛率领残余部众从杨叶洲秘密逃走。

丙午,齐主还晋阳。

丙午日,北齐国主返回晋阳。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晞曰:「是人应死不?」晞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北齐国主在面前杀人,问王晞说:“这个人该不该死?”王晞说:“该死,但遗憾的是死得不是地方。我听说‘在集市上行刑,与众人一起抛弃他。’殿廷不是行刑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道歉说:“从今以后,我会为王公改正。”

帝欲以晞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皇帝想任命王晞为侍郎,他苦苦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我疏远,王晞说:“我自少年以来,见过许多显要人物。得志时间短的,很少不垮台。而且我性格确实疏懒迟缓,不能胜任时务,君主的恩宠私情,怎么能长久保持!万一出了差错,想退都无路可退。我不是不喜欢做高官,只是考虑得非常透彻罢了。”

初,齐显祖之末,谷籴踊贵。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当初,北齐显祖末年,粮价暴涨。济南王即位后,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建石鳖等屯田区,从此淮南的军防粮食充足。肃宗即位后,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凿督亢陂,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粟数十万石,北部边境供应充足。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区,以供给河南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运的劳苦。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二年(辛巳,公元五六一年)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二年(辛巳年,公元561年)

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春季,正月戊申日,北周改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五府都统属于天官,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决断后再上报。

庚戌,大赦。

庚戌日,大赦天下。

周主祀圜丘。

北周国主祭祀圜丘。

辛亥,齐主祀圜丘;壬子,示帝于太庙。

辛亥日,北齐国主祭祀圜丘;壬子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周主祀方丘;甲寅,祀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

北周国主祭祀方丘;甲寅日,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乙卯日,祭祀太社。

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伧楚,更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鈱之婿也,请以私属为乡导。齐主使琳与行台左丞卢潜将兵赴之,琳沉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北齐国主派王琳从合肥出发,招募北方流民,再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的哥哥王鈱的女婿,请求用自己的私人部属做向导。北齐国主派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军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只身逃奔北齐。北齐国主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

己巳,周主享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之法。

己巳日,北周国主在太庙举行祭祀,颁布太祖所撰写的六官制度。

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辛未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被平定。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瑱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渡江。敦虑其诈,不许,报云:「湘州我地,为尔侵逼;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军士病死者什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二月,甲午,周主朝日于东郊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侯瑱无法制服他,于是借船送贺若敦等人渡江。贺若敦担心有诈,不答应,回复说:“湘州是我的地盘,被你侵犯逼迫;如果一定要我回去,你应退到百里之外。”侯瑱把船留在江岸,率军离去。贺若敦于是自己率军北归,士兵病死的有十分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晋公宇文护认为贺若敦失地无功,将他削职为民。二月甲午日,北周国主在东郊举行朝日仪式。

周人以小司徒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北周人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在玉壁立下功勋,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或齐人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之动静,周人皆先知之。有主帅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

韦孝宽有恩德信誉,善于使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韦孝宽的金银财物,暗中传递书信情报,所以北齐的动静,北周人都能预先知道。有个主帅许盆,率所守城池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间谍去抓他,不久就斩首而回。

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乃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筑之。岳以兵少,惧不改前。孝宽曰:「计此城十日可毕。城距晋州四百余里,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设使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隍防,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营,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离石以南,生胡多次进行抢掠,但他们居住在齐境,无法征讨。韦孝宽想在险要之地筑城来控制他们,于是征发河西役徒十万人,甲士一百人,派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督筑城。姚岳认为兵力太少,畏惧不敢前往。韦孝宽说:“估计这座城十天可以完工。城距离晋州四百多里,我们一天开始动工,两天后敌境才知道。假设晋州征兵,三天才能集结,谋划商议之间,自然又拖延三天,计算他们的行军,两天也到不了。我们的城防,完全来得及完成。”于是下令筑城。北齐人果然到达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派人在汾水以南靠近介山、稷山的各个村庄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收兵自守。姚岳最终筑成城池而回。

三月,乙卯,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卒。

三月乙卯日,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去世。

丙寅,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丙寅日,北周将八丁兵改为十二丁兵,平均每年服役一个月。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

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北周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周封愍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赟,李后之子也。六月,乙酉,周主使御正殷不害来聘。

丙午日,北周封愍帝的儿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赟为鲁国公。宇文赟是李后之子。六月乙酉日,北周国主派御正殷不害前来访问。

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秋季,七月,北周改铸钱币,钱文为“布泉”,一枚当五枚,与五铢钱并行流通。

己酉,周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护之子会为嗣;颢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之子亮为嗣;连弟洛生为莒国公,以护之子至为嗣;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之子实为嗣。

己酉日,北周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以晋公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为继承人;宇文颢的弟弟宇文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继承人;宇文连的弟弟宇文洛生为莒国公,以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至为继承人;追封太祖的儿子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公,以世宗的儿子宇文实为继承人。

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帝在晋阳,湛居守于邺。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之从孙也。留典机密。帝以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光之弟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留伏连,不听羡视事。

北齐国主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时,曾许诺让长广王高湛为太弟;但后来立了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满。皇帝在晋阳,高湛留守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祖的堂孙,留下掌管机密。皇帝任命领军代地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为领军,以分散高湛的权力。高湛留下库狄伏连,不让斛律羡到任管事。

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邺,望气者以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王复立,为己不利,劝帝除之。帝乃使归彦至邺,征济南王如晋阳。

先前,济南闵悼王常住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有天子气。平秦王高归彦担心济南王被重新立为皇帝,对自己不利,劝皇帝除掉他。皇帝于是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前往晋阳。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友异常,殿下不须异虑。」湛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算如何?」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泰山之安。此上策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问计。高元海说:“皇太后万福,皇上孝友异常,殿下不必多虑。”高湛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省中,用一夜时间思考,高湛就留高元海在后堂。高元海通宵不眠,只是绕着床慢慢走。夜漏未尽,高湛突然出来问:“神算如何?”高元海说:“有三条计策,恐怕都不堪用。请殿下效仿梁孝王旧例,带几个骑兵进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求解除兵权,以死为限,不干预朝政,必能保泰山之安。这是上策。不然,应当上表说,威权太盛,恐怕招致众人诽谤,请求担任青州、齐州刺史,沉静自守,一定不会招来非议。这是中策。”高湛又问下策。高元海说:“说出来恐怕会遭灭族。”高湛坚持逼问,高元海说:“济南王是嫡系继承人,主上假借太后命令夺了他的位子。现在召集文武官员,出示征召济南王的诏书,逮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高湛非常高兴。但他生性怯懦,犹豫不决,让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都说:“不利于举事,安静则吉利。”有个林虑县令潘子密,通晓占候之术,私下对高湛说:“皇上应当会驾崩,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拘禁在内室等待验证。又让巫觋占卜,大多说“不必举兵,自有大庆”。

湛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王至晋阳。九月,帝使人鸩之,济南王不从,乃扼杀之。帝寻亦悔之。

高湛于是奉诏,派数百骑兵送济南王到晋阳。九月,皇帝派人用毒酒毒杀济南王,济南王不从,于是被扼死。皇帝不久也后悔了。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丙子,齐以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丙子日,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齐肃宗出畋,有兔惊马,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北齐肃宗外出打猎,有兔子惊了马,他从马上摔下摔断了肋骨。娄太后探视病情,三次询问济南王在哪里,齐主不回答。太后生气地说:“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也是活该!”于是离去,不再回头。

十一月,甲辰,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谕旨,征长广王湛统兹大宝。又与湛书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也。」是日,殂于晋阳宫。临终,言恨不见太后山陵。

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嗣子年幼,可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传达旨意,征召长广王高湛继承帝位。又给高湛写信说:“高百年无罪,你可以安乐地安置他,不要效仿前人。”当天,肃宗在晋阳宫去世。临终时,说遗憾不能见到太后下葬。

颜之推论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乃至于此,良由不学之所为也。

颜之推评论说:孝昭帝天性极为孝顺,但不知忌讳,以至于此,实在是不学习造成的。

赵郡王睿先使黄门侍郎王松年驰至邺,宣肃宗遗命。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而视之。使者复命,湛喜,驰赴晋阳,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改易禁卫。癸丑,世祖即皇帝位于南宫,大赦,改元太宁。

赵郡王高睿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驰马到邺城,宣布肃宗遗命。高湛还怀疑有诈,派亲信先到殡所,打开棺材查看。使者回报后,高湛大喜,驰马赶赴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入宫,更换禁卫。癸丑日,世祖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

周人许归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京兆杜杲来聘。上悦,即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北周人答应归还安成王陈顼,派司会上士京兆人杜杲前来访问。皇上很高兴,立即派使者回报,并赠送黔中之地和鲁山郡作为贿赂。

齐以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淹为太宰,博陵王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韶之兄子也。立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是娄韶的侄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周主畋于岐阳;十二月,壬午,还长安

丁巳日,北周君主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日,返回长安。

太子中庶子余姚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从之。

太子中庶子余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经费不足,上奏请求设立煮海盐税和酒类专卖的法令,皇帝下诏批准。

初,高祖以帝女丰安公主妻留异之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帝即位,复以异为缙州刺史,领东海太守。异屡遣其长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使往来。琳败,上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实以兵袭之。异出军下淮以拒恪,恪与战而败,退还钱塘。异复上表逊谢。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谕,且羁縻之。异知朝廷终将讨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丙午,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之。

当初,陈高祖把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去就任。陈文帝即位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任东海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虽然表面上表现出臣子的礼节,但内心一直怀有二心,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派使者往来。王琳失败后,皇上派左卫将军沈恪取代留异,实际上是用军队袭击他。留异出兵到下淮抵抗沈恪,沈恪与他交战失败,退回钱塘。留异又上表谦逊地谢罪。当时各路军队正忙于湘州、郢州的战事,于是皇帝下诏书安慰晓谕,并且笼络他。留异知道朝廷终究要讨伐自己,于是派兵驻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长江水路。丙午日,下诏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伐他。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三年(壬午,公元五六二年)

世祖文皇帝天嘉三年(壬午年,公元562年)

春,正月,乙亥,齐主至邺;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后,魏兖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子也。戊子,大赦。

春季,正月乙亥日,北齐君主到达邺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在太庙祭祀;丙戌日,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皇后是北魏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戊子日,大赦天下。

己亥,以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己亥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北周的凉景公贺兰祥去世。

壬寅,周人凿河渠于蒲州,龙首渠于同州。

壬寅日,北周人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

丁未,周以安成王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果送之南归。

丁未日,北周任命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果送他南归陈朝。

辛亥,上祀南郊,以胡公配天;二月,辛酉,祀北郊。

辛亥日,皇上在南郊祭祀,以胡公配享上天;二月辛酉日,在北郊祭祀。

闰月,丁未,齐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闰月丁未日,北齐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陵侮贵戚。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数言其短,且云:「归彦威权震主,必为祸乱。」帝亦寻其反复之迹,渐忌之。伺归彦还家,召魏收于帝前作诏草,除归彦冀州,使干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归彦辄入宫。时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之久语,时无闻者。

高归彦被齐肃宗厚待,仗势骄傲自满,欺凌侮辱皇亲贵戚。齐世祖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多次说他短处,并且说:“高归彦的威势权力震动君主,必定成为祸乱。”皇帝也查到他反复无常的行迹,逐渐猜忌他。趁高归彦回家时,召来魏收在皇帝面前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让高干和誊写。白天,又敕令守门官员不准高归彦擅自入宫。当时高归彦纵酒作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到天明,想要参拜,到宫门才知道,大惊而退。等到通报姓名谢罪,敕令他尽早出发,另外赐给钱帛等物很丰厚,又敕令督将全部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辞而退,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睿和他长时间交谈,当时没有旁人听到。

帝之为长广王也,清都和士开发善握槊、弹琵琶有宠,辟为开府行参军,及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干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于士开,得为兖州刺史

皇帝还是长广王的时候,清都人和士开因为善于握槊、弹琵琶而受宠,被征召为开府行参军,等到即位后,多次升迁到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都忌恨他,将要告发他的事情。和士开于是上奏高元海等人交结朋党,想要专权作威作福。高干和因此被疏远。毕义云向和士开行贿,得以担任兖州刺史。

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且顾望,并不至。其余南江酋帅,私署令长,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讨,但羁縻之。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又女妓、金帛,令还豫章。迪以敷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阴与留异相结,遣其弟方兴将兵袭敷;敷与战,破之。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诈为贾人,欲袭湓城。未发,事觉,寻阳太守江州事晋陵华皎遣兵逆击之,尽获其船仗。

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犹豫观望,都不来。其余南江的酋长首领,私自任命县令县长,多数不接受征召,朝廷没空讨伐,只是笼络他们。豫章太守周敷独自先入朝,进号为安西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又赐给女妓、金帛,让他返回豫章。周迪因为周敷一向在自己之下,深感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勾结,派他的弟弟周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打败了他。周迪又派他哥哥的儿子在船中埋伏甲兵,假装商人,想要袭击湓城。还没出发,事情败露,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迎击,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兵器。

上以闽州刺史陈宝应之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编入属籍。而宝应以留异女为妻,阴与异合。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上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尝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它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皇上任命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为光禄大夫,子女都受封爵位,命令宗正把他们编入皇室属籍。但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与留异联合。虞荔的弟弟虞寄,流亡寄居在闽中,虞荔思念他而生病,皇上为虞荔征召虞寄,陈宝应留住不放行。虞寄曾经从容地以逆顺之理讽劝他,陈宝应总是用别的话来打乱话题。陈宝应曾经让人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劝说韩信说:“看您的背相,贵不可言。”陈宝应突然起身坐起来,说:“可称得上是智士!”虞寄说:“蒯通一番话杀了三位士人,哪里值得称为智!哪里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能认识天命所归呢!”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虞寄知道陈宝应不可劝谏,恐怕祸患连累自己,于是穿上居士服装,住在东山寺,假装说有脚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房屋,虞寄安卧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命有所寄托,逃避又能到哪里去!”放火的人自己救了他。

乙卯,齐以任城王湝为司徒

乙卯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司徒。

扬州剌史行台王琳数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事未可。上遣移书寿阳,欲与齐和亲。潜以其书奏齐朝,仍上启且请息兵。齐主许之,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且归南康愍王昙朗之丧。琳由是与潜有隙,更相表列。齐主征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瞻,凌之子也。

北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要南侵,尚书卢潜认为时机还不可以。皇上派人送信到寿阳,想要与北齐和亲。卢潜把信上奏北齐朝廷,又上启请求停战。北齐君主同意了,派散骑常侍崔瞻来聘问,并且归还南康愍王陈昙朗的灵柩。王琳因此与卢潜有矛盾,互相上表攻击。北齐君主征召王琳到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行台尚书。崔瞻是崔凌的儿子。

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梁朝末年丧乱,铁钱不再流通,民间私自使用鹅眼钱。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相当于十枚鹅眼钱。

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虽多猜忌,而抚将士有恩。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干戈日用,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葬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曰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后梁主安于节俭朴素,不喜好酒色,虽然多猜忌,但安抚将士有恩惠。因为封地狭小,城邑残破,战事频繁,郁郁不得志,背上生疽而死;葬在平陵,谥号为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保;尊奉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安成王顼至建康,诏以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下诏任命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上谓杜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遣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导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上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之礼有加焉。

皇上对杜杲说:“我的弟弟如今承蒙礼遇送回,实在是周朝的恩惠;但鲁山没有归还,恐怕也未必能到这个地步。”杜杲回答说:“安成王在长安,不过是一个平民罢了,却是陈朝的亲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而已!我朝敦睦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太祖的遗旨,下思继续和好的道义,所以送他南归。如今您却说用寻常的土地交换骨肉之亲,这不是使臣所敢听闻的。”皇上很惭愧,说:“先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对待杜杲的礼节更加隆重。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上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在穰城,皇上又派毛喜到北周请求放还,北周人都送还了他们。

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黄法□、豫章太守周敷共讨周迪。

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率高州刺史黄法□、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

甲申,大赦。

甲申日,大赦天下。

留异始谓台军必自钱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诸暨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竖栅以拒之。安都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轝指麾,容止不变。因其山势,迮而为堰。会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发拍碎其楼堞。异与其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虏其妻及余子,尽收铠仗而还。

留异起初认为朝廷军队一定从钱塘江而上,不久侯安都从诸暨步行出永康,留异大惊,逃奔桃枝岭,在岩口竖立栅栏来抵抗。侯安都被流箭射中,血流到脚踝,他乘坐轿子指挥,神色举止不变。顺着山势,逼窄地筑成水堰。恰逢积水涨满,侯安都引船进入水堰,建起楼舰与留异的城池一样高,用拍竿击碎城上的楼堞。留异和他的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奔晋安,依附陈宝应。侯安都俘虏了他的妻子和其余儿子,全部收缴铠甲兵器而回。

异党向文政据新安,上以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帅精甲三百径往攻之。文政战败,遂降。文季,灵洗之子也。夏,四月,辛丑,齐武明娄太后殂。齐主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投诸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止乐,帝怒,挝之。

留异的同党向文政占据新安,皇上任命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率领精兵三百人直接前往攻打。向文政战败,于是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夏季,四月辛丑日,北齐武明娄太后去世。北齐君主不改换丧服,依旧穿着红色袍服。不久,登上三台,摆酒奏乐,宫女进献白袍,皇帝把它扔到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皇帝发怒,打了他。

乙巳,帝遣使来聘。

乙巳日,皇帝派使者来聘问。

青州上言河水清,齐主遣使祭之,改元河清。

北齐青州上奏说黄河水变清,北齐君主派使者祭祀,改年号为河清。

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癸亥,始诏柱国等贵臣邑户,听寄食它县。

在此之前,北周群臣中受封爵位的人都没有给予租赋。癸亥日,才下诏允许柱国等贵臣的封邑户,可以寄食于其他县。

五月,庚午,周大赦。

五月庚午日,北周大赦天下。

己丑,齐以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己丑日,北齐任命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周以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巳亥,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壬辰日,北周任命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秋,七月,己丑,纳太子妃王氏,金紫光禄大夫周之女也。

秋季,七月己丑日,迎娶太子妃王氏,她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周的女儿。

齐平秦王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虚入邺。其郎中令吕思礼告之。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之。归彦于南境置私驿,闻大军将至,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归彦自称大丞相,有众四万。齐主以都官尚书封子绘,冀州人,祖父世为本州刺史,得人心,使乘传至信都,巡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城中动静,小大皆知之。

北齐平秦王高归彦到达冀州,内心不安,想要等北齐君主前往晋阳时,乘虚攻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他。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他。高归彦在南部边境设置私人驿站,听说大军将要到来,就关闭城门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都被杀死。高归彦自称大丞相,有部众四万人。北齐君主因为都官尚书封子绘是冀州人,祖父世代为本州刺史,得人心,让他乘驿车到信都,巡视城池,晓谕祸福,官吏百姓投降的接连不断,城中的动静,大小事情都知道了。

归彦登城大呼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在臣手,投身向邺,奉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反邪!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既而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获之,锁送邺。乙巳,载以露车,衔木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命封子绘行冀州事。

高归彦登城大喊说:“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都在我手中,我投身前往邺城,奉迎陛下。当时不反叛,今天怎么会反叛呢!只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欺骗迷惑圣上,嫉恨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临城自刎。”不久城被攻破,他单骑向北逃跑,到交津时,被抓获,锁送邺城。乙巳日,用露车装载,口衔木棍,双手反绑。刘桃枝用刀对着他,击鼓跟随,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都被处死示众。命令封子绘代理冀州事务。

齐主知归彦前谮清河王岳,以归彦家良贱百口赐岳家,赠岳太师。

北齐君主知道高归彦先前诬陷清河王高岳,把高归彦家中的良贱百口人赐给高岳家,追赠高岳为太师。

丁酉,以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

丁酉日,任命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

癸亥,齐主如晋阳。

癸亥日,北齐君主前往晋阳。

上遣使聘齐。

皇上派使者聘问北齐。

九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

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仲举,溉之弟子也。

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到仲举是到溉的弟弟的儿子。

吴明彻至临川,攻周迪,不能克。丁亥,诏安成王顼代之。

吴明彻到达临川,攻打周迪,不能攻克。丁亥日,下诏命安成王陈顼代替他。

冬,十月,戊戌,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

冬季,十月戊戌日,下诏因为军费开支广大,百姓空虚,凡是供应皇帝车驾饮食衣服以及宫中用度,全部减省削减;至于百官,也应该考虑节省俭约。

十一月,丁卯,周以赵国公招为益州总管。

十一月丁卯日,北周任命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齐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十二月,丙辰,齐主还邺。

丁丑日,北齐派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问。十二月丙辰日,北齐君主返回邺城。

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我,我杀尔儿!」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知邪!姊腹大,故不见儿。」后大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之。后号天不已,帝命盛以绢囊,流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妙胜寺为尼。

北齐君主逼迫奸淫昭信李皇后,说:“如果不顺从,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皇后害怕,顺从了他。不久有了身孕。太原王高绍德到宫门,不能见到,生气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皇后非常羞愧,因此生下女儿不养活。皇帝横刀骂道:“杀了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杀你的儿子!”当着皇后的面用刀环砸死了高绍德。皇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剥光皇后的衣服,乱打她。皇后号哭不止,皇帝命令把她装在绢袋里,流血淋漓,扔到渠水中。很久才苏醒,用牛车送到妙胜寺做尼姑。

卷一百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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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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