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九 ◄
资治通鉴
卷一百八十 隋纪四
起阏逢困敦，尽强圉单阏，凡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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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八十 隋纪四
从甲子年（阏逢困敦）开始，到丁卯年（强圉单阏）结束，共四年。
资治通鉴 第180卷
卷第一百八十
【隋纪四】 起阏逢困敦，尽强圉单阏，凡四年。
资治通鉴 第180卷
卷第一百八十
【隋纪四】 从甲子年（阏逢困敦）开始，到丁卯年（强圉单阏）结束，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仁寿四年（甲子，公元六零四年）
春，正月，丙午，赦天下。
高祖文皇帝下仁寿四年（甲子年，公元604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帝将避暑于仁寿宫，术士章仇太翼固谏；不听，太翼曰：「是行恐銮舆不返！」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而斩之。甲子，幸仁寿宫。乙丑，诏赏赐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赦天下。秋，七月，甲辰，上疾甚，卧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崩于大宝殿。
皇帝将要去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坚决劝谏；皇帝不听，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銮驾不能返回！”皇帝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约定回来后就杀了他。甲子日，皇帝驾临仁寿宫。乙丑日，下诏赏赐开支，无论大事小事，都交给皇太子处理。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日，皇帝病重，躺着与百官诀别，并握手叹息，命令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皇帝在大宝殿去世。
高祖性严重，令行禁止，勤于政事。每旦听朝，日昃忘倦。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遣使者劳问其家。爱养百姓，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其自奉养，务为俭素，乘舆御物，故弊者随令补用；自非享宴，所食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浣濯之衣。天下化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率衣绢布，不服绫绮，装带不过铜铁骨角，无金玉之饰。故衣食滋殖，仓库盈溢。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末年，逾八百九十万，独冀州已一百万户。然猜忌苛察，信受谗言，功臣故旧，无始终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敌，此其所短也。
高祖性格严肃稳重，令行禁止，勤于政事。每天早晨上朝听政，到太阳偏西仍不知疲倦。虽然吝啬财物，但赏赐有功之人时，毫不吝惜；将士战死，必定给予优厚赏赐，还派使者慰问他们的家人。爱护养育百姓，鼓励农耕和蚕桑，减轻徭役和赋税。他自己的生活，力求节俭朴素，车驾和御用物品，破旧了就随时修补再用；除非宴请，所吃的不过一种肉食；后宫的妃嫔都穿洗过的衣服。天下人都受此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大多穿绢布衣服，不穿绫罗绸缎，装饰品不过是铜铁骨角，没有金玉的装饰。因此衣食丰足，仓库充盈。受禅即位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到末年，超过八百九十万，仅冀州就有一百万户。但他猜忌苛刻，听信谗言，功臣故旧，没有能善始善终保全的；甚至对子弟，也像仇敌一样，这是他的短处。
初，文献皇后既崩，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察氏皆有宠。陈氏，陈高宗之女；蔡氏，丹杨人也。上寝疾于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皆入阁侍疾，召皇太子入居大宝殿。太子虑上有不讳，须预防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陈夫人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柳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阁为敕书。杨素闻之，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系大理狱；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颇有异论。陈夫人与后宫闻变，相顾战栗失色。晡后，太子遣使者继小金合，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乃发，合中有同心结数枚，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
当初，文献皇后去世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得到宠爱。陈氏是陈高宗（陈宣帝）的女儿；蔡氏是丹杨人。皇帝在仁寿宫卧病，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内宫侍奉疾病，召皇太子入居大宝殿。太子担心皇帝去世，需要预先防备，亲手写信，封好后派人询问杨素；杨素逐条记录情况回报太子。宫人误把信送到皇帝那里，皇帝看后非常愤怒。陈夫人早晨出去上厕所，被太子逼迫，她拒绝后得以逃脱，回到皇帝那里；皇帝见她神色异常，问其原因。夫人流泪说：“太子无礼！”皇帝愤怒，拍着床说：“畜生怎么值得托付大事！独孤误我！”于是叫柳述、元岩说：“召我的儿子！”柳述等人准备叫太子，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宫去写诏书。杨素听说后，告诉了太子，假传诏书逮捕柳述、元岩，关押在大理寺监狱；调东宫士兵到台上宿卫，门禁出入，都听从宇文述、郭衍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寝殿侍奉疾病，把后宫妃嫔全部赶出到别的房间；不久皇帝去世。因此朝廷内外有很多不同议论。陈夫人和后宫妃嫔听说变故，互相看着，战栗失色。午后，太子派使者送来一个小金盒，在盒边贴上纸，亲自写上封字，赐给夫人。夫人见到后，惶恐害怕，以为是毒药，不敢打开。使者催促她，才打开，盒中有几个同心结，宫人们都很高兴，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氏愤怒地退后坐下，不肯道谢；宫人们一起逼迫她，才拜谢使者。当天夜里，太子奸污了她。
乙卯，发丧，太子即皇帝位。会伊州刺史杨约来朝，太子遣约入长安，易留守者，矫称高祖之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然后陈兵集众，发高祖凶问。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为房陵王，不为置嗣。八月，丁卯，梓宫至自仁寿宫；丙子，殡于大兴前殿。柳述、元岩并除名，述徙龙川，岩徙南海。帝令兰陵公主与述离绝，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不复朝谒，上表请与述同徙，帝大怒。公主忧愤而卒，临终，上表请葬于柳氏。帝愈怒，竟不哭，葬送甚薄。
乙卯日，发丧，太子即皇帝位。恰逢伊州刺史杨约来朝见，太子派杨约进入长安，更换留守官员，假称高祖的诏令，赐前太子杨勇死，将他勒死；然后陈兵集合众人，宣布高祖的死讯。炀帝听说后，说：“令兄的弟弟，果然能担当大任。”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为他立继承人。八月，丁卯日，灵柩从仁寿宫运到；丙子日，停灵在大兴前殿。柳述、元岩都被除名，柳述流放龙川，元岩流放南海。皇帝命令兰陵公主与柳述离婚，想把她改嫁；公主以死发誓，不再朝见，上表请求与柳述一起流放，皇帝大怒。公主忧愤而死，临终前，上表请求葬在柳家。皇帝更加愤怒，竟然不哭，葬礼非常简薄。
太史令袁充上奏说：“皇帝即位，与尧受命之年相合。”暗示百官上表祝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论，认为“国丧刚刚结束，不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一向厌恶许善心，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降职为给事郎，品级降了两等。
汉王谅有宠于高祖，为并州总管，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距黄河，五十二州皆隶焉；特许以便宜从事，不拘律令。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见太子勇以谗废，居常怏怏，及蜀王秀得罪，尤不自安，阴蓄异图。言于高祖，以「突厥方强，宜修武备。」于是大发工役，缮治器械，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突厥尝寇边，高祖使谅御之，为突厥所败；其所领将帅坐除解者八十余人，皆配防岭表。谅以其宿旧，奏请留之，高祖怒曰：「尔为籓王，惟当敬依朝命，何得私论宿旧，废国家宪法邪！嗟乎小子，尔一旦无我，或欲妄动，彼取尔如笼内鸡雏耳，何用腹心为！」
汉王杨谅受到高祖宠爱，任并州总管，从太行山以东，直到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州都隶属他；特别允许他自行处理事务，不必拘泥于律令。杨谅自认为身处天下精兵之地，见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常常闷闷不乐，等到蜀王杨秀获罪，更加不安，暗中蓄谋不轨。他对高祖说：“突厥正强盛，应该加强武备。”于是大兴工役，修造器械，招集亡命之徒，左右亲信几乎达到数万人。突厥曾侵犯边境，高祖派杨谅抵御，被突厥打败；他手下的将帅因罪被免职的有八十多人，都被发配到岭南。杨谅因他们是旧部，上奏请求留下他们，高祖发怒说：“你作为藩王，只应恭敬遵守朝廷命令，怎能私下议论旧部，废弃国家法律！唉，小子，你一旦没有了我，或许想妄动，他们抓你就像笼中的小鸡一样，何必要心腹呢！”
王𫠆者，僧辩之子，倜傥好奇略，为谅咨议参军，萧摩诃，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皆为谅所亲善，赞成其阴谋。
王𫠆是王僧辩的儿子，风流倜傥，喜好奇谋，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的旧将，二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寡欢，想要作乱，都被杨谅亲近善待，参与并促成他的阴谋。
会荧惑守东井，仪曹邺人傅奕晓星历，谅问之曰：「是何祥也？」对曰：「天上东井，黄道所经，荧惑过之，乃其常理，若入地上井，则可怪耳。」谅不悦。
恰逢火星停留在东井星宿，仪曹邺人傅奕通晓星象历法，杨谅问他：“这是什么征兆？”回答说：“天上的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火星经过它，是正常现象；如果进入地上的井，那才奇怪。”杨谅不高兴。
等到高祖去世，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带着高祖的玺书征召杨谅。在此之前，高祖与杨谅秘密约定：“如果用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另外加一点，又与玉麟符相合，才能应召。”等到打开书信没有验证，杨谅知道有变故。他责问屈突通，屈突通回答不屈从，于是被遣送回长安。杨谅于是发兵反叛。
总管司马安定皇甫诞切谏，谅不纳。诞流涕曰：「窃料大王兵资非京师之敌；加以君臣位定，逆顺势殊，士马虽精，难以取胜。一旦陷身叛逆，絓于刑书，虽欲为布衣，不可得也。」谅怒，囚之。
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恳切劝谏，杨谅不听。皇甫诞流泪说：“我私下估计大王的兵力物资不是京师的对手；加上君臣名分已定，逆顺形势不同，兵马虽然精锐，难以取胜。一旦陷入叛逆，触犯刑法，即使想当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
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赴谅，其司马京兆陶模拒之曰：「汉王所图不轨，公荷国厚恩，当竭诚效命，岂得身为厉阶乎！」钟葵失色曰：「司马反邪！」临之以兵，辞气不挠，钟葵义而释之。军吏曰：「若不斩模，无以压众心。」乃囚之。于是从谅反者凡十九州。
岚州刺史乔钟葵准备投靠杨谅，他的司马京兆人陶模拒绝说：“汉王图谋不轨，您受国家厚恩，应当竭诚效命，怎能自己成为祸端呢！”乔钟葵脸色大变说：“司马造反了吗！”用兵器威胁他，陶模言辞气节不屈，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军吏说：“如果不杀陶模，无法压制众人之心。”于是囚禁了他。于是跟随杨谅反叛的共有十九州。
王𫠆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决，乃兼用二策，唱言杨素反，将诛之。
王𫠆劝说杨谅：“大王部下的将吏，家属都在关西，如果用这些人，就应该长驱直入，直接占据京都，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齐国的地盘，就应该任用东方人。”杨谅不能决断，于是兼用两种策略，声称杨素谋反，将要诛杀他。
总管府兵曹闻喜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在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随方略地，帅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雷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趣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略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署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直指京师。
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劝说杨谅：“井陉以西，在大王掌握之中，山东的兵马，也为我们所有，应该全部调发；分派弱兵屯守要害，同时命令他们随势攻取地盘，率领精锐部队，直入蒲津。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大军随后，风驰电掣，驻扎在霸上。咸阳以东，可以挥手而定。京师震动惊扰，军队来不及集结，上下互相猜疑，人心离散惊骇；我们陈兵号令，谁敢不从！十天之内，大事可定。”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他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直奔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直奔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攻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直指京师。
帝以右武卫将军洛阳丘和为蒲州刺史，镇蒲津。谅简精锐数百骑戴羃，诈称谅宫人还长安，门司弗觉，迳入蒲州，城中豪杰亦有应之者；丘和觉其变，逾城，逃归长安。蒲州长史勃海高义明、司马北平荣毘皆为反者所执。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还。文安至，谓谅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李景发兵拒谅，谅遣其将刘暠袭景；景击斩之。谅复遣乔钟葵帅劲勇三万攻之，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为钟葵所攻，崩毁相继，景且战且筑，士卒皆殊死斗；钟葵屡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并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画，工拒守之术，景知三人可用，推诚任之，己无所关预，唯在合持重，时抚循而已。
皇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杨谅挑选精锐骑兵数百人，戴着面罩，假称是杨谅的宫人返回长安，守门官员没有察觉，直接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他们的；丘和发觉了变故，翻越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毘都被反叛者抓获。裴文安等人距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单贵拆断河桥，守卫蒲州，而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回来后，对杨谅说：“用兵贵在诡诈迅速，本想出其不意。大王既然不行动，文安又返回，使对方计谋得逞，大事就完了。”杨谅不回答。他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部将刘暠袭击李景；李景攻击并杀死了他。杨谅又派乔钟葵率领劲勇三万人进攻李景，李景的战士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乔钟葵攻打，城墙相继崩塌，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士兵都拼死战斗；乔钟葵多次战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略，擅长防守之术，李景知道这三个人可用，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自己不再干预，只在府中持重，时常安抚慰问而已。
杨素将轻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船内多置草，践之无声，遂衔枚而济；迟明，击之；纥单贵败走，聃惧，以城降。有诏征素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如所量，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帅众数万以讨谅。
杨素率领轻骑兵五千人袭击蒲州的王聃、纥单贵，夜里，到达河边，收集商船，得到数百艘，船内多放草，踩上去没有声音，于是衔枚渡河；天快亮时，发起攻击；纥单贵败逃，王聃恐惧，献城投降。有诏书征召杨素回朝。当初，杨素将要出发时，计算日期破敌，都如他所预料，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谅。
谅之初起兵也，妃兄豆卢毓为府主簿，苦谏，不从，私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不若且伪从之，徐伺其便。」毓，𪟝之子也。毓兄显州刺史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怀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自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密遣家人继敕书至毓所，与之计议。
杨谅刚开始起兵时，王妃的哥哥豆卢毓任府主簿，苦苦劝谏，杨谅不听，豆卢毓私下对他的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回朝廷，自然能免祸，但这只是为自己打算，不是为国。不如暂且假装服从他，慢慢等待机会。”豆卢毓是豆卢𪟝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皇帝说：“我的弟弟豆卢毓一向心怀志节，一定不会参与叛乱，只是被凶威逼迫，不能自行其是。我请求从军，与豆卢毓内外呼应，杨谅不值得担忧。”皇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带着敕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商议。
谅出城，将往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毓谓涛曰：「汉王构逆，败不旋踵，吾属岂可坐受夷灭，孤负国家邪！当与卿出兵拒之。」涛惊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语！」因拂衣而去，毓追斩之。出皇甫诞于狱，与之协计，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闭城拒谅。部分未定，有人告谅，谅袭击之。毓见谅至，绐其众曰：「此贼军也！」谅攻城南门，稽胡守南城，不识谅，射之；矢下如雨；谅移攻西门，守兵识谅，即开门纳之，毓、诞皆死。
杨谅出城，准备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和总管属官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杨谅谋反，失败就在眼前，我们怎么能坐等被灭族，辜负国家呢！我应当和你出兵抵抗他。”朱涛惊讶地说：“汉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于是拂袖而去，豆卢毓追上杀了他。豆卢毓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来，与他商议对策，以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部署还没确定，有人报告了杨谅，杨谅率军袭击他们。豆卢毓见杨谅到来，欺骗他的部众说：“这是贼军！”杨谅攻打南门，稽胡人守卫南城，不认识杨谅，用箭射他；箭如雨下；杨谅转而攻打西门，守兵认识杨谅，立即开门放他进城，豆卢毓、皇甫诞都战死了。
綦良攻慈州刺史上官政，不克，引兵攻行相州事薛胄，又不克，遂自滏口攻黎州，塞白马津。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内，帝以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军于河阴。祥谓军吏曰：「余公理轻而无谋，恃众而骄，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阳，祥具舟南岸，公理聚兵当之。祥简精锐于下流潜济，公理闻之，引兵拒之，战于须水。公理未成列，祥击之，公理大败。祥东趣黎阳，綦良军不战而溃。祥，宁之子也。
綦良攻打慈州刺史上官政，没有攻克，又率军攻打代理相州事务的薛胄，也没有攻克，于是从滏口攻打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进攻河内，炀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无谋，仗着人多而骄傲，不难击败。”余公理驻扎河阳，史祥在黄河南岸准备船只，余公理聚集兵力抵挡。史祥挑选精锐部队在下游秘密渡河，余公理听说后，率军抵抗，在须水交战。余公理还没排好阵势，史祥就发起攻击，余公理大败。史祥向东直奔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史祥是史宁的儿子。
帝将发幽州兵，疑幽州总管窦抗有贰心，问可使取抗者于杨素，素荐前江州刺史勃海李子雄，授上大将军，拜广州刺史。又以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与李子雄共经略之。晟辞以男行布在谅所部，帝曰：「公体国之深，终不以儿害义，朕今相委，公其勿辞。」李子雄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来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荣定之子也。
炀帝准备征发幽州兵，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异心，向杨素询问可以派去捉拿窦抗的人，杨素推荐了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授予他上大将军，任命为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发山东兵，与李子雄共同谋划此事。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部下为由推辞，炀帝说：“公深明大义，终究不会因儿子而损害道义，朕现在把重任托付给你，你不要推辞。”李子雄飞马赶到幽州，住在驿站，招募了一千多人。窦抗前来拜访李子雄，李子雄埋伏甲士擒获了他。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
子雄遂发幽州兵步骑三万，自井陉西击谅。时刘建围戍将京兆张祥于井陉，子雄破建于抱犊山下，建遁去。李景被围月余，诏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之。义臣帅马步二万，夜出西陉，乔钟葵悉众拒之。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兵数百人，人持一鼓潜驱之，匿于涧谷间。晡后，义臣复与钟葵战，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尘埃张天，钟葵军不知，以为伏兵发，因而奔溃；义臣纵击，大破之。晋、绛、吕三州皆为谅城守，杨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其将赵子开拥众十余万，栅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陈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奇兵潜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素营于谷口，自坐营外，使军司入营简留三百人守营，军士惮北兵之强，不欲出战，多愿守营，因尔致迟。素责所由，军司具对，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营，悉斩之；更令简留，人皆无愿留者。素乃引军驰进，出北军之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所为，自相蹂践，杀伤数万。谅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罗屯介休，闻素至，弃城走。
李子雄于是征发幽州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井陉向西进攻杨谅。当时刘建在井陉包围了守将京兆人张祥，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走。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炀帝下诏命令朔州刺史代郡人杨义臣救援他。杨义臣率领骑兵步兵两万人，夜间从西陉出发，乔钟葵率全部兵力抵抗。杨义臣认为自己兵少，就收集军中的牛和驴，得到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偷偷驱赶它们，藏在山谷间。午后，杨义臣再次与乔钟葵交战，两军刚一接触，就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同时敲鼓，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乔钟葵的军队不知情况，以为伏兵发起攻击，因而奔逃溃散；杨义臣乘势追击，大败敌军。晋、绛、吕三州都被杨谅的军队据守，杨素各用两千人牵制他们后离去。杨谅派部将赵子开率领十多万人，设置栅栏阻断道路，驻扎在高壁，布阵五十里。杨素命令各将领率兵逼近，自己率领奇兵秘密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杨素在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外，派军司进营挑选三百人守营，士兵害怕北军强大，不想出战，多数愿意守营，因此行动迟缓。杨素责问原因，军司详细回答，杨素立即召来那留下的三百人出营，全部斩杀；再命令挑选留守的人，没有人愿意留下。杨素于是率军快速前进，出现在北军北面，直指其营地，击鼓放火；北军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死伤数万人。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扎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弃城逃走。
谅闻赵子开败，大惧，自将众且十万，拒素于蒿泽。会大雨，谅欲引军还，王𫠆谏曰：「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弊，王以锐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望敌而退，示人以怯，沮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王勿还。」谅不从，退守清源。
杨谅听说赵子开战败，非常恐惧，亲自率领将近十万人，在蒿泽抵抗杨素。正逢大雨，杨谅想率军撤退，王𫠆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人马疲惫，大王率领精锐部队亲自攻击他，势必能取胜。现在看到敌人就撤退，向人显示怯懦，挫伤战士的斗志，助长西军的气焰，希望大王不要撤退。”杨谅不听，退守清源。
王𫠆谓其子曰：「气候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我。」杨素进击谅，大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晋阳，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请降，余党悉平。帝遣杨约继手诏劳素。王𫠆将奔突厥，至山中，迳路断绝，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数不减杨素，但坐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擒获，以成竖子名。吾死之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擒；并获𫠆尸，枭于晋阳。
王𫠆对他的儿子说：“气候很不好，军队必败，你可以跟着我。”杨素进攻杨谅，大败他，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兵包围，杨谅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炀帝派杨约带着亲手诏书慰劳杨素。王𫠆准备逃往突厥，到了山中，道路断绝，知道难免一死，对他的儿子说：“我的谋略不亚于杨素，只是因建议不被采纳，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等被擒，成就那小子的名声。我死后，你千万不要去拜访亲戚故旧。”于是自杀，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没吃东西，就去拜访旧友，最终被擒获；同时找到了王𫠆的尸体，在晋阳悬首示众。
群臣奏汉王谅当死，帝不许，除名为民，绝其属籍，竟以幽死。谅所部吏民坐谅死徙者二十余万家。初，高祖与独孤后甚相爱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群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邪！」帝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侔帝室。及其晚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
群臣上奏汉王杨谅应当处死，炀帝不同意，将他削职为民，开除宗室户籍，最终幽禁而死。杨谅部下的官吏百姓因受牵连而被处死或流放的有二十多万家。当初，高祖与独孤皇后非常恩爱，发誓不生异母之子，曾对群臣说：“前代天子，沉溺于宠幸，嫡庶纷争，于是有废立之事，甚至导致亡国；朕身边没有姬妾，五个儿子都是同母所生，可说是真兄弟，难道会有这种忧虑吗！”炀帝又鉴于北周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让诸子分别占据大镇，独当一面，权力与皇室相当。到了晚年，父子兄弟互相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臣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高祖徒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摇，曾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考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臣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内宠与皇后并列，外宠干预朝政，宠爱的庶子与嫡子相当，大城与国都等同，这是祸乱的根源。”君主如果能谨慎对待这四点，祸乱怎么会发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庶之间多有争斗，孤弱势力容易动摇，却不知道权势相当、地位逼近，即使是同母至亲，也不能不互相倾轧。考察辛伯的话，他只得其一而失其三吧！
冬，十月，己卯，葬文皇帝于太陵，庙号高祖，与文献皇后同坟异穴。
冬季，十月，己卯日，将文皇帝安葬在太陵，庙号高祖，与文献皇后同坟异穴。
诏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男子二十二成丁。
下诏免除妇人及奴婢、部曲的赋税，男子二十二岁为成丁。
章仇太翼言于帝曰：「陛下木命，雍州为破木之冲，不可久居。又谶云：『修治洛阳还晋家。』」帝深以为然。十一月，乙未，幸洛阳，留晋王昭守长安。杨素以功拜其子万石、仁行、侄玄挺为仪同三司，赉物五万段，绮罗千匹，谅妓妾二十人。丙申，发丁男数十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抵临清关，渡河至浚仪、襄城，达于上洛，以置关防。
章仇太翼对炀帝说：“陛下五行属木，雍州是克木的方位，不可久居。又有谶语说：‘修治洛阳还晋家。’”炀帝深以为然。十一月，乙未日，炀帝前往洛阳，留下晋王杨昭守卫长安。杨素因功被授予其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为仪同三司，赏赐物品五万段，绮罗一千匹，杨谅的妓妾二十人。丙申日，征发丁男数十万人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河到浚仪、襄城，到达上洛，用来设置关防。
壬子，陈叔宝卒；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谥曰炀。
壬子日，陈叔宝去世；追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谥号为炀。
癸丑，下诏于伊洛建东京，仍曰：「宫室之制，本以便生，今所营构，务从俭约。」
癸丑日，下诏在伊洛地区建造东京，并说：“宫室的制度，本来是为了方便生活，现在所营建的，务必从俭节约。”
蜀王秀之得罪也，右卫大将军元胄坐与交通除名，久不得调。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以蒲州失守除名，胄与和有旧，酒酣，谓和曰：「上官政，壮士也，今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奏之，胄竟坐死。于是征政为骁卫将军，以和为代州刺史。
蜀王杨秀获罪时，右卫大将军元胄因与他交往被除名，很久没有调任。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被流放岭南，将军丘和因蒲州失守被除名，元胄与丘和有旧交，酒酣时，对丘和说：“上官政是壮士，现在被流放岭南，会不会出大事呢！”于是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如果是您这样的人，就不会徒劳了。”丘和上奏了此事，元胄最终被处死。于是征召上官政为骁卫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炀皇帝上之上
炀皇帝上之上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元年（乙丑，公元六零五年）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元年（乙丑年，公元605年）
春，正月，壬辰朔，赦天下，改元。
春季，正月，壬辰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立妃萧氏为皇后。
立妃子萧氏为皇后。
废诸州总管府。
废除各州的总管府。
丙辰，立晋王昭为皇太子。
丙辰日，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
高祖末年，有群臣说林邑有很多奇珍异宝。当时天下太平，刘方刚平定交州，于是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经营林邑。刘方派钦州刺史宁长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越裳出发，刘方亲自率领大将军张𢙏等人率水军从比景出发，这个月，军队到达海口。
二月，戊辰，敕有司大陈金宝、器物、锦彩、车马，引杨素及诸将讨汉王谅有功者立于前，使奇章公牛弘宣诏，称扬功伐，赐赉各有差。素等再拜舞蹈而出。己卯，以素为尚书令。
二月，戊辰日，敕令有关部门大摆金宝、器物、锦彩、车马，引导杨素及讨伐汉王杨谅有功的将领站在前面，派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赞扬功绩，赏赐各有差别。杨素等人再拜舞蹈后退出。己卯日，任命杨素为尚书令。
诏天下公除，惟帝服浅色黄衫、铁装带。
下诏天下官员脱去丧服，只有皇帝穿浅色黄衫、铁装带。
三月，丁未，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废二崤道，开菱册道。
三月，丁未日，下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役使丁夫二百万人，迁移洛州城内的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贾数万户来充实东京。废除二崤道，开通菱册道。
戊申，诏曰：「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今将巡历淮、海，观省风俗。」
戊申日，下诏说：“听取民间舆论，与百姓商议，所以能明察刑政的得失；现在将巡视淮河、沿海地区，观察风俗民情。”
敕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营显仁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滨。发大江之南、五岭以北奇材异石，输之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奇兽，以实园苑。辛亥，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复自板渚引河历荥泽入汴；又自大梁之东引汴水入泗，达于淮；又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杨子入江。渠广四十步，渠旁皆筑御道，树以柳；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东京官吏督役严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车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又作天经宫于东京，四时祭高祖。
敕令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人营建显仁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水之滨。征发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运到洛阳；又搜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奇兽，用来充实园苑。辛亥日，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各郡的百姓，前后一百多万人，开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再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荥泽进入汴水；又从大梁以东引汴水进入泗水，到达淮河；又征发淮南百姓十多万人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杨子进入长江。渠道宽四十步，渠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所。庚申日，派遣黄门侍郎王弘等人前往江南建造龙舟及各种船只数万艘。东京的官吏监督工程严酷急迫，服役的丁夫死亡十分之四五，有关部门用车装载死丁，东到城皋，北到河阳，路上络绎不绝。又在东京建造天经宫，四季祭祀高祖。
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险，刘方击走之。师渡阇黎江，林邑兵乘巨像，四面而至。方战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以兵挑之，既战，伪北；林邑逐之，像多陷地颠踬，转相惊骇，军遂乱。方以弩射象，像却走，蹂其阵，因以锐师继之。林邑大败，俘馘万计。方引兵追之，屡战皆捷，过马援铜柱南，八日至其国都。夏，四月，梵志弃城走入海。方入城，获其庙主十八，皆铸金为之；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肿足，死者什四五。方亦得疾，卒于道。
林邑王梵志派兵据守险要，刘方击退了他。军队渡过阇黎江，林邑兵乘坐巨象，从四面涌来。刘方作战不利，于是挖了许多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派兵挑战，交战之后，假装败退；林邑兵追击，大象大多陷入坑中跌倒，互相惊骇，军队于是大乱。刘方用弩箭射象，大象后退逃跑，践踏了林邑的阵型，于是用精锐部队跟进。林邑大败，俘虏和斩首数以万计。刘方率兵追击，屡战皆捷，越过马援铜柱以南，八天到达其国都。夏季，四月，梵志弃城逃入海中。刘方入城，缴获其庙中神主十八个，都是黄金铸造的；刻石记功后返回。士兵脚肿，死亡十分之四五。刘方也得了病，在途中去世。
初，尚书右丞李纲数以异议忤杨素及苏威，素荐纲于高祖，以为方行军司马。方承素意，屈辱之，几死。军还，久不得调，威复遣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自归奏事，威劾奏纲擅离所职，下吏案问；会赦，免官，屏居于鄠。
当初，尚书右丞李纲多次因不同意见触犯杨素和苏威，杨素向高祖推荐李纲，让他担任刘方的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图，侮辱李纲，几乎将他置于死地。军队返回后，李纲很久得不到调任，苏威又派李纲到南海接应林邑，很久不召他回来。李纲自己回朝奏事，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职守，将他交给官吏审问；正逢大赦，被免官，隐居在鄠县。
五月，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剪彩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剪彩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淆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五月，修建西苑，周长二百里；苑内有人工海，周长十余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台观宫殿，罗列遍布山上，前后错落如神工鬼斧。北面有龙鳞渠，曲折蜿蜒流入海内。沿渠修建十六院，院门都临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殿堂楼观，极其华丽。宫中树木秋冬凋落时，就剪彩绸为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褪了就换新的，常如阳春时节。池沼内也剪彩绸做成荷花、菱角、芡实，皇帝乘舆游幸时，就除去冰面铺上它们。十六院竞相以菜肴精美华丽相互攀比，以求得到恩宠。皇上喜欢在月夜率领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在马上演奏。
帝待诸王恩薄，多所猜忌。滕王纶、卫王集内自忧惧，呼术者问吉凶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咒诅，有司奏请诛之；秋，七月，丙午，诏除名为民，徙边郡。纶，瓒之子；集，爽之子也。
皇帝对待诸王恩情淡薄，多有猜忌。滕王杨纶、卫王杨集内心忧虑恐惧，召来术士询问吉凶并设坛求福。有人告发他们心怀怨恨、诅咒朝廷，有关部门奏请诛杀他们；秋季，七月，丙午日，下诏将他们削职为民，流放边郡。杨纶是杨瓒的儿子；杨集是杨爽的儿子。
八月，壬寅，上行幸江都，发显仁宫，王弘遣龙舟奉迎。乙巳，上御小朱航，自漕渠出洛口，御龙舟。龙舟四重，高四十五十尺，长二百丈。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皇后乘翔□离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又有漾彩、朱鸟、苍□离、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䑽、黄篾等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及载内外百司供奉之物，共用挽船士八万余人，其挽漾彩以上者九千余人，谓之殿脚，皆以锦彩为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数千艘，并十二卫兵乘之，并载兵器帐幕，兵士自引，不给夫。舳舻相接二百余里，照耀川陆，骑兵翊两岸而行，旌旗蔽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多者一州至百轝，极水陆珍奇；后宫厌饫，将发之际，多弃埋之。
八月，壬寅日，皇上巡游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弘派龙舟迎候。乙巳日，皇上乘坐小朱航，从漕渠出洛口，登上龙舟。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都用金玉装饰，下层是内侍居住。皇后乘坐翔螭舟，规模稍小，但装饰没有差别。另有浮景船九艘，三层，都是水上宫殿。还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䑽、黄篾等数千艘船，供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坐，并装载内外各司供奉的物品，共用挽船夫八万余人，其中挽漾彩以上船只的有九千余人，称为殿脚，都穿锦彩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数千艘，供十二卫士兵乘坐，并装载兵器帐幕，士兵自己拉纤，不另给民夫。船只首尾相接二百余里，照耀河川陆地，骑兵在两岸护卫，旌旗遮蔽原野。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州达百车，极尽水陆珍奇；后宫吃腻了，临出发时，大多丢弃埋掉。
契丹寇营州，诏通事谒者韦云起护突厥兵讨之，启民可汗发骑二万，受其处分。云起分为二十营，四道俱引，营相去一里，不得交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马，三令五申，击鼓而发。有纥干犯约，斩之，持首以徇。于是突厥将帅入谒，皆膝行股栗，莫敢仰视。契丹本事突厥，情无猜忌。云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诈云向柳城与高丽交易，敢漏泄事实者斩。契丹不为备，去其营五十里，驰进袭之，尽获其男女四万口，杀其男子，以女子及畜产之半赐突厥，余皆收之以归。帝大喜，集百官曰：「云起用突厥平契丹，才兼文武，朕今自举之。」擢为治书侍御史。
契丹侵犯营州，下诏命通事谒者韦云起监护突厥军队讨伐，启民可汗派出骑兵二万，听从韦云起指挥。韦云起将部队分为二十营，分四路并进，营与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前进，听到角声停止，除非公事，不得骑马奔跑，三令五申后，击鼓出发。有纥干违反军令，被斩首，持首级示众。于是突厥将帅进见时，都跪着前行，两腿发抖，不敢仰视。契丹原本臣服突厥，对突厥没有猜忌。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假称前往柳城与高丽交易，敢泄露实情者斩。契丹没有防备，韦云起率军距其营地五十里时，急驰进攻，俘获其男女四万人，杀死男子，将女子和一半牲畜赐给突厥，其余全部收归己有。皇帝大喜，召集百官说：“韦云起用突厥平定契丹，文武兼备，朕现在亲自举荐他。”提升他为治书侍御史。
初，西突厥阿波可汗为叶护可汗所虏，国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达漫立，号处罗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国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婆实与向氏入朝，遇达头之乱，遂留长安，舍于鸿胪寺。处罗多居乌孙故地，抚御失道，国人多叛，复为铁勒所困。铁勒者，匈奴之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长皆号俟斤。族姓虽殊，通谓之铁勒，大抵与突厥同俗，以寇抄为生，无大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是岁，处罗引兵击铁勒诸部，厚税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恐其为变，集其酋长数百人，尽杀之。于是铁勒皆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战，屡破之。莫何勇毅绝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高昌、焉耆皆附之。
当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国人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泥利可汗。泥利去世，其子达漫继位，号称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婆实与向氏入朝，遇到达头之乱，于是留在长安，住在鸿胪寺。处罗可汗大多居住在乌孙故地，统治无方，国人多叛，又被铁勒所困扰。铁勒是匈奴的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长都称俟斤。族姓虽不同，通称为铁勒，大致与突厥风俗相同，以劫掠为生，没有大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这一年，处罗可汗率兵攻打铁勒各部，征收重税，又猜忌薛延陀，怕它生变，召集其酋长数百人，全部杀死。于是铁勒各部都反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可汗交战，屡次击败他。莫何可汗勇毅绝伦，很得人心，为邻国所畏惧，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他。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二年（丙寅，公元六零六年）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二年（丙寅，公元606年）
春，正月，辛酉，东京成，进将作大匠宇文恺位开府仪同三司。
春季，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提升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遣十使并省州省。
丁卯日，派遣十位使者合并裁减州郡。
二月，丙戌，诏吏部尚书牛弘等议定舆服、仪卫制度。以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使之营造，送江都。稠智思精巧，博览图籍，参会古今，多所损益；衮冕画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为之。又作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辂辇车舆，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为华盛，以称上意。课州县送羽毛，民求捕之，网罗被水陆，禽兽有堪氅毦之用者，殆无遗类。乌程有高树，逾百尺，旁无附枝，上有鹤巢，民欲取之，不可上，乃伐其根；鹤恐杀其子，自拔氅毛投于地，时人或称以为瑞，曰：「天子造羽仪，鸟兽自献羽毛。」所役工十万余人，用金银钱帛巨亿计。帝每出游幸，羽仪填街溢路，亘二十余里。三月，庚戌，上发江都，夏，四月，庚戌，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东京。辛亥，御端门，大赦，免天下今年租赋。制五品以上文官乘车，在朝弁服，佩玉；武官马加珂，戴帻，服裤褶。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二月，丙戌日，下诏命吏部尚书牛弘等人议定车驾服饰、仪仗卫队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让他负责制作，送往江都。何稠心思精巧，博览图书典籍，参考古今制度，多有增减；衮冕上画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制成。又制作黄麾仗三万六千人的仪仗，以及辂辇车舆，皇后仪仗，百官礼服，务求华盛，以合皇上心意。责令州县进献羽毛，百姓寻求捕捉，网罗遍布水陆，禽兽中可作羽毛装饰的，几乎被捕尽。乌程有棵高树，超过百尺，旁边没有枝杈，上有鹤巢，百姓想取羽毛，爬不上去，就砍树根；鹤怕伤及幼子，自己拔下羽毛扔到地上，当时有人称此为祥瑞，说：“天子制作羽仪，鸟兽自己献出羽毛。”所役使工匠十万余人，耗费金银钱帛以亿万计。皇帝每次出游，羽仪填街塞路，连绵二十余里。三月，庚戌日，皇上从江都出发；夏季，四月，庚戌日，从伊阙陈列法驾，备齐千乘万骑进入东京。辛亥日，驾临端门，大赦天下，免除天下今年租赋。规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车，上朝时穿弁服，佩玉；武官马加珂饰，戴帻，穿裤褶。文物之盛，近代没有能比的。
六月，壬子，以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暕为齐王。
六月，壬子日，任命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
秋，七月，庚申，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进擢之。帝颇惜名位，群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虽有阙员，留而不补。时牛弘为吏部尚书，不得专行其职，别敕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参掌选事，时人谓之「选曹七贵」。虽七人同在坐，然与夺之笔，虞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多者超越等伦，无者注色而已。蕴，邃之从曾孙也。
秋季，七月，庚申日，规定百官不得按年资升级，必须有德行、功绩显著者才能提拔。皇帝很吝惜名位，群臣应当升职的，大多只让他们兼任或代理；即使有缺员，也留着不补。当时牛弘任吏部尚书，不能专行其职，另敕令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参掌选官事务，当时人称他们为“选曹七贵”。虽然七人同坐，但决定取舍的权力，虞世基独自专掌，收受贿赂，送得多的人就越级提拔，不送的只记下姓名而已。裴蕴是裴邃的从曾孙。
元德太子昭自长安来朝，数月，将还，欲乞少留；帝不许。拜请无数，体素肥，因致劳疾，甲戌，薨。帝哭之，数声而止，寻奏声伎，无异平日。
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返回，想请求多留几天；皇帝不允许。他无数次跪拜请求，身体一向肥胖，因此劳累成疾，甲戌日，去世。皇帝哭了他几声就停下，随即奏起声乐歌舞，与平日无异。
楚景武公杨素，虽有大功，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丧，乃徙素为楚公，意言楚与隋同分，欲以厌之。素寝疾，帝每令名医诊候，赐以上药，然密问医者，恒恐不死。素亦自知名位已极，不肯饵药，亦不将慎，谓弟约曰：「我岂须更活邪！」乙亥，素薨，赠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葬送甚盛。
楚景武公杨素，虽有大功，却特别被皇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却很刻薄。太史说隋朝分野有大丧，于是改封杨素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分野，想以此压服。杨素卧病，皇帝常命名医诊治，赐给上等药物，但私下询问医生，总怕他不死。杨素也自知名位已到极点，不肯服药，也不谨慎调养，对弟弟杨约说：“我哪里还需要再活下去！”乙亥日，杨素去世，追赠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葬礼很隆重。
八月，辛卯，封皇孙倓为燕王，侗为越王，侑为代王，皆昭之子也。
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他们都是杨昭的儿子。
九月，乙丑，立秦孝王子浩为秦王。
九月，乙丑日，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为秦王。
帝以高祖末年，法令峻刻，冬，十月，诏改修律令。
皇帝认为高祖末年，法令严峻苛刻，冬季，十月，下诏修改律令。
置洛口仓于巩东南原上，筑仓城，周回二十余里，穿三千窖，窖容八千石以还，置监官并镇兵千人。十二月，置回洛仓于洛阳北七里，仓城周回十里，穿三百窖。
在巩县东南原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长二十余里，开凿三千个地窖，每窖可容八千石以下，设置监官和镇守兵士千人。十二月，在洛阳北七里设置回洛仓，仓城周长十里，开凿三百个地窖。
初，齐温公之世，有鱼龙、山车等戏，谓之散乐，周宣帝时，郑译奏征之。高祖受禅，命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悉放遣之。帝以启民可汗将入朝，欲以富乐夸之。太常少卿裴蕴希旨，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帝从之。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阅之于芳华苑积翠池侧。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鼋鼍、龟鳖、水人、虫鱼，遍覆于地。又有鲸鱼喷雾翳日，倏忽化成黄龙，长七八丈。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焱□然腾过，左右易处。又有神鳌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伎人皆衣锦绣缯彩，舞者鸣环珮，缀花毦；课京兆、河南制其衣，两京锦彩为之空竭。帝多制艳篇，令乐正白明达造新声播之，音极哀怨。帝甚悦，谓明达曰：「齐氏偏隅，乐工曹妙达犹封王；我今天下大同，方且贵汝，宜自修谨！」
当初，北齐温公时期，有鱼龙、山车等戏，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集。高祖受禅后，命牛弘制定音乐，凡不是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的乐工，全部遣散。皇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富乐来夸耀。太常少卿裴蕴迎合旨意，上奏搜罗天下周、齐、梁、陈的乐家子弟，都编为乐户；六品以下至庶人，有擅长音乐的，都到太常寺当值。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四方散乐，大量汇集东京，在芳华苑积翠池旁检阅。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街，鼋鼍、龟鳖、水人、虫鱼，遍布地面。又有鲸鱼喷雾遮天，忽然变成黄龙，长七八丈。又有二人顶竿，上面有舞者，腾跃而过，左右交换位置。又有神鳌背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艺人都穿锦绣缯彩，舞者佩环鸣响，缀花毦；责令京兆、河南制作衣服，两京的锦彩因此用尽。皇帝多作艳诗，命乐正白明达创作新声演奏，音调极其哀怨。皇帝很高兴，对白明达说：“齐氏偏安一隅，乐工曹妙达尚且封王；如今天下统一，我正要让你显贵，你应当自己谨慎！”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三年（丁卯，公元六零七年）
炀皇帝上之上大业三年（丁卯，公元607年）
春，正月，朔旦，大陈文物。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见而慕之，请袭冠带，帝不许。明日，又帅其属上表固请，帝大悦，谓牛弘等曰：「今衣冠大备，致单于解辫，卿等功也。」各赐帛甚厚。
春季，正月，初一早晨，大陈文物。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看见后很羡慕，请求穿戴汉人衣冠，皇帝不允许。第二天，他又率领部属上表坚决请求，皇帝非常高兴，对牛弘等人说：“如今衣冠制度大备，致使单于解辫归化，是你们的功劳。”各赐帛甚厚。
三月，辛亥，帝还长安。
三月，辛亥日，皇帝返回长安。
癸丑，帝使羽骑尉朱宽入海求访异俗，至流求国而还。
癸丑日，皇帝派羽骑尉朱宽入海寻访异域风俗，到达流求国后返回。
初，云定兴、阎毘坐媚事太子勇，与妻子皆没官为奴婢。上即位，多所营造，闻其有巧思，召之，使典其事，以毘为朝请郎。时宇文述用事，定兴以明珠络帐赂述，并以奇服新声求媚于求；述大喜，兄事之。上将有事四夷，大造兵器，述荐定兴可使监造，上从之。述谓定兴曰：「兄所作器仗，并合上心，而不得官者，为长宁兄弟犹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房陵诸子年并成立，今欲兴兵征讨，若使之从驾，则守掌为难；若留于一处，又恐不可。进退无用，请早处分。」帝然之，乃鸩杀长宁王俨，分徙其七弟于岭表，仍遣间使于路尽杀之。襄城王恪之妃柳氏自杀以从恪。
当初，云定兴、阎毘因为谄媚侍奉太子杨勇而获罪，与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没收为官府的奴婢。炀帝即位后，大兴土木，听说他们心思灵巧，就召见他们，让他们主管这些工程，任命阎毘为朝请郎。当时宇文述当权，云定兴用缀有明珠的帐幕贿赂宇文述，并用奇异的服装和新颖的音乐向宇文述献媚；宇文述非常高兴，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炀帝准备征讨四方，大量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可以监督制造，炀帝听从了。宇文述对云定兴说：「兄长您制造的器械，都合皇上的心意，但您得不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兄弟还没有死。」云定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劝皇上杀了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王杨勇的儿子们都已经成年，现在想要兴兵征讨，如果让他们随从车驾，则难以看守；如果把他们留在某处，又恐怕不行。进退都没有用处，请早日处理。」炀帝认为对，于是用毒酒毒死了长宁王杨俨，把他的七个弟弟分别流放到岭南，并派人在路上把他们全部杀死。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以殉杨恪。
夏，四月，庚辰，下诏欲安辑河北，巡省赵、魏。
夏季，四月，庚辰日，炀帝下诏想要安抚河北，巡视赵、魏地区。
牛弘等造新律成，凡十八篇，谓之《大业律》；甲申，始颁行之。民久厌严刻，喜于宽政。其后征役繁兴，民不堪命。有司临时迫胁以求济事，不复用律令矣。旅骑尉刘炫预修律令，弘尝从容问炫曰：「《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则不济，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责成，岁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虑覆治，若锻炼不密，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职此之由也。」弘曰：「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处，何故？」炫曰：「往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余具僚则长官自辟，受诏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弘善其言而不能用。
牛弘等人制定新的律法完成，共十八篇，称为《大业律》；甲申日，开始颁布施行。百姓长期厌恶严苛的法律，喜欢宽松的政令。但此后征发劳役频繁兴起，百姓无法承受。官府临时逼迫威胁以求完成任务，不再使用律令了。旅骑尉刘炫参与修订律令，牛弘曾从容问刘炫说：「《周礼》中士人多而府史少，现在令史比从前多出百倍，减少就不够用，这是什么原因？」刘炫说：「古人委任职责，年终考核优劣，案卷不重复校核，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责，只是掌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案卷，常常担心被复查，如果审理不周密，就会万里追查百年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案死。』事务繁杂、政治弊病，正是这个原因。」牛弘说：「魏、齐时期，令史很从容，现在却忙得没有空闲，是什么原因？」刘炫说：「过去州只设置纲纪，郡设置太守、郡丞，县只设置县令而已。其余的僚属都由长官自行征辟，接受诏命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人。现在不是这样，大小官员都由吏部任命，细微的功过都归考功考核。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官员的事务不减少却希望他们从容，怎么可能呢！」牛弘认为他的话很好却不能采用。
壬辰，改州为郡；改度量权衡，并依古式。改上柱国以下官为大夫；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为五省；增谒者、司隶台，与御史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伯、子、男爵，唯留王、公、侯三等。
壬辰日，改州为郡；修改度量衡，都依照古代的标准。改上柱国以下的官职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秘书省合为五省；增设谒者台、司隶台，与御史台合为三台；从太府寺分设少府监，与长秋监、国子监、将作监、都水监合为五监；又增设改设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爵位，只保留王、公、侯三等。
丙寅，车驾北巡；己亥，顿赤岸泽。五月，丁巳，突厥启民可汗遣其子拓特勒来朝。戊午，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凿太行山，达于并州，以通驰道。丙寅，启民遣其兄子毘黎伽特勒来朝。辛未，启民遣使请自入塞奉迎舆驾，上不许。初，高祖受禅，唯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议七庙之制。礼部侍郎摄太常少卿许善心等奏请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准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余并分室而祭，从迭毁之法。至是，有司请如前议，于东京建宗庙。帝谓秘书监柳辩曰：「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后世子孙处朕何所？」六月，丁亥，诏为高祖建别庙，仍修月祭礼。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
丙寅日，炀帝车驾北巡；己亥日，停驻在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他的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几个郡的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他哥哥的儿子毘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亲自入塞迎接车驾，炀帝没有答应。当初，高祖受禅即位，只立了四亲庙，同在一个殿内但分设不同房间而已。炀帝即位后，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七庙的制度。礼部侍郎代理太常少卿许善心等人上奏请求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参照周文王、周武王的二祧，加上始祖共三殿，其余的分室祭祀，遵循轮流毁庙的制度。到这时，有关部门请求按照之前的建议，在东京建立宗庙。炀帝对秘书监柳辩说：「现在始祖和二祧已经具备，后世子孙把朕放在什么位置？」六月，丁亥日，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仍然举行月祭礼。不久因为忙于巡幸，最终没有建成。
炀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达马邑，马邑太守杨廓唯独没有进献，炀帝不高兴。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并让杨廓到博陵去观摩丘和的做法。从此炀帝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的人争相追求丰盛奢侈。
戊子，车驾顿榆林郡。帝欲出塞耀兵，迳突厥中，指于涿郡，恐启民惊惧，先遣武卫将军长孙晟谕旨。启民奉诏，因召所部诸国奚、□、室韦等酋长数十人咸集。晟见牙帐中草秽，欲令启民亲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启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自洒扫，耕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内芜秽，谓是留香草耳！」启民乃悟曰：「奴之罪也！奴之骨肉皆天子所赐，得效筋力，岂敢有辞。特以边人不知法耳，赖将军教之；此将军之惠，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贵人及诸部争效之。于是发榆林北境，至其牙，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步，举国就役，开为御道。帝闻晟策，益嘉之。
戊子日，车驾停驻在榆林郡。炀帝想要出塞炫耀兵力，经过突厥境内，前往涿郡，担心启民可汗惊恐，先派武卫将军长孙晟去传达旨意。启民可汗奉诏，于是召集他所统辖的各国奚、□、室韦等酋长数十人全部会集。长孙晟看到牙帐中杂草丛生，想让启民可汗亲自清除，向各部落显示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的根很香。」启民可汗立即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亲自洒扫，修整御路，以表示最高的敬意；现在牙帐内杂草丛生，我以为是留香草呢！」启民可汗才醒悟说：「是我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效劳出力，怎敢推辞。只是边地之人不懂礼法，幸亏将军教导我；这是将军的恩惠，我的幸运。」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除庭中的杂草。他的贵人和各部首领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到启民可汗的牙帐，向东直达蓟州，长三千里，宽一百步，全国征发劳役，开辟为御道。炀帝听说长孙晟的计策，更加赞赏他。
丁酉，启民及义成公主来朝行宫。己亥，吐谷浑、高昌并遣使入贡。
丁酉日，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来行宫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使者进贡。
甲辰，上御北楼观渔于河，以宴百僚。定襄太守周法尚朝于行宫，太府卿元寿言于帝曰：「汉武出关，旌旗千里。今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日别遣一军发，相去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相属，千里不绝，此亦出师之盛者也。」法尚曰：「不然，兵亘千里，动间山川，猝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路阻长，难以相救，虽有故事，乃取败之道也。」帝不怿，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结为方陈，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官家属并在其内；若有变起，所当之面，即令抗拒，内引奇兵，出外奋击，车为壁垒，重设钩陈，此与据城，理亦何异！若战而捷，抽骑追奔，万一不捷，屯营自守，臣谓此万全之策也。」帝曰：「善！」因拜法尚左武卫将军。
甲辰日，炀帝登上北楼观看在黄河中捕鱼，并宴请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太府卿元寿对炀帝说：「汉武帝出关时，旌旗绵延千里。现在御营之外，请求分为二十四军，每天分别派一军出发，相距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相连，千里不绝，这也是出师的盛况。」周法尚说：「不对，军队绵延千里，行动受山川阻隔，突然发生意外，就会四分五裂；核心有事，首尾不知，道路阻隔遥远，难以相救，虽然有先例，却是自取失败的做法。」炀帝不高兴，说：「你的意见如何？」周法尚说：「结成方阵，四面防御，六宫和百官家属都在其中；如果有变故发生，面对敌人的一面，就命令抵抗，内部派出奇兵，向外奋力攻击，用车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钩陈，这与据守城池，道理有什么不同！如果战斗胜利，就派出骑兵追击；万一不胜，就屯营自守，我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炀帝说：「好！」于是任命周法尚为左武卫将军。
启民可汗复上表，以为「先帝可汗怜臣，赐臣安义公主，种种无乏。臣兄弟嫉妒，共欲杀臣。臣当是时，走无所适，仰视唯天，俯视唯地，奉身委命，依归先帝。先帝怜臣且死，养而生之，以臣为大可汗，还抚突厥之民。至尊今御天下，还如先帝养生臣及突厥之民，种种无乏。臣荷戴圣恩，言不能尽。臣今非昔日突厥可汗，乃是至尊臣民，愿帅部落变改衣服，一如华夏。」帝以为不可。秋，七月，辛亥，赐启民玺书，谕以「碛北未静，犹须征战，但存心恭顺，何必变服？」帝欲夸示突厥，令宇文恺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甲寅，帝于城东御大帐，备仪卫，宴启民及其部落，作散乐。诸胡骇悦，争献牛羊驼马数千万头。帝赐启民帛二千万段，其下各有差。又赐启民路车乘马，鼓欢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启民可汗又上表，认为「先帝可汗怜悯我，赐给我安义公主，各种物资都不缺乏。我的兄弟嫉妒，一起想要杀我。我当时无处可逃，仰视只有天，俯视只有地，只能献身托命，归依先帝。先帝怜悯我快要死了，养育我使我活下来，封我为大可汗，回去安抚突厥的百姓。至尊现在统治天下，还像先帝一样养育我和突厥的百姓，各种物资都不缺乏。我承受圣恩，言语无法表达。我现在不是过去的突厥可汗，而是至尊的臣民，愿意率领部落改变衣服，完全如同华夏。」炀帝认为不可以。秋季，七月，辛亥日，赐给启民可汗玺书，告知「碛北尚未安定，还需要征战，只要心存恭顺，何必改变服饰？」炀帝想要向突厥炫耀，命令宇文恺建造大帐，帐下可坐数千人；甲寅日，炀帝在城东驾临大帐，备齐仪仗侍卫，宴请启民可汗和他的部落，表演散乐。各胡人惊骇喜悦，争相进献牛羊驼马数千万头。炀帝赐给启民可汗帛二千万段，其下属各有等差。又赐给启民可汗路车乘马，鼓乐旗帜，朝拜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又诏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拒榆林，东至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谏，帝不听，筑之二旬而毕。帝之征散乐也，太常卿高颎谏，不听。颎退，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远，安可复尔！」颎又以帝遇启民过厚，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又谓观王雄曰：「近来朝廷殊无纲纪。」礼部尚书宇文弼私谓颎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太侈。并为人所奏。帝以为诽谤朝政，丙子，高颎、宇文弼、贺若弼皆坐诛，颎诸子徙边，弼妻子没官为奴婢。事连苏威，亦坐免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蒙寄任，竭诚尽节，进引贞良，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皆颎所推荐，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海内富庶，颎之力也。及死，天下莫不伤之。先是，萧琮以皇后故，甚见亲重，为内史令，改封梁公，宗族缌麻以上，皆随才擢用，诸萧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澹雅，不以职务为意，身虽羁旅，见北间豪贵，无所降下。与贺若弼善，弼既诛，又有童谣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未几而卒。
又下诏征发成年男子一百多万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劝谏，炀帝不听，修筑了二十天就完成了。炀帝征召散乐时，太常卿高颎劝谏，炀帝不听。高颎退下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鉴不远，怎么能再这样！」高颎又因为炀帝对待启民可汗过于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国的虚实、山川的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完全没有纲纪。」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天元的奢侈，和现在相比，不是更过分吗？」又说：「长城的工程，幸好不是紧急事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太奢侈。这些都被别人上奏。炀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丙子日，高颎、宇文弼、贺若弼都被处死，高颎的儿子们被流放边疆，贺若弼的妻子儿女被没收为官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也被免官。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从受到委任，竭诚尽节，引进忠良，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都是高颎推荐的，其余立功立事的人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推重佩服，没有异议，海内富庶，是高颎的功劳。到他死时，天下没有不伤心的。在此之前，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受亲近重用，任内史令，改封梁公，宗族中缌麻以上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萧氏兄弟，布满朝廷。萧琮性情淡雅，不把职务放在心上，虽然身为羁旅之人，见到北方的豪强权贵，也不屈从。他与贺若弼交好，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炀帝因此猜忌他，于是将他罢官回家，不久去世。
八月，壬午，车驾发榆林，历云中，溯金河。时天下承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余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千里不绝。令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倏忽推移。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板为干，衣之以布，饰以丹青，楼橹悉备。胡人惊以为神，每望御营，十里之外，屈膝稽颡，无敢乘马。启民奉庐帐以俟车驾。乙酉，帝幸其帐，启民奉觞上寿，跪伏恭甚，王侯以下袒割于帐前，莫敢仰视。帝大悦，赋诗曰：「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亦幸义成公主帐。帝赐启民及公主金瓮各一，并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受赐各有差。帝还，启民从入塞，己丑，遣归国。
八月，壬午日，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逆金河而上。当时天下太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多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千里不绝。命令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上面可容纳侍卫数百人，可以分合，下面安装轮轴，可以迅速移动。又建造行城，周长二千步，用木板做骨架，用布覆盖，用丹青装饰，城楼瞭望台都具备。胡人惊以为神，每次望见御营，在十里之外，就屈膝叩头，没有人敢骑马。启民可汗奉献庐帐等待车驾。乙酉日，炀帝驾临他的帐幕，启民可汗举杯祝寿，跪伏非常恭敬，王侯以下在帐前袒臂割肉，没有人敢仰视。炀帝非常高兴，赋诗说：「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也驾临义成公主的帐幕。炀帝赐给启民可汗和公主金瓮各一个，以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受赐各有等差。炀帝返回，启民可汗跟随入塞，己丑日，遣送他回国。
癸巳，入楼烦关；壬寅，至太原，诏营晋阳宫。帝谓御史大夫张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衡乃先驰至河内，具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至济源，幸衡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赐赉甚厚。衡复献食，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洽。己巳，至东都。
癸巳日，进入楼烦关；壬寅日，到达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炀帝对御史大夫张衡说：「朕想到你的宅第去，你可以为朕做主人。」张衡于是先驰马到河内，准备了牛酒。炀帝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日，到达济源，驾临张衡的宅第。炀帝喜欢那里的山泉，留下宴饮三天，赏赐非常丰厚。张衡又进献食物，炀帝命令分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润。己巳日，到达东都。
壬申，以齐王暕为河南尹；癸酉，以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冬，十月，敕河北诸郡送一艺户陪东都三千余家，置十二坊于洛水南以处之。西域诸胡多至张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远略，诸商胡至者，矩诱访诸国山川风俗，王及庶人仪形服饰，撰《西域图记》三卷，合四十四国，入朝奏之。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纵横所亘，将二万里，发自敦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总凑敦煌。且云：「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蒙汜而越昆仑，易如反掌。但突厥、吐浑分领羌、胡之国，为其壅遏，故朝贡不通。今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若服而抚之，务存安辑，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浑、厥可灭，混壹戎、夏，其在兹乎！」帝大悦，赐帛五百段，日引矩至御坐，亲问西域事。矩盛言「胡中多诸珍宝，吐谷浑易可并吞。」帝于是慨然慕秦皇、汉武之功，甘心将通西域；四夷经略，咸以委之。以矩为黄门侍郎，复使至张掖，引致诸胡，啗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胡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皆矩之唱导也。
冬季，十月，皇帝下令河北各郡送一艺户到东都洛阳，共三千多家，在洛水南岸设置十二个坊来安置他们。西域各国胡人很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皇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皇帝喜好远略，凡是来的胡商，裴矩就诱使他们讲述各国的山川风俗，国王及百姓的仪容服饰，撰写了《西域图记》三卷，共记载四十四国，入朝上奏。还另外绘制了地图，详尽标出要害之地，从西倾山往西，纵横绵延将近两万里，从敦煌出发，到达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最终都汇聚到敦煌。并且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将士的骁勇，渡过蒙汜水翻越昆仑山，易如反掌。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着羌、胡各国，阻隔了道路，所以朝贡不通。如今这些国家都通过商人秘密表达诚意，伸长脖子翘首盼望，愿意成为臣属。如果降服他们并加以安抚，务必使其安定，派遣使者，不动用军队，各蕃国顺从后，吐谷浑、突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夏，就在此一举了！”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帛五百段，每天召裴矩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域事务。裴矩极力说“胡人地区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皇帝于是慷慨激昂地仰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业，决心要打通西域；对四方夷族的经营策略，全都委托给裴矩。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招引各国胡人，用利益引诱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国胡人往来不绝，所经过的郡县，疲于迎送，耗费的钱财数以万万计，最终导致中原疲敝以至于灭亡，这都是裴矩倡导的。
铁勒寇边，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击之，不利。铁勒寻遣使谢罪，请降；帝使裴矩慰抚之。
铁勒侵犯边境，皇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攻击，战事不利。铁勒不久派使者谢罪，请求投降；皇帝派裴矩前去安抚他们。
卷一百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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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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