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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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资治通鉴
卷一百八十一 隋纪五
卷一百八十一 隋纪五
起著雍执徐,尽玄黓涒滩,凡五年。
从著雍执徐(戊辰)开始,到玄黓涒滩(壬申)结束,共五年。
资治通鉴 第181卷
资治通鉴 第181卷
卷第一百八十一
卷第一百八十一
【隋纪五】起著雍执徐,尽玄黓涒滩,凡五年。
【隋纪五】从著雍执徐(戊辰)开始,到玄黓涒滩(壬申)结束,共五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四年(戊辰,公元六零八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四年(戊辰,公元608年)
春,正月,乙巳,诏发河北诸军五百余万众穿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丁男不供,始役妇人。
春季,正月,乙巳日,下诏征发河北各军五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到达黄河,向北通往涿郡。成年男子不够用,开始役使妇女。
壬申,以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
壬申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
裴矩闻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其母,请遣使招怀之。二月,己卯,帝遣司朝谒者崔君肃继诏书慰谕之。处罗见君肃甚倨,受诏不肯起,君肃谓之曰:“突厥本一国,中分为二,每岁交兵,积数十岁而莫能相灭者,明知其势敌耳。然启民举其部落百万之众,卑躬折节,入臣天子者,其故何也?正以切恨可汗,不能独制,欲借兵于大国,共灭可汗耳。群臣咸欲从启民之请,天子既许之,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夫人惧西国之灭,旦夕守阙,哭泣哀祈,匍匐谢罪,请发使召可汗,令入内属。天子怜之,故复遣使至此。今可汗乃倨慢如是,则向夫人为诳天子,必伏尸都市,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东国之众,左提右挈,以击可汗,亡无日矣!奈何爱两拜之礼,绝慈母之命,惜一语称臣,使社稷为墟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
裴矩听说西突厥的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遣使者招抚他。二月,己卯日,炀帝派司朝谒者崔君肃带着诏书去慰问他。处罗可汗见到崔君肃非常傲慢,接受诏书时不肯起身。崔君肃对他说:“突厥本来是一个国家,中间分裂为二,每年交战,积几十年都不能互相消灭,这明摆着是双方势均力敌。然而启民可汗率领他部落百万之众,卑躬屈节,向天子称臣,这是什么原因呢?正是因为他深切痛恨可汗您,却不能独自制服您,想要借大国的兵力,共同消灭可汗您罢了。群臣都想听从启民的请求,天子已经答应了,出兵的日子都定下了。只是可汗您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突厥被灭,日夜守在宫门前,哭泣哀求,匍匐谢罪,请求派使者召见可汗,让您归附。天子怜悯她,所以又派使者到这里来。现在可汗您如此傲慢,那么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会被处死在街市上,首级传送到敌营。然后发动大隋的军队,借助东突厥的部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您,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何必吝惜两次跪拜的礼节,断绝慈母的性命,吝惜一句称臣的话,让国家变成废墟呢!”处罗可汗惊惧地站起来,流泪再三跪拜,跪着接受诏书,于是派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
三月,壬戌,倭王多利思比孤遣使入贡,遗帝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无礼者,勿复以闻。”
三月,壬戌日,倭王多利思比孤派使者入朝进贡,给炀帝的信中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炀帝看了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无礼书信,不要再呈报上来。”
乙丑,车驾幸五原,因出塞巡长城。行宫设六合板城,载以枪车。每顿舍,则外其辕以为外围,内布铁菱;次施弩床,皆插钢锥,外向;上施旋机弩,以绳连机,人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所触而发。其外又以矰周围,施铃柱、槌磐以知所警。
乙丑日,炀帝巡幸五原,于是出塞巡视长城。行宫设置六合板城,用枪车装载。每到驻扎休息时,就把车辕向外作为外围,里面布置铁菱;接着设置弩床,都插上钢锥,朝外;上面安装旋机弩,用绳索连接机关,有人碰到绳索,弩机就会旋转,朝触碰的方向发射。外面再用箭矢环绕,设置铃柱、槌磐来警示。
帝募能通绝域者,屯田主事常骏等请使赤土,帝大悦。丙寅,命骏等继物五千段,以赐其王。赤土者,南海中远国也。
炀帝招募能出使极远地区的人,屯田主事常骏等人请求出使赤土国,炀帝非常高兴。丙寅日,命令常骏等人携带物品五千段,赐给赤土国王。赤土国,是南海中的一个遥远国家。
炀帝没有一天不修建宫室,两京和江都的苑囿亭殿虽然很多,时间久了更加厌倦。每次出游,左右环顾,没有合心意的地方,不知道去哪里。于是责令各地进献山川地图,亲自一一阅览,来寻找可以设置宫苑的胜地。夏季,四月,下诏在汾州以北的汾水源头,营建汾阳宫。
初,元德太子薨,河南尹齐王暕次当为嗣,元德吏兵二万余人,悉隶于□柬,帝为之妙选僚属,以光禄少卿柳謇之为齐王长史,且戒之曰:“齐王德业修备,富贵自钟卿门;若有不善,罪亦相及。”謇之,庆之从子也。暕宠遇日隆,百官趋谒,阗咽道路。暕以是骄恣,暱近小人,所为多不法。遣左右乔令则、库狄仲锜、陈智伟求声色。令则等因此放纵,访人家有美女,辄矫暕命呼之,载入暕第,淫而遣之。仲锜、智伟诣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得数匹以进暕;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赐,取归其家,暕不知也。乐平公主尝奏帝,言柳氏女美,帝未有所答。久之,主复以柳氏进暕,暕纳之。其后,帝问主:“柳氏女安在?”主曰:“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从帝幸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入围,暕大获糜鹿以献;而帝未有得也,乃怒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兽不得前。帝于是发怒,求暕罪失。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得幸于暕,违禁,携之至汾阳宫。御史韦德裕希旨劾奏暕,帝令甲士千余人大索暕第,因穷治其事。暕妃韦氏早卒,暕与妃姊元氏妇通,产一女。暕召相工令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此产子者当为皇后。”暕以元德太子有三子,恐不得立,阴挟左道为厌胜,至是皆发。帝大怒,斩令则等数人,赐妃姊死,暕府僚皆斥之边远。柳謇之坐不能匡正,除名。时赵王杲尚幼,帝谓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暕自是恩宠日衰,虽为京尹,不复关预时政。帝恒令虎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暕有微失,虎贲辄奏之。帝亦常虑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太史令庚质,季才之子也,其子为齐王属。帝谓质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儿事齐王,何向背如此!”对曰:“臣事陛下,子事齐王,实是一心,不敢有二。”帝犹怒,出为合水令。
当初,元德太子去世,河南尹齐王杨暕按次序应当成为继承人,元德太子属下的官吏士兵二万多人,全部归属杨暕。炀帝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光禄少卿柳謇之为齐王长史,并且告诫他说:“齐王德行事业修养完备,富贵自然会集中在你家门;如果他有不好的行为,罪责也会牵连到你。”柳謇之,是柳庆的侄子。杨暕的恩宠日益隆盛,百官都去趋附拜谒,道路都堵塞了。杨暕因此骄横放纵,亲近小人,做了很多不法之事。他派身边的人乔令则、库狄仲锜、陈智伟寻求歌舞美女。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探访到别人家有美女,就假传杨暕的命令召来,载入杨暕府第,奸淫后送走。库狄仲锜、陈智伟到陇西,拷打各胡人部落,索取名马,得到几匹进献给杨暕;杨暕命令归还主人,库狄仲锜等人假称是齐王赏赐,取回自己家,杨暕不知道。乐平公主曾上奏炀帝,说柳氏女美丽,炀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乐平公主又把柳氏进献给杨暕,杨暕接纳了她。后来,炀帝问乐平公主:“柳氏女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炀帝不高兴。杨暕跟随炀帝巡幸汾阳宫,举行大规模狩猎,炀帝命令杨暕率领一千骑兵进入围场,杨暕猎获很多麋鹿进献;而炀帝却没有猎获,于是怒责随从官员,都说被杨暕的部下阻挡,野兽不能前来。炀帝于是发怒,搜求杨暕的罪过。当时规定:县令无故不得离开辖区。有个伊阙县令皇甫诩,受杨暕宠幸,违反禁令,带他到汾阳宫。御史韦德裕迎合炀帝心意弹劾杨暕,炀帝命令一千多甲士大肆搜查杨暕府第,并彻底追查此事。杨暕的妃子韦氏早死,杨暕与妃子的姐姐元氏妇私通,生了一个女儿。杨暕召来相面的人让他看遍后宫,相面的人指着妃子的姐姐说:“这个生过孩子的应当成为皇后。”杨暕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担心自己不能被立为太子,暗中用旁门左道施行诅咒之术,到这时都暴露了。炀帝大怒,斩杀了乔令则等数人,赐死妃子的姐姐,杨暕府中的僚属都被流放到边远地区。柳謇之因不能匡正,被除名。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炀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这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把他处死在市朝,以彰明国法!”杨暕从此恩宠日益衰减,虽然担任京兆尹,不再参与时政。炀帝经常命令一个虎贲郎将监察他的府事,杨暕有微小过失,虎贲郎将就上奏。炀帝也常担心杨暕生变,配给他的左右侍从,都是老弱之人,只是充数而已。太史令庾质,是庾季才的儿子,他的儿子是齐王的属官。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一意侍奉我,却让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如此背离!”庾质回答说:“臣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实在是一心一意,不敢有二心。”炀帝仍然发怒,把他外放为合水县令。
乙卯,诏以突阙启民可汗遵奉朝化,思改戎俗,宜于万寿戌置城造屋,其帷帐床褥以上,务从优厚。
乙卯日,下诏说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教化,想要改变戎狄习俗,应当在万寿戍设置城池建造房屋,帷帐床褥等物品,务必从优从厚。
秋,七月,辛巳,发丁男二十余万筑长城,自榆谷而东。
秋季,七月,辛巳日,征发成年男子二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
裴矩说铁勒,使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伏允东走,入西平境内,遣使请降求救;帝遣安德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迎之。述至临羌城,吐谷浑畏述兵盛,不敢降,帅众西遁,述引兵追之,拔曼头、赤水二城,斩三千余级,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虏男女四千口而还。伏允南奔雪山,其故地皆空,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州、县、镇、戍,天下轻罪徙居之。
裴矩劝说铁勒,让他们攻打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跑,进入西平境内,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求救;炀帝派安德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迎接他。宇文述到达临羌城,吐谷浑畏惧宇文述兵力强盛,不敢投降,率领部众向西逃跑,宇文述率兵追击,攻下曼头、赤水两城,斩首三千多级,俘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俘虏男女四千人而回。伏允向南逃奔雪山,他的故地都空了,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被隋朝占有,设置州、县、镇、戍,将天下犯轻罪的人迁徙到那里居住。
八月,辛酉,上亲祠恒岳,赦天下。河北道郡守毕集,裴矩所致西域十余国皆来助祭。
八月,辛酉日,炀帝亲自祭祀恒山,大赦天下。河北道的郡守全部聚集,裴矩招来的西域十多个国家都来助祭。
九月,辛未,征天下鹰师悉集东京,至者万余人。
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驯鹰师全部聚集到东京,到达的有一万多人。
冬,十月,乙卯,颁新式。
冬季,十月,乙卯日,颁布新的法令格式。
常骏等至赤土境,赤土王利富多塞遣使以三十舶迎之,进金锁以缆骏船,凡泛海百余日,入境月余,乃至其都。其王居处器用,穷极珍丽,待使者礼亦厚,遣其子那邪迦随骏入贡。
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境内,赤土国王利富多塞派使者用三十艘船迎接他们,进献金锁来系住常骏的船,总共航海一百多天,入境一个多月,才到达他们的都城。国王的居处和器物用具,极其珍奇华丽,接待使者的礼节也很丰厚,派他的儿子那邪迦跟随常骏入朝进贡。
帝以右翊卫将军河东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与突阙启民可汗连兵击伊吾,师出玉门,启民不至。世雄孤军度碛,伊吾初谓隋军不能至,皆不设备;闻世雄军已度碛,大惧,请降。世雄乃于汉故伊吾城东筑城,留银青光禄大夫王威以甲卒千余人戌之而还。
炀帝任命右翊卫将军河东人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与突厥启民可汗联合出兵攻打伊吾,军队开出玉门关,启民可汗没有到。薛世雄孤军越过沙漠,伊吾起初认为隋军不能到达,都没有设防;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越过沙漠,非常恐惧,请求投降。薛世雄于是在汉代旧伊吾城东边筑城,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率领一千多甲士戍守,然后返回。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五年(己巳,公元六零九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五年(己巳,公元609年)
春,正月,丙子,改东京为东都。
春季,正月,丙子日,改东京为东都。
突阙启民可汗来朝,礼赐益厚。
突厥启民可汗来朝见,礼仪赏赐更加丰厚。
癸未,诏天下均田。
癸未日,下诏在全国实行均田制。
戊子,上自东都西还。
戊子日,炀帝从东都向西返回。
己丑,制民间铁叉、搭钩、刃之类皆禁之。
己丑日,下令民间铁叉、搭钩、刀刃之类都禁止使用。
二月,戊申,车驾至西京。
二月,戊申日,车驾到达西京。
三月,己巳,西巡河右;乙亥,幸扶风旧宅。夏,四月,癸亥,出临津关,渡黄河,至西平,陈兵讲武,将击吐谷浑。五月,乙亥,上大猎于拔延山,长围周亘二十里。庚辰,入长宁谷,度星岭;丙戌,至浩亹川。以桥未成,斩都水使者黄亘及督役者九人,数日,桥成,乃行。
三月,己巳日,向西巡视河右;乙亥日,巡幸扶风旧宅。夏季,四月,癸亥日,出临津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准备攻打吐谷浑。五月,乙亥日,炀帝在拔延山举行大规模狩猎,长围周长二十里。庚辰日,进入长宁谷,翻越星岭;丙戌日,到达浩亹川。因为桥没有建成,斩杀了都水使者黄亘和督役的九人,几天后,桥建成,才继续前进。
吐谷浑可汗伏允帅众保覆袁川,帝分命内史元寿南屯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屯北雪山,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峡,将军张寿西屯泥岭,四面围之。伏允以数十骑遁出,遣其名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真山。壬辰,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往捕之。定和轻其众少,不被甲,挺身登山,吐谷浑伏兵射杀之;其亚将柳武建击吐谷浑,破之。甲午,吐谷浑仙头王穷蹙,帅男女十余万口来降。六月,丁酉,遣左光禄大夫梁默等追讨伏允,兵败,为伏允所杀。卫尉卿刘权出伊吾道,击吐谷浑,至青海,虏获千余口,乘胜追奔,至伏俟城。
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炀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向南驻扎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向北驻扎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向东驻扎琵琶峡,将军张寿向西驻扎泥岭,四面围困他。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出,派他的名王假称是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下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往抓捕他。张定和轻视对方人少,不穿铠甲,挺身登山,吐谷浑的伏兵用箭射杀了他;他的副将柳武建攻击吐谷浑,打败了他们。甲午日,吐谷浑的仙头王走投无路,率领男女十多万人来投降。六月,丁酉日,派左光禄大夫梁默等人追击伏允,兵败,被伏允杀死。卫尉卿刘权从伊吾道出兵,攻打吐谷浑,到达青海,俘获一千多人,乘胜追击,到达伏俟城。
辛丑,帝谓给事郎蔡征曰:“自古天子有巡狩之礼;而江东诸帝多傅脂粉,坐深宫,不与百姓相见,此何理也?”对曰:“此其所以不能长世。”丙午,至张掖。帝之将西巡也,命裴矩说高昌王曲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啖以厚利,召使入朝。壬子,帝至燕支山,伯雅、吐屯设等及西域二十七国谒于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歌舞喧噪。帝复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郡县督课之。骑乘嗔咽,周亘数十里,以示中国之盛。吐屯设献西域数千里之地,上大悦。癸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谪天下罪人为戌卒以守之。命刘权镇河源郡积石镇,大开屯田,捍御吐谷浑,以通西域之路。
辛丑日,炀帝对给事郎蔡征说:“自古天子有巡狩的礼仪;而江东的各位皇帝大多涂脂抹粉,坐在深宫中,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蔡征回答说:“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丙午日,到达张掖。炀帝将要西巡时,命令裴矩劝说高昌王曲伯雅和伊吾的吐屯设等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召他们入朝。壬子日,炀帝到达燕支山,曲伯雅、吐屯设等人以及西域二十七国在道旁拜谒,都让他们佩戴金玉,穿着锦缎毛织品,焚香奏乐,歌舞喧闹。炀帝又命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打扮出来观看,衣服车马不鲜艳的,郡县官员督促他们改进。车马拥挤,绵延几十里,以显示中国的强盛。吐屯设进献西域数千里土地,炀帝非常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流放天下的罪人充当戍卒来守卫。命令刘权镇守河源郡积石镇,大规模开垦屯田,抵御吐谷浑,以打通西域的道路。
是时天下凡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有奇。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之盛,极于此矣。
这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多万。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朝的强盛,到此达到了顶点。
帝谓裴矩有绥怀之略,进位银青光禄大夫。自西京诸县及西北诸郡,皆转输塞外,每岁巨亿万计;经途险远及遇寇钞,人畜死亡不达者,郡县皆征破其家。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
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策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从西京各县到西北各郡,都要转运物资到塞外,每年以巨亿万计;路途险远又遇到盗贼抢劫,人畜死亡不能到达的,郡县都征收财物使百姓家破人亡。从此百姓失去生计,西部地区首先陷入困境。
初,吐谷浑伏允使其子顺来朝,帝留顺不遣。伏允败走,无以自资,帅数千骑客于党项。帝立顺为可汗,送至玉门,令统其余众;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
起初,吐谷浑的伏允派他的儿子顺来朝见,炀帝把顺扣留下来不让他回去。伏允战败逃跑,无法维持生计,率领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炀帝立顺为可汗,送到玉门,让他统领吐谷浑的残余部众;并任命吐谷浑的大宝王尼洛周为辅佐。到达西平时,尼洛周被部下杀死,顺没能进入吐谷浑领地就返回了。
丙辰,上御观风殿,大备文物,引高昌王曲伯雅及伊吾吐屯设升殿宴饮,其余蛮夷使者陪阶庭者二十余国,奏九部乐及鱼龙戏以娱之,赐赉有差。戊午,赦天下。
丙辰日,炀帝驾临观风殿,大规模陈列礼仪文物,邀请高昌王曲伯雅和伊吾的吐屯设登殿宴饮,其余在殿阶下陪席的蛮夷使者有二十多个国家,演奏九部乐和鱼龙戏来娱乐他们,赏赐各有差别。戊午日,大赦天下。
吐谷浑有青海,俗传置牝马于其上,得龙种。秋,七月,置马牧于青海,纵牝马二千匹于川谷以求龙种,无效而止。
吐谷浑有青海,民间传说把母马放在那里,能得到龙种。秋季七月,在青海设置马牧,放两千匹母马在山谷中以求龙种,没有效果就停止了。
车驾东还,行经大斗拔谷,山路隘险,鱼贯而出,风雪晦冥,文武饥馁沾湿,夜久不逮前营,士卒冻死者太半,马驴什八九,后宫妃、主或狼狈相失,与军士杂宿山间。九月,癸未,车驾入西京。冬,十一月,丙子,复幸东都。
炀帝的车驾东返,经过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要,队伍只能鱼贯而出,风雪交加天色昏暗,文武官员又饿又冷浑身湿透,深夜还没到达前面的营地,士兵冻死了一大半,马驴损失了十之八九,后宫的妃嫔、公主有的狼狈走散,和军士混杂着在山间住宿。九月癸未日,车驾进入西京。冬季十一月丙子日,又前往东都。
民部侍郎裴蕴以民间版籍,脱漏户口及诈注老小尚多,奏令貌阅,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又许民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岁,诸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鉴状,谓百官曰:“前代无贤才,致此罔冒;今户口皆实,全由裴蕴。”由是渐见亲委,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密。蕴善候伺人主微意,所欲罪者,则曲法锻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刑部、大理莫敢与争,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蕴有机辩,言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
民部侍郎裴蕴认为民间户籍,脱漏户口以及谎报年老或幼小的情况还很多,上奏请求进行貌阅(当面核对),如果有一人不实,那么主管官员就被解职。又允许百姓举报,每查出一个壮丁,就让被举报的人家代替缴纳赋税和服劳役。这一年,各郡的计账增加了壮丁二十四万三千人,新归附的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人。炀帝上朝看到这些情况,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导致这种欺骗蒙混;现在户口都真实了,全靠裴蕴。”从此裴蕴逐渐受到亲近和重用,不久,被提拔为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裴蕴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炀帝想要治罪的人,他就曲解法律罗织罪名;想要宽恕的人,他就附会从轻的条文,从而释放。此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处理,刑部和大理寺都不敢与他争执,必须禀承他的意见,然后才判决。裴蕴有机智善辩的口才,说话滔滔不绝,或重或轻,都由他口中说出,分析明快敏捷,当时的人无法反驳。
突厥启民可汗卒,上为之废朝三日,立其子咄吉,是为始毕可汗;表请尚公主,诏从其俗。
突厥的启民可汗去世,炀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为可汗,这就是始毕可汗;始毕上表请求娶公主为妻,炀帝下诏同意按照突厥的习俗办理。
初,内史侍郎薛道衡以才学有盛名,久当枢要,高祖末,出为襄州总管;帝即位,自番州刺史召之,欲用为秘书监。道衡既至,上《高祖文皇帝颂》,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道衡杜绝宾客,卑辞下气,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决,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忆高颎邪!”付执法者推之。裴蕴奏:“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推恶于国,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原其情意,深为悖逆。”帝曰:“然。我少时与之行役,轻我童稚,与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道衡自以所坐非大过,促宪司早断,冀奏日帝必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宾客来候者。及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决。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天下冤之。
起初,内史侍郎薛道衡因才学负有盛名,长期担任重要职务,高祖末年,出任襄州总管;炀帝即位后,从番州刺史任上召他回来,想任用他为秘书监。薛道衡到京后,呈上《高祖文皇帝颂》,炀帝看了很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薛道衡赞美先朝,这是《鱼藻》的用意啊。”于是任命他为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薛道衡断绝宾客往来,言辞谦卑,薛道衡没有听从。正好讨论新法令,久议不决,薛道衡对朝中官员说:“假如高颎没死,法令早就决定并施行了。”有人上奏了这件事,炀帝发怒说:“你怀念高颎吗!”把他交给执法官员审问。裴蕴上奏说:“薛道衡仗恃才能和旧交,有目无君上的心思,把恶名推给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他的罪名,似乎隐晦不明;推究他的心意,实属大逆不道。”炀帝说:“对。我年轻时和他一起出征,他轻视我年幼,和高颎、贺若弼等人在外专权;等我即位后,他心中不安,幸亏天下无事,才没有造反罢了。你说他叛逆,真是深体我的本心。”薛道衡自认为所犯的过错不大,催促司法部门早点判决,希望上奏那天炀帝一定会赦免他,还让家人准备饭菜,以招待前来探望的宾客。等到上奏后,炀帝命令他自尽,薛道衡完全没料到,不肯自杀。司法部门再次上奏,把他勒死了,妻子儿女被流放到且末。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
帝大阅军实,称器甲之美,宇文述因进言:“此皆云定兴之功。”帝即擢定兴为太府丞。
炀帝大规模检阅军用物资,称赞兵器铠甲的优良,宇文述趁机进言说:“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炀帝立即提拔云定兴为太府丞。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六年(庚午,公元六一零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六年(庚午,公元610年)
春,正月,癸亥朔,未明三刻,有盗数十人,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自称弥勒佛,入自建国门,监门者皆稽首。既而夺卫士仗,将为乱;齐王暕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连坐者千余家。
春季正月癸亥朔日,天还没亮的三刻时分,有几十个盗贼,戴着白帽子穿着白衣,烧着香拿着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守门的人都向他们叩头。随后他们夺取卫士的武器,准备作乱;齐王杨暕遇到他们并把他们斩杀了。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被治罪的有千余家。
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丁丑,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执丝竹者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自昏达旦,灯火光烛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岁以为常。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簷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借以龙须席。胡客或过酒食店,悉令邀廷就坐,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缠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市人惭不能答。
炀帝因为各蕃邦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丁丑日,在端门街大规模陈列各种杂技表演,戏场周围有五千步,演奏乐器的人有一万八千,声音传出去几十里,从黄昏到天亮,灯火照亮天地;整整一个月才结束,花费的钱财数以万计。从此每年都这样。各蕃邦请求到丰都市进行交易,炀帝同意了。他先命令整修装饰店铺,屋檐整齐划一,到处设置帷帐,珍宝货物堆积如山,人物繁华兴盛,连卖菜的也铺上龙须席。胡人客人如果经过酒店饭馆,都让他们进去就座,喝醉吃饱才散去,不收他们的钱,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照例不收钱。”胡人都惊叹不已。其中狡猾的胡人有所察觉,看到用丝绸缠树,就说:“中国也有穷人,衣不蔽体,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缠在树上干什么?”集市上的人惭愧得无法回答。
帝称裴矩之能,谓群臣曰:“裴矩大识联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未发之顷,矩辄以闻;自非奉国尽心,孰能若是!”是时矩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斐蕴、光禄大夫郭衍皆以谄谀有宠。述善于供奉,容止便辟,侍卫者咸取则焉。郭衍尝劝帝五日一视朝,曰:“无效高祖,空自勤苦。”帝益以为忠,曰:“唯有郭衍心与朕同。”
炀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非常了解我的意图,凡是所陈奏的,都是我已经考虑好的计划,还没说出来,裴矩就报告了;如果不是尽心为国,谁能这样!”当时裴矩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谄媚阿谀而受到宠信。宇文述善于供奉,举止恭顺敏捷,侍卫们都以他为榜样。郭衍曾经劝炀帝每五天上一次朝,说:“不要效仿高祖,白白地辛苦自己。”炀帝更加认为他忠诚,说:“只有郭衍的心意和我相同。”
帝临朝凝重,发言降诏,辞义可观;而内存声色,其在两都及巡游,常以僧、尼、道士、女官自随,谓之四道场。梁公萧矩,琮之弟子;千牛左右宇文皛,庆之孙也;皆有宠于帝。帝每日于苑中林亭间盛陈酒馔,敕燕王倓与巨、皛及高祖嫔御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帝与诸宠姬为一席,略相连接,罢朝即从之宴饮,更相劝侑,酒酣殽乱,靡所不至,以是为常。杨氏妇女之美者,往往进御。皛出入宫掖,不限门禁,至于妃嫔、公主皆有丑声,帝亦不之罪也。
炀帝上朝时神态庄重,发言下诏,文辞义理都很可观;但内心却喜好声色,他在两都及巡游时,常常带着僧、尼、道士、女官随行,称为四道场。梁公萧矩,是萧琮的侄子;千牛左右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都受到炀帝的宠信。炀帝每天在苑中的林亭间大摆酒宴,命燕王杨倓与萧矩、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嫔妃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炀帝与各位宠姬为一席,各席大致相连,退朝后就前去宴饮,互相劝酒,酒酣耳热时行为混乱,无所不为,习以为常。杨氏家族中容貌美丽的妇女,往往被进献侍寝。宇文皛出入宫禁,不受门禁限制,以至于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炀帝也不加罪。
帝复遣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从。帝遣虎贲郎将庐江陈棱,朝请大夫同安张镇周发东阳兵万余人,自义安泛海击之。行月余,至其国,以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兜遣兵迎战;屡破之,遂至其都。渴刺兜自将出战,又败,退入栅;棱等乘胜攻拔之,斩渴刺兜,虏其民万余口而还。二月,己巳,棱等献流求俘,颁赐百官,进棱位右光禄大夫,镇周金紫光禄大夫。
炀帝又派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服从。炀帝派虎贲郎将庐江人陈棱、朝请大夫同安人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进攻流求。航行了一个多月,到达流求国,以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兜派兵迎战;陈棱等人多次击败他们,于是到达流求的都城。渴刺兜亲自率军出战,又被打败,退入栅寨;陈棱等人乘胜攻下栅寨,斩杀渴刺兜,俘虏了流求百姓一万多人返回。二月己巳日,陈棱等人献上流求俘虏,炀帝赏赐百官,提升陈棱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
己卯,诏以“近世茅土妄假,名实相乖,自今唯有功勋乃得赐封;仍令子孙承袭。”于是旧赐五等爵,非有功者皆除之。
己卯日,炀帝下诏说:“近代以来,封爵随意授予,名实不符,从今以后只有立有功勋才能赐予封爵;并让子孙继承。”于是以前赐予的五等爵位,没有功勋的都被废除了。
康申,以所征周、齐、梁、陈散乐悉配太常,皆置博士弟子以相传授,乐工至三万余人。
庚申日,炀帝把征召来的周、齐、梁、陈四朝的散乐艺人全部配属太常寺,都设置博士弟子以便相互传授,乐工达到三万多人。
三月,癸亥,帝幸江都宫。
三月癸亥日,炀帝前往江都宫。
初,帝欲大营汾阳宫,令御史大夫张衡具图奏之。衡承间进谏曰:“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弊,伏愿留神,稍加抑损。”帝意甚不平,后日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计划,令我有天下也。”乃录齐王暕携皇甫诩从驾及前幸涿郡祠恒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多不整,谴衡以宪司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久之,衡督役筑楼烦城,因帝巡幸,得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谓衡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复遣之榆林。未几,敕衡督役江都宫。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衡谓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奏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于是发怒,锁诣江都市,将斩之,久乃得释,除名为民,放还田里。以王世充领江都宫监。
起初,炀帝想大规模营建汾阳宫,命御史大夫张衡绘制图纸上奏。张衡趁机进谏说:“近年来劳役繁多,百姓疲惫困苦,希望陛下留意,稍微加以减省。”炀帝心中很不平,后来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认为靠他的谋划,让我得到了天下。”于是炀帝列举齐王杨暕带着皇甫诩随驾,以及以前巡幸涿郡祭祀恒山时,父老来谒见但衣冠多不整齐,指责张衡作为御史台长官不能纠正,把他外放为榆林太守。过了很久,张衡监督劳役修筑楼烦城,趁炀帝巡幸时,得以谒见。炀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思悔过,对张衡说:“你很肥胖润泽,应该暂且回郡。”又把他派回榆林。不久,炀帝命张衡监督江都宫的劳役。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张衡对杨玄感说:“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杨玄感上奏了这件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说张衡多次减少沿途的供应物品。炀帝于是发怒,把张衡锁拿到江都市,准备斩首,过了很久才释放,削职为民,放回老家。任命王世充兼任江都宫监。
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父亲支收,年幼时跟随母亲改嫁到王家,于是冒姓王。王世充性格狡诈,有口才,涉猎了不少书籍,喜好兵法,熟悉法律条令。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能察言观色阿谀奉承,雕饰池台,进献珍贵物品,因此受到宠信。
冬,十二月,己未,文安宪侯牛弘卒。弘宽厚恭俭,学术精博,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者,唯弘一人而已。弟弼,好酒而□句,尝因醉射杀弘驾车牛。弘来还宅,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弘无所怪问,直答云:“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弘曰:“已知之矣。”颜色自若,读书不辍。
冬季十二月己未日,文安宪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俭,学术精深广博,是隋朝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没有遭遇过悔恨和过失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好酒且酗酒,曾经因醉酒射死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家后,他的妻子迎上去说:“小叔子射死了牛。”牛弘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或责问,只是回答说:“做成肉干。”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小叔子突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牛弘说:“我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继续读书不停。
上以百官从驾皆服裤褶,于军旅间不便,是岁,始诏“从驾涉远者,文武官皆戎衣,五品以上,通著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绿,胥史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黄。”
炀帝认为百官随驾都穿着裤褶(便服),在军旅中不方便,这一年,开始下诏说:“随驾远行的,文武官员都穿戎衣,五品以上,一律穿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色和绿色,胥吏穿青色,平民穿白色,屠夫商人穿黑色,士兵穿黄色。”
帝之幸启民帐也,高丽使者在启民所。启民不敢隐,与之见帝。黄门侍郎裴矩说帝曰:“高丽本箕子所封之地,汉、晋皆为郡县;令乃不臣,别为异域。先帝欲征之久矣,但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之时,安可不取,使冠带之境,遂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者亲见启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胁使入朝。”帝从之,敕牛弘宣旨曰:“朕以启民诚心奉国,故亲至其帐。明年当往涿郡,尔还日,语高丽王:宜早来朝,勿自疑惧,存育之礼,当如启民。苟或不朝,将帅启民往巡彼土。”高丽王元惧。籓礼颇阙,帝将讨之;课天下富人买武马,匹至十万钱;简阅器仗,务令精新,或有滥恶,则使者立斩。
炀帝巡幸启民可汗的营帐时,高丽的使者在启民那里。启民不敢隐瞒,带他见了炀帝。黄门侍郎裴矩劝炀帝说:“高丽本是箕子受封的地方,汉、晋时期都是郡县;现在却不称臣,自成一个异域。先帝想征讨它很久了,只是杨谅不肖,出兵无功。在陛下的时候,怎么能不攻取,使文明礼义之地,变成蛮夷之乡呢!现在他们的使者亲眼看到启民举国归化,可以趁他们恐惧,胁迫他们入朝。”炀帝听从了,命牛弘宣读旨意说:“朕因为启民诚心奉国,所以亲自到他的营帐。明年朕将前往涿郡,你回去后,告诉高丽王:应该早日来朝见,不要自己疑惧,朕安抚养育的礼节,会像对待启民一样。如果不来朝见,朕将率领启民去巡视你的领土。”高丽王高元恐惧。藩国礼仪多有缺失,炀帝准备讨伐他;责令天下富人购买战马,每匹高达十万钱;检查兵器,务必精良新颖,如果有粗制滥造的,使者立即斩首。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七年(辛未,公元六一一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七年(辛未,公元611年)
春,正月,壬寅,真定襄侯郭衍卒。
春季正月壬寅日,真定襄侯郭衍去世。
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僚。乙亥,帝自江都行幸涿郡,御龙舟,渡河入永济渠,仍敕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之官于前船选补,其受选者三千余人,或徒步随船三千余里,不得处分,冻馁疲顿,因而致死者什一二。
二月,己未日,炀帝登上钓台,来到杨子津,大宴百官。乙亥日,炀帝从江都出发巡游涿郡,乘坐龙舟,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并下令让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的官员在前面的船上进行选拔补任,接受选拔的有三千多人,有的人徒步跟随船只走了三千多里,没有得到安置,受冻挨饿疲惫不堪,因此死亡的有十分之一二。
壬午,下诏讨高丽。敕幽州总管元弘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夏,四月,庚午,车驾至涿郡之临朔宫,文武从官九品以上,并令给宅安置。先是,诏总征天下之兵,无问远近,俱会于涿。又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手三万人,于是四远奔赴如流。五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送高阳,供载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须。秋,七月,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至涿郡,舳舻相次千余里,载兵甲及攻取之具,往还在道常数十万人,填咽于道,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天下骚动。
壬午日,炀帝下诏讨伐高丽。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建造三百艘船,官吏监督劳役,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从腰部以下都生了蛆,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夏季,四月,庚午日,炀帝的车驾到达涿郡的临朔宫,文武随从官员九品以上的,都下令赐给宅第安置。在此之前,下诏全面征调天下的军队,无论远近,都到涿郡会合。又征发江淮以南的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的排□手三万人,于是四面八方的人像流水一样奔赴而来。五月,下令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战车五万辆送到高阳,用来装载衣甲、帐幕,让士兵自己拉车,征发河南、河北的民夫来供应军需。秋季,七月,征发江淮以南的民夫和船只运输黎阳和洛口各粮仓的米到涿郡,船只首尾相连绵延一千多里,装载兵器铠甲和攻取器具,往返在路上的常有数十万人,堵塞道路,昼夜不停,死的人互相枕藉,臭气充满道路,天下骚动不安。
山东、河南大水,漂没三十余郡。冬,十月,乙卯,底柱崩,偃河逆流数十里。
山东、河南发生大水灾,淹没三十多个郡。冬季,十月,乙卯日,底柱山崩塌,堵塞黄河,河水倒流数十里。
初,帝西巡,遣侍御兄韦节召西突厥处罗可汗,令与车驾会大斗拔谷,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他故。帝大怒,无如之何。会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裴矩因奏曰:“处罗不朝,恃强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属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帝曰:“公言是也。”因遣矩朝夕至馆,微讽谕之。帝于仁风殿召其使者,言处罗不顺之状,称射匮向善,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罗,然后为婚。帝取桃竹白羽箭一枚以赐射匮,因谓之曰:“此事宜速,使疾如箭也。”使者返,路径处罗,处罗爱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免。射匮闻而大喜,兴兵袭处罗;处罗大败,弃妻子,将左右数千骑东走,缘道被劫,寓于高昌,东保时罗漫山。高昌王曲伯雅上状。帝遣裴矩与向氏亲要左右驰至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使入朝。十二月,己未,处罗来朝于临朔宫,帝大悦,接以殊礼。帝与处罗宴,处罗稽首,谢入见之晚。帝以温言慰芝之,备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罗绮丝竹,眩曜耳目,然处罗终有怏怏之色。
当初,炀帝西巡时,派侍御史韦节召见西突厥的处罗可汗,命令他与车驾在大斗拔谷会合,处罗的国人不听从,处罗向使者道歉,用其他理由推辞。炀帝大怒,但也无可奈何。恰逢处罗的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裴矩趁机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是依仗自己强大罢了。我请求用计谋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为可汗,统治西部,如今听说他失去职位,依附于处罗,所以派使者来请求结援。希望厚待他的使者,封他为大可汗,那么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两边都会服从我们。”炀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裴矩早晚到馆舍,委婉地劝说使者。炀帝在仁风殿召见射匮的使者,讲述处罗不顺从的情况,称赞射匮向善,我将立他为大可汗,命令他发兵诛杀处罗,然后与他联姻。炀帝取下一枚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并对他说:“这件事应该迅速进行,要快得像箭一样。”使者返回时,路过处罗的地盘,处罗喜爱那支箭,想留下它,使者用计骗过他才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率领左右数千骑兵向东逃跑,沿途被劫掠,寄居在高昌,向东退保时罗漫山。高昌王曲伯雅上报了情况。炀帝派裴矩与向氏的亲信随从飞驰到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让他入朝。十二月,己未日,处罗到临朔宫来朝见,炀帝非常高兴,用特殊的礼节接待他。炀帝与处罗宴饮,处罗叩头,道歉说来得晚了。炀帝用温和的话安慰他,准备了天下所有的珍馐美味,盛大地陈列女乐,绫罗绸缎、丝竹管弦,光彩夺目,但处罗始终面带不悦之色。
帝自去岁谋讨高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积于泸河、怀远二镇,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伕六十余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不足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贪残,因缘侵渔,百姓困穷,财力俱竭,安居则不胜冻馁,死期交急,剽掠则犹得延生,于是始相聚为群盗。
炀帝从去年开始谋划讨伐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军府,命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堆积在泸河、怀远两镇,运送的车和牛都一去不返,士兵死亡过半,耕种错过农时,田地大多荒芜。加上饥荒,粮价暴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一斗米价值数百钱。所运的米有的粗劣,命令百姓买米来赔偿。又征发鹿车夫六十多万,两人共推三石米,道路险远,不够充当干粮,到达镇所时,没有东西可交,都害怕犯罪而逃亡。再加上官吏贪婪残暴,趁机侵吞掠夺,百姓困苦贫穷,财力都耗尽了,安居则无法忍受冻饿,死亡迫在眉睫,抢劫偷盗还能勉强活命,于是开始聚集起来成为盗贼。
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避征役者多往归之。
邹平的百姓王薄聚集部众占据长白山,在齐郡、济北郡一带抢劫掠夺,自称“知世郎”,意思是世事已经可知;又创作了《无向辽东浪死歌》,用来互相感召劝勉,逃避征役的人大多前去归附他。
平原东有豆子,负海带河,地形深阻。自高齐以来,群盗多匿其中。有刘霸道者,家于其旁,累世仕宦,赀产富厚。霸道喜游侠,食客常数百人。及群盗起,远近多往依之,有众十余万,号“阿舅贼”。
平原郡东面有豆子,背靠大海,临近黄河,地形深邃险阻。自从北齐以来,许多盗贼藏匿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旁边,世代为官,家产丰厚。刘霸道喜欢行侠仗义,门客常有数百人。等到盗贼兴起,远近的人大多去投靠他,部众有十多万人,号称“阿舅贼”。
漳南人窦建德,少尚气侠,胆力过人,为乡党所归附。会募人征高丽,建德以勇敢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亦以骁勇选为征士,安祖辞以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亡抵建德,建德匿之。官司逐捕,踪迹至建德家,建德谓安祖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高丽,尚为所败。今水潦为灾,百姓困穷,加之往岁西征,行者不归,疮痍未复;主上不恤,乃更发兵亲击高丽,天下必大乱。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但为亡虏邪!”乃集无赖少年,得数百人,使安祖将之,入高鸡泊中为群盗,安祖自号将军。时鄃人张金称聚众河曲,蓨人高士达聚众于清河境内为盗。群县疑建德与贼通,悉收其家属,杀之。建德帅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顷之,孙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众尽归建德,建德兵至万余人。建德能倾身接物,与士卒均劳逸,由是人争附之,为之致死。
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气节侠义,胆量和力气超过常人,被同乡人所归附。恰逢招募人征讨高丽,窦建德因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的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孙安祖以家被水淹没、妻子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他。孙安祖刺杀了县令,逃亡到窦建德那里,窦建德藏匿了他。官府追捕,踪迹追到窦建德家,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足,发动百万军队讨伐高丽,尚且被击败。如今水灾为害,百姓困苦贫穷,加上往年西征,去的人没有回来,创伤未愈;主上不体恤,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必定大乱。大丈夫不死,就应当建立大功,怎么能只做逃亡的罪犯呢!”于是召集无赖少年,得到数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中成为盗贼,孙安祖自称将军。当时鄃人张金称在河曲聚集部众,蓨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集部众为盗。郡县怀疑窦建德与贼人勾结,全部逮捕了他的家属,杀掉了他们。窦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亡归附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他的部众全部归附窦建德,窦建德的兵力达到一万多人。窦建德能够屈身待人,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为他效死。
自是所在群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者至万余人,攻陷城邑。甲子,敕都尉、鹰扬与郡县相知追捕,随获斩决;然莫能禁止。
从此各地盗贼蜂拥而起,数不胜数,部众多的达到一万多人,攻陷城镇。甲子日,炀帝下令都尉、鹰扬郎将和郡县相互配合追捕,随时抓获就斩首处决;但没有人能禁止得住。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八年(壬申,公元六一二年)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八年(壬申年,公元612年)
春,正月,帝分西突厥处罗可汗之众为三,使其弟阙度设将羸弱万余口,居于会宁,又使特勒大奈别将余众居于楼烦,命处罗将五百骑常从车驾巡幸,赐号曷婆那可汗,赏赐甚厚。
春季,正月,炀帝将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分为三部分,让他的弟弟阙度设率领一万多老弱部众,居住在会宁,又让特勒大奈另外率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命令处罗率领五百骑兵经常随从车驾巡游,赐号曷婆那可汗,赏赐非常丰厚。
初,嵩高道士潘诞自言三百岁,为帝合炼金丹。帝为之作嵩阳观,华屋数百间,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给使,位视三品;常役数千人,所费巨万。云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发石工凿嵩高大石深百尺者数十处。凡六年,丹不成。帝诘之,诞对以“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帝怒,锁诣涿郡,斩之。且死,语人曰:“此乃天子无福,值我兵解时至,我应生梵摩天”云。
当初,嵩山道士潘诞自称三百岁,为炀帝合炼金丹。炀帝为他建造嵩阳观,有华丽的房屋数百间,用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当仆役,地位相当于三品官;经常役使数千人,花费巨万。他说金丹要用石胆、石髓,征发石工在嵩山开凿深达百尺的大石数十处。总共六年,金丹没有炼成。炀帝责问他,潘诞回答说:“没有石胆、石髓,如果能得到童男童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用来代替。”炀帝大怒,将他锁拿送到涿郡,斩首。临死时,他对人说:“这是天子没有福分,正逢我兵解的时刻到了,我应当生到梵摩天去”等等。
四方兵皆集涿郡,帝征合水令庚质,问曰:“高丽之众不能当我一郡,今朕以此众伐之,卿以为克不?”对曰:“伐之可克。然臣窃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先自退邪?”对曰:“战而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猛将劲卒,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机在速,缓则无功。”帝不悦,曰:“汝既惮行,自可留此。”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切谏,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救,得免。
四方的军队都聚集在涿郡,炀帝征召合水县令庚质,问道:“高丽的部众还抵不上我们一个郡,如今朕用这么多军队讨伐它,你认为能攻克吗?”庚质回答说:“讨伐它可以攻克。但我私下有个愚见,不愿陛下亲自前往。”炀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大军到这里,怎么能没见到敌人就先自己退却呢?”庚质回答说:“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恐怕有损陛下的威灵。如果车驾留在这里,命令猛将精兵,授予他们策略,日夜兼程,出其不意,必定能攻克。事情的关键在于迅速,迟缓就没有功效。”炀帝不高兴,说:“你既然害怕前往,自己可以留在这里。”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恳切劝谏,炀帝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何稠苦苦求情,才得以免死。
壬午,诏左十二军出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右十二军出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施、带方、襄平等道,骆驿引途,总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馈运者倍之。宜社于南桑干水上,类上帝于临朔宫南,祭马祖于蓟城北。帝亲授节度:每军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队百人,十队为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团各有偏将一人;其铠胄、缨拂、旗幡,每团异色;受降使者一人,承诏慰扶,不受大将节制;其辎重散兵等亦为四团,使步卒挟之而行;进止立营,皆有次叙仪法。癸未,第一军发;日遣一军,相去四十里,连营渐进;终四十日,发乃尽,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旌旗亘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合十一卫、三台、五省、九寺,分隶内、外、前、后、左、右六军,次后发,又亘八十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
壬午日,炀帝下诏左十二军从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施、带方、襄平等道出发,络绎不绝地行进,全部会集于平壤,总共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的人加倍。在南桑干水边祭祀土地神,在临朔宫南祭祀上帝,在蓟城北祭祀马祖。炀帝亲自授予调度:每军有大将、副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为一团;步兵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各有偏将一人;铠甲、头盔、缨穗、旗帜,每团颜色不同;受降使者一人,奉诏慰劳安抚,不受大将节制;辎重和散兵等也分为四团,让步兵夹护着前进;军队的进退和扎营,都有次序和法度。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每天派遣一军,相距四十里,连营渐进;经过四十天,军队才全部出发,首尾相连,鼓角声互相可闻,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包括十一卫、三台、五省、九寺,分别隶属于内、外、前、后、左、右六军,随后出发,又绵延八十里。近代以来出师的盛况,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甲辰,内史令元寿薨。
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
二月,壬戌,观德王雄薨。
二月,壬戌日,观德王杨雄去世。
北平襄侯段文振为兵部尚书,上表,以为帝“宠待突厥太厚,处之塞内,资以兵食,戎狄之性,无亲而贪,异日必为国患。宜以时谕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候,缘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万岁之长策也。”兵曹郎斛斯政,椿之孙也,以器干明司,为帝所宠任,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不从。及征高丽,以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文振于道中疾笃,上表曰:“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三月,辛卯,文振卒,帝甚惜之。
北平襄侯段文振担任兵部尚书,上表认为炀帝“对待突厥的恩宠太厚,将他们安置在塞内,供给他们兵器粮食,戎狄的本性,没有亲情而贪婪,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及时晓谕遣送,让他们出塞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台,沿边镇守防御,务必使防备严密,这是万岁的长远之策。”兵曹郎斛斯政,是斛斯椿的孙子,因才干精明,被炀帝宠信重用,让他专门掌管兵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阴险刻薄,不可委以机要事务,多次向炀帝进言,炀帝不听从。等到征讨高丽,任命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发。段文振在途中病重,上表说:“我私下看到辽东小丑,尚未受到严厉惩罚,陛下远降六军,亲自劳顿万乘之尊。但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他们口头表示投降,不宜立即接受。雨季正在来临,不可拖延。只希望陛下严格约束各军,星夜兼程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势必可以攻下。如果摧毁了它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一旦遇到秋雨连绵,就会深陷艰难险阻,兵粮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后,迟疑不决,这不是上策。”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炀帝非常惋惜。
癸巳,上始御师,进至辽水。众军总会,临水为大陈,高丽兵阻水拒守,隋兵不得济。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谓人曰:“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然艾灸頞,瓜蒂歕鼻,治黄不差,而卧死儿女手中乎!”乃自请为前锋,谓其三子曰:“吾荷国恩,今为死日!我得良杀,汝当富贵。”帝命工部尚书宇文恺造浮桥三道于辽水西岸,既成,引桥趣东岸,桥短不及岸丈余。高丽兵大至,隋兵骁勇者争赴水接战,高丽兵乘高击之,隋兵不得登岸,死者甚众。麦铁杖跃登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皆战死。乃敛兵,引桥复就西岸。诏赠铁杖宿公,使其子孟才袭爵,次子仲才、季才并拜正议大夫。更命少府监何稠接桥,二日而成,诸军相次继进,大战于东岸,高丽兵大败,死者万计。诸军乘胜进围辽东城,即汉之襄平城也。车驾渡辽,引曷萨那可汗及高昌王伯雅观战处以慑惮之,因下诏赦天下。命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抚辽左之民,给复十年,建置郡县,以相统摄。
癸巳日,炀帝开始亲自统率军队,前进到辽水。各路军队全部会合,面对辽水摆开盛大阵势。高丽军队凭借辽水据守抵抗,隋军无法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其归宿,怎么能用艾草灸额头、用瓜蒂喷鼻子,治黄疸病治不好,就躺在儿女手中等死呢!”于是主动请求担任前锋,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恩典,今天就是效死之日!我若得到好死,你们应当享受富贵。”炀帝命令工部尚书宇文恺在辽水西岸建造三座浮桥。桥建成后,牵引浮桥靠近东岸,但桥身短了,距离岸边还有一丈多。高丽军队大批赶到,隋军骁勇的士兵争相跳入水中接战,高丽军队凭借高处攻击,隋军无法登岸,战死的人很多。麦铁杖跳上东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人都战死了。于是收兵,把浮桥又拉回西岸。炀帝下诏追赠麦铁杖为宿公,让他的儿子麦孟才继承爵位,次子麦仲才、三子麦季才都被任命为正议大夫。又命令少府监何稠接长浮桥,两天就完成了。各路军队依次相继前进,在东岸展开大战,高丽军队大败,战死的人数以万计。各路军队乘胜前进,包围了辽东城,这就是汉代的襄平城。炀帝的车驾渡过辽水,带着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观看战场,以威慑他们,于是下诏大赦天下。命令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安抚辽左的百姓,免除赋税徭役十年,设置郡县,以便统辖管理。
夏,五月,壬午,纳言杨达薨。
夏季,五月壬午日,纳言杨达去世。
诸将之东下也,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诸将或不识朕意,欲轻兵掩袭,孤军独斗,立一身之名以邀勋赏,非大军行法。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毋得轻军独进,以致失亡。又,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辽东数出战不利,乃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辽东城将陷,城中人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悟。既而城久不下,六月,己未,帝幸辽东城南,观其城池形势,因召诸将诘责之曰:“公等自以官高,又恃家世,欲以暗懦待我邪!在都之日,公等皆不愿我来,恐见病败耳。我今来此,正欲观公等所为,斩公辈耳!公今畏死,莫肯尽力,谓我不能杀公邪!”诸将咸战惧失色。帝因留止城西数里,御六合城。高丽诸城各坚守不下。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帅江、淮水军,舳舻数百里,浮海先进,入自𬇙水,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相遇,进击,大破之。护儿欲乘胜趣其城,副总管周法尚止之,请俟诸军至俱进。护儿不听,简精甲四万,直造城下。高丽伏兵于罗郭内空寺中,出兵与护儿战而伪败,护儿逐之入城,纵兵俘掠,无复部伍。伏兵发,护儿大败,仅而获免,士卒还者不过数千人。高丽追至船所,周法尚整陈待之,高丽乃退。护儿引兵还屯海浦,不敢复留应接诸军。
各位将领东下时,炀帝亲自告诫他们说:“如今是慰问百姓、讨伐罪人,不是为了功名。各位将领或许不明白我的意图,想用轻兵偷袭,孤军独斗,建立一己之名来求取勋赏,这不是大军行事的法则。你们进军,应当分为三路,有攻击行动时,必须三路互相通知,不得轻率地孤军独进,以致造成损失。另外,所有军事行动的进退,都必须奏报朝廷等待回复,不得擅自专断。”辽东城多次出战不利,于是环城固守,炀帝命令各路军队攻城。又敕令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立即安抚接纳,不得纵兵攻击。辽东城即将攻陷时,城中人总是声称请求投降;各位将领奉旨不敢抓住时机,先派人飞驰奏报,等回复到达时,城中守御也已准备就绪,随即出城抵抗。这样反复多次,炀帝始终没有醒悟。不久城池久攻不下,六月己未日,炀帝来到辽东城南,观察城池的形势,于是召集各位将领责问说:“你们自以为官位高,又依仗家世,想用昏庸懦弱来对待我吗!在京城的时候,你们都不愿我来,恐怕看到我生病失败罢了。我今天来到这里,正是要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斩杀你们这些人!你们现在怕死,不肯尽力,以为我不能杀你们吗!”各位将领都恐惧战栗,脸色大变。炀帝于是停留在城西几里处,住在六合城中。高丽各城都坚守不降。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战船连绵数百里,渡海先行前进,从𬇙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军队相遇,发起进攻,大败高丽军。来护儿想乘胜直趋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劝阻他,请求等各路军队到达后再一起前进。来护儿不听,挑选精兵四万,直抵城下。高丽在外城内的空寺中埋伏军队,出兵与来护儿交战并假装战败,来护儿追击他们进入城中,纵兵俘虏掠夺,队伍不再整齐。伏兵发起攻击,来护儿大败,仅以身免,逃回的士兵不过几千人。高丽追到战船停泊处,周法尚整顿阵势等待,高丽才退兵。来护儿率兵撤回,驻扎在海边,不敢再留下接应各路军队。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出扶余道,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出乐浪道,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出辽东道,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出沃沮道,右屯卫将军辛世雄出玄菟道,右御卫将军张瑾出襄平道,右武将军赵孝才出碣石道,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升出遂城道,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出增地道,皆会于鸭绿水西。述等兵自泸河、怀远二镇,人马皆给百日粮,又给排甲、枪槊并衣资、戎具、火幕,人别三石已上,重莫能胜致。下令军中:“遗弃米粟者斩!”士卒皆于幕下掘坑埋之,才行及中路,粮已将尽。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余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从玄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升从遂城道出兵,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从增地道出兵,都在鸭绿水西岸会合。宇文述等人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二镇出发,人和马都配给一百天的粮食,又配给铠甲、枪槊以及衣物、兵器、火幕,每人负担三石以上,沉重得无法承受。下令军中:“丢弃米粟的处斩!”士兵们都在帐篷下挖坑埋掉粮食,才走到半路,粮食就快吃完了。
高丽遣大臣乙支文德诣其营诈降,实欲观虚实。于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来者,必擒之。”仲文将执之,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听文德还,既而悔之,遣人绐文德曰:“更欲有言,可复来。”文德不顾,济鸭绿水而去。仲文与述等既失文德,内不自安,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将军仗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固知无功,何则?古之良将能成功者,军中之事,决在一人。今人各有心,何以胜敌!”时帝以仲文有计划,令诸军咨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与诸将渡水追文德。文德见述军士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辄走。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逼群议,于是遂进,东济萨水,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德复遣使诈降,请于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又平壤城险固,度难猝拔,遂因其诈而还。述等为方陈而行,高丽四面钞击,述等且战且行。秋,七月,壬寅,至萨水,军半济,高丽自后击其后军,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诸军俱溃,不可禁止。将士奔还,一日一夜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王仁恭为殿,击高丽,却之。来护儿闻述等败,亦引还。唯卫文升一军独全。
高丽派大臣乙支文德到隋军营中假意投降,实际是想观察虚实。于仲文先前奉有密旨:“如果遇到高元或乙支文德前来,一定要抓住他们。”于仲文准备逮捕乙支文德,尚书右丞刘士龙担任慰抚使,坚决阻止了他。于仲文于是听任乙支文德返回,随后又后悔了,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说,可以再来。”乙支文德不理睬,渡过鸭绿水离去。于仲文与宇文述等人放走了乙支文德后,内心不安。宇文述因为粮食已尽,想撤军。于仲文提议用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立功。宇文述坚决阻止他,于仲文愤怒地说:“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不能打败小贼,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况且我这次出兵,本来就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古代能成功的良将,军中事务由一人决断。现在人人各有心思,怎么能战胜敌人!”当时炀帝认为于仲文有谋略,命令各军向他咨询禀报,听从他的调度,所以于仲文才有这样的话。因此宇文述等人不得已而听从了他,与各位将领渡过鸭绿水追击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的士兵面有饥色,所以想拖垮他们,每次交战就退走。宇文述在一天之内,七战七胜,既依仗突然的胜利,又迫于众人的议论,于是继续前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意投降,向宇文述请求说:“如果撤军,一定让高元到皇帝行宫朝见。”宇文述看到士兵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又见平壤城险要坚固,估计难以迅速攻克,于是借坡下驴,撤军返回。宇文述等人排成方阵行军,高丽军队从四面袭击,宇文述等人边战边走。秋季,七月壬寅日,到达萨水,军队渡到一半时,高丽从后面攻击后军,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各路军队全部溃散,无法制止。将士们奔逃而回,一天一夜到达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殿后,攻击高丽军,击退了他们。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人战败,也率军撤回。只有卫文升一军完整无损。
初,九军渡辽,凡三十万五千,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失亡荡尽。帝大怒,锁系述等。癸卯,引还。
当初,九路军队渡过辽水,总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下二千七百人,物资储备和器械数以万计,全部损失殆尽。炀帝大怒,用锁链拘禁了宇文述等人。癸卯日,率军返回。
初,百济王璋遣使请讨高丽,帝使之觇高丽动静,璋内与高丽潜通。隋军将出,璋使其臣国智牟来请师期。帝大悦,厚加赏赐,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告以期会。及隋军度辽,百济亦严兵境上,声言助隋,实持两端。
当初,百济王璋派使者请求讨伐高丽,炀帝让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璋却暗中与高丽勾结。隋军即将出发时,璋派他的臣子国智牟来请求出兵日期。炀帝非常高兴,给予丰厚的赏赐,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济,告知会师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水,百济也在边境上严阵以待,声称帮助隋朝,实际上首鼠两端。
这次出征,只在辽水西攻占了高丽的武历逻,设置了辽东郡和通定镇而已。八月,敕令将黎阳、洛阳、太原等粮仓的谷物运往望海顿,派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庚寅日,炀帝的车驾到达东都洛阳。
冬,十月,甲寅,工部尚书宇文恺卒。
冬季,十月甲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
十一月,己卯,以宗女为华容公主,嫁高昌。
十一月己卯日,将宗室女子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
宇文述素有宠于帝,且其子士及尚帝女南阳公主,故帝不忍诛。甲申,与于仲文等皆除名为民,斩刘士龙以谢天下。萨水之败,高丽追围薛世雄于白石山,世雄奋击,破之,由是独得免官。以卫文升金为紫光禄大夫。诸将皆委罪于于仲文,帝既释诸将,独系仲文。仲文忧恚,发病困笃,乃出之,卒于家。
宇文述一向受炀帝宠爱,而且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娶了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炀帝不忍心杀他。甲申日,与于仲文等人都被削职为民,斩了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萨水战败时,高丽追击并包围了薛世雄于白石山,薛世雄奋力反击,击退了高丽军,因此唯独他被免官。任命卫文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各位将领都把罪责推给于仲文,炀帝释放了其他将领,唯独囚禁了于仲文。于仲文忧愤交加,病重危急,于是被释放,死在家中。
是岁,大旱,疫,山东尤甚。
这一年,发生大旱灾和瘟疫,山东地区尤其严重。
张衡既放废,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帝还自辽东,衡妾告衡怨望,谤讪朝政,诏赐尽于家。衡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等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
张衡被放逐后,炀帝常常派亲信监视张衡的所作所为。炀帝从辽东返回后,张衡的妾告发张衡心怀怨恨,诽谤朝政,炀帝下诏赐张衡在家中自尽。张衡临死时大声说:“我替别人做了什么事,还指望长久活着!”监刑的人堵住耳朵,催促赶快杀了他。
卷一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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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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