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克让 魏澹 陆爽 杜台卿 辛德源 柳䛒 许善心 李文博 ◄
明克让、魏澹、陆爽、杜台卿、辛德源、柳䛒、许善心、李文博 ◄
隋书
隋书
卷五十九 列传第二十四
卷五十九 列传第二十四
炀帝三男
炀帝的三个儿子
炀帝三男：萧皇后生元德太子昭、齐王暕，萧嫔生赵王杲。
炀帝有三个儿子：萧皇后生了元德太子杨昭、齐王杨暕，萧嫔生了赵王杨杲。
元德太子
元德太子
元德太子昭，炀帝长子也，生而高祖命养宫中。三岁时，于玄武门弄石师子，高祖与文献后至其所。高祖适患腰痛，举手凭后，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高祖叹曰：「天生长者，谁复教乎！」由是大奇之。高祖尝谓曰：「当为尔娶妇。」昭应声而泣。高祖问其故，对曰：「汉王未婚时，恒在至尊所，一朝娶妇，便则出外。惧将违离，是以啼耳。」上叹其有至性，特钟爱焉。
元德太子杨昭，是炀帝的长子。他出生后，高祖（隋文帝）就下令将他养在宫中。三岁时，他在玄武门玩石狮子，高祖和文献皇后来到他那里。高祖正好腰痛，抬手扶着皇后，杨昭于是避开，这样反复了好几次。高祖感叹说：“这是天生的长者，谁教他的呢！”从此对他非常惊奇。高祖曾对他说：“将来为你娶媳妇。”杨昭应声而哭。高祖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汉王没结婚时，常在天子身边，一旦娶了媳妇，就得出宫外住。我害怕会离开您，所以哭了。”高祖赞叹他天性纯厚，特别宠爱他。
年十二，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徙为晋王，拜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后三年，转雍州牧。炀帝即位，便幸洛阳宫，昭留守京师。大业元年，帝遣使者立为皇太子。昭有武力，能引强弩。性谦冲，言色恂恂，未尝忿怒。有深嫌可责者，但云「大不是」。所膳不许多品，帷席极于俭素。臣吏有老父母者，必亲问其安否，岁时皆有惠赐。其仁爱如此。明年，朝于洛阳。后数月，将还京师，愿得少留，帝不许，拜请无数。体素肥，因致劳疾。帝令巫者视之，云：「房陵王为祟。」未几而薨。诏内史侍郎虞世基为哀册文曰：
他十二岁时，被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年，改封为晋王，被任命为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三年后，转任雍州牧。炀帝即位后，前往洛阳宫，杨昭留守京师。大业元年，炀帝派使者立他为皇太子。杨昭有武力，能拉开强弓。他性格谦逊平和，言谈举止温顺恭敬，从未发怒。即使有深为不满、可以责备的事，他也只说“太不对了”。他的膳食不许有多种品类，帷帐席子极其俭朴。臣下官吏中有年迈父母的，他一定亲自问候他们的安康，逢年过节都有赏赐。他就是这样仁爱。第二年，他到洛阳朝见炀帝。几个月后，准备回京师，他希望能多留一段时间，炀帝不答应，他多次跪拜请求。他身体一向肥胖，因此劳累成疾。炀帝让巫师来看他，巫师说：“房陵王（杨勇）在作祟。”不久他就去世了。炀帝下诏命内史侍郎虞世基撰写哀册文，内容如下：
维大业二年七月癸丑朔二十三日，皇太子薨于行宫。粤三年五月庚辰朔六日，将迁座于庄陵，礼也。蜃綍宵载，鹤关晓辟，肃文物以具陈，俨宾从其如昔。皇帝悼离方之云晦，嗟震宫之亏象，顾守器以长怀，临登馂而兴想。先远戒日，占谋允从，庭彝彻祖，阶所收重，抗铭旌以启路，动徐轮于振容。揆行度名，累德彰谥，爰诏史册，式遵典志，俾浚哲之徽猷，播长久乎天地。其辞曰：
大业二年七月癸丑朔二十三日，皇太子在行宫去世。到了三年五月庚辰朔六日，将迁葬于庄陵，依礼举行。灵车夜间装载，鹤门清晨开启，庄重地陈列文物，整齐地排列宾客随从如同往昔。皇帝哀悼离方之云晦暗，感叹震宫之象亏损，回顾守器之人而长久怀念，临祭奠而兴起追思。预先选定远葬之日，占卜谋划都依从，庭中彝器撤去祭祖，阶前祭品收起重器，高举铭旌开路，缓缓推动丧车上的振容。根据品行定名，累积德行彰显谥号，于是诏令史册，遵循典章制度，使深智之人的美好谋略，传播长久于天地之间。其文辞曰：
宸基峻极，帝绪会昌。体元袭圣，仪耀重光。气秀春陆，神华少阳。居周轶诵，处汉韬庄。有纵生知，诞膺惟睿。性道觿日，几深绮岁。降迹大成，俯情多艺。树亲建国，命懿作籓。威蕤先路，舄奕渠门。庸服有纪，分器惟尊。风高楚殿，雅盛梁园。睿后膺储，天人协顺。本茂条远，基崇体峻。改王参墟，奄有唐、晋。在贵能谦，居冲益慎。封畿千里，阊阖九重。神州王化，禁旅军容。瞻言偃草，高视折冲。帷扆清秘，亲贤允属。泛景风澜，飞华螭玉。挥翰泉涌，敷言藻缛。式是便烦，思谋启沃。洪惟积德，丰衍繁祉。粤自天孙，光升元子。绿车逮事，翠缨奉祀。肃穆满容，仪形让齿。礼乐交畅，爱敬兼资。优游养德，恭己承仪。南山聘隐，东序尊师。有粹神仪，深穆其度。显显观德，温温审谕。炯戒齐箴，留连王赋。入监出抚，日就月将。冲情玉裕，令问金相。宜绥景福，永作元良。神理冥漠，天道难究。仁不必寿，善或愆祐。遽瑶山之颓坏，忽桂宫之毁构。痛结幽明，悲缠宇宙。恸皇情之深悯，摧具僚其如疚。呜呼哀哉！回环气朔，荏苒居诸。沾零露于瑶围，下申霜于玉除。夜漏尽兮空阶曙，晓月悬兮帷殿虚。呜呼哀哉！将宁甫竁，长违望苑。渡渭涘于造舟，遵长平之修阪。望鹤驾而不追，顾龙楼而日远。呜呼哀哉！永隔存没，长分古今。去荣华于人世，即潜𡑞之幽深。霏夕烟而稍起，惨落景而将沉。听哀挽之凄楚，杂灌木之悲吟。纷徒御而流袂，欷缨弁以沾衿。呜呼哀哉！九地黄泉，千年白日。虽金石之能久，终天壤乎长毕。敢图芳于篆素，永飞声而腾实。
皇基高峻至极，帝业昌盛。体元继圣，仪光重耀。气韵秀美如春原，神采华茂如少阳。居周朝超过姬诵，处汉朝韬光如刘庄。天生智慧，诞生即睿智。天性如解绳之锥，深识于幼年。降迹于大成，俯情于多艺。树立亲族建立邦国，命美德之人作藩王。威仪繁盛于先路，显赫于渠门。功绩有记载，分器唯尊贵。风范高于楚殿，雅致盛于梁园。睿智之后嗣承储位，天人协和顺遂。根本茂盛枝条长远，基业崇高体势峻拔。改封于参墟之地，拥有唐、晋之地。身处高贵而能谦逊，居于谦卑更加谨慎。封畿千里，宫门九重。神州王化，禁旅军容。瞻望偃草，高视折冲。帷帐清秘，亲贤之人确实归属。泛景风之波澜，飞华于螭玉。挥笔如泉涌，发言文采繁盛。以此处理烦务，思谋启沃。大德积累，福泽丰盛。自天孙之位，光耀升为元子。绿车侍奉，翠缨祭祀。肃穆满容，仪态谦让。礼乐交融，爱敬兼备。悠闲养德，恭己承仪。南山聘隐士，东序尊师长。有纯粹神仪，深沉肃穆其度。显显观德，温温审谕。明戒齐箴，流连王赋。入监国出抚民，日积月累。冲淡之情如玉温润，美名如金相。宜享大福，永作元良。神理幽暗，天道难究。仁者不必长寿，善者或失祐助。忽然瑶山崩坏，桂宫毁塌。痛结于幽冥，悲缠于宇宙。皇情深悯，百官如病。呜呼哀哉！时光回环，岁月流逝。露水沾湿瑶围，霜降于玉阶。夜漏尽而空阶曙光，晓月悬而帷殿空虚。呜呼哀哉！将安葬于新穴，长别望苑。渡渭水之舟，循长平之坡。望鹤驾而不追，顾龙楼而日远。呜呼哀哉！永隔生死，长分古今。离人世之荣华，入幽深之墓穴。夕烟霏微而起，落日惨淡将沉。听哀挽之凄楚，杂灌木之悲吟。众徒御挥泪，冠缨沾襟。呜呼哀哉！九地黄泉，千年白日。虽金石能久，终与天地长毕。敢图芳名于篆素，永传声名而显实。
帝深追悼。
炀帝深切追悼他。
有子三人，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倓，小刘良娣生越王侗。
他有三个儿子：韦妃生了恭皇帝，大刘良娣生了燕王杨倓，小刘良娣生了越王杨侗。
燕王
燕王
燕王倓字仁安。敏慧美姿仪，炀帝于诸孙中特所钟爱，常置左右。性好读书，尤重儒素，非造次所及，有若成人。良娣早终，每至忌日，末尝不流涕呜咽。帝由是益以奇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倓觉变，欲入奏，恐露其事，因与梁公萧钜、千牛宇文皛等穿芳林门侧水窦而入。至玄武门，诡奏曰：「臣卒中恶，命县俄顷，请得面辞，死无所恨。」冀以见帝，为司宫者所遏，竟不得闻。俄而难作，为贼所害，时年十六。
燕王杨倓，字仁安。他聪慧敏捷，姿仪优美，炀帝在众多孙子中特别钟爱他，常把他带在身边。他生性喜欢读书，尤其重视儒士，言行举止不是仓促间能达到的，如同成人一般。他的母亲良娣早逝，每到忌日，他未尝不流泪哭泣。炀帝因此更加觉得他奇特。宇文化及弑君作乱时，杨倓察觉有变，想入宫禀报，又怕泄露事情，于是与梁公萧钜、千牛宇文皛等人从芳林门旁的水洞进入。到了玄武门，他假奏说：“臣突然中恶，命在顷刻，请求当面辞别，死而无憾。”希望以此见到炀帝，但被守宫者阻拦，最终没能通报。不久祸乱发生，他被贼人杀害，当时年仅十六岁。
越王
越王
越王侗字仁谨，美姿仪，性宽厚。大业二年，立为越王。帝每巡幸，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作乱之际，与民部尚书樊子盖拒之。及玄感平，朝于高阳，拜高阳太守。俄以本官复留守东都。十三年，帝幸江都，复令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总留台事。宇文化及之弑逆也，文都等议，以侗元德太子之子，属最为近，于是乃共尊立，大赦，改元曰皇泰。谥帝曰明，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亦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皇甫无逸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内史侍郎，赵长文黄门侍郎，委以机务，为金书铁券，藏之宫掖。于时洛阳称段达等为「七贵」。
越王杨侗，字仁谨，姿仪优美，性格宽厚。大业二年，被立为越王。炀帝每次巡游，杨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作乱时，他与民部尚书樊子盖一起抵御。等到杨玄感被平定，他到高阳朝见炀帝，被任命为高阳太守。不久又以原官再次留守东都。大业十三年，炀帝前往江都，又命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代理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人总管留台事务。宇文化及弑君时，元文都等人商议，认为杨侗是元德太子的儿子，血缘关系最近，于是共同尊立他为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追谥炀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任命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礼部尚书，王世充也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为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委以机要政务，并制作金书铁券，藏在宫中。当时洛阳人称段达等人为“七贵”。
不久，宇文化及立秦王之子杨浩为天子，率军驻扎在彭城，所经过的城邑大多顺从了叛党。杨侗害怕，派使者盖琮、马公政去招抚李密。李密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杨侗非常高兴，厚礼招待使者。随即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命他抵御宇文化及。并下诏书说：
我大隋之有天下，于兹三十八载。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载造区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地，混一华戎。东暨蟠木，西通细柳，前逾丹徼，后越幽都。日月之所临，风雨之所至，圆首方足，禀气食芼，莫不尽入提封，皆为臣妾。加以宝贶毕集，灵瑞咸臻，作乐制礼，移风易俗。智周寰海，万物咸受其赐，道济天下，百姓用而不知。世祖往因历试，统临南服，自居皇极，顺兹望幸。所以往岁省方，展礼肆觐，停銮驻跸，按驾清道，八屯如昔，七萃不移。岂意衅起非常，逮于轩陛，灾生不意，延及冕旒。奉讳之日，五情崩陨，攀号荼毒，不能自胜。
我大隋拥有天下，至今已有三十八年。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再造华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地，统一华夷。东到蟠木，西通细柳，南越丹徼，北过幽都。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所有圆首方足、禀气食草之人，无不纳入疆域，皆为臣妾。加之宝物祥瑞齐集，制作礼乐，移风易俗。智慧遍及四海，万物皆受其赐，道济天下，百姓日用而不知。世祖往年因历试而统临南方，自登皇位后，顺应百姓望幸之心。所以往年巡视四方，展礼朝见，停銮驻跸，按驾清道，八屯如昔，七萃不移。岂料祸起非常，延及宫阙，灾生不意，波及帝王。接到噩耗之日，五情崩裂，攀号悲痛，不能自持。
且闻之，自古代有屯剥，贼臣逆子，无世无之。至如宇文化及，世传庸品。其父述，往属时来，早沾厚遇，赐以婚媾，置之公辅，位尊九命，禄重万钟，礼极人臣，荣冠世表。徒承海岳之恩，未有涓尘之益。化及以此下材，夙蒙顾盼，出入外内，奉望阶墀。昔陪籓国，统领禁卫，及从升皇祚，陪列九卿。但本性凶狠，恣其贪秽，或交结恶党，或侵掠货财，事重刑篇，状盈狱简。在上不遗簪履，恩加草芥，应至死辜，每蒙恕免。三经除解，寻复本职，再徙边裔，仍即追还。生成之恩，昊天罔极，奖擢之义，人事罕闻。化及枭獍为心，禽兽不若，纵毒兴祸，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残酷，痛暴行路，世不忍言。有穷之在夏时，犬戎之于周代，衅辱之极，亦未是过。朕所以刻骨崩心，饮胆尝血，瞻天视地，无处容身。
而且听说，自古以来历代都有困厄，贼臣逆子，无代不有。至于宇文化及，世代相传是平庸之辈。其父宇文述，往日逢时，早受厚遇，赐以婚姻，置于公辅之位，位尊九命，禄重万钟，礼遇极于人臣，荣耀冠于当世。徒然承受海岳之恩，未有丝毫之益。化及以如此下等之材，早蒙眷顾，出入内外，奉望阶前。昔日陪侍藩国，统领禁卫，及至随从升登皇位，陪列九卿。但他本性凶狠，放纵贪秽，或交结恶党，或侵掠货财，罪行重于刑律，案状满于狱简。在上者不遗弃簪履，恩加草芥，应判死罪，每每蒙受宽免。三次被免职，不久又复本职，两次流放边地，仍即追还。生成之恩，如天无极，奖擢之义，人间罕见。化及心性如枭獍，禽兽不如，纵毒兴祸，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惨遭毒手，痛暴于道路，世人不忍言说。有穷氏在夏朝时，犬戎在周代时，其祸辱之极，也未必超过此。朕所以刻骨痛心，饮胆尝血，瞻天视地，无处容身。
今王公卿士，庶僚百辟，咸以大宝鸿名，不可颠坠，元凶巨猾，须早夷殄，翼戴朕躬，嗣守宝位。顾惟寡薄，志不逮此。今者出黼扆而杖旄钺，释衰麻而擐甲胄，衔冤誓众，忍泪治兵，指日遄征，以平大盗。且化及伪立秦王之子，幽遏比于囚拘，其身自称霸相，专擅拟于九五。履践禁御，据有宫闱，昂首扬眉，初无惭色。衣冠朝望，外惧凶威，志士诚臣，内皆愤怨。以我义师，顺彼天道，枭夷丑族，匪夕伊朝。
如今王公卿士、百官群臣，都认为大宝鸿名不可颠覆，元凶巨猾须早日消灭，于是拥戴朕躬，继承宝位。但朕自思寡薄，志不至此。如今朕离开朝堂而执掌旄钺，脱下丧服而穿上甲胄，含冤誓众，忍泪治兵，指日速征，以平大盗。况且化及伪立秦王之子，幽禁如同囚徒，自身自称霸相，专权拟于帝王。践踏宫禁，占据宫闱，昂首扬眉，毫无惭色。衣冠朝士，外惧凶威，志士忠臣，内皆愤怨。以我义师，顺应天道，枭灭丑族，不在朝夕之间。
太尉、尚书令、魏公丹诚内发，宏略外举，率勤王之师，讨违天之逆。果毅争先，熊罴竞逐，金鼓振詟，若火焚毛，锋刃纵横，如汤沃雪。魏公志在匡济，投袂前驱，朕亲御六军，星言继进。以此众战，以斯顺举，擘山可以动，射石可以入。况拥此人徒，皆有离德，京都侍卫，西忆乡家，江左淳民，南思邦邑，比来表书骆驿，人信相寻。若王师一临，旧章暂睹，自应解甲倒戈，冰销叶散。且闻化及自恣，天夺其心，杀戮不辜，挫辱人士，莫不道路仄目，号天踞地。朕今复仇雪耻，枭轘者一人，拯溺救焚，所哀者士庶。唯天鉴孔殷，祐我宗社，亿兆感义，俱会朕心。枭戮元凶，策勋饮至，四海交泰，称朕意焉。兵术军机，并受魏公节度。
太尉、尚书令、魏公（李密）丹诚发自内心，宏略施于外，率领勤王之师，讨伐违天之逆贼。果毅争先，熊罴竞逐，金鼓震天，如火烧毛，锋刃纵横，如汤沃雪。魏公志在匡济，投袂前驱，朕亲率六军，星夜继进。以此众战，以此顺举，劈山可动，射石可入。何况这些徒众，皆有离心，京都侍卫，西忆家乡，江左淳民，南思邦邑，近来表书络绎，人信相继。若王师一到，旧章暂现，自应解甲倒戈，如冰消叶散。而且听说化及自恣，天夺其心，杀戮无辜，挫辱人士，无不道路侧目，呼天抢地。朕今复仇雪耻，只枭戮一人，拯溺救焚，所哀怜的是士民。唯天鉴明察，保佑我宗社，亿兆感义，皆合朕心。枭戮元凶，策勋饮至，四海交泰，称朕心意。兵术军机，皆受魏公节制。
密见使者，大悦，北面拜伏，臣礼甚恭。密遂东拒化及。「七贵」颇不协，阴有相图之计。未几，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为世充所杀，皇甫无逸遁归长安。世充诣侗所陈谢，辞情哀苦。侗以为至诚，命之上殿，被发为盟，誓无贰志。自是侗无所关预。侗心不能平，遂与记室陆士季谋图世充，事不果而止。及世充破李密，众望益归之，遂自为郑王，总百揆，加九锡，备法物，侗不能禁也。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于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侗闻之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东都者，世祖之东都。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或先朝旧臣，绩宣上代，或勤王立节，身服轩冕，忽有斯言，朕复当何所望！」神色懔然，侍卫者莫不流汗。既而退朝，对良娣而泣。世充更使人谓侗曰：「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侗不得已，逊位于世充，遂被幽于含凉殿。世充僭伪号，封为潞国公，邑五千户。
李密见到使者，非常高兴，面朝北跪拜，行臣子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密于是向东去抵御宇文化及。“七贵”之间很不和睦，暗中相互算计。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人被王世充杀害，皇甫无逸逃回长安。王世充到杨侗那里陈述谢罪，言辞表情哀伤痛苦。杨侗认为他极其真诚，命他上殿，披散头发盟誓，发誓没有二心。从此杨侗不再参与政事。杨侗心中不平，于是与记室陆士季谋划除掉王世充，事情没有成功就停止了。等到王世充击败李密，众人的期望更加归向他，于是王世充自封为郑王，总领百官，加赐九锡，备齐天子的仪仗器物，杨侗无法禁止。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宫见杨侗说：“天命不会长久不变，郑王的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禅让帝位，遵循唐尧、虞舜的先例。”杨侗听后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世祖的东都。如果隋朝的德运未衰，这话就不该说；如果天命确实改变，又何必谈什么禅让！你们有的是前朝旧臣，功勋显赫于上代，有的是勤王立功，身居高位，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朕还能指望什么！”神色严厉，侍卫们没有不流汗的。退朝后，杨侗对着良娣哭泣。王世充又派人告诉杨侗说：“现在天下未定，需要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一定归还政权给你，必定遵守之前的盟约，决不违背。”杨侗不得已，让位给王世充，于是被幽禁在含凉殿。王世充僭越称帝，封杨侗为潞国公，食邑五千户。
月余，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诛世充，复尊立侗，事泄，并见害。世充兄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绝民望。世充遣其侄行本赍鸩诣侗所曰：「愿皇帝饮此酒。」侗知不免，请与母相见，不许。遂布席焚香礼佛，咒曰：「从今以去，愿不生帝王尊贵之家。」于是仰药。不能时绝，更以帛缢之。世充伪谥为恭皇帝。
一个多月后，宇文儒童、裴仁基等人谋划诛杀王世充，重新尊立杨侗，事情泄露，都被杀害。王世充的哥哥王世恽趁机劝王世充杀害杨侗，以断绝百姓的期望。王世充派他的侄子王行本带着毒酒到杨侗的住所说：“请皇帝饮下这杯酒。”杨侗知道无法幸免，请求与母亲相见，不被允许。于是铺开坐席，焚香礼佛，祈祷说：“从今以后，但愿不再生于帝王尊贵之家。”然后仰头喝下毒酒。未能立即断气，又用帛巾勒死他。王世充伪谥他为恭皇帝。
齐王
齐王
齐王暕，字世朏，小字阿孩。美容仪，疏眉目，少为高祖所爱。开皇中，立为豫章王，邑千户。及长，颇涉经史，尤工骑射。初为内史令。仁寿中，拜扬州总管沿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进封齐王，增邑四千户。大业二年，帝初入东都，盛陈卤簿，暕为军导。寻转豫州牧。俄而元德太子薨，朝野注望，咸以暕当嗣。帝又敕吏部尚书牛弘妙选官属，公卿由是多进子弟。明年，转雍州牧，寻徙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德太子左右二万余人悉隶于暕，宠遇益隆，自乐平公主及诸戚属竞来致礼，百官称谒，填咽道路。
齐王杨暕，字世朏，小名阿孩。容貌俊美，眉目清秀，年少时被高祖喜爱。开皇年间，被立为豫章王，食邑千户。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骑马射箭。起初任内史令。仁寿年间，被任命为扬州总管及沿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后，进封为齐王，增加食邑四千户。大业二年，炀帝初次进入东都，盛大地陈列仪仗队，杨暕担任前导。不久转任豫州牧。很快元德太子去世，朝廷内外都瞩目，认为杨暕应当继承太子之位。炀帝又命令吏部尚书牛弘精心选拔官属，公卿因此大多推荐自己的子弟。第二年，转任雍州牧，不久调任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德太子身边的二万多人全部归属杨暕，宠爱待遇更加隆重，从乐平公主到各位亲戚都争相前来致礼，百官前来拜谒，道路拥挤堵塞。
暕颇骄恣，昵近小人，所行多不法，遣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锜、陈智伟等求声色狗马。令则等因此放纵，访人家有女者，辄矫暕命呼之，载入暕宅，因缘藏隐，恣行淫秽，而后遣之。仲锜、智伟二人诣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得数匹以进于。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赐，将归于家，暕不之知也。又乐平公主尝奏帝，言柳氏女美者，帝未有所答。久之，主复以柳氏进于暕，暕习纳之。其后帝问主柳氏女所在，主曰：「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于东都营第，大门无故而崩，听事栿中折，识者以为不祥。其后从帝幸榆林，暕督后军步骑五万，恒与帝相去数十里而舍。会帝于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入围。暕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得也，乃怒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兽不得前。帝于是发怒，求暕罪失。
杨暕非常骄纵，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派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锜、陈智伟等人搜求歌舞女色和良犬骏马。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探访到人家有美貌女子，就假传杨暕的命令召来，用车载入杨暕的宅第，趁机藏匿，肆意淫乱，然后才放走。库狄仲锜、陈智伟二人到陇西，拷打各胡人部落，勒索名马，得到几匹进献给杨暕。杨暕命令归还主人，库狄仲锜等人谎称是齐王赏赐，将马带回家，杨暕不知道这事。另外，乐平公主曾上奏炀帝，说柳氏女貌美，炀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氏女进献给杨暕，杨暕接纳了她。后来炀帝问公主柳氏女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炀帝不高兴。杨暕在东都营建府第，大门无故倒塌，厅堂的房梁从中折断，有见识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后来他跟随炀帝巡幸榆林，杨暕督率后军步兵骑兵五万人，常常与炀帝相距几十里驻扎。恰逢炀帝在汾阳宫大规模狩猎，诏令杨暕率一千骑兵进入围场。杨暕猎获大量麋鹿进献，而炀帝却一无所获，于是迁怒于随从官员，官员们都说被杨暕的部下阻挡，野兽无法前来。炀帝于是发怒，搜寻杨暕的罪过。
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幸于暕，违禁将之汾阳宫。又京兆人达奚通有妾王氏善歌，贵游宴聚，多或要致，于是辗转亦出入王家。御史韦德裕希旨劾暕，帝令甲士千余大索暕第，因穷治其事。暕妃韦氏者，民部尚书冲之女也，早卒，暕遂与妃姊元氏妇通，遂产一女，外人皆不得知。阴引乔令则于第内酣宴，令则称庆，脱暕帽以为欢乐。召相工令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此产子者当为皇后。王贵不可言。」时国无储副，暕自谓次当得立。又以元德太子有三子，内常不安，阴挟左道，为厌胜之事。至是，事皆发，帝大怒，斩令则等数人，妃姊赐死，暕府僚皆斥之边远。时赵王杲犹在孩孺，帝谓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也。」暕自是恩宠日衰，虽为京尹，不复关预时政。帝恒令武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暕有微失，武贲辄奏之。帝亦常虑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暕每怀危惧，心不自安。又帝在江都宫，元会，暕具法服将朝，无故有血从裳中而下。又坐斋中，见群鼠数十，至前而死，视皆无头。暕意甚恶之。俄而化及作乱，兵将犯跸，帝闻，顾谓萧后曰：「得非阿孩邪？」其见疏忌如此。化及复令人捕暕，暕时尚卧未起，贼既进，暕惊曰：「是何人？」莫有报者，暕犹谓帝令捕之，因曰：「诏使且缓。儿不负国家。」贼于是曳至街而斩之，及其二子亦遇害。暕竟不知杀者为谁。时年三十四。
当时规定县令无故不得出县境，伊阙县令皇甫诩受杨暕宠幸，违反禁令带他前往汾阳宫。又有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唱歌，权贵宴饮聚会，常邀请她，于是她也辗转出入齐王府。御史韦德裕迎合炀帝旨意弹劾杨暕，炀帝派甲士一千多人彻底搜查杨暕的府第，并严厉追究此事。杨暕的妃子韦氏，是民部尚书韦冲的女儿，早逝，杨暕于是与妃子的姐姐元氏妇私通，生下一个女儿，外人都不知情。他暗中带乔令则在府内酣饮宴乐，乔令则庆贺，摘下杨暕的帽子取乐。又召来相士让他在后宫遍看，相士指着妃子的姐姐说：“这个生过孩子的人应当成为皇后。大王贵不可言。”当时国家没有太子，杨暕自认为按次序应当被立为太子。又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内心常不安，暗中使用旁门左道，进行诅咒之事。到这时，事情全部暴露，炀帝大怒，斩杀乔令则等数人，妃子的姐姐被赐死，杨暕府中的僚属都被流放到边远地区。当时赵王杨杲还在幼年，炀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这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将他处死于市朝，以彰明国法。”杨暕从此恩宠日益衰减，虽然担任京兆尹，不再参与时政。炀帝常派一名武贲郎将监督他的府事，杨暕稍有过失，武贲就上奏。炀帝也常担心杨暕生变，配给他的左右侍从，都是老弱之人，只是充数而已。杨暕常怀恐惧，心中不安。后来炀帝在江都宫，元旦朝会，杨暕穿上法服准备上朝，无故有血从衣襟中流下。又坐在书房中，看见几十只老鼠，跑到面前死去，看时都没有头。杨暕心中非常厌恶。不久宇文化及作乱，军队将要进犯炀帝的住所，炀帝听说后，回头对萧后说：“莫非是阿孩吗？”他被疏远猜忌到这种地步。宇文化及又派人抓捕杨暕，杨暕当时还躺着未起，贼人进来后，杨暕惊问：“是什么人？”没有人回答，杨暕还以为是炀帝下令抓捕他，于是说：“诏使请慢些。儿臣没有辜负国家。”贼人于是将他拖到街上斩首，他的两个儿子也遇害。杨暕最终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当时年仅三十四岁。
有遗腹子政道，与萧后同入突厥，处罗可汗号为隋王，中国人没入北蕃者，悉配之以为部落，以定襄城处之。及突厥灭，归于大唐，授员外散骑侍郎。
他有一个遗腹子叫杨政道，与萧后一同进入突厥，处罗可汗封他为隋王，将没入北蕃的中国人全部配给他作为部落，以定襄城安置他们。等到突厥灭亡，他归顺大唐，被授予员外散骑侍郎。
赵王
赵王
赵王杲，小字季子。年七岁，以大业九年封赵王。寻授光禄大夫，拜河南尹。从幸淮南，诏行江都太守事。杲聪令，美容仪，帝有所制词赋，杲多能诵之。性至孝，常见帝风动不进膳，杲亦终日不食。又萧后当灸，杲先请试炷，后不许之，杲泣请曰：「后所服药，皆蒙尝之。今灸，愿听尝炷。」悲咽不已。后竟为其停灸，由是尤爱之。后遇化及反，杲在帝侧，号恸不已。裴虔通使贼斩之于帝前，血湔御服。时年十二。
赵王杨杲，小名季子。七岁时，在大业九年被封为赵王。不久被授予光禄大夫，任河南尹。跟随炀帝巡幸淮南，诏令他代理江都太守事务。杨杲聪明伶俐，容貌俊美，炀帝有所创作词赋，杨杲大多能背诵。他生性极为孝顺，曾见炀帝因风寒不进膳食，杨杲也整天不吃饭。还有一次萧后要艾灸，杨杲先请求试灸，萧后不允许，杨杲哭着请求说：“皇后所服的药，我都曾尝过。现在艾灸，希望允许我试炷。”悲伤哽咽不止。萧后最终为他停止艾灸，因此更加喜爱他。后来遇到宇文化及反叛，杨杲在炀帝身边，号哭不止。裴虔通让贼人在炀帝面前斩杀他，鲜血溅到炀帝的御服上。当时年仅十二岁。
【论】
【史论】
史臣曰：元德太子雅性谨重，有君人之量，降年不永，哀哉！齐王敏慧可称，志不及远，颇怀骄僭，故炀帝疏而忌之。心无父子之亲，貌展君臣之敬，身非积善，国有余殃。至令赵及燕、越皆不得其死，悲夫！
史臣说：元德太子性情雅正谨慎稳重，有君主的器量，但享年不永，可悲啊！齐王聪慧可称道，但志向不够远大，心怀骄纵僭越，所以炀帝疏远猜忌他。心中没有父子亲情，外表却展示君臣的恭敬，自身不积善行，国家因此有余殃。以至于赵王以及燕王、越王都不得善终，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