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五
魏书卷二十八
魏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六
作者：魏收 北齐
作者：魏收（北齐）
列传第十七
列传第十七
和跋 奚牧 莫题 庾业延 贺狄干 李栗 刘洁 古弼 张黎
和跋、奚牧、莫题、庾业延、贺狄干、李栗、刘洁、古弼、张黎
和跋
和跋
和跋，代人也，世领部落，为国附臣。跋以才辩知名，太祖擢为外朝大人，参军国大谋，雅有智算。频使称旨，拜龙骧将军。未几，赐爵日南公。从平中原，以功进为尚书，镇邺。
和跋是代郡人，世代统领部落，是国家的附属臣子。和跋因才能和口才闻名，太祖提拔他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计，很有智谋。他多次出使都符合旨意，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不久，赐爵位为日南公。跟随平定中原，因功升任尚书，镇守邺城。
慕容德使兄子和守滑台，和长史李辨杀和，求援于跋。跋率轻骑赴之。既至，辨悔，闭门拒守。跋使尚书郎邓晖说之，辨乃开门。跋入，收其府藏。德闻之，遣将率三千骑，击跋。跋逆击，大破之，擒其将士千余人而还。于是陈颍之民，多来向化。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遵率众五万，讨贺兰部别帅木易于，破之。出为平原太守。
慕容德派他的哥哥慕容和守卫滑台，慕容和的长史李辨杀了慕容和，向和跋求援。和跋率领轻骑赶去。到达后，李辨后悔，关闭城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去劝说，李辨才打开城门。和跋进城，没收了府库中的财物。慕容德听说后，派将领率三千骑兵攻击和跋。和跋迎击，大败敌军，俘虏了千余名将士后返回。于是陈郡、颍川的百姓大多前来归附。改封为定陵公。与常山王拓跋遵率领五万人马，讨伐贺兰部的别帅木易于，击败了他。后出任平原太守。
太祖宠遇跋，冠于诸将。时群臣皆敦尚恭俭，而跋好修虚誉，眩曜于时，性尤奢淫，太祖戒之，弗革。后车驾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侧。妻刘氏自杀以从。初，将刑跋，太祖命其诸弟毗等视诀，跋谓毗曰：「灅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广为产业，各相勉励，务自纂修。」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视吾之死也！」毗等解其微意，诈称使者，云奔长安，追之不及。太祖怒，遂诛其家。后世祖西巡五原，回幸犲山校猎，忽遇暴风，云雾四塞。世祖怪而问之，群下佥言跋世居此土，祠冢犹存，其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建兴公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散。后世祖搜狩之日，每先祭之。
太祖对和跋的宠遇，在诸将中是最高的。当时群臣都崇尚恭敬节俭，而和跋喜欢追求虚名，在时人中炫耀，性情尤其奢侈淫靡，太祖告诫他，他也不改。后来太祖北巡到豺山狩猎，逮捕了和跋，在路旁处死了他。他的妻子刘氏自杀殉情。当初，将要处死和跋时，太祖命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去诀别，和跋对和毗说：“灅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住在水南，耕种良田，广置产业，各自勉励，务必自我修养。”又让他们背对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呢！”和毗等人领会了他的暗示，假称是使者，说和跋逃往长安，追赶不及。太祖大怒，于是诛杀了他的全家。后来世祖西巡五原，回程到豺山校猎，忽然遇到暴风，云雾四塞。世祖感到奇怪而询问，群臣都说和跋世代居住此地，祠堂坟墓还在，或许是他能招来这种变故。皇帝派建兴公古弼用三牲祭祀，雾气立即消散。后来世祖在狩猎之日，常常先祭祀他。
小儿子和归，跟随征讨赫连昌有功，被任命为统万将军，赐爵位为成皋男。与西平公安颉攻打虎牢，攻克了它。进爵为高阳侯。后来因罪被流放到凉州为平民。盖吴在关中作乱，又任命和归为龙骧将军前往讨伐。回来后，被任命为使持节、冠军将军、雍城镇都大将、高阳侯。去世。
子度，袭爵。尚书都官郎、昌平太守。卒。
儿子和度，继承爵位。任尚书都官郎、昌平太守。去世。
度子延穆，司州部郡从事，早卒。
和度的儿子和延穆，任司州部郡从事，早逝。
子安，武定末，给事黄门侍郎。
儿子和安，在武定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
奚牧
奚牧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谋。太祖宠遇之，称之曰仲兄。初，刘显谋害太祖，梁眷知其谋，潜使牧与穆崇至七介山以告，语在崇传。太祖录先帝旧臣，又以牧告显之功，拜为治民长，敷奏政事，参与计谋。
奚牧是代郡人，稳重厚道有智谋。太祖宠遇他，称他为二哥。当初，刘显图谋杀害太祖，梁眷知道这个阴谋，秘密派奚牧和穆崇到七介山去报告，此事记载在穆崇的传记中。太祖录用先帝的旧臣，又因奚牧告发刘显的功劳，任命他为治民长，陈述政事，参与计谋。
太祖征慕容宝，加辅国将军，略地晋川，获宝丹阳王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于平陶。以军功拜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州与姚兴接界，兴颇寇边，牧乃与兴书，称顿首，钧礼抗之，责兴侵边不直之意。兴以与国通和，恨之。有言于太祖，太祖戮之。
太祖征讨慕容宝，加授奚牧为辅国将军，攻占晋川地区，在平陶俘虏了慕容宝的丹阳王慕容买得和离石护军高秀和。因军功被任命为并州刺史，赐爵位为任城公。并州与姚兴接界，姚兴经常侵犯边境，奚牧于是给姚兴写信，自称顿首，用对等礼节相抗，责备姚兴侵犯边境的不义之举。姚兴因与魏国通好，对此怀恨在心。有人向太祖进言，太祖便杀了他。
莫题
莫题
莫题，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为幢将，领禁兵。太祖之征慕容宝也，宝夜来犯营，车人惊骇。遂有亡还京师者，言官军败于栢肆，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因之欲摄国事。题谓顺曰：「此大事，不可轻尔，宜审待后要，不然祸将及矣。」顺乃止。以功拜平远将军，赐爵扶柳公，进号左将军，改为高邑公。出除中山太守，督司州之山东七郡事。
莫题是代郡人，多智谋有才干。起初任幢将，统领禁军。太祖征讨慕容宝时，慕容宝夜间来偷袭军营，驾车的人惊慌。于是有逃回京师的人，说官军在柏肆战败，京师不安定。南安公元顺因此想代理国政。莫题对元顺说：“这是大事，不可轻率，应该审慎等待后续消息，不然灾祸就要临头了。”元顺于是停止。因功被任命为平远将军，赐爵位为扶柳公，进号为左将军，改封为高邑公。出任中山太守，督察司州山东七郡的事务。
皇帝征讨姚兴，驻军在晋阳，而上党的群盗秦颇、丁零的翟都等人在壶关聚众作乱，下诏命莫题率三千人讨伐他们。上党太守捕获秦颇，杀了他。翟都逃往林虑。下诏命莫题搜山穷追，全部平定了他们。
初，昭成末，太祖季父窟咄徙于长安。苻坚败，从慕容永东迁。及永自立，以窟咄为新兴太守。登国初，刘显遣弟亢埿等迎窟咄，寇南鄙。题时贰于太祖，遗箭于窟咄，谓之曰「三岁犊岂胜重载」，言窟咄长而太祖少也。太祖既衔之。天赐五年，有告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太祖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岁犊，能胜重载不？」题奉诏，父子对泣，诘朝乃刑之。
当初，昭成帝末年，太祖的叔父拓跋窟咄被迁到长安。苻坚败亡后，他跟随慕容永东迁。等到慕容永自立，任命拓跋窟咄为新兴太守。登国初年，刘显派弟弟刘亢埿等人迎接拓跋窟咄，侵犯南部边境。莫题当时对太祖有二心，送箭给拓跋窟咄，对他说“三岁的牛犊怎能承受重载”，意思是拓跋窟咄年长而太祖年幼。太祖对此怀恨在心。天赐五年，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模仿君主。太祖于是派人拿箭给他看，告诉他说：“三岁的牛犊，能承受重载吗？”莫题接到诏书，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就被处死了。
庾业延
庾业延
庾业延，代人也，后赐名岳。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转中部大人。昭成崩，氐寇内侮。事难之间，收敛畜产，富拟国君。刘显谋逆，太祖外幸，和辰奉献明太后归太祖，又得其资用。以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分别公私旧畜，颇不会旨，太祖由是恨之。岳独恭慎修谨，善处危难之间，太祖喜之。与王建等俱为外朝大人，参预军国。
庾业延是代郡人，后来赐名为岳。他的父亲和哥哥庾和辰，世代掌管畜牧。逐渐升任中部大人。昭成帝去世后，氐族入侵内乱。在事变危难之际，他们收敛牲畜财产，富足可比国君。刘显图谋叛逆，太祖外出避难，庾和辰护送献明太后归附太祖，又得到了他的资财。任命庾和辰为内侍长。庾和辰分别公私旧有牲畜，很不合太祖心意，太祖因此怨恨他。只有庾岳恭敬谨慎，善于处理危难局面，太祖喜欢他。与王建等人同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事务。
太祖与慕容垂绝交后，任命庾岳为大人，派他出使慕容永。慕容永佩服他的言辞义理。慕容垂在长子包围了慕容永，慕容永告急求援，庾岳与陈留王拓跋虔率五万骑兵东渡黄河救援，驻军在秀容，击败了山胡部落高车门等人，迁徙了他们的部落。恰逢慕容永灭亡，于是班师。跟随平定中原，被任命为安远将军。
官军之惊于栢肆也，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隣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闻之，聚党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死者数千人。太祖闻之，诏岳率万骑，还讨叱奴根等，殄之，百姓乃安。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不乐内徙，聚党反叛。岳率骑三千，讨破之，斩铁擒崇，搜山穷讨，散其余党。以功赐爵西昌公，进号征虏将军。又讨反人张超、清河太守傅世，并破平。以岳为邺行台。
官军在柏肆受惊时，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隣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人听说后，在阴馆聚众反叛。南安公元顺讨伐他们，未能取胜，死了数千人。太祖听说后，下诏命庾岳率一万骑兵回师讨伐叱奴根等人，消灭了他们，百姓才安定。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人不愿内迁，聚众反叛。庾岳率三千骑兵讨伐，击败了他们，斩杀呼延铁，擒获张崇，搜山穷追，驱散了其余党羽。因功赐爵位为西昌公，进号为征虏将军。又讨伐反贼张超、清河太守傅世，都击败平定了。任命庾岳为邺行台。
岳为将有谋略，治军清整，常以少击多，士众服其智勇，名冠诸将。及罢邺行台，以所统六郡置相州，即拜岳为刺史。公廉平当，百姓称之。旧有园池，时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受，曰：「果未进御，吾何得先食？」其谨如此。后迁司空。岳兄子路有罪，诸父兄弟悉诛，特赦岳父子。
庾岳作为将领有谋略，治军严整，常以少胜多，将士佩服他的智勇，名声在诸将中最高。等到撤销邺行台，将所统辖的六郡设置相州，就任命庾岳为刺史。他公正廉洁，处事得当，百姓称赞他。原有园池，当时水果刚熟，属官送来，庾岳不接受，说：“水果还没进献给皇帝，我怎能先吃？”他就是这样谨慎。后来升任司空。庾岳哥哥的儿子庾路有罪，其他父兄兄弟都被诛杀，特别赦免了庾岳父子。
天赐四年，诏赐岳舍地于南宫，岳将家僮治之。候官告岳衣服鲜丽，行止风采，拟仪人君。太祖时既不豫，多所猜恶，遂诛之。时人咸冤惜焉。岳葬在代西善无之界。后世祖讨赫连氏，经其墓宅，怆然动容，遂下诏为立庙，令一州之民，四时致祭。求其子孙任为将帅者，得其子陵。从征有功，听袭爵。
天赐四年，下诏赐给庾岳在南宫的宅地，庾岳带领家僮整治。候官告发庾岳衣服鲜艳华丽，举止风采，模仿君主。太祖当时身体不适，多猜忌厌恶，于是杀了他。当时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惋惜。庾岳葬在代郡西边善无的边界。后来世祖讨伐赫连氏，经过他的墓宅，凄然动容，于是下诏为他立庙，命令一州的百姓，四季祭祀。寻找他的子孙中可任将帅的人，找到了他的儿子庾陵。跟随征讨有功，允许继承爵位。
贺狄干
贺狄干
贺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为将以平当称。稍迁北部大人。登国初，与长孙嵩为对，明于听察，为人爱敬。
贺狄干是代郡人。家族本是小族，世代忠厚，作为将领以公平得当著称。逐渐升任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与长孙嵩相对，明于听察，被人爱戴敬重。
太祖遣狄干致马千匹，结婚于姚苌。会苌死兴立，因止狄干而绝婚。兴弟平率众寇平阳，太祖讨平之，擒其将狄伯支、唐小方等三十余人。[1]天赐中，诏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于长安。后蠕蠕社崘与兴和亲，送马八千匹。始济河，赫连屈孑忿兴与国交好，乃叛兴，邀留社崘马。兴乃遣使，请以骏马千匹赎伯支而遣狄干还。太祖意在离间二寇，于是许之。
太祖派贺狄干送去一千匹马，与姚苌联姻。恰逢姚苌去世，姚兴继位，于是扣留贺狄干并断绝婚姻。姚兴的弟弟姚平率众侵犯平阳，太祖讨伐平定了他们，擒获其将领狄伯支、唐小方等三十余人。天赐年间，下诏命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到长安。后来蠕蠕的社崘与姚兴和亲，送去八千匹马。刚渡河，赫连屈孑怨恨姚兴与魏国交好，于是背叛姚兴，拦截扣留了社崘的马。姚兴于是派使者，请求用一千匹骏马赎回狄伯支并放回贺狄干。太祖意在离间这两个敌人，于是答应了。
贺狄干在长安被囚禁，于是学习读书史籍，通晓《论语》《尚书》等经书，举止风流，像个儒者。当初，太祖普遍分封功臣，贺狄干虽被姚兴扣留，仍遥赐爵位为襄武侯，加授秦兵将军。等到贺狄干回来，太祖见他的言语衣服，类似羌人习俗，认为他是羡慕而学习，所以愤怒，不久杀了他。
弟归，亦刚直方雅。与狄干俱死。
弟弟贺归，也刚直方正文雅。与贺狄干一同被杀。
李栗
李栗
李栗，雁门人也。昭成时，父祖入国。少辩捷，有才能，兼有将略。初随太祖幸贺兰部，在元从二十一人中。太祖爱其艺能。时王业草创，爪牙心腹，多任亲近，唯栗一介远寄，兼非戚旧，当世荣之。数有战功，拜左军将军。太祖征慕容宝，栗督五万骑为前驱，军之所至，莫不降下。迁左将军。慕容宝弃中山东走也，栗以轻骑追之，不及而还。
李栗是雁门人。昭成帝时，他的父亲和祖父进入魏国。他年少时口才敏捷，有才能，兼有将略。起初跟随太祖到贺兰部，在元从二十一人之中。太祖喜爱他的技艺才能。当时王业初创，爪牙心腹多任用亲近之人，只有李栗是远道寄居，又不是亲戚故旧，当时人认为他很荣耀。多次有战功，被任命为左军将军。太祖征讨慕容宝，李栗督率五万骑兵为前锋，军队所到之处，无不降服。升任左将军。慕容宝放弃中山向东逃走，李栗率轻骑追击，没追上而返回。
栗性简慢，矜宠，不率礼度，每在太祖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肃，咳唾任情。太祖积其宿过，天兴三年遂诛之。于是威严始厉，制勒群下尽卑谦之礼，自栗始也。
李栗性情简慢，恃宠而骄，不遵守礼法，常在太祖面前放纵傲慢，不恭敬严肃，随意咳嗽吐痰。太祖积累了他过去的过错，在天兴三年就杀了他。从此威严开始严厉，约束群臣尽行卑谦之礼，是从李栗开始的。
刘洁
刘洁
刘洁是长乐信都人。祖父刘生，颇懂卜筮。昭成帝时，慕容氏来献女，他作为公主的家臣，于是随同入朝。被赐予妻子，生下儿子。父亲刘提，在太祖时，官至乐陵太守，赐爵位为信都男。去世。
洁性强力多智，数从征讨有功，进爵会稽公。河西胡张外、建兴王绍等聚党为逆，洁与永安侯魏勤率众三千人，屯于西河以镇抚之。又与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击吐京叛胡。时离石胡出以眷引屈丐骑，断截山岭邀洁，洁失马，登山力战，矢刃俱尽，为胡所执，送诣屈丐。洁声气不挠，呼其字而与之言，神色自若。屈丐壮而释之。后得还国，典东部事。
刘洁性格刚强多智，多次随征讨有功，进爵为会稽公。河西胡人张外、建兴王绍等人聚众作乱，刘洁与永安侯魏勤率三千人，屯驻在西河以镇抚他们。又与魏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人攻击吐京叛胡。当时离石胡人出以眷引导屈丐的骑兵，截断山岭拦截刘洁，刘洁失去马匹，登山力战，箭和刀都用尽了，被胡人抓获，送到屈丐那里。刘洁声音气色不屈，直呼其字与他说话，神色自若。屈丐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后来得以回国，掌管东部事务。
太宗卧病时，世祖监国，刘洁与古弼等人被选侍东宫，共同处理机要事务，陈奏各项政务。世祖即位后，因他告发反叛者，又进献直言，处处合旨，认为他有柱石之才而惊奇，委以重任。等到议论军国大事，朝臣都推重他的才能。于是破格升任尚书令，改封为巨鹿公。
世祖破蠕蠕大檀于云中，洁言于世祖曰：「大檀恃众，虽破胆奔北，恐不惧往败，将复送死。请收田讫，复一大举，东西并进，为二道讨之。」世祖然其言。后大议征讨，洁言宜先平冯跋，世祖不从。敕勒新民以将吏侵夺，咸出怨言，期牛马饱草，当赴漠北。洁与左仆射安原奏，欲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冰解之后，不得北遁。世祖曰：「不然。此等习俗，放散日久，有似园中之鹿，急则冲突，缓之则定。吾自处之有道，不烦徙也。」洁等固执，乃听分徙三万余落于河西，西至白盐池。新民惊骇，皆曰：「圈我于河西之中，是将杀我也」，欲西走凉州。洁与侍中古弼屯五原河北，左仆射安原屯悦拔城北，备之。既而新民数千骑北走，洁追讨之。走者粮绝，相枕而死。
世祖在云中击败了蠕蠕部的大檀，刘洁对世祖说：“大檀依仗人多，虽然吓破了胆向北逃窜，但恐怕不会因过去的失败而畏惧，还会再来送死。请允许我等到秋收完毕，再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东西两路并进，分两路讨伐他。”世祖同意了他的话。后来大规模商议征讨之事，刘洁说应该先平定冯跋，世祖没有听从。敕勒族的新归附民众因为将领官吏的侵夺，都口出怨言，约定等牛马吃饱草后，就逃往漠北。刘洁和左仆射安原上奏，想趁着黄河的冰还没有融化，把他们迁到河西，等冰融化之后，他们就不能向北逃跑了。世祖说：“不对。这些人的习俗，散漫放任已经很久了，就像园中的鹿，逼急了就会冲撞，放松了就会安定。我自有办法处置他们，不必麻烦迁徙。”刘洁等人坚持己见，世祖于是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分三万多户迁徙到河西，西到白盐池。新归附的民众惊恐万分，都说：“把我们圈在河西，这是要杀我们啊。”于是想向西逃往凉州。刘洁和侍中古弼驻军在五原河北，左仆射安原驻军在悦拔城北，防备他们。不久，新归附的民众有几千骑兵向北逃跑，刘洁追击讨伐他们。逃跑的人粮食断绝，互相枕藉而死。
时南州大水，百姓阻饥。洁奏曰：「臣闻天地至公，故万物咸育；帝王无私，而黎民戴赖。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绍重光之绪，恢隆大业，育济群生。威之所振，无思不服，泽之所洽，无远不怀，太平之治，于是而在。自顷边寇内侵，戎车屡驾，天资圣明，所在克殄。方难既平，皆蒙酬锡，勋高者受爵，功卑者获赏，宠赐优崇，有过古义。而郡国之民，虽不征讨，服勤农桑，以供军国，实经世之大本，府库之所资。自山以东，偏遇水害，频年不收，就食他所。臣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应加哀矜，以鸿复育。今南摧强寇，西败丑虏，四海晏如，人神协畅，若与兆民共飨其福。则惠感和气，苍生悦乐矣。」世祖从之，于是复天下一岁租赋。
当时南方各州发生大水灾，百姓饥饿困顿。刘洁上奏说：“我听说天地最公正，所以万物都能生长；帝王没有私心，所以黎民百姓都拥戴依赖。陛下凭借神武的资质，继承光明的基业，恢弘兴隆大业，养育救济众生。您的威势所震慑，没有不心服的；您的恩泽所覆盖，无论多远都感怀，太平的治理，就在于此。近来边境贼寇入侵，战车多次出动，上天赋予陛下圣明，所到之处都能消灭敌人。当灾难平定后，都蒙受赏赐，功劳高的受爵位，功劳低的获赏赐，恩宠赏赐优厚崇高，超过了古代的礼制。而各郡国的百姓，虽然不参与征讨，但辛勤从事农桑，来供给军队和国家，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府库的资财来源。从太行山以东，偏偏遭遇水灾，连年没有收成，百姓到其他地方谋生。我听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应该加以哀怜，来广泛地养育他们。如今南方摧毁了强敌，西方打败了丑虏，四海安宁，人神和谐，如果与万民共同享受这福祉，那么恩惠就能感召和气，百姓就会喜悦安乐了。”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租赋。
洁与乐平王丕督诸军取上邽。军至启阳，百姓争致牛酒。洁至上邽，诸将咸欲斩其豪帅以示王威，洁不听。抚慰秦陇，秋毫无犯，人皆安业。世祖将发陇右骑卒东伐高丽。洁进曰：「陇土新民，始染大化，宜赐优复以饶实之。兵马足食，然后可用。」世祖深纳之。车驾西伐，洁为前锋。沮渠牧犍弟董来率万余人拒战于城南。洁信卜者之言，日辰不协，击鼓却陈，故后军不进，董来得入城。世祖微嫌之。后洁与建宁王崇督诸军，于三城胡部中简兵六千，将以戍姑臧。胡不从命，千余人叛走。洁与崇击诛之，虏男女数千人。
刘洁和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各路军队攻取上邽。军队到达启阳，百姓争相进献牛肉和酒。刘洁到了上邽，众将都想斩杀当地的豪强首领来显示王威，刘洁没有听从。他安抚慰问秦陇地区，秋毫无犯，百姓都安居乐业。世祖准备征发陇右的骑兵向东讨伐高丽。刘洁进言说：“陇右新归附的百姓，刚刚接受伟大的教化，应该赐予优厚的减免来使他们富裕充实。兵马粮草充足，然后才能使用他们。”世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世祖向西征伐，刘洁担任前锋。沮渠牧犍的弟弟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城南抵抗。刘洁相信占卜者的话，认为日子时辰不吉利，击鼓后退了军队，所以后军没有前进，董来得以进入城中。世祖对此有些不满。后来刘洁和建宁王拓跋崇督率各路军队，在三城的胡人部落中挑选了六千士兵，准备让他们戍守姑臧。胡人不服从命令，一千多人叛逃。刘洁和拓跋崇攻击并诛杀了他们，俘虏了男女几千人。
洁朝夕在枢密，深见委任，性既刚直，恃宠自专。世祖心稍不平。时议伐蠕蠕，洁意不欲，言于世祖曰：「虏非有邑居，迁徙无常，前来出军，无所擒获，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群臣皆从其议。世祖决行，乃问于崔浩，浩固言可伐。世祖从浩议。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故诸将不至。时虏众大乱，恭宗欲击之，洁执不可，语在帝纪。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进。[2]贼已远遁，追至石水，不及而还。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洁阴使人惊军，劝世祖弃军轻还，世祖不从。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世祖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浩又言洁矫诏，事遂发。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刘洁日夜在枢密院任职，深受信任重用，他性格刚直，依仗宠幸独断专行。世祖心中渐渐有些不平。当时商议讨伐蠕蠕，刘洁心里不愿意，对世祖说：“敌人没有固定的城邑，迁徙无常，以前出兵，没有擒获什么，不如广兴农业、积蓄粮食，等待他们前来。”群臣都赞同他的意见。世祖决定出兵，于是询问崔浩，崔浩坚持说可以讨伐。世祖听从了崔浩的建议。出兵后，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而刘洁怨恨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用，想阻挠各位将领，于是假传诏令更改了会合日期，所以各位将领没有按时到达。当时敌人大乱，恭宗想攻击他们，刘洁坚持认为不行，此事记载在皇帝本纪中。军队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位将领仍然没有前进。敌人已经远远逃遁，追到石水，没有追上而返回。军队驻扎在沙漠中，粮食吃完了，士兵死了很多。刘洁暗中派人惊扰军队，劝世祖抛弃军队轻装返回，世祖没有听从。刘洁因为军队出征没有功劳，上奏把罪责归于崔浩。世祖说：“各位将领延误了日期，遇到敌人也不攻击，罪过在各位将领，哪里在于崔浩。”崔浩又揭发刘洁假传诏令，事情于是暴露。皇帝车驾到达五原，逮捕刘洁并把他囚禁起来。
世祖之征也，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者，吾当立乐平王。」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嵩对曰：「有姓而无名。」穷治款引，搜嵩家，果得谶书。洁与南康公狄隣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
世祖出征的时候，刘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军队出征没有功劳，皇帝不能返回，我就应当立乐平王为帝。”刘洁又派右丞张嵩寻求图谶，问道：“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之后，我确实有名有姓吗？”张嵩回答说：“有姓但没有名。”经过彻底追查审讯，搜查张嵩的家，果然找到了谶书。刘洁和南康公狄邻以及张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洁既居势要，擅作威福，诸阿附者登进，[3]忤恨者黜免，内外惮之，侧目而视。拔城破国者，聚敛财货，与洁分之。籍其家产，财盈巨万。世祖追忿，言则切齿。
刘洁身居要职后，擅自作威作福，那些阿谀依附的人得到提拔晋升，违逆怨恨他的人被罢免，朝廷内外都畏惧他，不敢正眼相看。攻破城池、灭亡敌国的人，聚敛的财物，都要和刘洁分赃。查抄他的家产，财物多达巨万。世祖事后追念起来，提到他就咬牙切齿。
古弼
古弼
古弼，代人也。少忠谨，好读书，又善骑射。初为猎郎，使长安，称旨，转门下奏事，以敏正著称。太宗嘉之，赐名曰笔，取其直而有用，后改名弼，言其辅佐材也。令弼典西部，与刘洁等分绾机要，敷奏百揆。
古弼是代地人。年少时忠诚谨慎，喜欢读书，又善于骑马射箭。起初担任猎郎，出使长安，符合皇帝心意，转任门下奏事，以敏捷正直著称。太宗嘉奖他，赐名“笔”，取他正直有用的意思，后来改名为“弼”，是说他有辅佐的才能。太宗命令古弼掌管西部事务，与刘洁等人分别掌管机要，陈述奏报各项政务。
世祖即位，以功拜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征并州叛胡。还，进为侍中、吏部尚书，典南部奏事。与安原降东部高车于巳尼陂。又与刘洁屯五原河北，以备叛民。拜安西将军，从征赫连定。驾至平凉，次于泾南。遣弼与侍中张黎击平凉。赫连定自安定率步骑二万来救，与弼等相遇，弼伪退以诱之。世祖使高车敕勒驰击定，斩首数千级。弼乘胜取安定。
世祖即位后，古弼因功被任命为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征讨并州叛乱的胡人。回来后，升任侍中、吏部尚书，掌管南部奏事。与安原在巳尼陂招降了东部高车。又和刘洁驻军在五原河北，以防备叛乱的民众。被任命为安西将军，跟随世祖征讨赫连定。皇帝车驾到达平凉，驻扎在泾水南岸。派遣古弼和侍中张黎攻打平凉。赫连定从安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前来救援，与古弼等人相遇，古弼假装撤退来引诱他们。世祖派高车敕勒骑兵奔驰冲击赫连定，斩首几千人。古弼乘胜攻取了安定。
又与永昌王健等讨冯文通。文通婴城固守，弼芟其禾而还。后又征文通，文通求救于高丽。高丽救至，文通将东奔，民多难之。其大臣古埿，因民心之不欲，遂率众攻文通，开城门以引官军。弼疑古埿谲诈，不入城。高丽军至，文通乃随之。文通之奔也，令妇人被甲居中，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弼部将高苟子率骑冲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故文通得东奔。将士皆怨弼不击。世祖大怒，征还，黜为广夏门卒。
古弼又和永昌王拓跋健等人讨伐冯文通。冯文通环城固守，古弼割掉他的庄稼后返回。后来又征讨冯文通，冯文通向高丽求救。高丽的救兵到来，冯文通准备向东逃跑，百姓大多认为此事困难。他的大臣古埿，趁着百姓不愿意，于是率领众人攻打冯文通，打开城门引导官军。古弼怀疑古埿诡诈，没有进城。高丽军队到来，冯文通于是跟随他们而去。冯文通逃跑时，命令妇女披甲在中间，他的精兵和高丽军队在外部列阵。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领骑兵冲击敌军，古弼喝醉了酒，拔出刀制止了他，所以冯文通得以向东逃跑。将士们都怨恨古弼没有攻击。世祖大怒，将他召回，贬为广夏门的守门士兵。
不久古弼又担任侍中，和尚书李顺出使凉州。被任命为安西将军，赐爵建兴公，镇守长安，威名非常显著。等到商议征讨凉州时，古弼和李顺都说凉州缺乏水草，不适合出兵。世祖没有听从。攻克姑臧后，世祖对他有些不满，但因为他有将帅谋略，所以没有责备他。
刘义隆遣将裴方明等击南秦王杨难当，难当遣使请救兵。未至，难当奔上邽，方明克仇池，立杨玄庶子保炽。于是假弼节，督陇右诸军。义隆遣其秦州刺史胡崇之屯仇池，弼与平西将军元齐邀崇之于浊水，临阵擒之，其众走还汉中。弼等从祥郊山南入，与东道将皮豹子等讨仇池，遣永安侯贺纯攻义隆，塞狭道。守将姜道祖退守狭亭。诸将以山道崄峻，时又雪深，用马不便，皆迟留不进。弼独进军，使元齐、贺纯等击狭亭，道祖南走，仇池平。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围仇池。弼发上邽、高平、汧城诸军讨之，[4]仇池围解，文德走汉川。时豹子督关中诸军次于下辨，闻仇池围解，议欲还军。弼使谓豹子曰：「比连破贼军，恐彼君臣未体大分，耻其负败，或来报复。若其班师，寇众复至，后举为难。不如缮兵练甲，蓄力待之。不出秋冬，南寇必来，以逸待劳，百胜之策。」豹子乃止。世祖闻之，曰：「弼之言，长策也。制南秦，弼谋多矣。」
刘义隆派将领裴方明等人攻打南秦王杨难当，杨难当派使者请求救兵。救兵还没到，杨难当逃奔上邽，裴方明攻克仇池，立杨玄的庶子杨保炽为王。于是朝廷授予古弼符节，督率陇右各路军队。刘义隆派他的秦州刺史胡崇之驻守仇池，古弼和平西将军元齐在浊水拦截胡崇之，临阵擒获了他，他的部众逃回汉中。古弼等人从祥郊山南面进入，和东道将领皮豹子等人讨伐仇池，派永安侯贺纯攻打刘义隆的军队，堵塞了狭道。守将姜道祖退守狭亭。众将认为山路险峻，当时雪又很深，使用马匹不便，都迟疑停留不肯前进。古弼独自进军，派元齐、贺纯等人攻打狭亭，姜道祖向南逃跑，仇池被平定。不久，各氐人部落又推举杨文德为主，包围了仇池。古弼征发上邽、高平、汧城各路军队讨伐他们，仇池的包围解除，杨文德逃往汉川。当时皮豹子督率关中各路军队驻扎在下辨，听说仇池的包围解除，商议想回军。古弼派人对皮豹子说：“近来连续击败贼军，恐怕他们的君臣还不明白大势，耻于失败，或许会来报复。如果撤军，敌寇再次到来，以后再行动就困难了。不如修缮兵器、训练甲士，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南方的敌寇一定会来，以逸待劳，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皮豹子于是停止了撤军。世祖听说后，说：“古弼的话，是长远的策略。制服南秦，古弼的谋略很多啊。”
恭宗总摄万几，征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等并参政事。诏以弼保傅东宫，有老成之勤，赐帛千匹、绵千斤。迁尚书令。弼虽事务殷凑，而读书不辍，端谨慎密，口不言禁中之事，功名等于张黎而廉不及也。
恭宗总揽朝政时，征召古弼担任东宫四辅，和宜都王穆寿等人共同参与政事。皇帝下诏说古弼担任东宫的保傅，有老成持重的勤勉，赐给他帛一千匹、绵一千斤。升任尚书令。古弼虽然事务繁忙，但读书从不停止，端正谨慎周密，口中从不谈论宫中的事情，功名和张黎相等，但廉洁方面不如他。
上谷民上书，言苑囿过度，民无田业，乞减太半，以赐贫人。弼览见之，[5]入欲陈奏，遇世祖与给事中刘树碁，志不听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于世祖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世祖失容放碁曰：「不听奏事，实在朕躬，树何罪？置之！」弼具状以闻。世祖奇弼公直，皆可其所奏，以丐百姓。弼曰：「为臣而逞其志于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冠徒跣，自劾请罪。世祖遣使者召之。及至，世祖曰：「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蹷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国便民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之，无所顾也。」
上谷的百姓上书，说皇家苑囿占地过多，百姓没有田地产业，请求减去大半，赐给贫民。古弼看到奏章后，进宫想要陈奏，正赶上世祖和给事中刘树下棋，心思不在听政上。古弼陪坐了很久，没有得到机会申奏。于是他站起来，在世祖面前揪住刘树的头，把他拉下床，用手揪住他的耳朵，用拳头捶打他的背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世祖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责任在我身上，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详细地把事情奏报给世祖。世祖认为古弼公正耿直很奇特，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请，把苑囿赐给了百姓。古弼说：“作为臣子，在君主面前逞其心意，不是没有罪过。”于是到公车府，脱帽赤脚，自我弹劾请求治罪。世祖派使者召见他。等他到来，世祖说：“你戴上帽子穿上鞋。我听说修建社庙的差役，要跌跌撞撞地去修建，然后端正冠冕去祭祀，神灵会赐福给他。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罪？从今以后，只要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的事，即使再仓促颠沛，你也要去做，不要有什么顾虑。”
世祖大阅，将校猎于河西。弼留守，诏以肥马给骑人，弼命给弱者。世祖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朕也！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尖，世祖常名之曰笔头，是以时人呼为笔公。弼属官惶怖惧诛。弼告之曰：「吾以为事君使畋猎不适盘游，其罪小也。不备不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炽，南虏未灭，狡焉之志，窥伺边境，是吾忧也。故选肥马备军实，为不虞之远虑。苟使国家有利，吾何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罪，非卿等之咎。」世祖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匹、鹿十头。后车驾畋于山北，大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牛五百乘以运之。世祖寻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余里而弼表至，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世祖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所卜，可谓社稷之臣。」
世祖大规模阅兵，准备到河西打猎。古弼留守，世祖下诏命令把肥马供给骑兵，古弼却命令给瘦弱的马。世祖大怒说：“尖头奴才，竟敢裁量我！我回朝后，先杀了这个奴才。”古弼头是尖的，世祖常叫他“笔头”，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笔公”。古弼的属官惶恐害怕被杀。古弼告诉他们说：“我认为侍奉君主，让他打猎游玩不适当，这个罪过小。不防备意外，让敌寇肆意放纵，这个罪过大。如今北狄正强盛，南方的敌人还没有消灭，他们狡猾的野心，在窥伺我们的边境，这是我所忧虑的。所以挑选肥马充实军用，是为不测之事做长远考虑。如果对国家有利，我哪里会逃避死亡！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去冒犯，这是我的罪过，不是你们的过错。”世祖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啊！”赐给他衣服一套、马两匹、鹿十头。后来皇帝到山北打猎，捕获了几千头麋鹿，下诏让尚书派五百辆牛车来运。世祖不久对随从说：“笔公一定不会给我，你们不如用马快速运送。”于是返回。走了一百多里，古弼的奏表到了，说：“如今秋谷已经发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侵耗，风吹浪打造成的损耗，早晚相差三倍，请求赐予怜悯延缓，让我能收割装载。”世祖对身边的人说：“笔公果然像我所预料的，可以说是社稷之臣。”
初，杨难当之来也，诏弼悉送其子弟于京师。杨玄小子文德，以黄金四十斤赂弼，弼受金，留文德而遇之无礼，文德亡入刘义隆。世祖以其正直有战功，弗加罪责也。
当初，杨难当前来归附时，世祖下诏命令古弼将杨难当的所有子弟都送到京城。杨玄的小儿子杨文德，用四十斤黄金贿赂古弼，古弼接受了黄金，留下杨文德却对他无礼，杨文德便逃到刘义隆那里。世祖因为古弼为人正直且有战功，没有加以罪责。
世祖崩，吴王立，以弼为司徒。高宗即位，与张黎并坐议不合旨，俱免，有怨谤之言。其家人告巫蛊，俱伏法，时人冤之。
世祖驾崩后，吴王即位，任命古弼为司徒。高宗即位后，古弼与张黎一起因议论不合皇帝心意而被定罪，都被免职，并说了些怨恨诽谤的话。他的家人告发他们施行巫蛊之术，两人都被处死，当时的人都认为他们冤枉。
张黎
张黎
张黎，雁门平原人也。善书计，太祖知待之。太宗器其忠亮，赐爵广平公，管综机要。
张黎，是雁门郡平原县人。他擅长书法和计算，太祖了解并厚待他。太宗器重他的忠诚正直，赐给他广平公的爵位，让他总管机要事务。
世祖以其功旧，任以辅弼，除大司农卿，军国大议，黎常与焉。加镇北将军。以征赫连定功，进号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范、济南公崔徽镇长安，清约公平，甚著声称。代下之日，家无余财。世祖诏黎领兵一万二千人，通莎泉道。车驾征凉州，蠕蠕吴提乘虚入寇，黎与司空道生拒击之。恭宗初总百揆，黎与东郡公崔浩等辅政，忠于奉上，非公事不言。诏曰：「侍中广平公黎、东郡公浩等，保傅东宫，有老成之勤，朕甚嘉焉。其赐布帛各千匹，以褒旧勋。」恭宗薨于东宫，黎兼太尉，持节奉策谥焉。
世祖因为他有旧功，任命他担任辅佐之职，授予大司农卿，军国大事的商议，张黎常常参与。加授镇北将军。因征讨赫连定的功劳，进号为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拓跋范、济南公崔徽镇守长安，他清廉简约、公平处事，名声显著。离任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世祖下诏命张黎率领一万二千士兵，开通莎泉道。皇帝征讨凉州时，柔然的吴提乘虚入侵，张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抵御反击。恭宗最初总揽朝政时，张黎与东郡公崔浩等人辅佐朝政，他忠于侍奉君主，不是公事就不说话。世祖下诏说：「侍中广平公张黎、东郡公崔浩等人，担任东宫太子的师傅，有老成持重的勤勉，朕非常赞赏。赐给他们布帛各一千匹，以褒奖旧日的功勋。」恭宗在东宫去世，张黎兼任太尉，持符节奉上策书为其定谥号。
吴王余立，以黎为太尉。后以议不合旨，免。仍与古弼并诛。
吴王拓跋余即位后，任命张黎为太尉。后来因议论不合皇帝心意，被免职。随后与古弼一同被处死。
史臣曰：和跋、奚牧、莫题、贺狄干、李栗、刘洁等，并有忠勤征伐之効，任遇仍优，俱至诛灭。岳见纪危难之中，受事草创之际，智勇既申，功名尤举，乃良将之材。弼谋军辅国，远略正情，有柱石之量。张黎诚谨兼方，功旧见重。纤介之间，一朝殒覆，宥及十世，乃徒言尔，惜乎！
史臣曰：和跋、奚牧、莫题、贺狄干、李栗、刘洁等人，都有忠诚勤勉和征伐的功绩，受到的任用和待遇也很优厚，却都落得被诛灭的下场。罗结在危难之中被委任，在草创之际接受事务，智勇得以施展，功名尤其显著，确实是良将之才。古弼谋划军事、辅佐国家，有深远的谋略和正直的情操，具有柱石般的器量。张黎忠诚谨慎且方正，因功勋旧绩被重用。然而在微小的事端之间，一朝覆灭，所谓宽宥十世，只是空话罢了，可惜啊！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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