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吕布臧洪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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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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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
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
公孙瓒
公孙瓒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也。〈令音郎定反。支音其儿反。〉为郡门下书佐。有姿仪，大音声，侯太守器之，以女妻焉，〈《典略》曰：瓒性辩慧，每白事不肯梢入，常总说数曹事，无有忘误，太守奇其才。〉遣诣涿郡卢植读经。后复为郡吏。刘太守坐事征诣廷尉，瓒为御车，身执徒养。及刘徙日南，瓒具米肉，于北芒上祭先人，举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瘴气，或恐不还，与先人辞于此。」再拜慷慨而起，时见者莫不歔欷。刘道得赦还。瓒以孝廉为郎，除辽东属国长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见鲜卑数百骑，瓒乃退入空亭中，约其从骑曰：「今不冲之，则死尽矣。」瓒乃自持矛，两头施刃，驰出刺胡，杀伤数十人，亦亡其从骑半，遂得免。鲜卑惩艾，后不敢复入塞。迁为涿令。光和中，凉州贼起，发幽州突骑三千人，假瓒都督行事传，使将之。军到蓟中，渔阳张纯诱辽西乌丸丘力居等叛，劫略蓟中，自号将军，〈《九州春秋》曰：纯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略吏民攻右北平、辽西属国诸城，所至残破。瓒将所领，追讨纯等有功，迁骑都尉。属国乌丸贪至王率种人诣瓒降。迁中郎将，封都亭侯，进屯属国，与胡相攻击五六年。丘力居等钞略青、徐、幽、冀，四州被其害，瓒不能御。
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他担任郡里的门下书佐。他仪表堂堂，声音洪亮，侯太守很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太守派他到涿郡卢植那里学习经书。后来他又担任郡吏。刘太守因事被押送到廷尉那里，公孙瓒为他驾车，亲自充当仆役。等到刘太守被流放到日南郡，公孙瓒准备了米和肉，在北芒山上祭祀祖先，举杯祝祷说：“从前我是人子，现在我是人臣，应当去日南。日南有瘴气，恐怕回不来了，在此与祖先告别。”他拜了两拜，慷慨激昂地起身，当时看到的人没有不叹息流泪的。刘太守在路上遇到赦免得以返回。公孙瓒因孝廉被举荐为郎，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他曾带领几十名骑兵出塞，遇到几百名鲜卑骑兵，公孙瓒就退入一座空亭中，对他的随从骑兵说：“现在不冲过去，就会全部死在这里。”于是公孙瓒手持长矛，两头都装上刀刃，驰马冲出刺杀胡人，杀伤了几十人，他的随从骑兵也损失了一半，最终得以脱险。鲜卑人受到惩罚，此后不敢再进入边塞。公孙瓒升任涿县县令。光和年间，凉州贼寇作乱，朝廷征发幽州三千名精锐骑兵，授予公孙瓒都督行事的符节，让他率领这支军队。军队到达蓟中时，渔阳人张纯引诱辽西乌丸丘力居等人反叛，劫掠蓟中，自称为将军。张纯劫掠官吏百姓，攻打右北平、辽西属国等城，所到之处残破不堪。公孙瓒率领自己的部队，追击讨伐张纯等人有功，升任骑都尉。属国乌丸贪至王率领部众到公孙瓒那里投降。公孙瓒升任中郎将，被封为都亭侯，进军驻扎在属国，与胡人相互攻击了五六年。丘力居等人劫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都遭受其祸害，公孙瓒无法抵御。
刘虞
刘虞
朝议以宗正东海刘伯安既有德义，昔为幽州刺史，恩信流著，戎狄附之，若使镇抚，可不劳众而定，乃以刘虞为幽州牧。〈《吴书》曰：虞，东海恭王之后也。遭世衰乱，又与时主疏远，仕县为户曹吏。以能治身奉职，召为郡吏，以孝廉为郎，累迁至幽州刺史，转甘陵相，甚得东土戎狄之心。后以疾归家，常降身隐约，与邑党州闾同乐共恤，等齐有无，不以名位自殊，乡曲咸共宗之。时乡曲有所诉讼，不以诣吏，自投虞平之；虞以情理为之论判，皆大小敬从，不以为恨。尝有失牛者，骨体毛色，与虞牛相似，因以为是，虞便推与之；后主自得本牛，乃还谢罪。会甘陵复乱，吏民思虞治行，复以为甘陵相，甘陵大治。征拜尚书令、光禄勋，以公族有礼，更为宗正。《英雄记》曰：虞为博平令，治正推平，高尚纯朴，境内无盗贼，灾害不生。时邻县接壤，蝗虫为害，至博平界，飞过不入。《魏书》曰：虞在幽州，清静俭约，以礼义化民。灵帝时，南宫灾，吏迁补州郡者，皆责助治宫钱，或一千万，或二千万，富者以私财辨，或发民钱以备之，贫而清慎者，无以充调，或至自杀。灵帝以虞清贫，特不使出钱。〉虞到，遣使至胡中，告以利害，责使送纯首。丘力居等闻虞至，喜，各遣译自归。瓒害虞有功，乃阴使人徼杀胡使。胡知其情，间行诣虞。虞上罢诸屯兵，但留瓒将步骑万人屯右北平。纯乃弃妻子，逃入鲜卑，为其客王政所杀，送首诣虞。封政为列侯。虞以功即拜太尉，封襄贲侯。〈《英雄记》曰：虞让太尉，因荐卫尉赵谟、益州牧刘焉、豫州牧黄琬、南阳太守羊续，并任为公。〉会董卓至洛阳，迁虞大司马，瓒奋武将军，封蓟侯。
朝廷商议认为，宗正东海人刘伯安既有德行道义，从前担任幽州刺史时，恩德信义显著，戎狄都归附他，如果让他去镇守安抚，可以不用劳师动众就安定局面，于是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任后，派使者到胡人地区，告知他们利害关系，责令他们送交张纯的首级。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来了，很高兴，各自派翻译前来归顺。公孙瓒嫉妒刘虞有功，就暗中派人拦截杀害胡人使者。胡人知道实情后，从小路去拜见刘虞。刘虞上奏请求撤除各处的驻军，只留下公孙瓒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驻扎在右北平。张纯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入鲜卑，被他的门客王政杀死，王政将首级送到刘虞那里。刘虞封王政为列侯。刘虞因功被任命为太尉，封为襄贲侯。适逢董卓到达洛阳，升任刘虞为大司马，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为蓟侯。
关东义兵起，卓遂劫帝西迁，征虞为太傅，道路隔塞，信命不得至。袁绍、韩馥议，以为少帝制于奸臣，天下无所归心。虞，宗室知名，民之望也，遂推虞为帝。遣使诣虞，虞终不肯受。绍等复劝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虞又不听，然犹与绍等连和。〈《九州春秋》曰：绍、馥使故乐浪太守甘陵张岐赍议诣虞，使即尊号。虞厉声呵岐曰：「卿敢出此言乎！忠孝之道，既不能济。孤受国恩，天下扰乱，未能竭命以除国耻，望诸州郡烈义之士戮力西面，援迎幼主，而乃妄造逆谋，欲涂污忠臣邪！」《吴书》曰：馥以书与袁术，云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称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室枝属，皆莫能及。又云：「昔光武去定王五世，以大司马领河北，耿弇、冯异劝即尊号，卒代更始。今刘公自恭王枝别，其数亦五，以大司马领幽州牧，此其与光武同。」是时有四星会于箕尾，馥称谶云神人将在燕分。又言济阴男子王定得玉印，文曰「虞为天子」。又见两日出于代郡，谓虞当代立。绍又别书报术。是时术阴有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主，外托公义以答拒之。绍亦使人私报虞，虞以国有正统，非人臣所宜言，固辞不许；乃欲图奔匈奴以自绝，绍等乃止。虞于是奉职修贡，愈益恭肃；诸外国羌、胡有所贡献，道路不通，皆为传送，致之京师。〉虞子和为侍中，在长安。天子思东归，使和伪逃卓，潜出武关诣虞，令将兵来迎。和道经袁术，为说天子意。术利虞为援，留和不遣，许兵至俱西，令和为书与虞。虞得和书，乃遣数千骑诣和。瓒知术有异志，不欲遣兵，止虞，虞不可。瓒惧术闻而怨之，亦遣其从弟越将千骑诣术以自结，而阴教术执和，夺其兵。由是虞、瓒益有隙。和逃术来北，复为绍所留。
关东的义兵起事后，董卓就劫持皇帝向西迁都，征召刘虞为太傅，但道路阻隔，诏命无法送达。袁绍、韩馥商议，认为少帝被奸臣控制，天下人心无所归附。刘虞是宗室中知名的人物，是百姓的期望，于是推举刘虞为皇帝。他们派使者去见刘虞，刘虞始终不肯接受。袁绍等人又劝刘虞兼任尚书事，按照制度封拜官职，刘虞又不听从，但仍然与袁绍等人保持联系。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在长安。天子想东归，派刘和假装逃离董卓，偷偷从武关出去到刘虞那里，命令他带兵来迎接。刘和途经袁术那里，向他说明了天子的意图。袁术认为刘虞可以作为后援，就扣留刘和不放他走，答应等军队到来一起西进，并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刘和的信后，就派了几千骑兵去接刘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心，不想派兵，劝阻刘虞，刘虞不同意。公孙瓒怕袁术知道后怨恨自己，也派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一千骑兵到袁术那里去结交，并暗中教袁术扣留刘和，夺取他的兵权。从此刘虞和公孙瓒的嫌隙更深了。刘和从袁术那里逃出来向北走，又被袁绍扣留。
是时，术遣孙坚屯阳城拒卓，绍使周昂夺其处。术遣越与坚攻昂，不胜，越为流矢所中死。瓒怒曰：「余弟死，祸起于绍。」遂出军屯磐河，将以报绍。绍惧，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瓒从弟范，遣之郡，欲以结援。范遂以勃海兵助瓒，破青、徐黄巾，兵益盛；进军界桥。〈《典略》载瓒表绍罪状曰：〉
这时，袁术派孙坚驻扎在阳城抵御董卓，袁绍派周昂夺取了那个地方。袁术派公孙越和孙坚攻打周昂，没有取胜，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弟弟死了，祸根是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磐河，准备报复袁绍。袁绍害怕了，把自己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交给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上任，想以此结交援手。公孙范于是率领勃海的军队帮助公孙瓒，击败了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兵力更加强盛；然后进军到界桥。
臣闻皇、羲以来，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暴。今行车骑将军袁绍，托其先轨，寇窃人爵，既性暴乱，厥行淫秽。昔为司隶校尉，会值国家丧祸之际，太后承摄，何氏辅政，绍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造为乱根，绍罪一也。卓既入雒而主见质，绍不能权谲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太守，默选戎马，当攻董卓，不告父兄，至使太傅门户，太仆母子，一旦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历二年，不恤国难，广自封殖，乃多以资粮专为不急，割剥富室，收考责钱，百姓吁嗟，莫不痛怨，绍罪四也。韩馥之迫，窃其虚位，矫命诏恩，刻金印玉玺，每下文书，皂囊施检，文曰『诏书一封，邟乡侯印』。邟，口浪反。昔新室之乱，渐以即真，今绍所施，拟而方之，绍罪五也。绍令崔巨业候视星日，财货赂遗，与共饮食，克期会合，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宜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仍有效，又降伏张杨，而以小忿枉害于勋，信用谗慝，杀害有功，绍罪七也。绍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婢使，绍实微贱，不可以为人后，以义不宜，乃据丰隆之重任，忝污王爵，损辱袁宗，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臣又每得后将军袁术书，云绍非术类也。绍之罪戾，虽南山之竹不能载。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立柯亭之，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彰无礼。臣虽阘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𫓧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绍等。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攻战形状，前后续上。
我听说从伏羲氏以来，才开始有君臣上下的关系，用教化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禁止暴行。现在的代理车骑将军袁绍，凭借他祖先的功业，窃取他人的爵位，他本性暴虐混乱，行为淫乱污秽。从前他担任司隶校尉时，正赶上国家丧乱之际，太后临朝摄政，何氏辅佐朝政，袁绍专门做邪僻谄媚之事，不能举荐正直之人，以至于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制造了祸乱的根源，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状。董卓进入洛阳后，皇帝被挟持，袁绍不能运用权谋来解救君父，反而抛弃符节，逃窜流亡，辱没了爵位任命，背叛君主不忠，这是袁绍的第二条罪状。袁绍担任勃海太守时，暗中挑选兵马，准备攻打董卓，却不告诉父兄，以至于太傅一家、太仆母子，一旦之间全部丧命，不仁不孝，这是袁绍的第三条罪状。袁绍起兵之后，经历了两年，不体恤国家的危难，大肆为自己聚敛财富，把大量物资粮食用于不急之务，剥削富裕人家，拷打勒索钱财，百姓叹息，无不痛恨怨恨，这是袁绍的第四条罪状。韩馥被逼迫后，袁绍窃取了他的虚位，假传诏命恩旨，刻制金印玉玺，每次下发文书，都用黑色袋子封装并加封检，上面写着‘诏书一封，邟乡侯印’。从前王莽新朝的混乱，逐渐发展到篡位称帝，现在袁绍的所作所为，与之相比拟，这是袁绍的第五条罪状。袁绍让崔巨业观测星象，用财物贿赂他，与他一起饮食，约定日期会合，攻打劫掠郡县，这难道是大臣应该做的事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状。袁绍与前任虎牙都尉刘勋首先共同起兵，刘勋后来立有功劳，又降服了张杨，却因小怨枉杀刘勋，听信谗言，杀害有功之人，这是袁绍的第七条罪状。袁绍又上奏前任上谷太守高焉、前任甘陵相姚贡，横加勒索他们的钱财，钱财没有备齐，两人都因此丧命，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状。按照《春秋》的大义，儿子因母亲而尊贵。袁绍的母亲是婢女出身，袁绍实际上出身微贱，不可以作为后嗣，从道义上说不合适，他却占据着高官重任，玷污了王爵，辱没了袁氏宗族，这是袁绍的第九条罪状。还有长沙太守孙坚，先前兼任豫州刺史，赶走了董卓，扫清了陵庙，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袁绍却让周昂窃据了他的职位，断绝了孙坚的粮草，使他无法进入，导致董卓没有被诛杀，这是袁绍的第十条罪状。我又常常收到后将军袁术的书信，说袁绍不是袁术的同族。袁绍的罪行，即使是用南山的竹子做笔也写不完。从前周朝政治衰弱，王道衰败，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公在柯亭会盟，晋文公在践土会盟，讨伐荆楚以进贡菁茅，诛杀曹、卫以彰显无礼。我虽然才能低劣，名声比不上先贤，但蒙受朝廷恩典，担当此重任，职责在于执掌斧钺，奉命讨伐罪人，于是与各位将领及州郡的军队一起讨伐袁绍等人。如果事情能够成功，罪人被擒获，或许可以延续齐桓公、晋文公忠诚的功业，攻战的详细情况，将陆续上报。
于是公孙瓒起兵与袁绍交战，袁绍未能取胜。公孙瓒任命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并设置了各郡县的官员。袁绍的军队驻扎在广川，他命令部将曲义率先与公孙瓒交战，活捉了严纲。公孙瓒的军队战败逃往勃海，与公孙范一起回到蓟县，在蓟城东南修筑了一座小城，与刘虞的驻地相近，双方逐渐相互怨恨。
虞惧瓒为变，遂举兵袭瓒。虞为瓒所败，出奔居庸。瓒攻拔居庸，生获虞，执虞还蓟。会卓死，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邑，督六州；瓒迁前将军，封易侯。瓒诬虞欲称尊号，胁训斩虞。〈《魏氏春秋》曰：初，刘虞和辑戎狄，瓒以胡夷难御，当因不宾而讨之，今加财赏，必益轻汉，效一时之名，非久长深虑。故虞所赏赐，瓒辄钞夺。虞数请会，称疾不往。至是战败，虞欲讨之，告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攸曰：「今天下引领，以公为归，谋臣爪牙，不可无也。瓒，文武才力足恃，虽有小恶，固宜容忍。」乃止。后一年，攸病死。虞又与官属议，密令众袭瓒。瓒部曲放散在外，自惧败，掘东城门欲走。虞兵无部伍，不习战，又爱民屋，敕令勿烧。故瓒得放火，因以精锐冲突。虞众大溃，奔居庸城。瓒攻及家属以还，杀害州府，衣冠善士殆尽。《典略》曰：瓒曝虞于市而祝曰：「若应为天子者，天当降雨救之。」时盛暑，竟日不雨，遂杀虞。《英雄记》曰：虞之见杀，故常山相孙瑾、掾张逸、张瓒等忠义愤发，相与就虞，骂瓒极口，然后同死。〉瓒上训为幽州刺史。瓒遂骄矜，记过忘善，多所贼害。〈《英雄记》曰：瓒统内外，衣冠子弟有材秀者，必抑使困在穷苦之地。或问其故，答曰：「今取衣冠家子弟及善士富贵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所宠遇骄恣者，类多庸儿，若故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之定兄弟之誓，自号为伯，谓三人者为仲叔季，富皆巨亿，或取其女以配己子，常称古者曲周、灌婴之属以譬也。〉虞从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率州兵欲报瓒，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共推柔为乌丸司马。柔招诱乌丸、鲜卑，得胡、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大破之，斩丹。袁绍又遣曲义及虞子和，将兵与辅合击瓒。瓒军数败，乃走还易京固守。〈《英雄记》曰：先是有童谣曰：「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瓒以易当之，乃筑京固守。瓒别将有为敌所围，义不救也。其言曰：「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力战；今不救此，后将当念在自勉。」是以袁绍始北击之时，瓒南界上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见救，是以或自杀其将帅，或为绍兵所破，遂令绍军径至其门。臣松之以为童谣之言，无不皆验；至如此记，似若无征。谣言之作，盖令瓒终始保易，无事远略。而瓒因破黄巾之威，意志张远，遂置三州刺史，图灭袁氏，所以致败也。〉
刘虞担心公孙瓒发动变乱，于是起兵袭击公孙瓒。刘虞被公孙瓒打败，逃奔到居庸。公孙瓒攻下居庸，活捉了刘虞，押着他回到蓟县。正赶上董卓被杀，天子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让他督察六州；公孙瓒升任前将军，封为易侯。公孙瓒诬陷刘虞想称帝，胁迫段训杀了刘虞。〈《魏氏春秋》记载：当初，刘虞安抚戎狄，公孙瓒认为胡夷难以驾驭，应当趁他们不臣服时征讨，现在给他们财物赏赐，必定会更加轻视汉朝，这只是追求一时的名声，不是长远的考虑。所以刘虞赏赐的东西，公孙瓒总是抢夺。刘虞多次邀请他会面，他称病不去。到这时战败，刘虞想讨伐他，告诉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魏攸说：“如今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盼望，以您为归依，谋臣和武将，不能没有。公孙瓒文武才能足以依靠，虽然有小过错，本来就应该容忍。”刘虞于是作罢。过了一年，魏攸病死了。刘虞又和下属商议，秘密命令众人袭击公孙瓒。公孙瓒的部曲分散在外，他自己害怕失败，挖开东城门想逃跑。刘虞的士兵没有编制，不熟悉作战，又爱惜百姓房屋，下令不许放火。所以公孙瓒得以放火，趁机用精锐部队冲击。刘虞的军队大败，逃奔到居庸城。公孙瓒攻打并抓获了刘虞及其家属返回，杀害了州府官员，士大夫几乎被杀光。《典略》记载：公孙瓒把刘虞暴尸在集市上并祷告说：“如果你应该做天子，上天应当下雨救你。”当时正值盛夏，一整天没下雨，于是杀了刘虞。《英雄记》记载：刘虞被杀时，原常山相孙瑾、掾吏张逸、张瓒等人忠义愤发，一起到刘虞那里，痛骂公孙瓒，然后一同赴死。〉公孙瓒上表让段训担任幽州刺史。公孙瓒于是骄傲自大，只记别人的过错而忘记好处，杀害了许多人。〈《英雄记》记载：公孙瓒统管内外，士族子弟中有才能出众的，他一定压制他们，让他们处于穷困的境地。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如果让士族子弟和善良人士富贵，他们都会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不会感谢别人的恩德。”他所宠信骄纵的人，大多是平庸之辈，比如以前的占卜师刘纬台、贩绸缎的李移子、商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他们结拜为兄弟，自称老大，称那三人为老二、老三、老四，他们都富可敌国，有时娶他们的女儿做自己儿子的妻子，常常用古代的曲周、灌婴之类的人来比喻他们。〉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人，率领州兵想为刘虞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信，大家共同推举阎柔为乌丸司马。阎柔招揽引诱乌丸、鲜卑，得到胡人、汉人几万人，与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交战，大败邹丹，斩杀了邹丹。袁绍又派曲义和刘虞的儿子刘和，率兵与鲜于辅合击公孙瓒。公孙瓒的军队多次战败，于是逃回易京坚守。〈《英雄记》记载：在此之前有童谣说：“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认为易地正应了这句话，于是修筑高台固守。公孙瓒的部将有人被敌人包围，他坚持不救。他说：“救一个人，会使以后的将领依赖救援而不奋力作战；现在不救这个人，以后的将领就会想着自我勉励。”因此袁绍开始向北进攻时，公孙瓒南边边界上的其他营寨自己估计守不住，又知道必定得不到救援，于是有的杀了自己的将帅，有的被袁绍的军队攻破，结果让袁绍的军队直接打到了他的门前。臣裴松之认为童谣的话，没有不应验的；但像这个记载，似乎没有应验。童谣的产生，大概是让公孙瓒始终守住易地，不要图谋远方。而公孙瓒凭借打败黄巾军的威势，志向远大，于是设置三州刺史，图谋消灭袁氏，这正是他失败的原因。〉
为围堑十重，于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积谷三百万斛。〈《英雄记》曰：瓒诸将家家各作高楼，楼以千计。瓒作铁门，居楼上，屏去左右，婢妾侍侧，汲上文书。〉瓒曰：「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田畜谷。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欲以此弊绍。绍遣将攻之，连年不能拔。〈《汉晋春秋》曰：袁绍与瓒书曰：〉
公孙瓒修筑了十重围壕，在围壕里筑起高台，都高五六丈，在上面建起楼阁；中间围壕里的高台，特别高十丈，他自己住在上面，囤积了三百万斛粮食。〈《英雄记》记载：公孙瓒的将领们每家都建造高楼，楼数以千计。公孙瓒造了铁门，住在楼上，屏退左右，只有婢妾在身边侍候，文书用绳子吊上去。〉公孙瓒说：“以前我认为天下事可以挥手之间就决定，现在看起来，不是我能决定的，不如休战，努力种田囤积粮食。兵法上说，百座高楼不可攻。现在我的楼橹有千重，吃光这些粮食，就足以知道天下的事了。”他想用这个办法拖垮袁绍。袁绍派将领攻打他，连年不能攻克。〈《汉晋春秋》记载：袁绍给公孙瓒写信说：〉
孤与足下，既有前盟旧要，申以讨乱之誓，爱过夷、叔，分著丹青，谓为旅力同轨，足踵齐、晋，故解印释绂，以北带南，分割膏腴，以奉执事，此非孤赤情之明验邪？岂寤足下弃烈士之高义，寻祸亡之险踪，辍而改虑，以好易怨，盗遣士马，犯暴豫州。始闻甲卒在南，亲临战陈，惧于飞矢迸流，狂刃横集，以重足下之祸，徒增孤（子）之咎衅也，故为荐书恳恻，冀可改悔。而足下超然自逸，矜其威诈，谓天罔可吞，豪雄可灭，果令贵弟殒于锋刃之端。斯言犹在于耳，而足下曾不寻讨祸源，克心罪己，苟欲逞其无疆之怒，不顾逆顺之津，匿怨害民，聘于余躬。遂跃马控弦，处我疆土，毒遍生民，辜延白骨。孤辞不获已，以登界桥之役。是时足下兵气霆震，骏马电发；仆师徒肇合，机械不严，强弱殊科，众寡异论，假天之助，小战大克，遂陵蹑奔背，因垒馆谷，此非天威棐谌，福丰有礼之符表乎？足下志犹未厌，乃复纠合余烬，率我蛑贼，以焚𦶟勃海。孤又不获宁，用及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军未济，而足下胆破众散，不鼓而败，兵众扰乱，君臣并奔。此又足下之为，非孤之咎也。自此以后，祸隙弥深，孤之师旅，不胜其忿，遂至积尸为京，头颅满野，愍彼无辜，未尝不慨然失涕也。后比得足下书，辞意婉约，有改往修来之言。仆既欣于旧好克复，且愍兆民之不宁，每辄引师南驾，以顺简书。弗盈一时，而北边羽檄之文，未尝不至。孤是用痛心疾首，靡所错情。夫处三军之帅，当列将之任，宜令怒如严霜，喜如时雨，臧否好恶，坦然可观。而足下二三其德，强弱易谋，急则曲躬，缓则放逸，行无定端，言无质要，为壮士者固若此乎！既乃残杀老弱，幽土怨，众叛亲离，孑然无党。又乌丸、濊貊，皆足下同州，仆与之殊俗，各奋迅激怒，争为锋锐；又东西鲜卑，举踵来附。此非孤德所能招，乃足下驱而致之也。夫当荒危之世，处干戈之险，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狄之心，兵兴州壤，祸发萧墙，将以定霸，不亦难乎！前以西山陆梁，出兵平讨，会曲义余残，畏诛逃命，故遂住大军，分兵扑荡，此兵孤之前行，乃界桥搴旗拔垒，先登制敌者也。始闻足下镌金纡紫，命以元帅，谓当因兹奋发，以报孟明之耻，是故战夫引领，竦望旌旆，怪遂含光匿影，寂尔无闻，卒臻屠灭，相为惜之。夫有平天下之怒，希长世之功，权御师徒，带养戎马，叛者无讨，服者不收，威怀并丧，何以立名？今旧京克复，天罔云补，罪人斯亡，忠干翼化，华夏俨然，望於穆之作，将戢干戈，放散牛马，足下独何守区区之士，保内之广，甘恶名以速朽，亡令德之久长？壮而筹之，非良策也。宜释憾除嫌，敦我旧好。若斯言之玷，皇天是闻。
我与您，既有先前的盟约和旧日的要请，又重申了讨伐逆乱的誓言，情谊超过伯夷、叔齐，盟约写在丹青之上，说好要同心协力，追随齐桓、晋文的足迹，所以我解下印绶，把北方交给你治理，分割肥沃的土地，来供奉您，这难道不是我赤诚之心的明证吗？哪里想到您抛弃了壮士的高尚节义，走上祸乱灭亡的险路，中途改变主意，以友好换取怨恨，偷偷派遣兵马，侵犯豫州。起初听说您的军队在南边，我亲临战阵，担心飞箭流矢、狂刀乱刃，会加重您的灾祸，只会增加我的罪过，所以写了恳切的书信，希望您能悔改。而您却超然自逸，炫耀您的威势和诡诈，认为天网可以吞并，豪雄可以消灭，果然让您的弟弟死于刀锋之下。这些话还在耳边，而您却不追究祸乱的根源，克制自己、反省罪过，只想逞其无边的愤怒，不顾逆顺的道理，心怀怨恨、残害百姓，向我挑衅。于是您跃马张弓，占据我的疆土，毒害遍及百姓，灾祸延及白骨。我推辞不得，才进行了界桥之战。当时您的军队气势如雷霆，骏马如闪电；我的军队刚刚集结，器械不精，强弱悬殊，众寡不同，靠着上天的帮助，小战大胜，于是追击逃敌，占据营垒、就地取粮，这难道不是天威辅佐、福佑有礼之人的征兆吗？您的野心还不满足，又纠集残兵，率领我的仇敌，焚烧渤海。我又不得安宁，于是有了龙河之战。我以弱兵在前引诱，大军还未渡河，而您就胆破众散，不战而败，军队混乱，君臣一起逃跑。这又是您自己造成的，不是我的过错。从此以后，祸患越来越深，我的军队不胜其愤，以至于积尸成山，头颅遍野，怜悯那些无辜的人，我未尝不感慨流泪。后来接连收到您的信，言辞委婉，有改过自新的话。我既为旧好得以恢复而高兴，又怜悯百姓不安，常常率军南下，以顺应您的书信。没过多久，北边的告急文书却从未停止。我因此痛心疾首，无所适从。作为三军统帅、列将之任，应该让愤怒如严霜，喜悦如时雨，好坏善恶，坦然可见。而您三心二意，强弱易变，紧急时就弯腰屈服，缓和时就放纵自逸，行为没有定准，言语没有诚信，作为壮士难道应该这样吗！您又残杀老弱，幽州百姓怨恨，众叛亲离，孤立无援。而且乌丸、濊貊，都是您的同州之人，我与他们风俗不同，他们却都奋起激怒，争当先锋；还有东西鲜卑，都翘首来归附。这不是我的德行能招来的，而是您驱赶他们来的。在荒乱危亡的时代，处于战乱的险境，对内违背同盟的誓言，对外失去戎狄的信任，战事在州内兴起，祸患从内部发生，想以此成就霸业，不是很难吗！之前因为西山叛乱，我出兵平定，正赶上曲义的残部，害怕被杀而逃命，所以我停驻大军，分兵扫荡，这些军队是我的前锋，是在界桥拔旗破垒、率先登城制敌的部队。起初听说您佩金印、系紫绶，被任命为元帅，我以为您会因此奋发，以报孟明之耻，所以战士们伸长脖子，翘首盼望您的旌旗，奇怪您却收敛光芒、隐藏身影，寂然无声，最终遭到屠灭，我为您感到惋惜。怀着平定天下的愤怒，希望建立长久的功业，统率军队，蓄养兵马，反叛的不讨伐，归顺的不接纳，威德都丧失了，凭什么树立名声？如今旧都收复，天网修补，罪人已死，忠臣辅佐教化，华夏庄严肃穆，仰望太平盛世，将要收起干戈，放散牛马，您为什么偏偏守着区区之地，保住内部的广阔，甘愿背负恶名而迅速灭亡，抛弃长久的令德？壮年时好好考虑，这不是好策略。应该消除怨恨、除去嫌隙，恢复我们的旧好。如果这些话有虚假，皇天在上可以作证。
〈瓒不答，而增修戎备。谓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
〈公孙瓒不回答，而是加强战备。他对关靖说：“如今天下四方如虎相争，没有人能坐在我的城下相守一年，这是很明显的。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
建安四年，绍悉军围之。瓒遣子求救于黑山贼，复欲自将突骑直出，傍西南山，拥黑山之众，陆梁冀州，横断绍后。长史关靖说瓒曰：「今将军将士，皆已土崩瓦解，其所以能相守持者，顾恋其居处老小，以将军为主耳。将军坚守旷日，袁绍要当自退；自退之后，四方之众必复可合也。若将军今舍之而去，军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将军失本，孤在草野，何所成邪！」瓒遂止不出。〈《英雄记》曰：关靖字士起，太原人。本酷吏也，谄而无大谋，特为瓒所信幸。〉救至，欲内外击绍。遣人与子书，刻期兵至，举火为应。〈《典略》曰：瓒遣行人文则赍书告子续曰：「袁氏之攻，似若神鬼，鼓角鸣于地中，梯冲舞吾楼上。日穷月蹴，无所聊赖。汝当碎首于张燕，速致轻骑，到者当起烽火于北，吾当从内出。不然，吾亡之后，天下虽广，汝欲求安足之地，其可得乎！」《献帝春秋》曰：瓒梦蓟城崩，知必败，乃遣间使与续书。绍候者得之，使陈琳更其书曰：「盖闻在昔衰周之世，僵户流血，以为不然，岂意今日身当其冲！」其余语与《典略》所载同。〉绍侯者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兵至，遂出欲战。绍设伏击，大破之，复还守。绍为地道，突坏其楼，稍至中京。〈《英雄记》曰：袁绍分部攻者掘地为道，穿穴其楼下，稍稍施木柱之，度足达半，便烧所施之柱，楼辄倾倒。〉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自杀。〈《汉晋春秋》曰：关靖曰：「吾闻君子陷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独生乎！」乃策马赴绍军而死。绍悉送其首于许。〉
建安四年，袁绍全军包围了他。公孙瓒派儿子向黑山贼求救，又想自己率领精锐骑兵直接冲出，沿着西南山，带领黑山的人众，在冀州横行，截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公孙瓒说：“如今将军的将士，都已经土崩瓦解，他们之所以还能相守，是因为顾念自己的住处和家小，以将军为主心骨罢了。将军坚守日久，袁绍自然会退兵；他退兵之后，四方的部众一定可以重新聚合。如果将军现在舍弃这里离开，军队失去镇守的重心，易京的危亡，立刻就会到来。将军失去了根本，孤身在野外，能成什么事呢！”公孙瓒于是停止不出。〈《英雄记》记载：关靖字士起，太原人。原本是个酷吏，谄媚而没有大谋略，特别被公孙瓒信任宠爱。〉救兵到了，公孙瓒想内外夹击袁绍。他派人给儿子送信，约定日期让军队到达，举火为号。〈《典略》记载：公孙瓒派行人带着信告诉儿子公孙续说：“袁氏的进攻，如同神鬼一般，鼓角在地下响起，云梯冲车在我的楼上舞动。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无所依靠。你应当向张燕磕头求救，赶快派轻骑来，到了就在北边点起烽火，我会从内部出击。不然的话，我死后，天下虽然广阔，你想找个安身之地，还能得到吗！”《献帝春秋》记载：公孙瓒梦见蓟城崩塌，知道必定失败，于是派密使送信给公孙续。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信，让陈琳改写了信说：“听说在从前衰周的时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以为不是真的，哪里想到今天亲身经历！”其余的话与《典略》所载相同。〉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信，按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出兵想交战。袁绍设伏兵攻击，大败公孙瓒，公孙瓒又退回坚守。袁绍挖地道，突然破坏了他的楼，逐渐攻到中间的高台。〈《英雄记》记载：袁绍分派攻城的士兵挖地道，在楼下挖洞，逐渐用木柱支撑，估计挖到一半，就烧掉支撑的木柱，楼就倒塌了。〉公孙瓒自知必定失败，杀光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汉晋春秋》记载：关靖说：“我听说君子把人陷入危险，必定要同当患难，怎么能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冲入袁绍军中而死。袁绍把他们的首级全部送到许都。〉
鲜于辅将其众奉王命。以辅为建忠将军，督幽州六郡。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阎柔遣使诣太祖受事，迁护乌丸校尉。而辅身诣太祖，拜左度辽将军，封亭侯，遣还镇抚本州。〈《魏略》曰：辅从太祖于官渡。袁绍破走，太祖喜，顾谓辅曰：「如前岁本初送公孙瓒头来，孤自视忽然耳，而今克之。此既天意，亦二三子之力。」〉太祖破南皮，柔将部曲及鲜卑献名马以奉军，从征三郡乌丸，以功封关内侯。〈《魏略》曰：太祖甚爱阎柔，每谓之曰：「我视卿如子，亦欲卿视我如父也。」柔由此自托于五官将，如兄弟。〉辅亦率其众从。文帝践阼，拜辅虎牙将军，柔度辽将军，皆进封县侯。位特进。
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接受朝廷命令。朝廷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督管幽州六郡。太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阎柔派使者到太祖那里接受任务，被升为护乌丸校尉。而鲜于辅亲自去见太祖，被任命为左度辽将军，封为亭侯，派他回去镇守安抚本州。（《魏略》记载：鲜于辅跟随太祖在官渡。袁绍战败逃跑，太祖很高兴，回头对鲜于辅说：“像前年袁绍送公孙瓒的头来，我自己觉得恍恍惚惚，而现在战胜了他。这既是天意，也是你们几个人的力量。”）太祖攻破南皮，阎柔率领部曲和鲜卑人进献名马以供应军队，跟随征讨三郡乌丸，因功被封为关内侯。（《魏略》记载：太祖非常喜爱阎柔，常对他说：“我看你像儿子一样，也希望你像看待父亲一样看待我。”阎柔因此把自己托付给五官将（曹丕），像兄弟一样。）鲜于辅也率领部众跟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鲜于辅为虎牙将军，阎柔为度辽将军，都进封为县侯，地位达到特进。
陶谦
陶谦
陶谦字恭祖，丹杨人。〈《吴书》曰：谦父，故余姚长。谦少孤，始以不羁闻于县中。年十四，犹缀帛为幡，乘竹马而戏，邑中儿僮皆随之。故苍梧太守同县甘公出遇之涂，见其容貌，异而呼之，住车与语，甚恱，因许妻以女。甘公夫人闻之，怒曰：「妾闻陶家儿敖戏无度，如何以女许之？」公曰：「彼有奇表，长必大成。」遂妻之。〉少好学，为诸生，仕州邵，举茂才，除卢令，〈《吴书》曰：谦性刚直，有大节，少察孝廉，拜尚书郎，除舒令。郡守张磐，同郡先辈，与谦父友意殊亲之，而谦耻为之屈。与众还城，因以公事进见，坐罢，磐常私还入与谦饮宴，或拒不为留。常以舞属谦，谦不为起，固彊之；及舞，又不转。磐曰：「不当转邪？」曰：「不可转，转则胜人。」由是不乐，卒以搆隙。谦在官清白，无以纠举，祠灵星，有赢钱五百，欲以臧之。谦委官而去。〉迁幽州剌史，征拜议郎，参车骑将军张温军事，西讨韩遂。〈《吴书》曰：会西羌寇边，皇甫嵩为征西将军，表请武将。召拜谦杨武都尉，与嵩征羌，大破之。后边章、韩遂为乱，司空张温衔命征讨；又请谦为参军事，接遇甚厚，而谦轻其行事，心怀不服。及军罢还，百寮高会，温属谦行酒，谦众辱温。温怒，徙谦于边。或说温曰：「陶恭祖本以材略见重于公，一朝以醉饮过失，不蒙容贷，远弃不毛，厚德不终，四方人士安所归望！不如释憾除恨，克复初分，于以远闻德美。」温然其言，乃追还谦。谦至，或又谓谦曰：「足下轻辱三公，罪自己作，今蒙释宥，德莫厚矣；宜降志卑辞以谢之。」谦曰：「诺。」又谓温曰：「陶恭祖今深自罪责，思在变革。谢天子礼毕，必诣公门。公宜见之，以慰其意。」时温于宫门见谦，谦仰曰：「谦自谢朝廷，岂为公邪？」温曰：「恭祖痴病尚未除邪？」遂为之置酒，待之如初。〉会徐州黄巾起，以谦为徐州剌史，击黄巾，破走之。
陶谦字恭祖，是丹杨人。（《吴书》记载：陶谦的父亲，曾任余姚县长。陶谦年少丧父，起初因行为不羁在县里闻名。十四岁时，还缝帛布做旗帜，骑着竹马玩耍，城里的孩童都跟着他。原苍梧太守同县人甘公在路上遇到他，看到他的容貌，觉得奇特而叫他，停车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甘公夫人听说后，生气地说：“我听说陶家孩子放纵无度，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他？”甘公说：“他有奇特的相貌，长大后必成大器。”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陶谦年少好学，是儒生，在州郡任职，被举荐为茂才，任命为卢县县令。（《吴书》记载：陶谦性格刚直，有节操，年少时被察举为孝廉，任命为尚书郎，又任舒县县令。郡守张磐，是同郡的前辈，与陶谦的父亲是朋友，对他特别亲近，但陶谦耻于向他屈服。与众人回城后，因公事进见，坐定后，张磐常私下回来与陶谦饮酒宴乐，有时陶谦拒绝不留下来。张磐常让陶谦跳舞，陶谦不起身，张磐强行要求；等到跳舞时，又不转动。张磐说：“不该转吗？”陶谦说：“不能转，转了就胜过别人。”因此张磐不高兴，最终产生矛盾。陶谦在官位上清廉，没有什么可检举的，祭祀灵星时，有剩余钱五百，想用来藏起来。陶谦弃官而去。）升任幽州刺史，被征召为议郎，参与车骑将军张温的军事，西征讨伐韩遂。（《吴书》记载：正逢西羌侵犯边境，皇甫嵩任征西将军，上表请求武将。朝廷征召陶谦为杨武都尉，与皇甫嵩征讨西羌，大败敌军。后来边章、韩遂作乱，司空张温奉命征讨；又请陶谦为参军事，待遇非常优厚，但陶谦轻视他的行事，心中不服。等到军队结束返回，百官举行盛大宴会，张温让陶谦敬酒，陶谦当众侮辱张温。张温发怒，把陶谦流放到边境。有人劝说张温：“陶恭祖本因才能谋略被您看重，一旦因醉酒过失，不被宽容，远弃到不毛之地，厚德不能善终，四方人士哪里还有归附的希望！不如消除怨恨，恢复当初的关系，这样能远播美德。”张温同意他的话，于是追回陶谦。陶谦到后，又有人对陶谦说：“您轻易侮辱三公，罪是自己造成的，如今蒙受宽恕，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该降低心志，用谦卑的言辞道歉。”陶谦说：“好。”又对张温说：“陶恭祖现在深深自责，想要改变。向天子谢罪后，一定会到您府上。您应该见他，以安慰他的心意。”当时张温在宫门见到陶谦，陶谦仰头说：“我陶谦是向朝廷谢罪，哪里是为了您呢？”张温说：“恭祖的痴病还没除吗？”于是为他设酒，像当初一样对待他。）正逢徐州黄巾军起事，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攻打黄巾军，打败并赶走了他们。
董卓之乱，州郡起兵，天子都长安，四方断绝，谦遣使间行致贡献，迁安东将军、徐州牧，封溧阳侯。是时，徐州百姓殷盛，谷米封赡，流民多归之。而谦背道任情：广陵太守琅邪赵昱，徐方名士也，以忠直见疏；〈谢承《汉书》曰：昱年十三，母尝病，经涉三月。昱惨戚消瘠，至目不交睫，握粟出卜，祈祷泣血，乡党称其孝。就处士东莞綦毌君受《公羊传》，兼该群业。至历年潜志，不闚园圃，亲疏希见其面。时入定省父母，须臾即还。高絜廉正，抱礼而立，清英俨恪，莫干其志；旌善以兴化，弹邪以矫俗。州郡请召，常称病不应。国相檀谟、陈遵比召，不起；或兴盛怒，终不回意。举孝廉，除莒长，宣扬五教，政为国表。会黄巾作乱，陆梁五郡，郡县发兵，以为先办。徐州刺史巴祗表功第一，当受迁赏，昱深以为耻，委官还家。徐州牧陶谦初辟别驾从事，辞疾逊遁。谦重令杨州从事会稽吴范宣旨，昱守意不移；欲威以刑罚，然后乃起。举茂才，迁广陵太守。贼笮融从临淮见讨，迸入郡界，昱将兵拒战，败绩，见害。〉曹宏等，谗慝小人也，谦亲任之。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由是渐乱。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寇钞，后遂杀宣，并其众。
董卓之乱时，州郡起兵，天子定都长安，四方交通断绝，陶谦派使者从小路前往进献贡品，被升为安东将军、徐州牧，封为溧阳侯。这时，徐州百姓富足，粮食丰裕，很多流民归附他。但陶谦违背正道，任性行事：广陵太守琅邪人赵昱，是徐州的名士，因忠诚正直被疏远；（谢承《汉书》记载：赵昱十三岁时，母亲曾生病，持续三个月。赵昱悲伤憔悴，甚至眼睛不合，拿着小米去占卜，祈祷时哭出血来，乡里人称他孝顺。他跟随处士东莞人綦毌君学习《公羊传》，兼通各种学业。多年潜心学习，不看园圃，亲戚很少见到他。有时回家探望父母，片刻就返回。他高洁廉正，持守礼仪，清正庄重，无人能干扰他的志向；表彰善行以振兴教化，弹劾邪恶以矫正风俗。州郡征召他，常称病不应。国相檀谟、陈遵多次征召，他都不去；有人大怒，他始终不改变心意。被举荐为孝廉，任莒县县长，宣扬五教，政绩成为国家表率。正逢黄巾作乱，横行五郡，郡县发兵，他率先办理。徐州刺史巴祗上表称其功劳第一，应受升迁赏赐，赵昱深感耻辱，弃官回家。徐州牧陶谦起初征召他为别驾从事，他称病逃避。陶谦又让扬州从事会稽人吴范传达旨意，赵昱坚守心意不动摇；陶谦想用刑罚威胁他，然后他才出来任职。被举荐为茂才，升任广陵太守。贼寇笮融从临淮被讨伐，逃入广陵郡界，赵昱率兵抵抗，战败被杀。）曹宏等人，是谗佞小人，陶谦亲近信任他们。刑罚政令失当，善良之人多受其害，因此逐渐混乱。下邳人阙宣自称天子，陶谦起初与他联合劫掠，后来杀了阙宣，吞并了他的部众。
初平四年，太祖征谦，攻拔十余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谦退守剡。太祖以粮少引军还。〈《吴书》曰：曹公父于泰山被杀，归咎于谦。欲伐谦而畏其彊，乃表令州郡一时罢兵。诏曰：「今海内扰攘，州郡起兵，征夫劳瘁，寇难未弭，或将吏不良，因缘讨捕，侵侮黎民，离害者众；风声流闻，震荡城邑，丘墙惧于横暴，贞良化为群恶，此何异乎抱薪救焚，扇火止沸哉！今四民流移，托身佗方，携白首于山野，弃稚子于沟壑，顾故乡而哀叹，向阡陌而流涕，饥厄困苦，亦已甚矣。虽悔往者之迷谬，思奉教于今日，然兵连众结，锋镝布野，恐一朝解散，夕见系虏，是以阻兵屯据，欲止而不敢散也。诏书到，其各罢遣甲士，还亲农桑，惟留常员吏以供官署，慰示远近，咸使闻知。」谦被诏，乃上书曰：「臣闻怀远柔服，非德不集；克难平乱，非兵不济。是以涿鹿、版泉、三苗之野有五帝之师，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者之伐，自古在昔，未有不扬威以弭乱，震武以止暴者也。臣前初以黄巾乱治，受策长驱，匪遑启处。虽宪章𠡠戒，奉宣威灵，敬行天诛，每伐辄克，然妖寇类众，殊不畏死，父兄歼殪，子弟群起，治屯连兵，至今为患。若承命解甲，弱国自虚，释武备以资乱，损官威以益寇，今日兵罢，明日难必至，上忝朝廷宠授之本，下令群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彊干弱枝遏恶止乱之务也。臣虽愚蔽，忠恕不昭，抱恩念报，所不忍行。辄勒部曲，申令警备。出芟彊寇，惟力是视，入宣德泽，躬奉职事，冀效微劳，以赎罪负。」又曰：「华夏沸扰，于今未弭，包茅不入，职贡多阙，寤寐忧叹，无日敢宁。诚思贡献必至，荐羞获通，然后销锋解甲，臣之愿也。臣前调谷百万斛，已在水次，辄𠡠兵衞送。」曹公得谦上事，知不罢兵。乃进攻彭城，多杀人民。谦引兵击之，青州刺史田楷亦以兵救谦。公引兵还。臣松之案：此时天子在长安，曹公尚未秉政。罢兵之诏，不得由曹氏出。〉
初平四年，太祖（曹操）征讨陶谦，攻占十多座城，到彭城展开大战。陶谦兵败逃跑，死的人数以万计，泗水因此不流。陶谦退守剡县。太祖因粮食少而率军返回。（《吴书》记载：曹公的父亲在泰山被杀，归罪于陶谦。想讨伐陶谦但畏惧他的强大，于是上表请求让州郡同时罢兵。诏书说：“如今天下纷乱，州郡起兵，征夫劳苦，寇难未平，有的将吏不良，借讨捕之机，侵扰百姓，受害的人很多；风声流传，震动城邑，百姓惧怕横暴，善良之人变成恶徒，这何异于抱薪救火，扇风止沸！如今四民流离，寄身他乡，带着老人流落山野，抛弃幼子于沟壑，回望故乡而哀叹，面对田野而流泪，饥饿困苦，已到极点。虽后悔过去的迷误，想遵从今日的教诲，但兵连祸结，刀箭遍布田野，恐怕一朝解散，傍晚就被俘虏，因此拥兵屯守，想停止而不敢解散。诏书到后，各自遣散士兵，回去从事农桑，只留常员吏员以供官署，安抚远近，使大家知晓。”陶谦接到诏书，于是上书说：“臣听说怀柔远方、安抚顺服，非德不能聚集；克服艰难、平定祸乱，非兵不能成功。因此涿鹿、版泉、三苗之地有五帝的军队，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者的征伐，自古以来，没有不扬威以平息祸乱、震武以制止暴力的。臣先前因黄巾作乱，受命长驱，无暇安居。虽遵守法令，奉行威灵，恭敬地执行天诛，每次征伐都取胜，但妖寇众多，毫不怕死，父兄被歼，子弟群起，屯兵连营，至今为患。如果奉命解甲，弱国自虚，放弃武备以助长祸乱，损害官威以增益寇贼，今日罢兵，明日灾难必至，上愧对朝廷宠授的本意，下使群凶日益滋长，这不是强干弱枝、遏恶止乱的办法。臣虽愚昧，忠恕不明，但怀恩思报，不忍心这样做。于是统率部曲，申令警戒。出外铲除强寇，尽力而为；入内宣扬德泽，亲自奉行职事，希望效微劳，以赎罪过。”又说：“华夏纷扰，至今未平，贡品不进，职贡多缺，日夜忧叹，无日敢宁。确实希望贡献必达，进献能通，然后销锋解甲，是臣的愿望。臣先前调集谷米百万斛，已在水边，随即派兵护送。”曹公得到陶谦的上书，知道他不罢兵。于是进攻彭城，大量杀害人民。陶谦率兵反击，青州刺史田楷也率兵救援陶谦。曹公率军返回。臣裴松之按：此时天子在长安，曹公尚未执政。罢兵的诏书，不可能由曹氏发出。）
兴平元年，复东征，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恐，欲走归丹杨。会张邈叛迎吕布，太祖还击布。是岁，谦病死。〈《吴书》曰：谦死时，年六十三，张昭等为之哀辞曰：「猗欤使君，君侯将军，膺秉懿德，允武允文，体足刚直，守以温仁。令舒及卢，遗爱于民；牧幽曁徐，甘棠是均。憬憬夷貊，赖侯以清；蠢蠢妖寇，匪侯不宁。唯帝念绩，爵命以章，既牧且侯，启土溧阳。遂升上将，受号安东，将平世难，社稷是崇。降年不永，奄忽殂薨，丧覆失恃，民知困穷。曾不旬日，五郡溃崩，哀我人斯，将谁仰凭？追思靡及，仰叫皇穹。呜呼哀哉！」谦二子：商、应，皆不仕。〉
兴平元年，太祖再次东征，攻占平定琅邪、东海各县。陶谦恐惧，想逃回丹杨。正逢张邈背叛迎接吕布，太祖回军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病死。（《吴书》记载：陶谦死时，六十三岁，张昭等人为他写哀辞说：“啊呀使君，君侯将军，秉承美德，能文能武，体性刚直，持守温仁。治理舒县和卢县，遗爱于民；治理幽州和徐州，甘棠之政均平。远方的夷貊，依赖您而清平；蠢动的妖寇，非您不能安宁。皇帝念及功绩，爵命彰显，既为州牧又封侯，封地溧阳。于是升为上将，受号安东，将平世难，尊崇社稷。寿命不长，忽然去世，丧失依靠，民知困穷。不到十天，五郡崩溃，哀叹我民，将仰仗谁？追思不及，仰天呼叫。呜呼哀哉！”陶谦有两个儿子：陶商、陶应，都没有做官。）
张杨
张杨
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以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灵帝末，天下乱，帝以所宠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军京都，欲以御四方，征天下豪杰以为偏裨。太祖及袁绍等皆为校尉，属之。〈《灵帝纪》曰：以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冯芳为助军校尉，夏牟、淳于琼为左右校尉。〉并州刺史丁原遣杨将兵诣硕，为假司马。灵帝崩，硕为何进所杀。杨复为进所遣，归本州募兵，得千余人，因留上党，击山贼。进败，董卓作乱。杨遂以所将攻上党太守于壶关，不下，略诸县，众至数千人。山东兵起，欲诛卓。袁绍至河内，杨与绍合，复与匈奴单于于夫罗屯漳水。单于欲叛，绍、杨不从。单于执杨与俱去，绍使将曲义追击于邺南，破之。单于执杨至黎阳，攻破度辽将军耿祉军，众复振。卓以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张杨字稚叔，是云中人。因武勇在并州供职，任武猛从事。灵帝末年，天下大乱，灵帝任命宠信的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驻军京都，想以此防御四方，征召天下豪杰作为偏将裨将。太祖（曹操）和袁绍等都任校尉，隶属蹇硕。（《灵帝纪》记载：任命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冯芳为助军校尉，夏牟、淳于琼为左右校尉。）并州刺史丁原派张杨率兵到蹇硕那里，任假司马。灵帝去世，蹇硕被何进杀死。张杨又被何进派遣，回本州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于是留在上党，攻打山贼。何进失败，董卓作乱。张杨于是率领所部在壶关攻打上党太守，未能攻下，劫掠各县，部众达到数千人。山东起兵，想诛杀董卓。袁绍到河内，张杨与袁绍会合，又和匈奴单于于夫罗在漳水驻扎。单于想反叛，袁绍、张杨不服从。单于抓住张杨一起离开，袁绍派将领曲义在邺城南追击，打败了他们。单于押着张杨到黎阳，攻破度辽将军耿祉的军队，部众又振作起来。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天子之在河东，杨将兵至安邑，拜安国将军，封晋阳侯。杨欲迎天子还洛，诸将不听；杨还野王。建安元年，杨奉、董承、韩暹挟天子还旧京，粮乏。杨以粮迎道路，遂至洛阳。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幸有公卿大臣，杨当捍外难，何事京都？」遂还野王。即拜为大司马。〈《英雄记》曰：杨性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涕泣，辄原不问。〉杨素与吕布善。太祖之围布，杨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遥为之势。其将杨丑，杀杨以应太祖。杨将眭固杀丑，将其众，欲北合袁绍。太祖遣史涣邀击，破之于犬城，斩固，尽收其众也。〈《典略》曰：固字白兔，既杀杨丑，军屯射犬。时有巫诫固曰：「将军字兔而此邑名犬，兔见犬，其势必惊，宜急移去。」固不从，遂战死。〉
天子在河东时，张杨率兵到安邑，被任命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张杨想迎接天子回洛阳，众将领不同意；张杨便返回野王。建安元年，张杨、董承、韩暹挟持天子返回旧都洛阳，粮食匮乏。张杨带着粮食在路上迎接，于是到达洛阳。他对众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戴，幸好有公卿大臣在，我张杨应当抵御外患，何必留在京都？”于是返回野王。随即被任命为大司马。《英雄记》记载：张杨性情仁厚温和，没有严厉的刑罚。下属谋反，被发觉后，他对着他们流泪，总是原谅而不追究。张杨一向与吕布交好。太祖包围吕布时，张杨想救援吕布，但未能做到。于是他出兵东市，远远地制造声势。他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太祖。张杨的部将眭固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想向北联合袁绍。太祖派史涣拦截攻击，在犬城击败他们，斩杀眭固，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典略》记载：眭固字白兔，杀死杨丑后，军队驻扎在射犬。当时有巫师告诫眭固说：“将军的字是兔，而这个城邑名叫犬，兔见到犬，势必受惊，应该赶紧离开。”眭固不听从，于是战死。
公孙度
公孙度
公孙度字升济，本辽东襄平人也。度父延，避吏居玄菟，任度为郡吏。时玄菟太守公孙琙，子豹，年十八岁，早死。度少时名豹，又与琙子同年，琙见而亲爱之，遣就师学，为取妻。后举有道，除尚书郎，稍迁冀州刺史，以谣言免。同郡徐荣为董卓中郎将，荐度为辽东太守。度起玄菟小吏，为辽东郡所轻。先时，属国公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余家，郡中震栗。东伐高句骊，西击乌丸，威行海外。
公孙度字升济，本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的父亲公孙延，为躲避官吏追捕而居住在玄菟，公孙度被任命为郡吏。当时玄菟太守公孙琙的儿子公孙豹，十八岁时早逝。公孙度年轻时也叫豹，又与公孙琙的儿子同年，公孙琙见到他后很喜爱他，送他去拜师学习，并为他娶妻。后来他被举荐为有道，授任尚书郎，逐渐升迁为冀州刺史，因谣言被免职。同郡人徐荣担任董卓的中郎将，推荐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公孙度出身玄菟小吏，被辽东郡的人轻视。在此之前，属国公孙昭代理襄平县令，征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担任伍长。公孙度到任后，逮捕公孙昭，在襄平街市上将他鞭打致死。郡中名门豪族田韶等人因平时对他没有恩遇，都被依法诛杀，所灭的家族有一百多家，郡中人人震惊恐惧。他向东征伐高句丽，向西攻击乌丸，威势远扬海外。
初平元年，度知中国扰攘，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魏书》曰：度语毅、仪：「谶书云孙登当为天子，太守姓公孙，字升济，升即登也。」〉时襄平延里社生大石，长丈余，下有三小石为之足。或谓度曰：「此汉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与先君同。社主土地，明当有土地，而三公为辅也。」度益喜。故河内太守李敏，郡中知名，恶度所为，恐为所害，乃将家属入于海。度大怒，掘其父冢，剖棺焚尸，诛其宗族。〈《晋阳秋》曰：敏子追求敏，出塞，越二十余年不娶。州里徐邈责之曰：「不孝莫大于无后，何可终身不娶乎！」乃娶妻，生子胤而遣妻，常如居丧之礼，不胜忧，数年而卒。胤生不识父母，及有识，蔬食哀戚亦如三年之丧。以祖父不知存亡，设主奉之。由是知名，仕至司徒。臣松之案：本传云敏将家入海，而复与子相失，未详其故。〉分辽东郡为辽西中辽郡，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延为建义侯。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𫮃于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治兵，乘鸾路，九旒，旄头羽骑。太祖表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曰：「我王辽东，何永宁也！」藏印绶武库。度死，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封弟恭。是岁建安九年也。
初平元年，公孙度知道中原动荡，对他亲近的官吏柳毅、阳仪等人说：“汉朝的国运将要终结，我应当与各位一起图谋称王的事。”《魏书》记载：公孙度对柳毅、阳仪说：“谶书说孙登应当做天子，太守我姓公孙，字升济，‘升’就是‘登’的意思。”当时襄平延里的土地庙中生出大石头，长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头作为它的脚。有人对公孙度说：“这是汉宣帝冠石的祥瑞，而里名与您的父亲相同。土地庙主管土地，表明您将拥有土地，而三公作为辅佐。”公孙度更加高兴。原河内太守李敏，在郡中很有名望，厌恶公孙度的所作所为，担心被他迫害，于是带领家属逃入海中。公孙度大怒，挖开他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诛杀他的宗族。《晋阳秋》记载：李敏的儿子寻找李敏，出塞外，过了二十多年不娶妻。州里人徐邈责备他说：“不孝没有比无后更大的，怎么能终身不娶呢！”于是娶妻，生下儿子李胤后休弃妻子，常常像守丧一样，因过度忧伤，几年后去世。李胤生下来不认识父母，等到懂事时，吃素食、哀伤悲痛也像守三年丧一样。因为祖父不知生死，设立牌位供奉他。因此出名，官至司徒。臣裴松之按：本传说李敏带领家属入海，却又与儿子失散，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公孙度分辽东郡为辽西郡和中辽郡，设置太守。渡海收取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建立汉朝二祖的庙宇，按照制度在襄平城南设立祭坛，郊祀天地，行藉田礼，整治军队，乘坐鸾车，使用九旒，配备旄头羽骑。太祖上表推荐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要什么永宁！”把印绶收藏在武库中。公孙度去世，儿子公孙康继位，将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弟弟公孙恭。这一年是建安九年。
建安十二年，太祖征讨三郡乌丸，攻破柳城。袁尚等人逃奔辽东，公孙康斩杀袁尚并送其首级。此事记载在《武帝纪》中。朝廷封公孙康为襄平侯，授任左将军。公孙康去世，他的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人都年幼，众人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文帝即位后，派使者就地授任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
公孙渊
公孙渊
起初，公孙恭因病导致生殖器萎缩成为阉人，身体衰弱不能治理国政。太和二年，公孙渊胁迫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明帝即位后，授任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使者向南与孙权交往，互相赠送礼物。《吴书》记载公孙渊上表给孙权说：
臣伏惟遭天地反易，遇无妄之运；王路未夷，倾侧扰攘。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阶缘际会，为国效节，继世享任，得守籓表，犹知符命未有攸归。每感厚恩，频辱显使，退念人臣交不越境，是以固守所执，拒违前使。虽义无二信，敢忘大恩！陛下镇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到，奉被敕诫，圣旨弥密，重纨累素，幽明备著，所以申示之事，言提其耳。臣昼则讴吟，宵则发梦，终身诵之，志不知足。季末凶荒，乾坤否塞，兵革未戢，人民荡析。仰此天命将有眷顾，私从一隅永瞻云日。今魏家不能采录忠善，褒功臣之后，乃令谗讹得行其志，听幽州刺史、东莱太守诳误之言，猥兴州兵，图害臣郡。臣不负魏，而魏绝之。盖闻人臣有去就之分；田饶适齐，乐毅走赵，以不得事主，故保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亦睹时变，卒归于汉，勒名帝籍。伏惟陛下德不再出，时不世遇，是以㥪㥪怀慕自纳，望远视险，有如近易。诚原神谟蚤定洪业，奋六师之势，收河、洛之地，为圣代宗。天下幸甚！
臣俯伏思量，遭遇天地颠倒、无妄的命运；王路尚未平定，局势倾侧动荡。从先人以来，历代事奉汉朝、魏朝，凭借机缘际会，为国家尽忠效节，世代享受任命，得以守卫边疆，尚且知道符命没有归属。每次感念厚恩，多次承蒙显赫使者到来，退而思量，作为臣子交往不应越境，因此固守自己的立场，拒绝前来的使者。虽然道义上不能有二心，但怎敢忘记大恩！陛下镇守安抚，长久存恤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人到来，奉受敕令告诫，圣旨更加周密，反复叮嘱，明暗都详细表明，所申明指示的事情，如同提耳教导。臣白天吟诵，夜晚做梦，终身诵读，心意不知满足。末世凶年荒乱，天地闭塞，战争未停，人民流离失所。仰望这上天命运将有所眷顾，私下从一隅之地永远瞻望云日。如今魏家不能录用忠善之人，褒奖功臣的后代，反而让谗言邪说得逞，听信幽州刺史、东莱太守的欺骗误导之言，随意发动州兵，图谋侵害臣的郡。臣没有辜负魏国，而魏国却断绝了与臣的关系。听说人臣有去留的抉择；田饶前往齐国，乐毅逃奔赵国，因为不能事奉君主，所以保全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也观察时局变化，最终归附汉朝，名载帝籍。伏惟陛下德行不再出现，时机不世而遇，因此臣诚恳地怀慕归附，远望险阻如同近处平坦。诚愿神谋早日奠定大业，奋起六军之势，收复河、洛之地，成为圣代的宗主。天下幸甚！
《魏略》曰：国家知渊两端，而恐辽东吏民为渊所误。故公文下辽东，因赦之曰：
《魏略》记载：朝廷知道公孙渊心怀两端，但担心辽东官吏百姓被公孙渊误导。所以下发公文到辽东，借此赦免他们说：
告辽东、玄菟将校吏民：逆贼孙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劫略州郡，遂成群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冀其可化，故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九命。权亲叉手，北向稽颡。假人臣之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者也。狼子野心，告令难移，卒归反复，背恩叛主，滔天逆神，乃敢僭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未加。比年已来，复远遣船，越渡大海，多持货物，诳诱边民。边民无知，与之交关。长吏以下，莫肯禁止。至使周贺浮舟百艘，沈滞津岸，贸迁有无。既不疑拒，赍以名马，又使宿舒随贺通好。十室之邑，犹有忠信，陷君于恶，春秋所书也。今辽东、玄菟奉事国朝，纡青拖紫，以千百为数，戴𫄥垂缨，咸佩印绶，曾无匡正纳善之言。龟玉毁于椟，虎兕出于匣，是谁之过欤？国朝为子大夫羞之！昔狐突有言：『父教子贰，何以事君？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乃阿顺邪谋，胁从奸惑，岂独父兄之教不详，子弟之举习非而已哉！若苗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安能白别乎？且又此事固然易见，不及鉴古成败，书传所载也。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限，辽东君臣无怵惕之患，利则义所不利，贵则义所不贵，此为厌安乐之居，求危亡之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蛮、貊之长，犹知爱礼，以此事人，亦难为颜！且又宿舒无罪，挤使入吴，奉不义之使，始与家诀，涕泣而行。及至贺死之日，覆众成山，舒虽脱死，魂魄离身。何所逼迫，乃至于此！今忠臣烈将，咸忿辽东反复携贰，皆欲乘桴浮海，期于肆意。朕为天下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既不欲劳动干戈，远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遗余黎民，迷误如此，故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且先奉诏示意。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傥恐自嫌已为恶逆所见染污，不敢倡言，永怀伊戚。其诸与贼使交通，皆赦除之，与之更始。
告知辽东、玄菟的将校官吏百姓：逆贼孙权遭遇乱世，凭借其先人劫掠州郡，于是聚集成群凶，擅自占据江南，包藏祸心。希望他可以教化，所以割地封孙权为王，使他南面称孤，授以上将之位，以九命之礼相待。孙权亲自拱手，向北叩头。给予人臣的宠信，接受人臣的荣耀，没有像孙权这样的。但他狼子野心，诏令难以改变，最终反复无常，背恩叛主，滔天逆神，竟敢僭越称号。依仗江湖的险阻，王法未加诛讨。近年来，又远派船只，渡越大海，携带大量货物，欺骗引诱边境百姓。边境百姓无知，与他们交往。长吏以下，无人肯禁止。以至于周贺率船百艘，滞留港口，贸易有无。既不怀疑拒绝，还赠送名马，又让宿舒随周贺通好。十户人家的城邑，还有忠信之人，陷君主于恶行，是《春秋》所记载的。如今辽东、玄菟事奉朝廷，官员佩戴青紫绶带，数以千百计，戴冠垂缨，都佩印绶，却没有匡正进善的言论。龟玉毁于匣中，虎兕逃出笼子，这是谁的过错呢？朝廷为你们这些士大夫感到羞耻！从前狐突有言：‘父亲教儿子有二心，如何事奉君主？策名委质，有二心就是罪过。’如今却阿谀顺从邪谋，胁从奸邪迷惑，岂止是父兄的教导不周，子弟的举动学习错误而已！如果苗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怎能分别呢？况且此事本来显而易见，不及借鉴古今成败，书传所载。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隔，辽东君臣无警惕之患，利益是道义所不取的，富贵是道义所不贵的，这是厌弃安乐之居，追求危亡之祸，轻视忠贞之节，看重背叛之名。蛮、貊的首领，尚且知道爱惜礼义，以此事奉他人，也难以为颜！况且宿舒无罪，被挤迫派往吴国，奉行不义的使命，刚与家人诀别，流泪而行。等到周贺死时，覆众成山，宿舒虽免一死，魂魄已离身。有什么逼迫，竟至于此！如今忠臣烈将，都愤恨辽东反复无常、心怀二意，都想乘筏渡海，期望肆意行动。朕为天下父母，又念天下刚刚安定，既不想劳动干戈，远涉大川，耗费劳役如此，又哀悼边境残余百姓，迷误到这种地步，所以派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人暂且先奉诏示意。如果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佐时君，反邪归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倘若担心自己已被恶逆所染污，不敢倡言，永怀忧戚。那些与贼使交往的人，都赦免他们，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权遣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渊为燕王。渊亦恐权远不可恃，且贪货物，诱致其使，悉斩送弥、晏等首，〈《魏略》载渊表曰：
孙权派使者张弥、许晏等人，携带金玉珍宝，立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也担心孙权遥远不可依靠，并且贪图货物，引诱使者到来，全部斩杀并送交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魏略》记载公孙渊上表说：
臣前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甘言厚礼，以诱吴贼。幸赖天道福助大魏，使此贼虏暗然迷惑，违戾群下，不从众谏，承信臣言，远遣船使，多将士卒，来致封拜。臣之所执，得如本志，虽忧罪衅，私怀幸甚。贼众本号万人，舒、综伺察，可七八千人，到沓津。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将吏兵四百余人，赍文书命服什物，下到臣郡。泰、潜别赍致遗货物，欲因市马。军将贺达、虞咨领余众在船所。臣本欲须凉节乃取弥等，而弥等人兵众多，见臣不便承受吴命，意有猜疑。惧其先作，变态妄生，即进兵围取，斩弥、晏、泰、潜等首级。其吏从兵众，皆士伍小人，给使东西，不得自由，面缚乞降，不忍诛杀，辄听纳受，徙充边城。别遣将韩起等率将三军，驰行至沓。使领长史柳远设宾主礼诱请达、咨，三军潜伏以待其下，又驱群马货物，欲与交市。达、咨怀疑不下，使诸市买者五六百人下，欲交市。起等金鼓始震，锋矢乱发，斩首三百余级，被创赴水没溺者可二百余人，其散走山谷，来归降及藏窜饥饿死者，不在数中。得银印、铜印、兵器、资货，不可胜数。谨遣西曹掾公孙珩奉送贼权所假臣节、印绶、符策、九锡、什物，及弥等伪节、印绶、首级。」又曰：「宿舒、孙综前到吴，贼权问臣家内小大，舒、综对臣有三息，修别属亡弟。权敢奸巧，便擅拜命。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无昔人洗耳之风，惭为贼权污损所加，既行天诛，犹有余忿。」
臣先前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用甜言厚礼，引诱吴贼。幸赖天道福助大魏，使这些贼虏昏然迷惑，违背群下意见，不听众谏，听信臣的话，远派船使，多带将士，前来封拜。臣所坚持的，得以实现本志，虽担忧罪责，私下却深感庆幸。贼众本号称万人，宿舒、孙综侦察，大约七八千人，到达沓津。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率领吏兵四百余人，携带文书、命服、杂物，到达臣的郡。万泰、裴潜另外携带赠送的货物，想借此买马。军将贺达、虞咨率领余众在船所。臣本想等凉节再捉拿张弥等人，但张弥等人兵众众多，见臣不便接受吴命，心生猜疑。担心他们先动手，生出变故，立即进兵包围攻取，斩杀张弥、许晏、万泰、裴潜等人的首级。其吏从兵众，都是士伍小人，被驱使东西，不得自由，面缚乞降，臣不忍诛杀，就接受他们投降，迁徙充实边城。另外派遣将领韩起等人率领三军，驰行到沓。派领长史柳远设宾主之礼引诱邀请贺达、虞咨，三军潜伏等待他们下来，又驱赶群马货物，想与他们交易。贺达、虞咨怀疑不下船，派那些买卖者五六百人下来，想进行交易。韩起等人金鼓刚震，锋矢乱发，斩首三百余级，受伤投水淹死的大约二百余人，那些散走山谷、来归降及藏窜饥饿而死的，不在数中。获得银印、铜印、兵器、资货，不可胜数。谨派西曹掾公孙珩奉送贼孙权所给的臣的节、印绶、符策、九锡、杂物，以及张弥等人的伪节、印绶、首级。”又说：“宿舒、孙综先前到吴，贼孙权问臣家内大小，宿舒、孙综回答臣有三个儿子，修另属亡弟。孙权敢奸巧，便擅自拜命。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无古人洗耳的风范，但为贼孙权所污损感到羞耻，既行天诛，仍有余忿。”
又曰：「臣父康，昔杀权使，结为雠隙。今乃谲欺，遗使诱致，令权倾心，虚国竭禄，远命上卿，宠授极位，震动南土，备尽礼数。又权待舒、综，契委曲，君臣上下，毕欢竭情。而令四使见杀，枭示万里，士众流离，屠戮津渚，惭耻远布，痛辱弥天。权之怨疾，将刻肌骨。若天衰其业，使至丧陨，权将内伤愤激而死。若期运未讫，将播毒螫，必恐长虵来为寇害。徐州诸屯及城阳诸郡，与相接近，如有船众后年向海门，得其消息，乞速告臣，使得备豫。」
又说：“我的父亲公孙康，从前杀了孙权的使者，结下仇怨。如今孙权却用欺诈手段，派使者引诱我们，让孙权倾心相待，掏空国库、竭尽俸禄，远派上卿，给予极高的官位，震动南方，礼数周全。而且孙权对待宿舒、孙综，情意恳切，君臣上下，都极尽欢愉。却让四位使者被杀，首级悬挂万里之外，士兵流离失所，在渡口被屠杀，耻辱远播，痛苦弥漫天际。孙权的怨恨，将刻入骨髓。如果上天衰败他的基业，让他丧命，孙权会因内心悲愤而死。如果他的气运未尽，将会散布毒害，我担心长蛇般的敌人会来为害。徐州的各个屯兵处和城阳等郡，与这里接近，如果以后有船队前往海门，得到消息，请速速告诉我，让我能够预先防备。”
又曰：「臣门户受恩，实深实重，自臣承摄即事以来，连被荣宠，殊特无量，分当陨越，竭力致死。而臣狂愚，意计迷暗，不即禽贼，以至见疑。前章表所陈情趣事势，实但欲罢弊此贼，使困自绝，诚不敢背累世之恩，附僭盗之虏也。而后爱憎之人，缘事加诬，伪生节目，卒令明听疑于市虎，移恩改爱，兴动威怒，几至沉没，长为负忝。幸赖慈恩，犹垂三宥，使得补过，解除愆责。如天威远加，不见假借，早当麋碎，辱先废祀，何缘自明，建微功。臣既喜于事捷，得自申展，悲于畴昔，至此变故，余怖踊跃，未敢便宁。唯陛下既崇春日生全之仁，除忿塞隙，抑弭纤介，推今亮往，察臣本心，长令抱戴，衔分三泉。」
又说：“我家族蒙受恩德，实在深厚重大，自从我继承职务以来，接连受到荣宠，特别优厚，本应粉身碎骨，竭尽全力至死。但我狂妄愚昧，计谋迷乱，未能及时擒获贼人，以致被怀疑。之前奏章所陈述的情势，其实只想让这贼人疲惫，使其困顿自绝，实在不敢背弃累世的恩德，依附僭越盗贼的敌人。但后来爱憎之人，借事加以诬陷，凭空生出枝节，最终让明察的君主被流言所惑，改变恩宠，兴起威怒，几乎让我沉没，永远背负耻辱。幸亏依赖仁慈之恩，仍给予三次宽恕，让我能够弥补过错，解除罪责。如果天威远加，毫不宽容，我早就粉身碎骨，辱没祖先、废弃祭祀，哪有机会自我辩白，建立微功。我既为事情成功而高兴，得以施展抱负，又为过去遭遇变故而悲伤，余悸未消，不敢立即安宁。希望陛下既推崇春日般保全生命的仁德，消除忿恨、堵塞嫌隙，抑制细微之处，推究现在、明察过去，体察我的本心，让我永远感恩戴德，铭记于九泉之下。”
又曰：「臣被服光荣，恩情未报，而以罪衅，自招谴怒，分当即戮，为众社戒。所以越典诡常，伪通于吴，诚自念穷迫，报效未立，而为天威督罚所加，长恐奄忽不得自洗。故敢自阙替废于一年，遣使诱吴，知其必来，权之求郡，积有年岁，初无倡答一言之应，今权得使，来必不疑，至此一举，果如所规，上卿大众，翕赫丰盛，财货赂遗，倾国极位，到见禽取，流离死亡，千有余人，灭绝不反。此诚暴猾贼之锋，摧矜夸之巧，昭示天下，破损其业，足以惭之矣。臣之㥪㥪念效于国，虽有非常之过，亦有非常之功，原陛下原其逾阙之愆，采其亳毛之善，使得国恩，保全终始矣。
又说：“我蒙受荣耀，恩情未报，却因罪过自招谴责和愤怒，本应被处死，作为众人的警戒。我之所以违反常规、假意与吴国交往，实在是自感穷困紧迫，报效未立，却受到天威的督责惩罚，长期担心突然死去而无法自我洗刷。所以敢于在一年内自行废弃职守，派使者引诱吴国，知道他们必定会来。孙权求取郡地已有多年，起初没有一句回应，如今孙权得到使者，必定不会怀疑。到这一举，果然如我所料，上卿和大队人马，声势浩大、物资丰盛，财货贿赂，倾尽全国、给予最高官位，结果被擒获，流离死亡，一千多人，灭绝不返。这确实暴露了狡猾贼人的锋芒，摧毁了他们骄矜夸耀的伎俩，昭示天下，破坏他们的基业，足以让他们羞愧。我恳切地想要报效国家，虽有极大的过错，也有极大的功劳，希望陛下原谅我逾越规矩的罪过，采纳我微小的善行，让我得到国恩，保全始终。”
明帝于是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持节、领郡如故。〈《魏名臣奏》载中领军夏侯献表曰：「公孙渊昔年敢违王命，废绝计贡者，实挟两端。既恃阻险，又怙孙权。故敢跋扈，恣睢海外。宿舒亲见贼权军众府库，知其弱少不足凭恃，是以决计斩贼之使。又高句丽、濊貊与渊为仇，并为寇钞。今外失吴援，内有胡寇，心知国家能从陆道，势不得不怀惶惧之心。因斯之时，宜遣使示以祸福。奉车都尉鬷弘，武皇帝时始奉使命，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欲通使命，遣弘将妻子还归乡里，赐其车、牛，绢百匹。弘以受恩，归死国朝，无有还意，乞留妻子，身奉使命。公孙康遂称臣妾。以弘奉使称意，赐爵关内侯。弘性果烈，乃心于国，夙夜拳拳，念自竭效。冠族子孙，少好学问，博通书记，多所关涉，口论速捷，辩而不俗，附依典诰，若出胸臆，加仕本郡，常在人右，彼方士人素所敬服。若当遣使，以为可使弘行。弘乃自旧土，习其国俗，为说利害，辩足以动其意，明足以见其事，才足以行之，辞足以见信。若其计从，虽郦生之降齐王，陆贾之说尉佗，亦无以远过也。欲进远路，不宜释骐骥；将已笃疾，不宜废扁鹊。原察愚言也。」〉
明帝于是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持节、兼任郡守如故。（《魏名臣奏》记载中领军夏侯献上表说：“公孙渊往年敢于违抗王命，断绝进贡，实是心怀两端。既依仗地势险阻，又依靠孙权。所以敢在海外跋扈放肆。宿舒亲眼见过贼人孙权的军队和府库，知道其弱小不足凭恃，因此决计斩杀孙权的使者。另外高句丽、濊貊与公孙渊为仇，一起侵扰劫掠。如今外失吴国援助，内有胡人贼寇，心里知道国家能从陆路进攻，势必心怀惶恐。趁此时机，应派使者晓以祸福。奉车都尉鬷弘，在武皇帝时开始奉命出使，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想恢复通使，派鬷弘带妻子回乡，赐给车、牛、绢百匹。鬷弘因受恩，愿回朝效死，没有回乡之意，请求留下妻子，亲自奉命出使。公孙康于是称臣。因鬷弘奉命称意，赐爵关内侯。鬷弘性格果敢刚烈，一心为国，日夜勤恳，想竭尽效力。他是冠族子孙，年少好学，博通典籍，涉猎广泛，口才敏捷，善辩而不俗，引经据典，如出胸臆，加上在本郡任职，常在人之上，当地士人一向敬服。如果应当派使者，我认为可派鬷弘前往。鬷弘来自旧土，熟悉当地风俗，能为其分析利害，辩才足以打动其心，明察足以看清事情，才能足以执行，言辞足以取信。若其计策被采纳，即使郦生降服齐王、陆贾说服尉佗，也无法远远超过。想要远行，不应舍弃良马；病已沉重，不应废弃扁鹊。希望明察我的愚见。”）
使者至，渊设甲兵为军陈，出见使者，又数对国中宾客出恶言。〈《吴书》曰：魏遣使者傅容、聂夔拜渊为乐浪公。渊计吏从洛阳还，语渊曰：「使者左骏伯，使皆择勇力者，非凡人也。」渊由是疑怖。容、夔至，住学馆中。渊先以步骑围之，乃入受拜。容、夔大怖，由是还洛言状。〉
使者到达后，公孙渊布置甲兵摆成军阵，出来接见使者，又多次对国中宾客口出恶言。（《吴书》记载：魏国派使者傅容、聂夔拜公孙渊为乐浪公。公孙渊的计吏从洛阳回来，对公孙渊说：“使者左骏伯，所派的人都是勇力之士，不是普通人。”公孙渊因此疑惧。傅容、聂夔到达后，住在学馆中。公孙渊先派步兵骑兵包围他们，然后才进去接受任命。傅容、聂夔非常恐惧，由此回洛阳后报告了情况。）
景初元年，乃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等赍玺书征渊。渊遂发兵，逆于辽隧，与俭等战。俭等不利而还。渊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有司。遣使者持节，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侵扰北方。〈《魏书》曰：渊知此变非独出俭，遂为备。遣使谢吴，自称燕王，求为与国。然犹令官属上书自直于魏曰：
景初元年，魏国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等人带着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隧迎战，与毌丘俭等人交战。毌丘俭等人失利而回。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和官署。派使者持节，假借鲜卑单于的印玺，封赏边民，引诱招唤鲜卑，侵扰北方。（《魏书》记载：公孙渊知道这次变故不只是毌丘俭一人所为，于是做了防备。派使者向吴国道歉，自称燕王，请求成为盟国。但仍然让官属上书向魏国自我辩解说：）
大司马长史臣郭昕、参军臣柳浦等七百八十九人言：奉被今年七月己卯诏书，伏读恳切，精魄散越，不知身命所当投措！昕等伏自惟省，蝼蚁小丑，器非时用，遭值千载，被受公孙渊祖考以来光明之德，惠泽沾渥，滋润荣华，无寸尺之功，有负乘之累；遂蒙褒奖，登名天府，并以驽蹇附龙托骥，纡青拖紫，飞腾云梯，感恩惟报，死不择地。臣等闻明君在上，听政采言，人臣在下，得无隐情，是以因缘诉让，冒犯愬冤。郡在籓表，密迩不羁，平昔三州，转输费调，以供赏赐，岁用累亿，虚耗中国。然犹跋扈，虔刘边陲，烽火相望，羽檄相逮，城门昼闭，路无行人，州郡兵戈，奔散覆没。渊祖父度初来临郡，承受荒残，开日月之光，建神武之略，聚乌合之民，扫地为业，威震燿于殊俗，德泽被于群生。辽土之不坏，实度是赖。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向不遭度，则郡早为丘墟，而民系于虏廷矣。遗风余爱，永存不朽。度既薨殂，吏民感慕，欣戴子康，尊而奉之。康践统洪绪，克壮徽猷，文昭武烈，迈德种仁；乃心京辇，翼翼虔恭，佐国平乱，效绩纷纭，功隆事大，勋藏王府。度、康当值武皇帝休明之会，合策名之计，夹辅汉室，降身委质，卑己事魏。匪处小厌大，畏而服焉，乃慕托高风，怀仰盛懿也。武皇帝亦虚心接纳，待以不次，功无巨细，每不见忘。
大司马长史臣郭昕、参军臣柳浦等七百八十九人上言：接到今年七月己卯的诏书，伏读恳切，魂魄散失，不知身命该当如何安置！郭昕等私下思量，我们是蝼蚁般的小丑，才能不合时用，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蒙受公孙渊祖辈以来光明之德，恩惠滋润，荣华繁盛，没有尺寸之功，却有负重乘车的累赘；于是蒙受褒奖，名登天府，并以驽钝之才依附龙马，身佩青紫绶带，飞腾于云梯之上，感恩图报，死而不择地。臣等听说明君在上，听政采言，人臣在下，不得隐瞒实情，因此借机申诉，冒犯陈冤。本郡在藩属之外，紧邻不羁之地，过去三州转运物资费用，以供赏赐，每年耗费数亿，虚耗中原。然而仍然跋扈，残害边境，烽火相望，羽檄相继，城门白天关闭，路上没有行人，州郡的军队奔散覆没。公孙渊的祖父公孙度初到本郡时，接手荒残之地，开启日月之光，建立神武之略，聚集乌合之众，扫清地面为业，威震异域，德泽遍及众生。辽东之地不遭破坏，实赖公孙度之力。孔子说：‘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发左衽了。’当初若没有公孙度，本郡早已成为废墟，而百姓被俘虏于敌廷了。遗留的风范和恩爱，永存不朽。公孙度去世后，官吏百姓感念仰慕，欣然拥戴其子公孙康，尊奉他。公孙康继承大业，能光大美好的谋略，文德昭彰、武烈显赫，德行超越、仁爱广施；心向京城，恭敬谨慎，辅佐国家平定叛乱，功绩繁多，功业盛大，勋劳藏于王府。公孙度、公孙康正值武皇帝休明之时，合于策名之计，辅佐汉室，屈身委质，卑己事奉魏国。并非因处小国而厌弃大国，畏惧而服从，而是仰慕高风，心怀盛德。武皇帝也虚心接纳，破格对待，功劳无论大小，从不忘记。
又命之曰：『海北土地，割以付君，世世子孙，实得有之。』皇天后土，实闻德音。臣庶小大，豫在下风，奉以周旋，不敢失坠。渊生有兰石之姿，少含恺悌之训，允文允武，忠惠且直；生民钦仰，莫弗怀爱。渊纂戎祖考，君临万民，为国以礼，淑化流行，独见先睹，罗结遐方，勤王之义，视险如夷，世载忠亮，不陨厥名。孙权慕义，不远万里，连年遣使，欲自结援，虽见绝杀，不念旧怨，纤纤往来，求成恩好。渊执节弥固，不为利回，守志匪石，确乎弥坚。犹惧丹心未见保明，乃卑辞厚币，诱致权使，枭截献馘，以示无二。吴虽在远，水道通利，举帆便至，无所隔限。渊不顾敌雠之深，念存人臣之节，绝强吴之欢，昭事魏之心，灵祇明鉴，普天咸闻。陛下嘉美洪烈，懿兹武功，诞锡休命，宠亚齐、鲁，下及陪臣，普受介福。诚以天覆之恩，当卒终始，得竭股肱，永保禄位，不虞一旦，横被残酷。惟育养之厚，念积累之效，悲思不遂，痛切见弃，举国号咷，拊膺泣血。夫三军所伐，蛮夷戎狄，骄逸不虔，于是致武，不闻义国反受诛讨。盖圣王之制，五服之域，有不供职，则修文德，而又不至，然后征伐。渊小心翼翼，恪恭于位，勤事奉上，可谓勉矣。尽忠竭节，还被患祸。小弁之作，离骚之兴，皆由此也。就或佞邪，盗言孔甘，犹当清览，憎而知善；谗巧似直，惑乱圣听，尚望文告，使知所由。若信有罪，当垂三宥；若不改寤，计功减降，当在八议。而潜军伺袭，大兵奄至，舞戈长驱，冲击辽土。犬马恶死，况于人类！吏民昧死，挫辱王师。
又命令说：‘海北的土地，割让给你，世世代代子孙，确实可以拥有。’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恩德之言。臣民大小，都预闻其下，奉行周旋，不敢失误。公孙渊生来有兰石般的资质，年少时接受和乐平易的教诲，能文能武，忠厚仁惠且正直；百姓钦仰，无不怀爱。公孙渊继承祖业，君临万民，以礼治国，善化流行，独见先机，结交远方，勤王之义，视险如夷，世代忠贞，不辱其名。孙权仰慕道义，不远万里，连年派使者，想结为外援，虽被拒绝杀害，不念旧怨，细微往来，求成恩好。公孙渊持节更加坚定，不为利益所动，守志如石，坚定无比。仍担心赤诚之心未被保明，于是用谦卑言辞和丰厚礼物，引诱孙权的使者，斩首献上，以示无二心。吴国虽远，水道通畅，扬帆即到，没有阻隔。公孙渊不顾敌仇之深，心存人臣之节，断绝强吴的欢好，昭示事奉魏国之心，神灵明鉴，普天皆知。陛下嘉奖其大功，赞美其武功，赐予美命，恩宠仅次于齐、鲁，下及陪臣，普遍蒙受大福。实在希望天覆之恩，能始终如一，得以竭尽辅佐之力，永保禄位，不料一旦横遭残酷。念及养育之厚，积累之功，悲思不遂，痛切被弃，举国号哭，捶胸泣血。三军所讨伐的，是蛮夷戎狄，骄逸不敬，于是用武，没听说义国反而被诛讨。圣王的制度，五服之内，有不供职的，则修文德，若仍不归顺，然后征伐。公孙渊小心翼翼，恭敬在位，勤于政事、奉事君上，可谓尽力了。尽忠竭节，反而遭受祸患。《小弁》之作、《离骚》之兴，都由此而来。即使有奸邪之人，盗用甘言，也应当明察，憎恶而知其善；谗巧似直，惑乱圣听，仍希望有文告，使其知所缘由。若确实有罪，应当给予三次宽恕；若不悔改，按功减降，应在八议之列。却暗中派军伺机袭击，大兵突然到来，舞戈长驱，冲击辽东之地。犬马尚且怕死，何况是人！官吏百姓冒死，挫败侮辱王师。
渊虽冤枉，方临危殆，犹恃圣恩，怅然重奔，冀必奸臣矫制，妄肆威虐，乃谓臣等曰：『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奋，受三月乙未诏书，曰收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推案无乙未诏书，遣侍御史幽州（牧）考奸臣矫制者。今刺史或傥谬承矫制乎？』臣等议：以为刺史兴兵，摇动天下，殆非矫制，必是诏命。渊乃俯仰叹息，自伤无罪。深惟土地所以养人，窃慕古公杖策之岐，乃欲投冠释绂，逝归林麓。臣等维持，誓之以死，屯守府门，不听所执。而七营虎士，五部蛮夷，各怀素饱，不谋同心，奋臂大呼，排门遁出。近郊农民，释其耨镈，伐薪制梃，改案为橹，奔驰赴难，军旅行成，虽蹈汤火，死不顾生。渊虽见孤弃，怨而不怒，比遣敕军，勿得干犯，及手书告语，恳恻至诚。而吏士凶悍，不可解散，期于毕命，投死无悔。渊惧吏士不从教令，乃躬驰骛，自往化解，仅乃止之。一饭之惠，匹夫所死，况渊累叶信结百姓，恩著民心。自先帝初兴，爰暨陛下，荣渊累叶，丰功懿德，策名褒扬，辩著廊庙，胜衣举履，诵咏明文，以为口实。埋而掘之，古人所耻。小白、重耳，衰世诸侯，犹慕著信，以隆霸业。《诗》美文王作孚万邦，《论语》称仲尼去食存信；信之为德，固亦大矣。
公孙渊虽然蒙受冤枉，但正面临危难之际，仍然依仗圣上的恩德，惆怅地再次投奔，希望一定是奸臣假传诏书，肆意施展威虐，于是对我们说：‘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接到三月乙未的诏书，说要逮捕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但查证并没有乙未诏书，于是派侍御史到幽州查办假传诏书的奸臣。如今刺史或许错误地承受了假传的诏书吧？’我们商议后认为：刺史起兵，动摇天下，恐怕不是假传诏书，一定是真正的诏命。公孙渊于是仰头低头叹息，为自己无罪而感伤。他深思土地是用来养育人民的，私下仰慕古公亶父拄杖前往岐山的事迹，便想弃官辞职，归隐山林。我们坚持劝阻，以死发誓，屯守府门，不听从他的决定。而七营的勇士、五部的蛮夷，各自怀着平日的饱足，不谋而合，振臂高呼，推开府门冲了出去。近郊的农民，放下农具，砍柴制作棍棒，改案板为盾牌，奔驰赶来赴难，军队行列形成，即使赴汤蹈火，也死不顾生。公孙渊虽然被孤立抛弃，心怀怨恨却不发怒，接连派人命令军队，不得侵犯，并亲手写信告诫，恳切至诚。但官吏士兵凶悍，无法解散，决心拼死，投死无悔。公孙渊害怕官吏士兵不服从命令，于是亲自驰马前往化解，才勉强制止。一顿饭的恩惠，普通人尚且以死相报，何况公孙渊几代以诚信结交百姓，恩德深入人心。自从先帝初兴，直到陛下，公孙渊几代荣耀，功绩丰伟，品德美好，名字被记录褒扬，在朝廷上明辨彰显，从幼年穿衣举步时，就诵读明文，作为口头传颂。埋藏后又掘出，古人以此为耻。齐桓公小白、晋文公重耳，是衰世诸侯，尚且崇尚守信，以兴盛霸业。《诗经》赞美文王取信于万邦，《论语》称赞孔子宁可去食也要保存信义；信作为一种德行，本来就很重大。
今吴、蜀共帝，鼎足而居，天下摇荡，无所统一，臣等每为陛下惧此危心。渊据金城之固，仗和睦之民，国殷兵强，可以横行。策名委质，守死善道，忠至义尽，为九州表。方今二敌闚𨵦，未知孰定，是之不戒，而渊是害。茹柔吐刚，非王者之道也。臣等虽鄙，诚窃耻之。若无天乎，臣一郡吉凶，尚未可知；若云有天，亦何惧焉！臣等闻仕于家者，二世则主之，三世则君之。臣等生于荒裔之土，出于圭窦之中，无大援于魏，世隶于公孙氏，报生与赐，在于死力。昔蒯通言直，汉祖赦其诛；郑詹辞顺，晋文原其死。臣等顽愚，不达大节，苟执一介，披露肝胆，言逆龙鳞，罪当万死。惟陛下恢崇抚育，亮其控告，使疏远之臣，永有保持。
如今吴、蜀各自称帝，鼎足而立，天下动荡，没有统一，我们常常为陛下担忧这种危险局面。公孙渊占据金城般的坚固城池，依靠和睦的百姓，国家殷实，军队强大，可以横行天下。他策名委质，坚守善道至死，忠诚尽义，成为九州的表率。如今两个敌人窥伺，不知谁将安定，陛下不警惕这个，却要加害公孙渊。欺软怕硬，不是王者的做法。我们虽然鄙陋，确实私下以此为耻。如果没有天意，我们一郡的吉凶，尚且不可预知；如果说有天意，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我们听说在家臣中任职，两代就视为主人，三代就视为君主。我们生于荒远之地，出身贫寒之家，在魏国没有大的靠山，世代隶属于公孙氏，报答生养和赏赐，只有拼死效力。从前蒯通言语正直，汉高祖赦免了他的死罪；郑詹言辞恭顺，晋文公宽恕了他的死罪。我们愚顽，不懂大节，如果固执己见，披露肝胆，言语触犯龙颜，罪该万死。希望陛下宽宏大量，抚育包容，明察我们的申诉，使疏远的臣子，永远得到保全。
二年春，遣太尉司马宣王征渊。六月，军至辽东。〈《汉晋春秋》曰：公孙渊自立，称绍汉元年。闻魏人将讨，复称臣于吴，乞兵北伐以自救。吴人欲戮其使，羊衜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渊不克，而我军远赴，是恩结遐夷，义盖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权曰：「善」。乃勒兵大出。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共存亡，虽陨于中原，吾所甘心也。」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也。」〉渊遣将军卑衍、杨祚等步骑数万屯辽隧，围堑二十余里。宣王军至，令衍逆战。宣王遣将军胡遵等击破之。宣王令军穿围，引兵东南向，而急东北，即趋襄平。衍等恐襄平无守，夜走。诸军进至首山，渊复遣衍等迎军殊死战。复击，大破之，遂进军造城下，为围堑。会霖雨三十余日，辽水暴长，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雨霁，起土山、修橹，为发石连弩射城中。渊窘急。粮尽，人相食，死者甚多。将军杨祚等降。八月丙寅夜，大流星长数十丈，从首山东北坠襄平城东南。壬午，渊众溃，与其子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当流星所坠处，斩渊父子。城破，斩相国以下首级以千数，传渊首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悉平。
景初二年春天，派太尉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六月，军队到达辽东。〈《汉晋春秋》记载：公孙渊自立为王，称绍汉元年。听说魏国将要讨伐，又向吴国称臣，请求派兵北伐以自救。吴国人想杀掉他的使者，羊衜说：“不行，这是发泄匹夫之怒而抛弃霸王之策。不如趁机厚待他，派奇兵秘密前往以促成其事。如果魏国伐渊不胜，而我军远道赴援，这是恩结远方夷族，义盖万里；如果战事连绵不解，首尾分离隔绝，那么我军俘虏其旁郡，驱掠而归，也足以代天行罚，报雪前事了。”孙权说：“好。”于是整顿大军出动。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后续命令，当遵从简书，一定与弟同甘共苦，共存亡，即使战死中原，我也心甘情愿。”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弟担忧。”〉公孙渊派将军卑衍、杨祚等率步骑兵数万驻扎辽隧，挖围堑二十多里。司马懿军队到达，命令卑衍迎战。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击败了他。司马懿命令军队穿过围堑，引兵向东南，然后急转向东北，直趋襄平。卑衍等担心襄平没有防守，连夜逃走。各军进至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迎战，拼死作战。再次攻击，大败敌军，于是进军到城下，挖围堑。恰逢连续下雨三十多天，辽水暴涨，运粮船从辽口直达城下。雨停后，堆土山、修望楼，用发石车和连弩射向城中。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吃尽，人相食，死者很多。将军杨祚等投降。八月丙寅夜，一颗大流星长数十丈，从首山东北坠落在襄平城东南。壬午日，公孙渊部众溃散，他与儿子公孙修率数百骑兵突围向东南逃走，大军急追，在流星坠落处，斩杀公孙渊父子。城破后，斩杀相国以下首级数以千计，将公孙渊首级传送到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全部平定。
初，渊家数有怪，犬冠帻绛衣上屋，炊有小儿蒸死甑中。襄平北巿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占曰：「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始度以中平六年据辽东，至渊三世，凡五十年而灭。〈《魏略》曰：始渊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闻渊劫夺恭位，谓渊终不可保，数自表闻，欲令国家讨渊。帝以渊已秉权，故因而抚之。及渊叛，遂以国法系晃。晃虽有前言，冀不坐，然内以骨肉，知渊破则己从及。渊首到，晃自审必死，与其子相对啼哭。时上亦欲活之，而有司以为不可，遂杀之。〉
起初，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狗戴着头巾穿着红衣爬上屋顶；做饭时有个小孩被蒸死在甑中。襄平北市场长出肉块，长宽各数尺，有头有眼有嘴，没有手脚却会摇动。占卜说：“有形状不成形，有躯体无声响，其国将灭亡。”当初公孙度在中平六年占据辽东，到公孙渊共三代，总计五十年而灭亡。〈《魏略》记载：起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在洛阳，听说公孙渊夺取了公孙恭的位子，认为公孙渊终究不可保全，多次上表报告，想让朝廷讨伐公孙渊。皇帝因为公孙渊已掌权，所以顺势安抚他。等到公孙渊反叛，便按国法拘禁了公孙晃。公孙晃虽有先前的话，希望不受牵连，但内心因骨肉之亲，知道公孙渊败亡后自己也会被牵连。公孙渊的首级送到后，公孙晃自知必死，与儿子相对啼哭。当时皇帝也想留他一命，但有关部门认为不可，于是杀了他。
张燕
张燕
张燕，常山真定人也，本姓褚。黄巾起，燕合聚少年为群盗，在山泽间转攻，还真定，众万余人。博陵张牛角亦起众，自号将兵从事，与燕合。燕推牛角为帅，俱攻瘿陶。牛角为飞矢所中。被创且死，令众奉燕，告曰：「必以燕为帅。」牛角死，众奉燕，故改姓张。燕剽捍捷速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其后人众寝广，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诸山谷皆相通，其小帅孙轻、王当等，各以部众从燕，众至百万，号曰黑山。灵帝不能征，河北诸郡被其害。燕遣人至京都乞降，拜燕平难中郎将。〈《九州春秋》曰：张角之反也，黑山、白波、黄龙、左校、牛角、五鹿、羝根、苦蝤、刘石、平汉、大洪、司隶、缘城、罗市、雷公、浮云、飞燕、白爵、杨凤、于毒等各起兵，大者二三万，小者不减数千。灵帝不能讨，乃遣使拜杨凤为黑山校尉，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后遂弥漫，不可复数。《典略》曰：黑山、黄巾诸帅，本非冠盖，自相号字，谓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谓轻捷者为张飞燕，谓声大者为张雷公，其饶须者则自称于羝根，其眼大者自称李大目。张璠《汉纪》云：又有左校、郭大贤、左髭丈八三部也。〉是后，董卓迁天子于长安，天下兵数起，燕遂以其众与豪杰相结。袁绍与公孙瓒争冀州，燕遣将杜长等助瓒，与绍战，为绍所败，人众稍散，太祖将定冀州，燕遣使求佐王师，拜平北将军；率众诣邺，封安国亭侯，邑五百户。燕薨，子方嗣。方薨，子融嗣。〈陆机《晋惠帝起居注》曰：门下通事令史张林，飞燕之曾孙。林与赵王伦为乱，未及周年，位至尚书令、卫将军，封郡公。寻为伦所杀。〉
张燕，常山真定人，原本姓褚。黄巾起义时，张燕聚集少年成为盗贼，在山泽间辗转攻击，回到真定，部众达一万多人。博陵人张牛角也聚众起兵，自称将兵从事，与张燕联合。张燕推举张牛角为统帅，一起攻打瘿陶。张牛角被飞箭射中。受伤将死时，命令部众尊奉张燕，告诉他们说：“一定要以张燕为统帅。”张牛角死后，部众尊奉张燕，所以改姓张。张燕剽悍敏捷超过常人，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此后他的部众逐渐扩大，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各山谷都互相连通，其小帅孙轻、王当等，各自率部众跟从张燕，部众达到百万，号称“黑山”。汉灵帝不能征讨，河北各郡深受其害。张燕派人到京城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平难中郎将。〈《九州春秋》记载：张角造反时，黑山、白波、黄龙、左校、牛角、五鹿、羝根、苦蝤、刘石、平汉、大洪、司隶、缘城、罗市、雷公、浮云、飞燕、白爵、杨凤、于毒等各自起兵，大的部众二三万，小的不少于数千。灵帝不能讨伐，于是派使者任命杨凤为黑山校尉，统领各山贼，可以举荐孝廉和计吏。后来势力蔓延，无法再计数。《典略》记载：黑山、黄巾各帅，本来不是官宦，互相起绰号，称骑白马的是张白骑，称轻捷的是张飞燕，称声音大的是张雷公，胡须多的人自称于羝根，眼睛大的人自称李大目。张璠《汉纪》说：还有左校、郭大贤、左髭丈八三部。〉此后，董卓将天子迁到长安，天下兵乱多次兴起，张燕便率部众与豪杰结交。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将领杜长等帮助公孙瓒，与袁绍作战，被袁绍打败，部众逐渐散去。太祖将要平定冀州，张燕派使者请求协助王师，被任命为平北将军；率部众到邺城，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去世，儿子张方继位。张方去世，儿子张融继位。〈陆机《晋惠帝起居注》记载：门下通事令史张林，是张飞燕的曾孙。张林与赵王司马伦作乱，不到一年，官至尚书令、卫将军，封郡公。不久被司马伦所杀。
张绣
张绣
张绣，武威祖厉人，骠骑将军济族子也。边章、韩遂为乱凉州，金城曲胜袭杀祖厉长刘隽。绣为县吏，间伺杀胜，郡内义之。遂招合少年，为邑中豪杰。董卓败，济与李傕等击吕布，为卓报仇。语在〈卓传〉。绣随济，以军功稍迁至建忠将军，封宣威侯。济屯弘农，士卒饥饿，南攻穰，为流矢所中死。绣领其众，屯宛，与刘表合。太祖南征，军淯水，绣等举众降。太祖纳济妻，绣恨之。太祖闻其不悦，密有杀绣之计。计漏，绣掩袭太祖。太祖军败，二子没。绣还保穰，〈《傅子》曰：绣有所亲胡车儿，勇冠其军。太祖爱其骁健，手以金与之。绣闻而疑太祖欲因左右刺之，遂反。《吴书》曰：绣降，（凌统）用贾诩计，乞徙军就高道，道由太祖屯中。绣又曰：「车少而重，乞得使兵各被甲。」太祖信绣，皆听之。绣乃严兵入屯，掩太祖。太祖不备，故败。〉太祖比年攻之，不克。
张绣，武威祖厉人，是骠骑将军张济的族子。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金城人曲胜袭击杀害了祖厉县长刘隽。张绣当时是县吏，找机会刺杀了曲胜，郡内的人都认为他讲义气。于是他招集少年，成为县中的豪杰。董卓败亡后，张济与李傕等攻打吕布，为董卓报仇。此事记载在《董卓传》中。张绣跟随张济，因军功逐渐升迁至建忠将军，封宣威侯。张济驻屯弘农，士兵饥饿，向南攻打穰县，被流箭射中而死。张绣统领其部众，驻屯宛城，与刘表联合。太祖南征，军队到达淯水，张绣等率众投降。太祖收纳了张济的妻子，张绣因此怨恨。太祖听说他不高兴，暗中计划杀掉张绣。计划泄露，张绣突袭太祖。太祖军队战败，两个儿子阵亡。张绣退回保卫穰县。〈《傅子》记载：张绣有个亲信叫胡车儿，勇猛冠绝全军。太祖喜爱他的骁勇矫健，亲手把金子送给他。张绣听说后怀疑太祖想利用身边的人刺杀自己，于是反叛。《吴书》记载：张绣投降后，采用贾诩的计策，请求将军队迁移到高处的道路上，道路经过太祖的军营中。张绣又说：“车辆少而重，请求让士兵各自披甲。”太祖信任张绣，都听从了。张绣于是整军进入军营，突袭太祖。太祖没有防备，所以战败。〉太祖连年攻打他，未能攻克。
太祖拒袁绍于官渡，绣从贾诩计，复以众降。语在〈诩传〉。绣至，太祖执其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将军。官渡之役，绣力战有功，迁破羌将军。从破袁谭于南皮，复增邑凡二千户。是时天下户口减耗，十裁一在，诸将封未有满千户者，而绣特多。从征乌丸于柳城，未至，薨，谥曰定侯。〈《魏略》曰：五官将数因请会，发怒曰：「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绣心不自安，乃自杀。〉子泉嗣，坐与魏讽谋反诛，国除。
太祖在官渡抵御袁绍时，张绣听从贾诩的计策，再次率众投降。此事记载在《贾诩传》中。张绣到达后，太祖握着他的手，与他欢宴，为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中，张绣力战有功，升任破羌将军。跟随太祖在南皮击败袁谭，又增加食邑共二千户。当时天下户口减少，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各将领的封邑没有满千户的，而张绣特别多。跟随太祖到柳城征讨乌丸，未到地方，去世，谥号定侯。〈《魏略》记载：五官中郎将曹丕多次借宴会之机，发怒说：“你杀了我哥哥，怎么还有脸见人！”张绣心中不安，于是自杀。〉儿子张泉继位，因参与魏讽谋反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张鲁
张鲁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祖父陵，客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益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修将兵击汉中太守苏固，鲁遂袭修杀之，夺其众。焉死，子璋代立，以鲁不顺，尽杀鲁母家室。鲁遂据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之亭传。又置义米肉，县于义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鬼道辄病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雄据巴、汉垂三十年。〈《典略》曰：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得病或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为不信道。修法略与角同，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使人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习，号为奸令。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实无益于治病，但为淫妄，然小人昏愚，竟共事之。后角被诛，修亦亡。及鲁在汉中，因其民信行修业，遂增饰之。教使作义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隐，有小过者，当治道百步，则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杀；又禁酒。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臣松之谓：张修应是张衡，非《典略》之失，则传写之误。〉
张鲁，字公祺，是沛国丰县人。他的祖父张陵，客居蜀地，在鹄鸣山中学道，编造道书来迷惑百姓，跟随他学道的人要交五斗米，所以世人称他们为“米贼”。张陵死后，他的儿子张衡继承了他的道术。张衡死后，张鲁又继续推行。益州牧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修一起率兵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趁机袭击张修并杀了他，夺取了他的部众。刘焉死后，他的儿子刘璋继位，因为张鲁不顺从，便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家室。张鲁于是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自称“师君”。那些来学道的人，起初都称为“鬼卒”。接受本道并得到信任后，称为“祭酒”。各自统领部众，统领多的称为治头大祭酒。他们都教导人们要诚信不欺诈，有病就自己坦白过错，大体上与黄巾军相似。各位祭酒都修建义舍，就像现在的驿站一样。又设置义米和义肉，悬挂在义舍中，行路的人按需取用；如果拿得过多，鬼道就会让他生病。犯法的人，宽恕三次，然后才执行刑罚。不设置长吏，都以祭酒来治理，百姓和夷人都感到便利和安乐。他雄踞巴郡、汉中地区将近三十年。〈《典略》说：熹平年间，妖贼大规模兴起，三辅地区有骆曜。光和年间，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百姓“缅匿法”，张角创立太平道，张修创立五斗米道。太平道的方法是，老师手持九节杖作为符咒，教导病人叩头思过，然后给他们喝符水，如果病轻而痊愈，就说此人信道，如果不愈，就说他不信道。张修的方法与张角大致相同，另外增设静室，让病人住在里面思过。又让人担任“奸令祭酒”，祭酒主管《老子》五千文，让所有人都学习，称为“奸令”。设置“鬼吏”，主管为病人祈祷。祈祷的方法是，写上病人的姓名，陈述认罪的意思。写三份，一份放在山上献给天，一份埋在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三官手书”。让病人家中常出五斗米，所以称为“五斗米师”。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只是荒诞虚妄，但小人昏庸愚昧，争相供奉他们。后来张角被诛杀，张修也死了。等到张鲁在汉中时，因为当地百姓信奉并推行张修的道术，于是加以增饰。他教导人们修建义舍，把米肉放在里面供行人取用；又教导人们自我隐忍，有小过错的人，要修路一百步，就可以免除罪过；又依照月令，春夏禁止杀生；又禁止饮酒。流亡寄居在当地的人，不敢不遵守。臣裴松之认为：张修应该是张衡，不是《典略》的错误，就是传抄的失误。〉
汉末，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鲁功曹巴西阎圃谏鲁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烦于王。原且不称，勿为祸先。」鲁从之。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家。
汉朝末年，朝廷无力征讨，于是便优待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只让他进贡而已。有百姓从地里挖出玉印，部下想尊奉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张鲁说：“汉川的百姓，有十万户，财富充足，土地肥沃，四面险要坚固；如果向上匡扶天子，就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退一步也能像窦融那样，不失富贵。如今您秉承朝廷旨意设置官职，势力足以决断事务，不必称王。希望您暂且不要称王，不要成为祸患的源头。”张鲁听从了他。韩遂、马超作乱时，关西百姓从子午谷投奔他的有数万家。
建安二十年，太祖乃自散关出武都征之，至阳平关。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数万人拒关坚守。太祖攻破之，遂入蜀。〈《魏名臣奏》载董昭表曰：
建安二十年，太祖（曹操）从散关出兵武都征讨张鲁，到达阳平关。张鲁想献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数万部众据关坚守。太祖攻破阳平关，于是进入蜀地。〈《魏名臣奏》记载董昭的奏表说：
武皇帝承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之辞，说张鲁易攻，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远，不可守也，信以为然。及往临履，不如所闻，乃叹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阳平山上诸屯，既不时拔，士卒伤夷者多。武皇帝意沮，便欲拔军截山而还，遣故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呼山上兵还。会前军未还，夜迷惑，误入贼营，贼便退散。侍中辛毗、刘晔等在兵后，语惇、褚，言『官兵已据得贼要屯，贼已散走』。犹不信之。惇前自见，乃还白武皇帝，进兵定之，幸而克获。此近事，吏士所知。
武皇帝（曹操）听信凉州从事和武都降人的话，说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距很远，无法防守，便信以为真。等到亲自前往察看，发现情况不像所听说的那样，于是感叹说：‘别人揣度商议，很少能符合人意。’攻打阳平山上的各个营寨，一时未能攻克，士兵伤亡很多。武皇帝心情沮丧，便想撤军翻山返回，派已故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去叫山上的士兵撤回。恰逢前军还未撤回，夜里迷路，误入敌军营地，敌军便退散。侍中辛毗、刘晔等人在军队后面，对夏侯惇、许褚说：‘官军已经占据了敌人的重要营寨，敌人已经溃散逃走。’他们还不相信。夏侯惇上前亲自察看，才回来禀报武皇帝，于是进兵平定此地，侥幸获胜。这是近期的事，官吏和士兵都知道。
又杨暨表曰：
又有杨暨的奏表说：
武皇帝始征张鲁，以十万之众，身亲临履，指授方略，因就民麦以为军粮。张卫之守，盖不足言。地险守易，虽有精兵虎将，势不能施。对兵三日，欲抽军还，言『作军三十年，一朝持与人，如何』。此计已定，天祚大魏，鲁守自坏，因以定之。
武皇帝最初征讨张鲁时，率领十万大军，亲自前往，指挥方略，并就地取用百姓的麦子作为军粮。张卫的防守，根本不值一提。地势险要，防守容易，即使有精兵虎将，也无法施展。两军对峙三天，武皇帝想撤军返回，说：‘统军三十年，一旦把军队交给别人，怎么办？’这个计划已经确定，但上天保佑大魏，张鲁的防守自行崩溃，于是趁机平定了此地。
《世语》曰：鲁遣五官掾降，弟卫横山筑阳平城以拒，王师不得进。鲁走巴中。军粮尽，太祖将还。西曹掾东郡郭谌曰：「不可。鲁已降，留使既未反，卫虽不同，偏携可攻。县军深入，以进必克，退必不免。」太祖疑之。夜有野麋数千突坏卫营，军大惊。夜，高祚等误与卫众遇，祚等多鸣鼓角会众。卫惧，以为大军见掩，遂降。〉
《世语》说：张鲁派五官掾去投降，他的弟弟张卫横跨山岭修筑阳平城来抵抗，王师无法前进。张鲁逃往巴中。军粮耗尽，太祖准备返回。西曹掾东郡人郭谌说：“不行。张鲁已经投降，派去的使者还没回来，张卫虽然不服从，但可以单独攻打。孤军深入，前进必定攻克，后退必定难免失败。”太祖犹豫不决。夜里，有数千只野麋冲撞毁坏张卫的营寨，军队大惊。夜里，高祚等人误与张卫的部众相遇，高祚等人便大吹鼓角召集部众。张卫害怕，以为大军来袭，于是投降。〉
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圃又曰：「今以迫往，功必轻；不如依（杜灌）〔杜濩〕赴朴胡相拒，然后委质，功必多。」于是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烧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达。今之走，避锐锋，非有恶意。宝货仓库，国家之有。」遂封藏而去。太祖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喻。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臣松之以为张鲁虽有善心，要为败而后降，今乃宠以万户，五子皆封侯，过矣。习凿齿曰：鲁欲称王，而阎圃谏止之，今封圃为列侯。夫赏罚者，所以惩恶劝善也，苟其可以明轨训于物，无远近幽深矣。今阎圃谏鲁勿王，而太祖追封之，将来之人孰不思顺！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谓与！若乃不明于此而重燋烂之功，丰爵厚赏止于死战之士，则民利于有乱，俗竞于杀伐，阻兵仗力，干戈不戢矣。太祖之此封，可谓知赏罚之本，虽汤武居之，无以加也。《魏略》曰：黄初中，增圃爵邑，在礼请中。后十余岁病死。《晋书》云：西戎司马阎缵，圃孙也。〉为子彭祖取鲁女。
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陷落，准备叩头归降，阎圃又说：“如今因为被迫前往，功劳必定很小；不如投靠杜濩、朴胡，与他们抵抗，然后再归顺，功劳必定很大。”于是张鲁逃往南山，进入巴中。左右想烧毁所有宝货仓库，张鲁说：“我本来想归顺国家，但心意未能表达。如今逃走，是为了避开锐气，并非有恶意。宝货仓库，是国家的财产。”于是封存好仓库后离开。太祖进入南郑，非常赞赏他。又因为张鲁本来有善意，便派人安抚慰问。张鲁带领全家出来，太祖迎接并任命张鲁为镇南将军，用客礼对待他，封他为阆中侯，食邑万户。封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为列侯。〈臣裴松之认为：张鲁虽然有善意，但毕竟是战败后才投降，如今却宠以万户食邑，五个儿子都封侯，这太过分了。习凿齿说：张鲁想称王，而阎圃劝谏阻止了他，如今封阎圃为列侯。赏罚是用来惩恶劝善的，如果能够以此明确规范，无论远近幽深都能适用。如今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而太祖追封他，将来的人谁不想归顺！堵塞了本源，末流自然停止，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如果不明白这一点，而只看重战功，把丰厚的爵位和赏赐只给死战的将士，那么百姓就会认为动乱有利，风俗就会争相杀伐，依仗武力，战争就不会停止了。太祖的这个封赏，可以说是懂得赏罚的根本，即使是商汤、周武王处于这个位置，也无法超过。《魏略》说：黄初年间，增加阎圃的爵位和食邑，在礼请之中。十多年后，他病死了。《晋书》说：西戎司马阎缵，是阎圃的孙子。〉太祖为儿子曹彭祖娶了张鲁的女儿。
鲁薨，谥之曰原侯。子富嗣。〈《魏略》曰：刘雄鸣者，蓝田人也。少以采药射猎为事，常居覆车山下，每晨夜，出行云雾中，以识道不迷，而时人因谓之能为云雾。郭、李之乱，人多就之。建安中，附属州郡，州郡表荐为小将。马超等反，不肯从，超破之。后诣太祖，太祖执其手谓之曰：「孤方入关，梦得一神人，即卿邪！」乃厚礼之，表拜为将军，遣令迎其部党。部党不欲降，遂劫以反，诸亡命皆往依之，有众数千人，据武关道口。太祖遣夏侯渊讨破之，雄鸣南奔汉中。汉中破，穷无所之，乃复归降。太祖捉其须曰：「老贼，真得汝矣！」复其官，徙勃海。时又有程银、侯选、李堪，皆河东人也，兴平之乱，各有众千余家。建安十六年，并与马超合。超破走，堪临陈死。银、选南入汉中，汉中破，诣太祖降，皆复官爵。〉
张鲁去世，被追谥为原侯。他的儿子张富继承爵位。〈《魏略》说：刘雄鸣，是蓝田人。年轻时以采药、射猎为生，常住在覆车山下，每天早晚出行于云雾中，因能识别道路而不迷路，当时的人因此说他能制造云雾。郭汜、李傕作乱时，很多人投靠他。建安年间，他归附州郡，州郡上表推荐他为小将。马超等人反叛时，他不肯跟从，被马超击败。后来他去见太祖，太祖握着他的手说：“我刚入关时，梦见一位神人，就是你吧！”于是厚待他，上表任命他为将军，派他去迎接他的部众。他的部众不想投降，于是劫持他反叛，许多亡命之徒都去投靠他，有数千人，占据武关道口。太祖派夏侯渊征讨并击败了他们，刘雄鸣向南逃往汉中。汉中攻破后，他走投无路，于是又归降。太祖抓住他的胡须说：“老贼，终于抓到你了！”恢复了他的官职，将他迁徙到勃海。当时还有程银、侯选、李堪，都是河东人，在兴平年间的动乱中，各自拥有千余家部众。建安十六年，他们都与马超联合。马超战败逃走，李堪在阵前战死。程银、侯选向南进入汉中，汉中攻破后，他们到太祖那里投降，都被恢复了官爵。〉
【评】
【评语】
评曰：公孙瓒保京，坐待夷灭。度残暴而不节，渊仍业以载凶，秪足覆其族也。陶谦昏乱而忧死，张杨授首于臣下，皆拥据州郡，曾匹夫之不若，固无可论者也。燕、绣、鲁舍群盗，列功臣，去危亡，保宗祀，则于彼为愈焉。
评语说：公孙瓒固守易京，坐等灭亡。公孙度残暴而不节制，公孙渊继承其业而继续作恶，只足以覆灭其家族。陶谦昏乱而忧愤而死，张杨被臣下所杀，他们都占据州郡，却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张燕、张绣、张鲁脱离群盗之列，位列功臣，远离危亡，保全宗族祭祀，这比他们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