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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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三国志
魏书·钟繇华歆王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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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繇
钟繇
钟繇字元常，颕川长社人也。〈《先贤行状》曰：钟皓字季明，温良笃慎，博学诗律，教授门生千有余人，为郡功曹。时太丘长陈寔为西门亭长，皓深独敬异。寔少皓十七岁，常礼待与同分义。会辟公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君？」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可用。」寔曰：「钟君似不察人为意，不知何独识我？」皓为司徒掾，公出，道路泥泞，导从恶其相洒，去公车绝远。公椎轼言：「司徒今日为独行耳！」还府向合，铃下不扶，令揖掾属，公奋手不顾。时举府掾属皆投劾出，皓为西曹掾，即开府门分布晓语已出者，曰：「臣下不能得自直于君，若司隷举绳墨，以公失宰相之礼，又不胜任，诸君终身何所任邪？」掾属以故皆止。都官果移西曹掾，问空府去意，皓召都官吏，以见掾属名示之，乃止。前后九辟三府，迁南乡、林虑长，不之官。时郡中先辈为海内所归者，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故黎阳令颍阴荀淑及皓。少府李膺常宗此三人，曰：「荀君清识难尚，陈、钟至德可师。」膺之姑为皓兄之妻，生子觐，与膺年齐，并有令名。觐又好学慕古，有退让之行。为童幼时，膺祖太尉修言：「觐似我家性，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者也。」复以膺妹妻之。觐辟州宰，未甞屈就。膺谓觐曰：「孟轲以为人无好恶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人何太无皂白邪！」觐甞以膺之言白皓，皓曰：「元礼，祖公在位，诸父并盛，韩公之甥，故得然耳。国武子好昭人过，以为怨本，今岂其时！保身全家，汝道是也。」觐早亡，膺虽荷功名，位至卿佐，而卒陨身世祸。皓年六十九，终于家。皓二子迪、敷，并以党锢不仕。繇则迪之孙。〉甞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桥，马惊，墯水几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举孝廉，〈谢承《汉书》曰：南阳阴修为颍川太守，以旌贤擢俊为务，举五官掾张仲方正，察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祐、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吏，以光国朝。〉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绝。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世语》曰：太祖遣使从事王必致命天子。〉傕、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绝其意。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汜等用繇言，厚加荅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汜，益虚心。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
钟繇，字元常，是颍川郡长社县人。〈《先贤行状》记载：钟皓，字季明，为人温和善良、忠厚谨慎，博学《诗经》和律法，教授的学生有一千多人，担任郡里的功曹。当时太丘县长陈寔担任西门亭长，钟皓对他特别敬重和赏识。陈寔比钟皓小十七岁，钟皓常常以礼相待，与他情同手足。后来钟皓被公府征召，临行前，太守问他：“谁能接替你的职务？”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可以任用。”陈寔说：“钟君似乎并不在意考察别人，不知为何唯独赏识我？”钟皓担任司徒掾属时，司徒外出，道路泥泞，随从人员讨厌泥水溅洒，离司徒的车驾很远。司徒拍着车轼说：“司徒今天只能独自前行了！”回到府中，到了阁门前，门卫没有搀扶，司徒命令掾属行礼，司徒挥手不理。当时整个府中的掾属都递交弹劾自己的文书准备离职，钟皓担任西曹掾，立即打开府门，分别劝告已经离开的人，说：“臣下不能向君主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司隶校尉依法追究，认为司徒失去了宰相的礼节，又不胜任职务，各位终身还能担任什么官职呢？”掾属们因此都留了下来。都官果然来询问西曹掾，关于府中空无一人的原因，钟皓召见都官官吏，把现任掾属的名单给他看，都官才停止追究。钟皓前后九次被三公府征召，被任命为南乡县长、林虑县长，都没有赴任。当时郡中受天下人敬仰的前辈，有苍梧太守定陵人陈稚叔、原黎阳令颍阴人荀淑以及钟皓。少府李膺常常尊崇这三个人，说：“荀君的清明见识难以企及，陈君和钟君的至高德行值得效法。”李膺的姑姑是钟皓哥哥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叫钟觐，与李膺年龄相同，都有美好的名声。钟觐又喜好学问、仰慕古人，有谦退礼让的品行。当他年幼时，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说：“钟觐的性情像我们家人，国家有道时他不会废弃，国家无道时他能免于刑罚杀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他。钟觐被州宰征召，从未屈就。李膺对钟觐说：“孟子认为人如果没有好恶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弟弟你对人怎么如此不分黑白呢！”钟觐曾把李膺的话告诉钟皓，钟皓说：“元礼，他的祖父在位，父辈都很显赫，又是韩公的外甥，所以才能这样。国武子喜欢揭露别人的过错，把这当作怨恨的根源，现在哪里是时候！保全自身和家族，你的做法是对的。”钟觐早逝，李膺虽然享有功名，官至卿佐，但最终在世事祸患中丧生。钟皓六十九岁时，在家中去世。钟皓有两个儿子钟迪、钟敷，都因党锢之祸没有出仕。钟繇就是钟迪的孙子。〉钟繇曾与同族叔父钟瑜一起到洛阳，路上遇到一个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有贵相，但会遭遇水灾，要努力小心！”走了不到十里路，过桥时，马受惊，钟繇掉进水里差点淹死。钟瑜因为相面人的话应验了，更加看重钟繇，并资助他费用，让他专心学习。钟繇被举荐为孝廉，〈谢承《汉书》记载：南阳人阴修担任颍川太守，以表彰贤才、提拔俊杰为要务，举荐五官掾张仲为方正，考察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祐、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官吏，以光耀朝廷。〉被任命为尚书郎、阳陵县令，因病离职。后被三公府征召，担任廷尉正、黄门侍郎。当时，汉献帝在西京长安，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作乱，与关东地区断绝了联系。太祖曹操担任兖州牧，开始派遣使者向皇帝上书。〈《世语》记载：太祖派遣从事王必向天子传达使命。〉李傕、郭汜等人认为“关东地区想要自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派来使者，但并非真心实意”，商议扣留太祖的使者，拒绝他的请求。钟繇劝说李傕、郭汜等人说：“如今英雄并起，各自假托命令独断专行，只有曹兖州心向王室，如果拒绝他的忠诚，恐怕不符合对未来的期望。”李傕、郭汜等人听从了钟繇的话，厚加回报，从此太祖的使命得以通达。太祖多次听到荀彧称赞钟繇，又听说他劝说李傕、郭汜的事，更加虚心对待他。后来李傕胁迫天子，钟繇与尚书郎韩斌共同谋划。天子得以离开长安，钟繇出了力。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升任侍中、尚书仆射，并记录前功封为东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彊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隷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余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繇帅诸军围之，未拔；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彊，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雠？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既说马腾会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击，大破之，〈司马彪《战略》曰：袁尚遣高干、郭援将兵数万人，与匈奴单于寇河东，遣使与马腾、韩遂等连和，腾等阴许之。傅干说腾曰：「古人有言『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国治，上下用命，有义必赏，无义必罚，可谓顺道矣。袁氏背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宽而多忌，仁而无断，兵虽彊，实失天下心，可谓逆德矣。今将军既事有道，不尽其力，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于是腾惧。干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独制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将军。将军功名，竹帛不能尽载也。唯将军审所择！」腾曰：「敬从教。」于是遣子超将精兵万余人，并将遂等兵，与繇会击援等，大破之。〉斩援，降单于。语在《既传》。其后河东衞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之。〈《魏略》曰：诏征河东太守王邑。邑以天下未定，心不愿征，而吏民亦恋邑，郡掾衞固及中郎将范先等各诣繇求乞邑。而诏已拜杜畿为太守，畿已入界。繇不听先等，促邑交符。邑佩印绶，径从河北诣许自归。繇时治在洛阳，自以威禁失督司之法，乃上书自劾曰：「臣前上言故镇北将军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辟治官，犯突科条，事当推劾，检实奸诈。被诏书当如所纠。以其归罪，故加宽赦。又臣上言吏民大小，各怀顾望，谓邑当还，拒太守杜畿，今皆反悔，共迎畿之官。谨按文书，臣以空虚，被蒙拔擢，入充近侍，兼典机衡，忝膺重任，总统偏方。既无德政以惠民物，又无威刑以检不恪，至使邑违犯诏书，郡掾衞固诳迫吏民，讼诉之言，交驿道路，渐失其礼，不虔王命。今虽反悔，丑声流闻，咎皆由繇威刑不摄。臣又疾病，前后历年，气力日微，尸素重禄，旷废职任，罪明法正。谨按侍中守司隷校尉东武亭侯钟繇，幸得蒙恩，以斗筲之才，仍见拔擢，显从近密，衔命督使。明知诏书深疾长吏政教宽弱，检下无刑，乆病淹滞，众职荒顿，法令失张。邑虽违科，当必绳正法，既举文书，操弹失礼，至乃使邑远诣阙廷。隳忝使命，挫伤爪牙。而固诳迫吏民，拒畿连月，今虽反悔，犯顺失正，海内凶赫，罪一由繇威刑暗弱。又繇乆病，不任所职，非繇大臣当所宜为。繇轻慢宪度，不畏诏令，不与国同心，为臣不忠，无所畏忌，大为不敬。又不承用诏书，奉诏不谨。又聦明蔽塞，为下所欺，弱不胜任。数罪谨以劾，臣请法车征诣廷尉治繇罪，大鸿胪削爵土。臣乆婴笃疾，涉夏盛剧，命县呼吸，不任部官。輙以文书付功曹从事马适议，免冠徒跣，伏须罪诛。」诏不听。〉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
当时关中的将领马腾、韩遂等人，各自拥兵自重，相互争斗。太祖正忙于山东的事务，对关右地区感到忧虑。于是上表推荐钟繇以侍中的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管关中诸军，把后方事务委托给他，特别允许他不受常规制度约束。钟繇到达长安后，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向他们陈述利害关系，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天子。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时，钟繇送了两千多匹马供应军队。太祖写信给钟繇说：“收到送来的马匹，非常符合急需。关右平定，朝廷没有西顾之忧，这是您的功劳。从前萧何镇守关中，足食足兵成就军队，也正与您相当。”此后，匈奴单于在平阳作乱，钟繇率领诸军包围他们，未能攻克；而袁尚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到达河东，兵力很强盛。诸将商议想放弃围困离开，钟繇说：“袁氏正强盛，郭援到来，关中暗中与他勾结，之所以没有全部反叛，只是顾忌我们的威名罢了。如果放弃离开，向他们示弱，这里的百姓，谁不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我们想回去，能到达吗？这是未战先自败。而且郭援刚愎好胜，必定轻视我军，如果他渡过汾水扎营，趁他还没渡完时攻击，可以大获全胜。”张既劝说马腾会合攻击郭援，马腾派儿子马超率领精兵迎击。郭援到达后，果然轻率地渡汾水，众人劝阻他，他不听。渡河不到一半时，钟繇发起攻击，大败郭援军，〈司马彪《战略》记载：袁尚派高干、郭援率领数万军队，与匈奴单于侵犯河东，并派使者与马腾、韩遂等人联合，马腾等人暗中答应了。傅干劝说马腾：“古人说‘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之命诛除暴乱，法令严明，国家治理有序，上下听命，有义必赏，无义必罚，可以说是顺道了。袁氏违背王命，驱使胡虏侵犯中原，表面宽厚而多疑，看似仁义而无决断，兵力虽强，实际失去天下人心，可以说是逆德了。如今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人，却不尽全力，暗中怀有二心，想坐观成败，我恐怕成败定局后，曹公奉辞责罪，将军将首先被诛杀。”于是马腾害怕了。傅干说：“智者转祸为福。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独揽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策，也不能阻止河东不陷入危险。将军如果真能率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势必能攻克。这样将军一举，就断了袁氏的手臂，解了一方的危急，曹公必定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竹帛也记载不完。希望将军审慎选择！”马腾说：“敬从教诲。”于是派儿子马超率领精兵一万多人，并合并韩遂等人的军队，与钟繇会合攻击郭援等人，大败他们。〉斩杀了郭援，降服了单于。此事记载在《张既传》中。此后，河东的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人一起为寇，钟繇又率领诸将讨伐并击败了他们。〈《魏略》记载：朝廷下诏征召河东太守王邑。王邑因天下未定，心中不愿应征，而官吏百姓也留恋王邑，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人分别到钟繇处请求留下王邑。但诏书已任命杜畿为太守，杜畿已进入河东地界。钟繇不听卫固等人的请求，催促王邑交接符节。王邑佩带印绶，直接从河北到许都自行归附。钟繇当时治所在洛阳，自认为威禁失于督司之法，于是上书弹劾自己说：“臣先前上言原镇北将军兼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避官职，触犯科条，应当推究弹劾，查实奸诈。接到诏书应按所纠举处理。因其归罪，所以加以宽赦。又臣上言官吏百姓大小，各怀观望，认为王邑应当返回，抗拒太守杜畿，如今都已反悔，共同迎接杜畿上任。谨按文书，臣以空虚之才，蒙受提拔，入充近侍，兼掌机要，愧居重任，总领一方。既无德政以惠及百姓，又无威刑以约束不敬，致使王邑违犯诏书，郡掾卫固欺骗逼迫官吏百姓，诉讼之言，交驰于道路，逐渐失礼，不敬王命。如今虽已反悔，丑声流传，过失都由钟繇威刑不严所致。臣又患病，前后多年，气力日衰，尸位素餐，旷废职守，罪过明确，依法当治。谨按侍中代理司隶校尉东武亭侯钟繇，侥幸蒙恩，以斗筲之才，屡被提拔，显居近密之职，奉命督使。明知诏书深恨长吏政教宽弱，检下无刑，久病滞留，众职荒废，法令失张。王邑虽违科条，当依法纠正，既已举发文书，操弹失礼，竟使王邑远赴朝廷。有辱使命，挫伤爪牙。而卫固欺骗逼迫吏民，抗拒杜畿数月，如今虽已反悔，犯顺失正，海内震惊，罪过全由钟繇威刑暗弱。又钟繇久病，不能胜任职务，非大臣所当为。钟繇轻慢法度，不畏诏令，不与国家同心，为臣不忠，无所畏忌，大为不敬。又不遵用诏书，奉诏不谨。又聪明蔽塞，被下属欺骗，软弱不胜任。数罪谨以弹劾，臣请以法车征召钟繇到廷尉治罪，由大鸿胪削夺爵位封地。臣久患重病，入夏加剧，性命危在旦夕，不能胜任部官。辄将文书交付功曹从事马适商议，脱帽赤脚，伏地等待诛罚。”诏书没有批准。〉自从天子西迁，洛阳百姓稀少，钟繇迁移关中百姓，又招纳逃亡叛离的人来充实，几年间民户逐渐充实。太祖征讨关中时，得以以此为资，上表任命钟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釜，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寔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魏略》曰：繇为相国，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釜成，太子与繇书曰：「昔有黄三鼎，周之九宝，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芳？盖鼎之烹餁，以飨上帝，以养圣贤，昭德祈福，莫斯之美。故非大人，莫之能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德。今之嘉釜，有逾兹美。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衞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德勒名钟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之德，于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彝器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扬洪美，垂之不朽。」 臣松之按《汉书·郊祀志》，孝宣时，美阳得鼎，京兆尹张敞上议曰：「按鼎有刻书曰：『王命尸臣，宕此栒邑。尸，主事之臣也；栒音荀，幽地。赐尔鸾旗，黼黻雕戈。尸臣拜首，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此殆周之所以襃赐大臣子孙，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藏之于宫庙也。」考父铭见《左氏传》，孔悝铭在《礼记》，事显故不载。《国语》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追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囬；其勒铭于景钟，至于今不遗类，其子孙不可不兴也。」太子所称四铭者也。 《魏略》曰：后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难。公密使临菑侯转因人说之，繇即送之。太子与繇书曰：「夫玉以比德君子，见美诗人。晋之垂棘，鲁之玙璠，宋之结绿，楚之和璞，价越万金，贵重都城，有称畴昔，流声将来。是以垂棘出晋，虞、虢双禽；和璧入秦，相如抗节。窃见玉书，称美玉白若截肪，黑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侧闻斯语，未覩厥状。虽德非君子，义无诗人，高山景行，私所慕仰。然四宝邈焉以远，秦、汉未闻有良匹。是以求之旷年，未遇厥真，私愿不果，饥渴未副。近见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俱。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转言鄙旨。乃不忽遗，厚见周称，邺骑既到，宝玦初至，捧跪发匣，烂然满目。猥以蒙鄙之姿，得观希世之宝，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既有秦昭章台之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嘉贶益腆，敢不钦承！」繇报书曰：「昔忝近任，并得赐玦。尚方耆老，颇识旧物。名其符采。必得处所。以为执事有珍此者，是以鄙之，用未奉贡。幸而纡意，实以恱怿。在昔和氏，殷勤忠笃，而繇待命，是怀愧耻。」〉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魏略》曰：孙权称臣，斩送关羽。太子书报繇，繇荅书曰：「臣同郡故司空荀爽言：『人当道情，爱我者一何可爱！憎我者一何可憎！』顾念孙权，了更侮媚。」太子又书曰：「得报，知喜南方。至于荀公之清谈，孙权之侮媚，执书嗢噱，不能离手。若权复黠，当折以汝南许邵月旦之评。权优游二国，俯仰荀、许，亦已足矣。」〉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迁太尉，转封平阳乡侯。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陆氏《异林》曰：繇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乃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心，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緜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著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緜拭血。叔父清河太守说如此。清河，陆云也。〉明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八百户，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
魏国刚建立时，钟繇担任大理，后升任相国。文帝当时在东宫做太子，赏赐给钟繇一个五熟釜，并为此釜作铭文说：“显赫的大魏，是汉朝的藩王辅臣。它的相国是钟繇，确实是国家的骨干和心腹。他日夜恭敬勤勉，没有闲暇安居。百官互相效法，以他为楷模和法度。”〈《魏略》记载：钟繇担任相国时，用五熟釜的模具通过太子铸造。釜铸成后，太子给钟繇写信说：“从前黄帝有三鼎，周朝有九宝，都是用一个鼎体来调和一种味道，哪里比得上这个釜能同时调和五种味道并散发芳香？鼎用来烹煮食物，以祭祀上帝，以供养圣贤，彰显德行、祈求福祉，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所以不是大德之人，不能制造它；不是这样的器物，不能承载盛大的德行。如今这个美好的釜，超过了这些美善。周朝的尸臣、宋国的考父、卫国的孔悝、晋国的魏颗，这四位臣子，都因为功勋德行而把名字刻在钟鼎上。如今您恭敬地辅佐大魏，以兴隆圣明的教化。您堂堂的德行，在此达到了极盛。这确实是太常应当铭刻、彝器应当镌勒的。所以制作这篇铭文，刻在釜口上，希望能够赞扬您宏大的美德，流传不朽。”臣裴松之按《汉书·郊祀志》记载，汉宣帝时，美阳出土了一只鼎，京兆尹张敞上奏议论说：“查看鼎上有刻写的文字说：‘周王命令主事之臣，掌管这个栒邑。赐给你鸾旗、礼服和雕戈。主事之臣叩首再拜说，敢不宣扬天子伟大光明的美命！’这大概是周朝用来褒奖赏赐大臣子孙的，大臣的子孙刻铭记载他们祖先的功勋，收藏在宫庙中。”考父的铭文见于《左氏传》，孔悝的铭文在《礼记》中，事情明显所以不记载。《国语》说：“从前在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前来图谋破坏晋国的战功，魏颗亲身在辅氏追击秦军，亲自擒获了杜回；他的功勋被刻在景钟上，至今没有遗漏他的后代，他的子孙不可不兴旺。”这就是太子所称引的四篇铭文。《魏略》说：后来太祖征讨汉中，太子在孟津，听说钟繇有一块玉玦，想要得到它但感到为难。太祖秘密派临菑侯曹植辗转托人去劝说，钟繇就送来了玉玦。太子给钟繇写信说：“玉用来比喻君子的德行，被诗人赞美。晋国的垂棘、鲁国的玙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璞，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到可以换取都城，在从前被称道，名声流传到将来。因此垂棘从晋国出现，虞国和虢国双双被擒；和氏璧进入秦国，蔺相如坚持节操。我私下看到玉书，称美玉白色如同切开的脂肪，黑色如同纯漆，红色如同鸡冠，黄色如同蒸熟的栗子。我侧耳听到这些话，却没有看到它们的形状。虽然我的德行不是君子，道义上不如诗人，但对高尚的德行和光明磊落的行为，私下里非常仰慕。然而这四件宝物遥远难求，秦汉以来没听说有好的匹配。因此我多年寻求，没有遇到真正的宝物，私下的愿望没有实现，如饥似渴的心情没有得到满足。近来见到南阳的宗惠叔，说您从前有一块美玉玦，听说后惊喜交加，欢笑和拍手同时发生。我本应亲自写信，但恐怕传言不准确，所以让我的弟弟曹植通过荀仲茂转达我的意思。您竟然没有忽视，厚意周到地回应，邺城的骑兵一到，宝玦就送到了，我捧着跪着打开匣子，光芒灿烂满目。我以蒙昧鄙陋的资质，得以观看稀世珍宝，不麻烦一个使者，不损失连城之价，既有了秦昭王在章台观赏的体验，却没有蔺相如欺诈夺取的欺骗。美好的赏赐更加丰厚，怎敢不恭敬地接受！”钟繇回信说：“从前我有幸担任近臣，同时得到赏赐玉玦。尚方的老工匠，颇能识别旧物。他们能说出玉的纹理色彩，必定知道它的来历。我以为您珍爱此物，所以轻视它，没有拿来进贡。幸而您屈尊索要，实在令人喜悦。从前卞和殷勤忠诚，而我等待您的命令，心中怀着惭愧和羞耻。”〉几年后，钟繇因西曹掾魏讽谋反受牵连，被策命免官回家。〈《魏略》说：孙权向魏称臣，斩杀并送来了关羽的人头。太子写信告诉钟繇，钟繇回信说：“臣的同郡已故司空荀爽说过：‘人应当表达真情，爱我的人多么可爱！憎我的人多么可憎！’回头想想孙权，他完全是在侮慢和谄媚。”太子又写信说：“收到回信，知道您为南方的事高兴。至于荀公的清谈，孙权的侮慢谄媚，我拿着信忍不住笑出声，不能放手。如果孙权再狡猾，应当用汝南许邵的月旦评来折服他。孙权在两国之间从容周旋，俯仰于荀爽、许邵之间，也足够了。”〉文帝即王位后，钟繇再次担任大理。等到文帝登基，改任廷尉，进封为崇高乡侯。升任太尉，转封为平阳乡侯。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都是前代的名臣。文帝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这三位三公，是一代的伟人，后世恐怕很难有人能继承他们了！”〈陆氏《异林》说：钟繇曾经几个月不上朝集会，性情反常，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常常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来，美丽非凡。”问的人说：“一定是鬼物，可以杀掉她。”女子后来再去时，不立即上前，停在门外。钟繇问她为什么，她说：“您有杀我的意思。”钟繇说：“没有这回事。”于是殷勤地呼唤她，她才进来。钟繇心中遗憾，有不忍之心，但还是砍伤了她的大腿。女子立即出去，用新棉花擦血，血迹一路。第二天派人追踪她的踪迹，到了一座大坟，棺木中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形体像活人，穿着白绢衫，丹色绣花背心，左大腿受伤，用背心里的棉花擦血。叔父清河太守这样说的。清河，就是陆云。〉明帝即位后，进封钟繇为定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八百户，升任太傅。钟繇有膝盖的疾病，跪拜起身不方便。当时华歆也因为年老有病，朝见时都让他们乘坐舆车，由虎贲卫士抬上殿就座。此后三公有病，就以此成为惯例。
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历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议者以为非恱民之道，遂寝。及文帝临飨群臣，诏谓「大理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远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入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群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巿，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岁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岁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岁生三千人。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永济。」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高，留心政事，又于刑理深远。此大事，公卿群寮善共平议。」
当初，太祖下令，让大家评议可以用宫刑代替的死刑。钟繇认为：“古代的肉刑，经过圣人的传承，应该恢复施行，用来代替死刑。”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取悦百姓的办法，于是搁置了。等到文帝设宴款待群臣时，下诏说：“大理寺想要恢复肉刑，这确实是圣王的法度。公卿们应当好好共同商议。”商议还没有结果，恰逢有军事行动，又搁置了。太和年间，钟繇上奏疏说：“大魏承受天命，继承虞舜、夏禹的轨迹。孝文帝改革法令，不符合古代之道。先帝圣德，本是上天所赋予的，典籍中的事业，一以贯之。因此继位之后，接连发布明诏，想要恢复古代刑罚，作为一代的法度。接连有军事行动，于是没有施行。陛下远追两位先祖的遗志，可惜斩脚趾可以禁止恶行，却痛恨无辜之人被处死，让通晓律令的人，与群臣共同商议。把本应处以斩右趾却判了死刑的人，重新施行这种刑罚。《尚书》说：‘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这是说尧在废除蚩尤、有苗的刑罚时，先审问百姓中有意见的人。如果现在审理案件时，询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按照孝景帝的法令，那些应当处死的人，愿意斩右趾的就允许。那些应受黥、劓、斩左趾、宫刑的人，依照孝文帝的做法，改为剃发、鞭笞。能够作奸犯科的人，大概年龄在二十到四五十岁，即使斩了他们的脚，仍然能够生育。现在天下的人口比孝文帝时期少，按最低估计，每年能保全三千人。张苍废除肉刑，每年处死的人数以万计。我想恢复肉刑，每年能救活三千人。子贡问能救济百姓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何止是仁，一定是圣了，尧、舜尚且难以做到呢！’又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如果真能施行，这些百姓就能永远得救。”奏疏呈上后，诏书说：“太傅学问优秀、才能高超，留心政事，对刑法理论又很深远。这是大事，公卿百官要好好共同评议。”
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微异之意。夫五刑之属，著在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乆，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历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雠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髠、刖。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袁宏曰：夫民心乐全而不能常全，盖利用之物悬于外，而嗜欲之情动于内也。于是有进取贪竞之行，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不能充其嗜欲，则苟且儌幸之所生也；希求无餍，无以惬其欲，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知其如此，而欲救其弊，或先德化以陶其心；其心不化，然后加以刑辟。《书》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然则德、刑之设，参而用之者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使墨者守门，劓者守关，宫者守内，刖者守囿。」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者也。荀卿亦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夫杀人者死，而相杀者不已，是大辟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也。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夫罪过彰著，然后入于刑辟，是将杀人者不必死，欲伤人者不必刑。纵而弗化，则陷于刑辟。故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劝其情，消之于未杀也；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于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于著，罪薄而不及于刑。终入罪辟者，非教化之所得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以渐淳，刑罚可以渐少，其理然也。苟不能化其心，而专任刑罚，民失义方，动罹刑网，求世休和，焉可得哉？周之成、康，岂按三千之文而致刑错之美乎？盖德化渐渍，致斯有由也。汉初惩酷刑之弊，务宽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过。文帝登朝，加以玄默。张武受赂，赐金以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训其失。是以吏民乐业，风流笃厚，断狱四百，几致刑错，岂非德刑兼用已然之効哉？世之欲言刑罚之用，不先德教之益，失之远矣。今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已下，不过五岁，既释钳锁，复得齿于人伦。是以民无耻恶，数为奸盗，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苟教之所去，罚当其罪，一离刀锯，没身不齿，邻里且犹耻之，而况于乡党乎？而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高之俦，无施其恶矣。古者察其言，观其行，而善恶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远矣。过误不幸，则八议之所宥也。若夫卞和、史迁之冤，淫刑之所及也。苟失其道，或不免于大辟，而况肉刑哉！《汉书》：「斩右趾及杀人先自言告，吏坐受赇，守官物而即盗之，皆弃巿。」此班固所谓当生而令死者也。今不忍刻截之惨，而安勦绝之悲，此最治体之所先，有国所宜改者也。〉
司徒王朗议论，认为“钟繇想要减轻死刑的条款，来增加刖刑的数量，这就像是把躺倒的人扶起来，把尸体变成活人。然而以我的愚见，还有不完全同意的小小不同意见。五刑的种类，记载在法律中，本来就有减死一等的法令，不死就是减刑。施行已经很久了，不必远借斧凿那样的肉刑，然后才有罪行的等级。前代的仁人，不忍心肉刑的惨酷，所以废除了不用。不用以来，已经过了几百年。现在重新施行，恐怕减刑的条文还没在万民眼中彰显，而肉刑的消息已经传到敌寇的耳中，这不是招来远方之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刑，让犯人减死改为剃发或刖刑。如果觉得太轻，可以加倍他们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对内有不计其数的以生换死的恩德，对外没有用刖刑替换脚镣的骇人听闻的声音。”议论的有一百多人，与王朗意见相同的人很多。皇帝因为吴国、蜀国尚未平定，暂且搁置了。（袁宏说：民心喜欢保全自身却不能常常保全，因为可以利用的物品悬在外面，而嗜欲之情在内心发动。于是就有进取贪竞的行为，希求放肆的事情。进取不止，不能满足他们的嗜欲，那么苟且侥幸就产生了；希求没有满足，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那么奸诈虚伪、愤怒怨恨就兴起了。先王知道会这样，想要挽救这种弊病，有的先施行德化来陶冶他们的心；他们的心不被感化，然后施加刑罚。《尚书》说：“百姓不亲近，五品不和睦。你作司徒要恭敬地施行五教。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作恶。你作士官，五刑各有服罪。”那么德和刑的设置，是参合使用的。三代相承，其中的道理很详细。《周礼》说：“让受墨刑的人守门，受劓刑的人守关，受宫刑的人守内宫，受刖刑的人守苑囿。”这是肉刑的制度可以讨论的。荀卿也说，杀人的人处死，伤人的人受刑，这是历代百王共同的，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杀人的人处死，而互相杀害的没有停止，这说明死刑可以惩戒尚未杀人的人，但不能使天下没有杀人。伤人的人受刑，而伤害物类的没有停息，这说明黥、劓可以恐吓尚未受刑的人，但不能使天下没有刑罚。所以想要制止这些，不如先施行德化。罪过明显了，然后才进入刑罚，这是说将要杀人的人不一定处死，想要伤人的人不一定受刑。放纵他们而不教化，就会陷入刑罚。所以刑罚所制裁的，在于不可改变的地方。礼教则不是这样，它明确善恶，用来暗中劝勉他们的性情，在未杀人之前消除；显示耻辱，用来使他们的内心惭愧，在未伤人之前治理。所以过错微小而不至于明显，罪过轻而不至于受刑。最终陷入刑罚的人，不是教化所能得到的，所以即使残害一个生命，刑罚一个人的身体，这是除去天下的祸害，有什么伤害呢！遵循这个道理，风俗教化可以逐渐淳厚，刑罚可以逐渐减少，道理就是这样。如果不能教化他们的心，而专门任用刑罚，百姓失去道义，动不动就触犯法网，想要世道太平和谐，怎么可能得到呢？周朝的成王、康王，难道是按照三千条法律条文而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美好局面吗？大概是德化逐渐浸润，达到这样是有原因的。汉朝初年惩戒酷刑的弊病，致力于宽厚的理论，公卿大夫互相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文帝登朝，再加上清静无为。张武接受贿赂，赐给他金子来使他内心惭愧；吴王不来朝见，用尊崇的礼节来训导他的过失。因此官吏百姓安居乐业，风气淳厚，一年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起，几乎达到刑罚不用，这难道不是德刑兼用已经显现的效果吗？世上想要谈论刑罚的作用，却不先讲德教的益处，就错得太远了。现在死刑的罪，与古代制度相同。免死以下的刑罚，不超过五年，一旦解除枷锁，又能重新列于人群之中。因此百姓没有羞耻厌恶之心，多次做奸邪盗窃的事，所以刑徒多而祸乱不能治理。如果教化所抛弃的，惩罚与罪行相当，一旦离开刀锯，终身不被齿列，邻里尚且以之为耻，何况乡党呢？何况朝廷呢？这样，那么夙沙、赵高之类的人，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恶行了。古代考察人的言论，观察人的行为，善恶就显现了。那么君子远离刑罚，本来已经很远了。过失错误和不幸之事，则有八议来宽宥。至于卞和、司马迁的冤屈，是滥用刑罚所导致的。如果失去正道，有时不免于死刑，何况肉刑呢！《汉书》说：“斩右趾以及杀人先自首告发，官吏因受贿犯罪，看守官物而立即盗窃的，都处弃市之刑。”这是班固所说的应当活着却让他们死的情况。现在不忍心刻截的惨痛，却安于剿绝的悲哀，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最先要做的，有国家的人应当改革的。”
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谥曰成侯。〈《魏书》曰：有司议谥，以为繇昔为廷尉，辨理刑狱，决嫌明疑，民无怨者，由于、张之在汉也。诏曰：「太傅功高德茂，位为师保，论行赐谥，常先依此，兼叙廷尉于、张之德耳。」乃策谥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户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
太和四年，钟繇去世。皇帝穿着素服亲临吊唁，追谥为成侯。（《魏书》说：有关部门商议谥号，认为钟繇从前担任廷尉，审理刑狱，决断嫌疑、辨明疑难，百姓没有怨恨的，如同汉朝的于定国、张释之。诏书说：“太傅功高德盛，位居师保，评定德行赐予谥号，通常先依据这些，同时兼述他担任廷尉时像于、张那样的德行。”于是策命谥号为成侯。）他的儿子钟毓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分出钟毓的户邑，封钟繇的弟弟钟演以及儿子钟劭、孙子钟豫为列侯。
子 毓
儿子 钟毓
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于关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迁黄门侍郎。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于城南以氊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农。」事遂施行。正始中，为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增兵，毓与书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王者之兵，有征无战。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纵吴汉于江关，骋韩信于井陉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盖自古之政。惟公侯详之！」爽无功而还。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
钟毓字稚叔。十四岁时担任散骑侍郎，机敏捷辩、谈笑风生，有他父亲的风范。太和初年，蜀国丞相诸葛亮围攻祁山，明帝想要西征，钟毓上疏说：“策略贵在朝廷决策取胜，功业崇尚在帷幄中谋划，不下殿堂之上，而能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应当镇守中原，作为四方威势的支援。现在大军西征，虽然有百倍的威势，但关中的耗费，损失不止一项。况且盛夏行军，是诗人所重视的，实在不是至尊出动的时机。”升任黄门侍郎。当时大规模兴建洛阳的宫室，皇帝便临幸许昌，天下应当到许昌朝见。许昌地方狭窄，在城南用毛毡搭建宫殿，备设鱼龙曼延的杂技，百姓疲惫于劳役。钟毓进谏，认为“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国库空虚，凡是这类事情，可以等到丰收之年”。又上奏说“应该恢复关内开垦荒地，让百姓尽力务农”。事情于是施行。正始年间，担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在盛夏兴兵伐蜀，蜀国拒守，军队无法前进。曹爽正想增兵，钟毓写信给他说：“我私下认为朝廷决策取胜的策略，不必亲临箭矢石；王者的军队，有征讨而无战斗。确实因为盾牌和斧钺可以降服有苗，退兵一舍足以接纳原地的敌人，不必放纵吴汉于江关，驰骋韩信于井陉。看到可行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大概是自古以来的用兵之道。希望公侯详察！”曹爽无功而返。后来因为违背了曹爽的心意，被调任侍中，外放为魏郡太守。曹爽被杀后，入朝担任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允许君父去世后，臣子可以为他们辩白诽谤，以及士人封侯后，他们的妻子不再改嫁，这些都是钟毓创立的。
正元中，毌丘俭、文钦反，毓持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谕士民，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诞。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出军。东兵已多，可须后问」。毓以为「夫论事料敌，当以己度人。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吴之所失，盖为无几。若寿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将军曰：「善。」遂将毓行。〈臣松之以为诸葛诞举淮南以与吴，孙壹率三百人以归魏，谓吴有衅，本非有理之言。毓之此议，盖何足称耳！〉淮南既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惠侯。子骏嗣。毓弟会，自有传。
正元年间，毌丘俭、文钦反叛，钟毓持节到扬州、豫州颁布赦令，告谕士民，回来后担任尚书。诸葛诞反叛，大将军司马文王商议亲自到寿春讨伐诸葛诞。恰逢吴国大将孙壹率众投降，有人认为“吴国刚有内乱，一定不能再出兵。东边的兵力已经很多，可以等待以后的消息”。钟毓认为“议论事情、预料敌情，应当以己度人。现在诸葛诞把淮南之地全部送给吴国，孙壹所率领的，人口不到一千，士兵不过三百。吴国所失去的，大概没有多少。如果寿春的包围没有解除，而吴国内部转为安定，不能肯定他们不出兵。”大将军说：“好。”于是带着钟毓一起出发。（臣裴松之认为诸葛诞把淮南送给吴国，孙壹率领三百人归附魏国，说吴国有内乱，本来就不是有道理的话。钟毓的这个议论，哪里值得称道呢！）淮南平定后，担任青州刺史，加授后将军，升任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任都督荆州。景元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惠侯。儿子钟骏继承爵位。钟毓的弟弟钟会，另有传记。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高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魏略》曰：歆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三人相善，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 臣松之以为邴根矩之徽猷懿望，不必有愧华公，管幼安含德高蹈，又恐弗当为尾。《魏略》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后也。〉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语在《武纪》。〈《魏书》称芬有大名于天下。〉芬阴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踈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往！」洪从歆言而止。后芬果败，洪乃服。举孝廉，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泰、颍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邽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华峤《谱叙》曰：歆少以高行显名。避西京之乱，与同志郑泰等六七人，间步出武关。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俱，皆哀欲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无故受人，不知其义。既以受之，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相率共还出之，而后别去。众乃大义之。〉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歆欲弃去，会天子使太傅马日䃅安集关东，日䃅辟歆为掾。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魏略》曰：扬州刺史刘繇死，其众愿奉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之宜。众守之连月，卒谢遣之，不从。〉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以其长者，待以上賔之礼。〈胡冲《吴历》曰：孙策击豫章，先遣虞翻说歆。歆荅曰：「乆在江表，常欲北归；孙会稽来，吾便去也。」翻还报策，策乃进军。歆葛巾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德名望，远近所归；策年幼稚，宜修子弟之礼。」便向歆拜。华峤谱叙曰：孙策略有扬州，盛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教曰：「无然。」策稍进，复白发兵，又不听。及策至，一府皆造合，请出避之。乃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歆共坐，谈议良乆，夜乃别去。义士闻之，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策遂亲执子孙之礼，礼为上賔。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皆出其下，人人望风。每策大会，坐上莫敢先发言，歆时起更衣，则论议讙哗。歆能剧饮，至石余不乱，众人微察，常以其整衣冠为异，江南号之曰「华独坐」。虞溥《江表传》曰：孙策在椒丘，遣虞翻说歆。翻既去，歆请功曹刘壹入议。壹劝歆住城，遣檄迎军。歆曰：「吾虽刘刺史所置，上用，犹是剖符吏也。今从卿计，恐死有余责矣。」壹曰：「王景兴既汉朝所用，且尔时会稽人众盛彊，犹见原恕，明府何虑？」于是夜逆作檄，明旦出城，遣吏赍迎。策便进军，与歆相见，待以上賔，接以朋友之礼。孙盛曰：夫大雅之处世也，必先审隐显之期，以定出处之分，否则括囊以保其身，泰则行义以达其道。歆既无夷、皓韬邈之风，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故挠心于邪儒之说，交臂于陵肆之徒，位夺于一竖，节墯于当时。昔许、蔡失位，不得列于诸侯；州公寔来，鲁人以为贱耻。方之于歆，咎孰大焉！〉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恱，乃遣歆。賔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賔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罪，愿賔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德。
华歆，字子鱼，是平原郡高唐县人。高唐是齐国著名的都城，士大夫们没有不在街市上游逛的。华歆做官吏时，每逢休假离开官府，就回家关上门。他议论事情公平公正，始终不诋毁伤害别人。〈《魏略》说：华歆与北海郡的邴原、管宁一起游学，三人关系很好，当时人称他们为“一条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臣裴松之认为，邴原的美好品德和崇高声望，未必比华歆差；管宁怀藏德行、隐居不仕，恐怕也不该当龙尾。《魏略》这话，不能用来确定他们的先后顺序。〉同郡的陶丘洪也很有名，自认为见识超过华歆。当时王芬与豪杰们谋划废黜汉灵帝。这事记载在《武帝纪》中。〈《魏书》称王芬在天下有盛名。〉王芬暗中叫华歆、陶丘洪一起定计，陶丘洪想前往，华歆阻止他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伊尹、霍光都感到为难。王芬性格粗疏又不勇武，这事一定不会成功，而且灾祸会牵连家族。您还是别去！”陶丘洪听从华歆的话没去。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才佩服华歆。华歆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因病辞官。汉灵帝去世后，何进辅政，征召河南的郑泰、颍川的荀攸以及华歆等人。华歆到任后，担任尚书郎。董卓将天子迁到长安，华歆请求出任下邽县令，因病未能成行，于是从蓝田到了南阳。〈华峤《谱叙》说：华歆年轻时因高尚的品行而名声显赫。为躲避西京的祸乱，他与志同道合的郑泰等六七人，从小路步行出武关。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赶路的男子，希望与他们同行，大家都同情他并想答应。只有华歆说：“不行。现在我们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难，道义上应一视同仁。无缘无故接受一个人，不知他的底细。既然接受了他，如果遇到进退两难的情况，能中途抛弃他吗？”大家不忍心，最终还是让他同行。这个男子半路掉进井里，大家都想抛弃他。华歆说：“已经与他同行了，抛弃他是不义的。”于是大家合力把他救出来，然后才告别离去。众人都认为华歆很讲义气。〉当时袁术在穰县，挽留华歆。华歆劝说袁术进军讨伐董卓，袁术没有采纳。华歆想离开，正逢天子派太傅马日䃅安抚关东地区，马日䃅征召华歆为属官。华歆东行到徐州，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太守。他处理政事清静不繁琐，官吏百姓都感激爱戴他。〈《魏略》说：扬州刺史刘繇死后，他的部众想拥戴华歆为首领。华歆认为趁时机擅自发号施令，不是做臣子应该做的事。众人围住他几个月，最终他谢绝并遣散了他们，没有听从。〉孙策在江东开拓地盘，华歆知道孙策善于用兵，于是头戴幅巾前去迎接。孙策认为他是长者，用上宾的礼节对待他。〈胡冲《吴历》说：孙策攻打豫章，先派虞翻去劝说华歆。华歆回答说：“我长久在江南，常想北归；孙会稽来了，我就离开。”虞翻回去报告孙策，孙策于是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府君您年高德劭、名望卓著，远近归心；我年纪轻，应当行子弟之礼。”于是向华歆行礼。华峤《谱叙》说：孙策初步占据扬州，大张旗鼓地巡行豫章，全郡非常恐慌。属官们请求出城郊迎，华歆下令说：“不要这样。”孙策逐渐逼近，又有人报告请求发兵，华歆仍不听。等到孙策到来，全府的人都来拜见，请华歆出去躲避。华歆笑着说：“现在他自己要来，何必急着躲避？”过了一会儿，门人报告说：“孙将军到了。”请求见面，华歆于是上前与孙策同坐，谈论了很久，到夜里才告别离去。义士们听说后，都长叹而心中佩服。孙策于是亲自执子孙之礼，以最尊贵的宾客之礼相待。当时四方贤士大夫到江南避难的很多，都居于华歆之下，人人仰望他的风范。每次孙策举行大会，座中没人敢先发言，华歆有时起身去更衣，大家就议论喧哗起来。华歆能大量饮酒，喝到一石多仍不醉，众人暗中观察，常因他衣冠整齐而感到惊异，江南人称他为“华独坐”。虞溥《江表传》说：孙策在椒丘，派虞翻去劝说华歆。虞翻离开后，华歆请功曹刘壹进来商议。刘壹劝华歆守城，并派人送檄文迎接孙策的军队。华歆说：“我虽然是刘刺史任命的，但上面任用，仍是朝廷的命官。现在听从你的计策，恐怕死了还有余罪。”刘壹说：“王景兴既然是汉朝所用，而且那时会稽人众势强，尚且被原谅宽恕，明府您担心什么？”于是连夜预先写好檄文，第二天出城，派官吏送去迎接。孙策便进军，与华歆相见，用上宾之礼相待，以朋友之礼交往。孙盛说：大雅君子处世，必先审察隐退或显达的时机，以决定出仕或隐退的分寸，否则就缄口不言以保全自身，时势通达就行义以实现其道。华歆既没有伯夷、商山四皓那样隐退避世的风范，又失去了王臣尽忠忘身的节操，所以被邪儒之说动摇心志，与骄横放肆之徒为伍，被一个小人夺去官位，节操在当时沦丧。从前许国、蔡国失去地位，不能列于诸侯；州公前来，鲁人认为这是卑贱可耻的事。与华歆相比，谁的过错更大呢！〉后来孙策去世。太祖在官渡，上表请求天子征召华歆。孙权想不放他走，华歆对孙权说：“将军您奉行王命，刚开始与曹公交好，情分道义还不稳固，让我能为将军效劳，难道没有好处吗？现在白白留着我，这是养一个无用之人，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高兴了，于是送走华歆。宾客旧友来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赠送的礼物有几百金。华歆都没有拒绝，暗中各自做好标记，到临走时，把所有的礼物聚在一起，对各位宾客说：“我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心意，但接受的礼物太多了。想到我独自乘车远行，会因怀藏璧玉而获罪，希望宾客们替我考虑。”众人于是各自拿回所赠的礼物，并佩服他的德行。
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及践阼，改为司徒。〈《魏书》曰：文帝受禅，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华峤谱叙曰：文帝受禅，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歆以形色忤时，徙为司徒，而不进爵。魏文帝乆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群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群后，莫不人人恱喜，形于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也？」群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恱喜，义形其色，亦惧陛下实应且憎。」帝大恱，遂重异之。〉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叹息，〈孙盛曰：盛闻庆赏威刑，必宗于主，权宜宥怒，出自人君。子路私馈，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著以为讥。斯襃贬之成言，已然之显义也。孥戮之家，国刑所肃，受赐之室，干施所加，若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股肱之任。同元首之重，则当公言皇朝，以彰天泽，而默受嘉赐，独为君子，既犯作福之嫌，又违必去之义，可谓匹夫之仁，蹈道则未也。 《魏书》曰：歆性周密，举动详慎。常以为人臣陈事，务以讽谏合道为贵，就有所言，不敢显露，故其事多不见载。 华峤《谱叙》曰：歆淡于财欲，前后宠赐，诸公莫及，然终不殖产业。陈群常叹曰：「若华公，可谓通而不泰，清而不介者矣。」 《傅子》曰：敢问今之君子？曰：「袁郎中积德行俭，华太尉积德居顺，其智可及也，其清不可及也。事上以忠，济下以仁，晏婴、行父何以加诸？」〉下诏曰：「司徒，国之俊老，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魏书》曰：又赐奴婢五十人。〉
华歆到任后，被任命为议郎，参预司空军事，入朝担任尚书，转任侍中，代替荀彧担任尚书令。太祖征讨孙权时，上表任命华歆为军师。魏国建立后，他担任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后，任命他为相国，封安乐乡侯。等到文帝登基称帝，改任司徒。〈《魏书》说：文帝接受禅让，华歆登坛主持礼仪，进奉皇帝玺绶，完成受命仪式。华峤《谱叙》说：文帝受禅，朝臣三公以下都接受了爵位；华歆因神色不合时宜，被调任司徒，而没有晋升爵位。魏文帝很久不高兴，问尚书令陈群说：“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百官诸侯，没有不人人喜悦，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而相国和您却唯独有不高兴的样子，这是为什么？”陈群起身离开席位长跪说：“臣与相国曾经是汉朝的臣子，心里虽然喜悦，但道义上表现在脸色上，也担心陛下实际上既接受又憎恶。”文帝非常高兴，于是更加看重他们。〉华歆一向清贫，俸禄赏赐都用来救济亲戚故旧，家里没有一担粮食的积蓄。公卿们曾一起被赏赐没收的奴婢，只有华歆把他们放出去嫁人。文帝叹息，〈孙盛说：我听说庆赏和威刑，必须由君主决定，权宜宽恕，出自君王。子路私自馈赠，孔子毁掉他的食器；田氏盗取恩惠，《春秋》记载以作讥讽。这些都是褒贬的定论，已有的显明道理。对受刑之家，国家刑法所严惩；受赏赐之家，是恩惠所施加。如果怜悯，按理不应偏袒。华歆身居股肱之任，与君主同样重要，就应当公开在朝廷上说话，以彰显天子的恩泽，却默默接受赏赐，独自做君子，既犯了专权作福的嫌疑，又违背了必去之义，可以说是匹夫的仁爱，离道义还差得远。 《魏书》说：华歆性格周密，举动谨慎。常认为臣子陈述事情，应以讽谏合道为贵，即使有所进言，也不敢显露，所以他的事迹多不见记载。 华峤《谱叙》说：华歆淡泊财物欲望，前后受到的宠信赏赐，诸公都比不上，但他始终不置办产业。陈群常感叹说：“像华公，可以说是通达而不骄奢，清廉而不孤介的人。” 《傅子》说：请问当今的君子？回答说：“袁郎中积德行俭，华太尉积德居顺，他们的智慧可以赶上，他们的清廉却赶不上。事奉君主以忠，救济百姓以仁，晏婴、行父又怎能超过他们？”〉文帝下诏说：“司徒，是国家的贤德老臣，是与我调和阴阳、治理众事的人。现在大官有丰盛的膳食，而司徒却吃粗茶淡饭，太不像话了。”特赐御衣，并为他妻子儿女都做了衣服。〈《魏书》说：又赐给奴婢五十人。〉
三府议：「举孝廉，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征用。患于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
三公府商议：“举荐孝廉，本来是根据德行，不再限制用经书考试。”华歆认为：“自从丧乱以来，六经荒废，应当致力于保存和确立它们，以尊崇王道。制定法令，是用来治理盛衰的。现在听任孝廉不用经书考试，恐怕学业从此就荒废了。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才，可以特别征召任用。担心的是没有那样的人，何必担心得不到呢？”文帝听从了他的话。
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征之。明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列异传》曰：歆为诸生时，尝宿人门外。主人妇夜产。有顷，两吏诣门，便辟易却，相谓曰：「公在此。」踌躇良乆，一吏曰：「籍当定，柰何得住？」乃前向歆拜，相将入。出并行，共语曰：「当与几岁？」一人曰：「当三岁。」天明，歆去。后欲验其事，至三岁，故往问儿消息，果已死。歆乃自知当为公。 臣松之按《晋阳秋》说魏舒少时寄宿事，亦如之。以为理无二人俱有此事，将由传者不同。今宁信列异。〉歆称病乞退，让位于宁。帝不许。临当大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机，惧听断之不明。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絜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于君。君其力疾就会，以惠予一人。将立席机莚，命百官緫己，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
黄初年间，文帝下诏让公卿举荐独行君子，华歆举荐了管宁，文帝用安车征召他。明帝即位后，进封华歆为博平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一千三百户，转任太尉。〈《列异传》说：华歆做学生时，曾睡在别人家门外。这家主妇夜里生产。过了一会儿，两个官吏来到门前，便退后避开，互相说：“公在这里。”犹豫了很久，一个官吏说：“簿籍应当确定，怎么能停住？”于是上前向华歆行礼，然后一起进去。出来时并行，一起说：“该给几岁？”一人说：“该给三岁。”天亮后，华歆离开。后来想验证这事，到三岁时，特意去问孩子的消息，果然已经死了。华歆于是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三公。 臣裴松之按《晋阳秋》说魏舒年轻时寄宿的事，也与此类似。我认为按理不会两人都有这事，可能是传述者不同。现在宁可信《列异传》。〉华歆称病请求退休，让位给管宁。明帝不同意。临到要举行大会时，明帝派散骑常侍缪袭奉诏书晓谕旨意说：“朕刚刚处理众事，日理万机，担心听断不明。依赖有德之臣辅佐朕身，而您却屡次因病辞位。衡量君主、选择君主，不居其朝，放弃荣华、抛弃俸禄，不终其位，古人固然有这样的人，但认为周公、伊尹却不是这样。洁身自好、殉节而死，是常人做的，不期望于您。您还是尽力带病赴会，以惠爱于我一人。我将设立席位和几案，命令百官总摄己事，等待您到来，然后朕才就座。”又下诏给缪袭：“必须等华歆起身，你才回来。”华歆不得已，于是起身赴会。
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圣化日跻，远人怀德，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如闻今年征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土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怀，唯陛下裁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是以观兵以闚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
太和年间，派遣曹真从子午道进攻蜀汉，皇帝车驾东行到许昌。华歆上奏疏说：「战乱以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年。大魏承受天命，陛下凭借圣德应当成就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盛世，应该弘扬一代的治道，继承三王的业绩。虽然有两股贼寇凭借险要苟延残喘，但如果圣明教化日益提升，远方之人感怀恩德，就会背着婴儿前来归附。军队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所以要收敛而适时行动。我真心希望陛下先用心于治国之道，把征伐放在后面。况且千里运粮，对用兵不利；跨越险阻深入敌境，难以独自成功。如果听说今年的征役，严重影响了农桑生产。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衣食为根本。如果中原没有饥寒的忧虑，百姓没有离乡的想法，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两股贼寇的破绽，可以坐着等待。我身居宰相之位，年老病重日益严重，犬马之命将尽，恐怕不能再侍奉陛下，不敢不竭尽臣子的心意，希望陛下裁决明察！」皇帝答复说：「你深谋远虑国家大计，我非常赞赏。贼寇凭借山川险要，太祖、高祖在前世辛劳，尚且不能平定，我岂敢自夸，说一定能消灭他们呢！众将认为不主动出击试探，他们不会自行衰败，所以出兵观察他们的破绽。如果天时未到，周武王撤军，这是前事的借鉴，我恭敬地不会忘记你的告诫。」当时秋天大雨，下诏让曹真率军返回。
太和五年，歆薨，谥曰敬侯。〈《魏书》云：歆时年七十五。〉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咸熈中为尚书。〈华峤《谱叙》曰：歆有三子。表字伟容，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时同寮诸郎共平尚书事，年少，并兼厉锋气，要召名誉。尚书事至，或有不便，故遗漏不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駮。惟表不然，事来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后共奏议。司空陈群等以此称之。仕晋，历太子少傅、太常。称疾致仕，拜光禄大夫。性清淡，常虑天下退理。司徒李胤、司隷王弘等常称曰：「若此人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踈。」中子博，历三县内史，治有名迹。少子周，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思。中年遇疾，终于家。表有三子。长子廙，字长骏。 《晋诸公赞》曰：廙有文翰，历位尚书令、太子少傅，追赠光禄大夫开府。 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后汉书》，世称为良史。为秘书监、尚书。澹字玄骏，最知名，为河南尹。廙三子。昆字敬伦，清粹有检，为尚书。荟字敬叔。世语称荟贵正。恒字敬则，以通理称。昆，尚书；荟，河南尹；恒，左光禄大夫开府。澹子轶，字彦夏。有当世才志，为江州刺史。〉
太和五年，华歆去世，谥号为敬侯。〈《魏书》记载：华歆当时七十五岁。〉儿子华表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分封华歆的食邑，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在咸熙年间担任尚书。〈华峤《谱叙》记载：华歆有三个儿子。华表字伟容，二十多岁时担任散骑侍郎。当时同僚诸郎共同处理尚书事务，他们年轻，都争强好胜，追求名誉。尚书事务到来时，如果有不便之处，就故意遗漏不看，等送文书的人离开后，就引用严苛的条文进行驳斥。只有华表不是这样，事务到来如有不便，就与尚书共同讨论，充分表达意见，主管者固执己见，不得已时，才一起上奏商议。司空陈群等人因此称赞他。他在晋朝任职，历任太子少傅、太常。称病退休，被授予光禄大夫。他性情清淡，常思考天下退隐之理。司徒李胤、司隶王弘等人常称赞说：「像这样的人，不能使他显贵，不能使他卑贱，不能使他亲近，不能使他疏远。」二儿子华博，历任三县内史，治理有政绩名声。小儿子华周，担任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采。中年患病，在家中去世。华表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华廙，字长骏。 《晋诸公赞》记载：华廙有文才，历任尚书令、太子少傅，追赠光禄大夫开府。 华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写《后汉书》，世人称他为良史。担任秘书监、尚书。华澹字玄骏，最为知名，担任河南尹。华廙有三个儿子。华昆字敬伦，清正纯粹有操守，担任尚书。华荟字敬叔。《世语》称赞华荟高贵正直。华恒字敬则，以通晓事理著称。华昆，担任尚书；华荟，担任河南尹；华恒，担任左光禄大夫开府。华澹的儿子华轶，字彦夏。有当世的才能志向，担任江州刺史。〉
王朗
王朗
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也。以通经，拜郎中，除菑丘长。师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廉，辟公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朗为谦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会稽太守。〈《朗家传》曰：会稽旧祀秦始皇，刻木为像，与夏禹同庙。朗到官，以为无德之君不应见祀，于是除之。居郡四年，惠爱在民。〉孙策渡江略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冶。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策以朗儒雅，诘让而不害。〈《献帝春秋》曰：孙策率军如闽、越讨朗。朗泛舟浮海，欲走交州，为兵所逼，遂诣军降。策令使者诘朗曰：「问逆贼故会稽太守王朗：朗受国恩当官，云何不惟报德，而阻兵安忍？大军征讨，幸免枭夷，不自埽屏，复聚党众，屯住郡境。远劳王诛，卒不悟顺。捕得云降，庶以欺诈，用全首领，得尔与不，具以状对。」朗称禽虏，对使者曰：「朗以琐才，误窃朝私，受爵不让，以遘罪网。前见征讨，畏死苟免。因治人物，寄命须臾。又迫大兵，惶怖北引。从者疾患，死亡略尽。独与老母共乘一𪲔，流矢始交，便弃𪲔就俘，稽颡自首于征役之中。朗惶惑不达，自称降虏。缘前迷谬，被诘慙惧。朗愚浅驽怯，畏威自惊。又无良介，不早自归。于破亡之中，然后委命下隷。身轻罪重，死有余辜。申脰就鞅，蹴足入绊，叱咤听声，东西惟命。」〉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著。
王朗字景兴，是东海郡人。因为通晓经书，被任命为郎中，外放担任菑丘县长。拜太尉杨赐为师，杨赐去世后，他弃官服丧。被举荐为孝廉，征召到公府，他没有应命。徐州刺史陶谦察举王朗为茂才。当时汉帝在长安，关东起兵，王朗担任陶谦的治中，与别驾赵昱等人劝说陶谦道：「《春秋》的大义，求取诸侯不如勤王。现在天子远在西京，应该派遣使者奉承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带着奏章到长安。天子嘉奖他的心意，任命陶谦为安东将军。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王朗为会稽太守。〈《朗家传》记载：会稽旧时祭祀秦始皇，刻木为像，与夏禹同庙。王朗到任后，认为无德的君主不应被祭祀，于是废除了这一祭祀。他在郡中任职四年，对百姓施以恩惠仁爱。〉孙策渡江攻占地盘。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力量不能抵抗，不如避开。王朗自认为身为汉朝官吏，应该保卫城邑，于是起兵与孙策交战，战败，渡海逃到东冶。孙策又追击，大败王朗。王朗于是到孙策那里投降。孙策因为王朗儒雅，只是责备而没有杀害他。〈《献帝春秋》记载：孙策率军到闽、越讨伐王朗。王朗乘船渡海，想逃往交州，被军队逼迫，于是到军中投降。孙策派使者责问王朗说：「问逆贼原会稽太守王朗：王朗受国恩担任官职，为何不思考报德，反而拥兵自守、忍心作恶？大军征讨，侥幸免于被杀，却不自行清除，又聚集党羽，屯驻在郡境。远劳王师诛伐，最终不醒悟顺从。被捕后说投降，或许是用欺诈手段，以求保全性命，是真是假，详细陈述情况。」王朗自称俘虏，对使者说：「我以微薄之才，误受朝廷私恩，接受爵位而不推让，以致触犯法网。先前被征讨，因怕死而苟且偷生。于是治理人物，暂寄性命于一时。又迫于大军，惶恐向北逃窜。随从患病，几乎全部死亡。独自与老母共乘一条小船，流矢刚开始交射，就弃船被俘，叩头自首于征役之中。我惶恐迷惑，不明事理，自称降虏。因为先前的迷误，被责问时惭愧恐惧。我愚钝浅薄、驽钝怯懦，畏惧威势而自惊。又没有好的中介，不能及早自行归顺。在破败逃亡之中，才委身于下属。自身轻贱而罪责深重，死有余辜。伸长脖子就缚，抬脚入绊，听凭呵斥，东西唯命是从。」〉虽然流亡困顿，朝不保夕，但他收容抚恤亲戚故旧，分多割少，行义非常显著。
太祖表征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朗被征未至。孔融与朗书曰：「世路隔塞，情问断绝，感怀增思。前见章表，知寻汤武罪己之迹，自投东裔同鲧之罚，览省未周，涕陨潸然。主上宽仁，贵德宥过。曹公辅政，思贤并立。策书屡下，殷勤款至。知櫂舟浮海，息驾广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谈笑有期，勉行自爱！」 《汉晋春秋》曰：孙策之始得朗也，谴让之。使张昭私问朗，朗誓不屈，策忿而不敢害也，留置曲阿。建安三年，太祖表征朗，策遣之。太祖问曰：「孙策何以得至此邪？」朗曰：「策勇冠一世，有俊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盗而已。」〉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朗家传》曰：朗少与沛国名士刘阳交友。阳为莒令，年三十而卒，故后世鲜闻。初，阳以汉室渐衰，知太祖有雄才，恐为汉累，意欲除之而事不会。及太祖贵，求其嗣子甚急。其子惶窘，走伏无所。阳亲旧虽多，莫敢藏者。朗乃纳受积年，及从会稽还，又数开解。太祖乆乃赦之，阳门户由是得全。〉魏国初建，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宽恕，罪疑从轻。钟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魏略》曰：太祖请同会，啁朗曰：「不能效君昔在会稽折秔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适难值！」太祖问：「云何？」朗曰：「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也。」太祖以孙权称臣遣贡咨朗，朗荅曰：「孙权前牋，自诡躬讨虏以补前愆，后疏称臣，以明无二。牙兽屈膝，言鸟告欢，明珠、南金，远珍必至。情见乎辞，效著乎功。三江五湖，为沼于魏，西吴东越，化为国民。鄢、郢既拔，荆门自开。席卷巴、蜀，形势已成。重休累庆，杂沓相随。承旨之日，抚掌击节。情之畜者，辞不能宣。」〉
太祖上表征召王朗，王朗从曲阿辗转于江海之间，经过多年才到达。〈王朗被征召尚未到达。孔融写信给王朗说：「世路阻隔，音讯断绝，感怀倍增思念。先前看到你的章表，知道你效法商汤、周武王的罪己之举，自投东裔如同鲧受罚，尚未看完，泪流满面。主上宽厚仁爱，重视德行，宽宥过失。曹公辅政，思贤若渴。策书屡次下达，殷勤恳切。知道你乘船浮海，停驻广陵，没想到黄能会突然出现在羽渊。谈笑有期，努力前行，保重自己！」 《汉晋春秋》记载：孙策刚得到王朗时，责备他。派张昭私下询问王朗，王朗发誓不屈服，孙策愤怒但不敢杀害他，把他留在曲阿。建安三年，太祖上表征召王朗，孙策送他走。太祖问道：「孙策凭什么能到这种地步？」王朗说：「孙策勇冠一世，有俊才大志。张子布，是百姓的期望，他北面称臣而辅佐他。周公瑾，是江淮的豪杰，他振臂而为其将领。谋划而有成就，所图谋的不小，最终会成为天下的大贼，不只是鸡鸣狗盗之辈。」〉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朗家传》记载：王朗年轻时与沛国名士刘阳交友。刘阳担任莒县县令，三十岁时去世，所以后世很少听说。当初，刘阳认为汉室逐渐衰微，知道太祖有雄才大略，恐怕成为汉室的祸患，想除掉他但事情没有成功。等到太祖显贵，急切地寻找刘阳的儿子。刘阳的儿子惶恐窘迫，无处逃匿。刘阳的亲戚故旧虽多，但没有人敢藏匿他。王朗于是收容他多年，等到从会稽返回，又多次开导劝解。太祖很久后才赦免了他，刘阳的门户因此得以保全。〉魏国初建时，王朗以军祭酒兼任魏郡太守，升任少府、奉常、大理。他致力于宽厚仁恕，罪证有疑点就从轻处理。钟繇明察秋毫、依法办事，两人都以审理案件著称。〈《魏略》记载：太祖请众人聚会，取笑王朗说：「不能效仿你从前在会稽折断粳米饭啊。」王朗仰头叹息说：「合适的机会难以遇到！」太祖问：「怎么说？」王朗说：「像我从前那样，不该折断却折断了；像明公今天这样，该折断却不折断。」太祖因为孙权称臣并进贡而咨询王朗，王朗回答说：「孙权之前的书信，自称亲自讨伐贼寇以弥补前愆，后来的奏疏称臣，以表明没有二心。牙兽屈膝，言鸟告欢，明珠、南金，远方的珍宝必定会来。情意见于言辞，功效显于功绩。三江五湖，成为魏国的池沼，西吴东越，化为魏国的国民。鄢、郢已被攻克，荆门自然打开。席卷巴、蜀，形势已经形成。重重吉庆，纷至沓来。接到旨意之日，拍手击节。心中积蓄的情感，言辞不能表达。」〉
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芟除寇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达于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远方之寇未賔，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曩时而富于平日矣。易称𠡠法，书著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𫗪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彊，恩仁以济其弱，振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
文帝即王位后，王朗升任御史大夫，封为安陵亭侯。他上疏劝谏养育百姓、减轻刑罚说：「战事兴起三十多年来，天下动荡倾覆，万国凋敝。依赖先王铲除贼寇，扶助养育孤弱，才使华夏重新有了纲纪。聚集亿万百姓，在这魏国土地上，使边境之内，鸡鸣狗吠之声传遍四境，百姓欣欣向荣，喜遇太平盛世。如今远方的贼寇尚未归顺，战事尚未停息，如果免除赋税足以怀柔远方之人，好的官吏足以宣扬德泽，田间道路都得到修治，士农工商繁荣昌盛，必定会超过从前而比平日更富足。《易经》称整饬法令，《尚书》记载祥刑，一人有福，万民依赖，这就是指谨慎处理法律案件。从前曹参国相把刑狱市场作为寄托，路温舒痛恨审理案件的官吏。审理案件的人如果得到实情，就没有冤死的囚犯；壮年人能够尽力耕种，就没有饥荒的百姓；穷困老人能依靠粮仓吃饭，就没有饿死的人；嫁娶按时进行，男女就没有怨旷的遗憾；怀孕养育必定周全，孕妇就没有自伤的悲哀；新生儿必定得到照顾，孩子就没有不能养育的负担；壮年后才服役，幼年人就没有离家的思念；头发花白的人不参军，老年人就没有跌倒的忧虑。用医药治疗他们的疾病，放宽徭役使他们安居乐业，用威严刑罚抑制强横，用恩惠仁爱救济弱小，用赈济借贷赡养匮乏。十年之后，成年女子必定充满街巷。二十年之后，能当兵的人必定遍布原野了。」
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魏名臣奏》载朗节省奏曰：「诏问所宜损益，必谓东京之事也。若夫西京云阳、汾阴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群，祀通天之台，入阿房之宫，斋必百日，养牺五载，牛则三千，其重玉则七千；其器，文绮以饰重席，童女以蹈舞缀；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乐人必三千四百而后备；内宫美人数至近千，学官博士七千余人；中厩则𬴂𫘧驸马六万余匹，外牧则扈养三万而马十之；执金吾从骑六百，走卒倍焉；太常行陵赤车千乘，太官赐官奴婢六千，长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断刑者二十有五狱。政充事猥，威仪繁富，隆于三代，近过礼中。夫所以极奢吝，大抵多受之于秦余。既违茧栗悫诚之本，埽地简易之指，又失替质而损文、避泰而从约之趣。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祖述尧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详刑慎罚之教，所宜希慕哉？及夫寝庙日一太牢之祀，郡国并立宗庙之法，丞相御史大夫官属吏从之数，若此之辈，既已屡改于哀、平之前，不行光武之后矣。谨按图牒，所改秦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庙、社稷，既已因前代之兆域矣。夫天地则埽地而祭，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高禖所以祈休祥，又所以察时务，扬教化。稽古先民，开诞庆祚，旧时皆在国之阳，并高栋夏屋，足以肆飨射，望云物。七郊虽尊祀尚质，犹皆有门宇便坐，足以避风雨。可须军罢年丰，以渐修治。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衞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墯游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乘制之处，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寇，虽名实不副，难以备急。有警而后募兵，军行而后运粮，或乃兵既乆屯，而不务营佃，不修器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靣并荒扰，此亦汉氏近世之失而不可式者也。当今诸夏已安，而巴蜀在画外。虽未得偃武而弢甲，放马而戢兵，宜因年之大丰，遂寄军政于农事。吏士小大，并勤稼穑，止则成井里于广野，动则成校队于六军，省其暴繇，赡其衣食。易称『恱以使民，民忘其劳；恱以犯难，民忘其死』，今之谓矣。粮畜于食，勇畜于势，虽坐曜烈威而众未动，画外之蛮，必复稽颡以求改往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战而定，则贤于交兵而后威立，接刃而后功成远矣。若奸凶不革，遂迷不反，犹欲以其所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然后徐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临彼倒戟折矢乐服之群，伐腐摧枯，未足以为喻也。」〉
等到文帝登基，王朗改任司空，进封为乐平乡侯。〈《魏名臣奏》记载王朗的节省奏疏说：“陛下下诏询问应该增减的事项，必定是指东汉的制度。至于西汉在云阳、汾阴举行的大祭，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祭祀通天台，进入阿房宫，斋戒必须一百天，饲养祭牲五年，牛要三千头，玉器要七千件；器具方面，用华丽的丝织品装饰多层坐席，让童女踏着舞蹈；酿造醇酒必须经过三个季节才能完成，乐师必须三千四百人才齐备；后宫美女将近一千人，学官博士七千多人；宫廷马厩有骈骝驸马六万多匹，外放牧养的有扈从三万而马匹十倍于此；执金吾的随从骑兵六百人，步卒加倍；太常巡视陵墓的红色车辆一千乘，太官赐予的官奴婢六千人，长安城内治理百姓的官员三千人，中二千石官员审理判决刑狱的有二十五处。政务繁多，事务琐碎，威仪繁复，超过夏商周三代，接近逾越礼制的中等标准。之所以如此极度奢侈，大多继承自秦朝的残余。既违背了以幼牛祭祀的质朴虔诚根本，也背离了扫地而祭的简易宗旨，又失去了减省质朴、损减文饰、避免奢侈、遵从简约的意趣。这难道是在当今隆盛兴明之时、效法尧舜之际，推行割舍奢侈、致力节俭的政令，去除繁杂、崇尚简省的法规，详审刑罚、谨慎处罚的教化，所应该向往的吗？至于宗庙每天用一头太牢祭祀，郡国同时设立宗庙的规定，丞相、御史大夫等官员属吏随从的数量，像这类事情，已经在哀帝、平帝之前多次更改，光武帝之后就不再实行了。谨按图籍记载，所更改的秦朝在天地、五帝、六宗、宗庙、社稷的祭祀，已经沿袭前代的祭祀场所了。天地祭祀是扫地而祭，其余则都筑坛并设围墙。明堂用来祭祀上帝，灵台用来观测天文，辟雍用来修习礼乐，太学用来聚集儒生，高禖用来祈求吉祥，又用来观察时务，宣扬教化。考察古代先民，开创福庆，旧时这些都在国都的南面，都是高大的房屋，足以举行宴飨和射礼，观测云气物候。七郊祭祀虽然尊崇祭祀崇尚质朴，但仍有门屋和便坐，足以遮蔽风雨。可以等到战事结束、年成丰收后，再逐渐修缮。旧时的虎贲、羽林、五营士兵，以及卫士合并，虽然将近万人，但有的是商贾和游手好闲的子弟，有的是农村谨慎迟钝的人；虽然有编制管理，但不讲求军事阵法，既不精简训练，又很少经历敌寇，虽然名实不符，难以应对紧急情况。有警报后才招募士兵，军队出发后才运送粮食，有时军队长期驻扎，却不致力于屯田耕种，不修整器械，没有储备积聚，一旦边境有紧急文书，则三面都荒废扰乱，这也是汉朝近世的失误，不可效法。如今中原已经安定，而巴蜀在疆域之外。虽然不能停止武备、收藏铠甲，放马休兵，但应趁着年成丰收，将军政寄托于农事。大小官吏士兵，都致力于耕种，平时在旷野形成村落，战时则组成军队行列，减轻他们的繁重徭役，供给他们的衣食。《易经》说‘高兴地役使百姓，百姓忘记劳苦；高兴地奔赴危难，百姓忘记死亡’，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粮食储备在食物中，勇气蓄积在气势中，虽然坐着显示强大威势而民众未动，疆域之外的蛮族，必定会再次叩头请求改过效力。如果因畏惧威势而效力，不战而安定，那就比交战后才树立威势、交锋后才建立功业要高明得多。如果奸恶之人不改变，执迷不悟，还想用他们虐待役使的百姓，来对抗大魏舍命报恩的将士，然后慢慢用前歌后舞、乐于征战的军队，面对那些倒戈折箭、乐于归服的民众，用摧枯拉朽来形容，都不足以比喻。”〉
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衞，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帅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王朗集》载朗为大理时上主簿赵郡张登：「昔为本县主簿，值黑山贼围郡，登与县长王俊帅吏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与贼交战，吏兵散走。俊殆见害，登手格二贼，以全俊命。又守长夏逸，为督邮所枉，登身受考掠，理逸之罪。义济二君。宜加显异。」太祖以所急者多，未遑擢叙。至黄初初，朗又与太尉钟繇连名表闻，兼称登在职勤劳。诏曰：「登忠义彰著，在职功勤。名位虽卑，直亮宜显。饔膳近任，当得此吏。今以登为太官令。」〉
当时文帝经常外出游猎，有时深夜才回宫。王朗上疏说：“帝王的居所，外面要设置周密的护卫，里面要加重宫门禁卫，将要出行时先布置好士兵才出帷帐，宣布警戒后才踏上台阶，拉满弓弦后才登上车舆，清理道路后才引导前行，设置遮拦后才转动车轮，清空宫室后才停下车驾，这些都是为了显示至尊地位，务必谨慎戒惧，垂示法度教化。近日陛下车驾外出捕虎，下午才出发，到黄昏才返回，违反了警戒清道的常规，不是天子的极度谨慎之道。”文帝答复说：“看了奏表，即使是魏绛引用虞箴来讽谏晋悼公，司马相如陈述猛兽来告诫汉武帝，也不足以比喻。如今两股敌寇尚未消灭，将帅远征，所以时常到原野去演习军事防备。至于夜晚返回的告诫，已经下诏有关部门施行。”〈《王朗集》记载王朗担任大理时上奏主簿赵郡人张登：“他过去担任本县主簿，正值黑山贼包围郡城，张登与县长王俊率领官吏士兵七十二人直接前往救援，与贼交战，官吏士兵逃散。王俊几乎被害，张登亲手格斗两个贼人，保全了王俊的性命。又代理县长夏逸，被督邮冤枉，张登亲身遭受拷打，为夏逸申辩冤屈。义气地救助了两位长官。应该加以特别的表彰。”太祖因为紧急事务很多，没来得及提拔任用。到黄初初年，王朗又与太尉钟繇联名上表奏报，同时称赞张登在职勤劳。诏书说：“张登忠义显著，在职有功绩勤勉。名位虽然低微，正直诚信应该显扬。膳食近侍之职，应当用这样的官吏。现在任命张登为太官令。”〉
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朗议曰：「天子之军，重于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可无余事。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于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诏曰：「朕求贤于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增玉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见违于君子乎！君其勿有后辞。」朗乃起。
当初，建安末年，孙权开始派遣使者自称藩属，并与刘备交战。文帝下诏讨论“应当出兵与吴国一起攻取蜀国吗？”王朗建议说：“天子的军队，比华山、泰山还重要，确实应该坐镇显示天威，像山一样不动。假如孙权亲自与蜀贼相持，激战旷日持久，智谋相当、力量相等，战事不能迅速决断，需要出兵来形成他的优势，然后应该选择稳重的将领，抓住敌寇的要害，观察时机而后行动，选择地点而后进军，一举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如今孙权的军队尚未行动，那么援助吴国的军队不必先出征。而且雨水正盛，不是行军调动军队的时候。”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黄初年间，鹈鹕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让公卿推举德行高尚的君子。王朗推荐光禄大夫杨彪，并称病，让位给杨彪。文帝于是为杨彪设置官吏士卒，地位仅次于三公。下诏说：“朕向您求贤而未得，您却突然称病，不仅得不到贤才，反而打开了失去贤才的道路，增加了玉铉的倾覆。莫非是您在家中说出不善之言，被君子所违背吗？您不要再推辞了。”王朗于是起身任职。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冢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隗嚻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旨，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很，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臣愚以为宜𠡠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魏书》曰：车驾既还，诏三公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有成戒。况连年水旱，士民损耗，而功作倍于前，劳役兼于昔，进不灭贼，退不和民。夫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远，过而能改，谓之不过。今将休息，栖备高山，沈权九渊，割除摈弃，投之画外。车驾当以今月中旬到谯，淮、汉众军，亦各还反，不腊西归矣。」〉
孙权想派儿子孙登入朝侍奉，但没有来。当时文帝迁都到许昌，大力推行屯田，打算全军东征。王朗上疏说：“过去南越遵守善道，婴齐入朝侍奉，于是成为继承人，回国统治其国。康居骄横狡猾，内心与言辞不符，都护上奏建议应派其侍子，以贬斥无礼。而且吴王刘濞的祸乱，萌芽于其子入朝，隗嚣的叛乱，也不顾念其子。过去听说孙权有派送儿子的言论却未实现，如今六军戒备，我担心众人不理解圣意，会认为国家因孙登的拖延而恼怒，因此出兵。假如军队出发而孙登到来，那么所动用的人力物力极大，所得到的却极小，仍不值得庆贺。假如他傲慢狠戾，毫无入朝之意，恐怕那些不理解舆论的人，都会心怀郁闷。我愚见认为应命令各路征讨的将领，各自明确遵守禁令，谨慎守卫所部。对外显示强大威势，对内扩大农耕，使军队像山一样平静，像深渊一样淡泊，形势不可动摇，计谋不可揣测。”当时，文帝因军队已整备就出发，孙权的儿子没来，文帝亲临长江边就返回了。〈《魏书》记载：文帝返回后，下诏给三公说：“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穷兵黩武，古代已有成训。何况连年水旱灾害，士民损耗，而工程劳作比先前加倍，劳役比过去更重，前进不能消灭敌寇，后退不能安抚百姓。屋顶漏水，下面的人知道，但迷途知返，偏离正道不远，犯了错能改正，就叫没有过错。现在将休养生息，把刘备的防备搁置在高山，把孙权沉入九渊，割除摒弃，抛到疆域之外。车驾将在本月下旬到达谯县，淮河、汉水各军，也各自返回，不到腊月就西归了。”〉
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傜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寇。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御儿，吴界边戍之地名。〉馘夫差于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弘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傜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略寝之后，然后凤阙猥闶，德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用绝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彊，而寇戎不賔，缉熙不足，未之有也。」转为司徒。
明帝即位后，进封王朗为兰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二百户。派他到邺城视察文昭皇后的陵墓，看到百姓有的生活不足。当时正在营建宫室，王朗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恩诏多次颁布，百姓万民无不欢欣。臣最近奉命北行，往返路上，听说各种徭役，其中可以免除减省的很多。希望陛下重视日昃时的听政，用计谋制服敌寇。从前大禹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使宫室简陋，衣食节俭，因此能拥有九州，辅成五服。勾践要扩大御儿边境，〈御儿，吴国边界戍守的地名。〉在姑苏斩首夫差，所以也约束自身和家庭，节俭家庭来施予国家，因此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在中原取得威势，在华夏成就霸业。汉代的文帝、景帝也想弘扬祖业，增崇大业，所以能放弃百金之台的想法，以弋绨之服显示节俭，内减太官而不接受贡献，外省徭赋而致力农桑，因此能号称太平，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孝武帝之所以能振奋军势，开拓疆域，确实因为祖上积蓄充足，所以能成就大功。霍去病，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匈奴未灭，不修建宅第。明白忧虑远方的人会忽略近处，从事外事的人会简化内务。自汉朝初年到中兴，都是在战事基本平息之后，然后凤阙、德阳等宫殿才相继兴建。如今建始殿前足以用来举行朝会，崇华殿后足以用来安排内官，华林园、天渊池足以用来游玩宴饮，如果先建成阊阖门外的象魏，足以用来陈列远方朝贡的人，修整城池，足以用来断绝逾越，形成国家险要，其余一切，暂且等到丰年。一概以勤于农耕为要务，以习练武备为事务，那么国家就没有怨旷，人口增长，民众充实、军队强大，而敌寇不归服、光明不充足，是没有的事。”后转任司徒。
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胤。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德，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老臣㥪㥪，愿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护，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缊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寿于南山矣。」帝报曰：「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德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朗著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于世。〈《魏略》曰：朗本名严，后改为朗。《魏书》曰：朗高才博雅，而性严整慷慨，多威仪，恭俭节约，自婚姻中表礼贽无所受。常讥世俗有好施之名，而不恤穷贱，故用财以周急为先。〉太和二年薨，谥曰成侯。子肃嗣。初，文帝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
当时多次失去皇子，而到后宫分娩的嫔妃很少，王朗上疏说：“从前周文王十五岁就有了武王，于是享有十个儿子的福分，以此繁衍了姬姓的后代。武王年纪大了才生下成王，因此成王兄弟很少。这两位君王，各自树立了圣德，无法相互超越，但比较他们子孙的福分，却不相匹配。这是因为生育有早晚，所生的孩子有多有少。陛下您既兼有这两位圣人的德行和福分，年龄也比周文王生武王时大，但您的儿子还没有在后宫深院中出生，藩王也没有在众多宫室中繁盛。用成王来比喻，虽然不算晚；但以伯邑考来类比，就不算早了。《周礼》规定六宫的内官有一百二十人，而各种经典通常的说法，都以十二人为限，到了秦汉末年，有的以千百人为数了。然而虽然人数众多，但能在吉祥的宫室中生育的却很少，这说明‘生一百个儿子’的根本，确实在于专心一意，而不只在于追求数量。老臣我恳切地希望，国家能像轩辕黄帝那样有二十五个儿子，而不仅仅像周文王那样只有十个，因此感到忧虑。而且，小孩子常常苦于被褥太暖和，太暖和就不能使肌肤柔嫩、身体健壮，因此难以防护，容易生病。如果经常让小孩的袍子不至于太厚，那么他们一定能保持金石般的体质，寿命比得上南山了。”皇帝答复说：“忠诚到极点的人言辞恳切，爱意深厚的人话语深沉。您既劳心费神，又亲笔写下顺从的言辞，我反复品味您的美德之言，非常高兴。我的继承人还没有确立，让您担忧，我恭敬地接受您的至理名言，希望听到好的规劝。”王朗撰写了《易》、《春秋》、《孝经》、《周官》的传注，以及奏议、论记，都流传于世。〈《魏略》说：王朗本名叫王严，后来改名为王朗。《魏书》说：王朗才学高超、渊博典雅，而性格严肃庄重、慷慨大方，很有威仪，恭敬节俭，从不接受婚姻和亲戚的礼物。他常常讥讽世俗之人有喜好施舍的名声，却不体恤贫穷低贱的人，所以用财以周济急难为先。〉太和二年去世，谥号为成侯。儿子王肃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分封王朗的户数和封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王朗请求封给他哥哥的儿子王详。
子 肃
儿子王肃
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玄，而更为之解。〈肃父朗与许靖书云：肃生于会稽。〉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恱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于是遂罢。又上疏：「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因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王肃字子雍。十八岁时，跟随宋忠学习《太玄》，并重新为它作了解释。〈王肃的父亲王朗在给许靖的信中说：王肃生于会稽。〉黄初年间，担任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和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国，王肃上疏说：“前代的史志有这样的话：‘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就会面带饥色；打柴割草后再做饭，军队就不能经常吃饱。’这是指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更何况是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付出的辛劳必定是成百倍的。现在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军队拥挤而无法展开，粮食悬空而难以接济，这实在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但才走了一半山谷，修路的工程，士兵们全都要做。这样敌人就能以逸待劳，这是兵家所忌讳的。拿前代来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出了关又返回；拿近代的事来说，武皇帝和文皇帝征讨孙权，到了江边却没有渡江。这难道不是所谓顺应天时、通晓权变吗？百姓知道圣上因为雨水造成的艰难而休兵停战，以后有了机会，再乘机使用他们，这就是所谓‘让百姓高兴地去冒险，百姓就会忘记死亡’了。”于是曹真就停止了征讨。王肃又上疏说：“应该遵循旧礼，为大臣发丧，向宗庙进献果品。”这些事都得以施行。他又上疏陈述为政的根本说：“撤除没有实际职事的职位，削减不急需的俸禄，停止因公吃喝的费用，合并闲散的官员；使官员一定有职守，职守要承担事务，做事一定要接受俸禄，俸禄代替他们耕种，这是古代常规，也是当今适宜的做法。官员少而俸禄丰厚，那么公家的花费就少，人们做官的志向就会受到鼓励。做官的志向受到鼓励，他们就会各自施展才能和力量，不互相依赖。让他们陈述意见，明确地考核他们的功绩，是否有才能，由皇帝心中决断。因此唐尧、虞舜设置官职、分配职责，反复命令公卿各自处理事务，然后只有龙担任纳言，就像现在的尚书，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而已。夏朝、商朝的情况无法详细了解。《甘誓》中说‘六事之人’，说明六卿也是主管事务的。《周官》就完备了，五天一次上朝，公卿大夫一起进见，而司士辨别他们的位置。那记载说：‘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称为王公；起来执行政务，称为士大夫。’到了汉朝初年，效法前代，公卿都亲自带着事务上朝。所以高祖亲自追赶逃跑的周昌，武帝远远地批准汲黯的奏章，宣帝让公卿五天一次上朝，成帝开始设置五名尚书。从此以后，朝礼逐渐衰败。可以恢复五天一次上朝的礼仪，让公卿尚书各自带着事务进见。废弃的礼仪重新兴起，光大圣人的事业，这真是所谓名声美好而实际丰厚的事情啊。”
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荅民望，进禅大魏，退处賔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于王者，是故远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緫帝皇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谥。」明帝不从使称皇，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孙盛曰：化合神者曰皇，德合天者曰帝。是故三皇创号，五帝次之。然则皇之为称，妙于帝矣。肃谓为轻，不亦谬乎！ 臣松之以为上古谓皇皇后帝，次言三、五，先皇后帝，诚如盛言。然汉氏诸帝，虽尊父为皇，其实则贵而无位，高而无民，比之于帝，得不谓之轻乎！魏因汉礼，名号无改。孝献之崩，岂得远考古义？肃之所云，盖就汉制而为言耳。谓之为谬，乃是讥汉，非难肃也。〉
青龙年间，山阳公去世，他是汉朝原来的皇帝。王肃上疏说：“从前唐尧禅让给虞舜，虞舜禅让给夏禹，都是服完三年丧期，然后登临天子的尊位。因此帝号没有亏损，君主的礼仪仍然保存。现在山阳公顺应天命，回应百姓的期望，向上禅让给大魏，退居宾客之位。山阳公侍奉魏国，不敢不尽节。魏国对待山阳公，优待尊崇而不以臣子相待。到他去世时，棺椁的规格、车驾的装饰，都等同于王者，因此远近的人都归服仁德，认为这是盛大的美事。而且汉朝总括帝和皇的称号，称为皇帝。有区别时称帝，没有区别时称皇，那么皇是其中较轻的称号。所以在高祖的时候，天下没有两个王，他的父亲还在世而让他称皇，明确表示没有两个王的嫌疑。何况现在用来赠予死者，可以让他称皇来配合他的谥号。”明帝不听从让他称皇，于是追谥为汉孝献皇帝。〈孙盛说：与神道化合的称为皇，德行与天相合的称为帝。因此三皇创立了称号，五帝紧随其后。既然如此，那么皇的称号，比帝更精妙。王肃认为它较轻，不也是荒谬的吗！臣裴松之认为：上古称皇皇后帝，其次说三皇、五帝，先皇后帝，确实像孙盛说的那样。然而汉朝的各位皇帝，虽然尊崇父亲为皇，实际上却是尊贵而没有实位，崇高而没有百姓，与帝相比，难道不能说它较轻吗！魏国沿袭汉朝的礼仪，名号没有改变。孝献皇帝去世，怎么能远考古义呢？王肃所说的，大概是就汉朝的制度而言罢了。说它荒谬，那是讥讽汉朝，而不是责难王肃。〉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以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傜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畒，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朞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恱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已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恠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
后来王肃以常侍的身份兼任秘书监，又兼任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宫室大规模兴建，百姓荒废了农业，承诺的期限不遵守，刑罚杀戮仓促进行。王肃因此上疏说：“大魏承接了历代帝王的极致，百姓所剩无几，战争尚未停息，这实在是应该让百姓休养生息、用安定远近的政策来施惠于民的时候。致力于积蓄粮食、让疲惫的百姓休息，在于减少徭役、鼓励农耕。现在宫室没有建成，功业没有完成，水运漕粮、征调物资，辗转供应。因此成年男子疲于劳作，农民离开田地，种粮的人少，吃粮的人多，旧粮已经吃完，新粮无法接续。这是国家的大患，而不是预先防备的长远之策。现在正在劳作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可以安顿圣体，它的内部足以安置六宫，显阳殿也快要完工了，只有太极殿以前的工程，规模还很大，正值严寒，疾病可能发生。我真诚地希望陛下发出仁德的声音，下达明确的诏令，深切怜悯役夫的疲劳，大力体恤百姓的不足，从领取官粮的士兵中，选取非紧急用途的人，挑选其中的壮丁，选择留下一万人，让他们一年轮换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休息和替代有期限，那么就没有不高兴地去做事，劳苦而没有怨言了。计算一下，一年有三百六十万个人工，也不算少。应当一年完成的，允许用三年时间。把其余的人分别遣散，让他们都去务农，这是无穷无尽的计策。粮仓有剩余的粮食，百姓有剩余的劳力：用这些来兴建工程，什么工程不能建成？用这些来推行教化，什么教化不能成功？诚信对于百姓，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会死，但百姓没有诚信就无法立国。’小小的晋国，微不足道的重耳，想要使用他的百姓，先向他们展示诚信，因此原国虽然将要投降，但重耳顾及诚信而撤军，因此能一战而称霸，至今被人称道。以前陛下车驾将要驾临洛阳，征发百姓建造营房，有关部门命令营房建成后就停止。建成后，又贪图他们的劳力，不按时遣散。有关部门只经营眼前的利益，不顾及治国的根本。我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征发百姓，应该明确命令，让他们一定按期完成。如果事情有先后顺序，宁可重新征发，也不要失信。凡是陛下临时下令处刑的，都是有罪的官吏、应该处死的人。但百姓不知道，认为是仓促行事。所以希望陛下把他们交给官吏，公开他们的罪行。同样是死，不要让他们在宫廷中受辱而被远近的人怀疑。而且人命至关重要，难以复生却容易杀死，气绝就不能接续，因此圣贤很重视它。孟轲说，杀一个无辜的人来取得天下，仁者是不会做的。汉朝时有人冒犯皇帝车驾、惊了驾车的马，廷尉张释之上奏判处罚金，文帝责怪他判得太轻，而张释之说：‘在那个时候，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会随之轻重失当，百姓哪里还能安放他们的手脚？’我认为这话大大失去了义理，不是忠臣应该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而天子自身，反而可以迷惑犯错吗？这是重视为自己考虑，而轻视为君主考虑，是非常不忠的表现。周公说：‘天子没有戏言；说了话，史官就会记载，乐工就会诵读，士人就会称引。’说话尚且不能儿戏，何况是行动呢？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不审察，周公的告诫不可不效法。”又陈述说：“各种鸟兽是无用的东西，却耗费草料谷物和人力的费用，都可以免除。”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著《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
明帝曾经问道：“汉桓帝时，白马县令李云上书说：‘帝，就是审察的意思。这个皇帝想不审察。’他怎么能不被处死？”王肃回答说：“只是言语违背了顺逆的礼节。推究他的本意，都是想尽心竭力，心存补益国家。而且皇帝的威严，超过雷霆，杀一个普通人，无异于踩死蝼蚁。宽恕赦免他，可以显示容纳恳切直言的气度，在天下扩大仁德的疆域。所以我认为杀了他未必是对的。”明帝又问：“司马迁因为受刑的缘故，内心怀着隐恨，撰写《史记》非议贬低孝武皇帝，令人切齿痛恨。”王肃回答说：“司马迁记载史事，不虚夸美德，不隐瞒恶行。刘向、扬雄佩服他善于叙事，有优秀史官的才能，称他的书为实录。汉武帝听说他撰写《史记》，取来孝景帝和汉武帝自己的本纪阅览，于是大怒，削去并扔掉了。至今这两篇本纪只有目录没有内容。后来遭遇李陵事件，于是把司马迁下放到蚕室。这说明隐恨在于孝武皇帝，而不在于史官司马迁。”
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征还，拜议郎。顷之，为侍中，迁太常。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弘恭、石显之属，复称说邪！」爽闻之，戒何晏等曰：「当共慎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勋。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于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关之败。徙为河南尹。
正始元年，王肃出任广平太守。因公事被征召回朝，授任议郎。不久，担任侍中，升任太常。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议论时政，王肃严肃地说：“这些人就是弘恭、石显之流，还要称颂他们吗！”曹爽听说后，告诫何晏等人说：“你们要共同谨慎！公卿已经将你们比作前代的恶人了。”王肃因宗庙之事获罪被免官。后来担任光禄勋。当时有两条一尺长的鱼，聚集在武库的屋顶上，官员认为这是吉祥之兆。王肃说：“鱼生活在深渊却出现在屋顶，这是有鳞甲的动物失去了它的处所。边境将领恐怕会有弃甲逃跑的变故吧？”后来果然发生了东关之败。王肃调任河南尹。
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迎高贵乡公于元城。是岁，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荅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德，唱乱者先亡矣。」明年春，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安国宁主，其术焉在？」肃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濵，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往御衞，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矣。」景王从之，遂破俭、钦。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数。追赠衞将军，谥曰景侯。子恽嗣。恽薨，无子，国绝。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熈中，开建五等，以肃著勋前朝，改封恂为氶子。〈《世语》曰：恂字良夫，有通识，在朝忠正。历河南尹、侍中，所居有称。乃心存公，有匪躬之节。鬲令袁毅餽以骏马，知其贪财，不受。毅竟以黩货而败。建立二学，崇明五经，皆恂所建。卒时年四十余，赠车骑将军。肃女适司马文王，即文明皇后，生晋武帝、齐献王攸。 《晋诸公赞》曰：恂兄弟八人。其达者，虔字恭祖，以功干见称，位至尚书。弟恺，字君夫，少有才力而无行检，与衞尉石崇友善，俱以豪侈竞于世，终于后将军。虔子康、隆，仕亦宦达，为后世所重。〉
嘉平六年，王肃持节兼任太常，奉天子法驾，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这一年，有白气横贯天空，大将军司马师问王肃其中的缘故，王肃回答说：“这是蚩尤的旗帜，东南方恐怕会有叛乱吧？您如果修养自身来安定百姓，那么天下乐于安定的人就会归附于德政，首先作乱的人就会先灭亡了。”第二年春天，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叛，司马师对王肃说：“霍光因夏侯胜的话而感动，才开始重视儒学之士，确实是有道理的。安定国家、安宁君主，其方法在哪里呢？”王肃说：“从前关羽率领荆州的军队，在汉水边降服了于禁，于是有了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夺取了他将士的家属，关羽的军队一下子瓦解了。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地各州，只要迅速前往防御守卫，使他们无法前进，必定会出现关羽那样土崩瓦解的形势。”司马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击败了毌丘俭、文钦。后来王肃升任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去世，门生穿丧服的有上百人。追赠卫将军，谥号为景侯。儿子王恽继承爵位。王恽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景元四年，封王肃的儿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位制度，因王肃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王恂为氶子。〈《世语》说：王恂字良夫，有通达的见识，在朝中忠诚正直。历任河南尹、侍中，所任官职都有好名声。他心存公正，有不顾自身的节操。鬲县县令袁毅赠送他骏马，他知道袁毅贪财，没有接受。袁毅最终因贪污财货而败亡。建立二学，推崇阐明五经，都是王恂所建立的。去世时四十多岁，追赠车骑将军。王肃的女儿嫁给了司马昭，就是文明皇后，生了晋武帝、齐献王司马攸。 《晋诸公赞》说：王恂兄弟八人。其中显达的，王虔字恭祖，以功绩才干著称，官至尚书。弟弟王恺，字君夫，年轻时很有才能但行为不检点，与卫尉石崇关系友好，都因豪奢在世上竞争，最终官至后将军。王虔的儿子王康、王隆，做官也很显达，被后世所推重。〉
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余篇。时乐安孙叔然，〈臣松之按叔然与晋武帝同名，故称其字。〉授学郑玄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征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駮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著书十余篇。自魏初征士炖煌周生烈，〈臣松之按此人姓周生，名烈。何晏《论语集解》有烈《义例》，余所著述，见晋武帝《中经簿》。〉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亦历注经传，颇传于世。〈《魏略》曰：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采梠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及建安初，王纲小设，郡举孝廉，稍迁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委政太祖，遇旦夕侍讲，为天子所爱信。至二十二年，许中百官矫制，遇虽不与谋，犹被录诣邺，转为冗散。常从太祖西征，道由孟津，过弘农王冢。太祖疑欲谒，顾问左右，左右莫对，遇乃越第进曰：「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而卒，未成为君。弘农王即阼既浅，又为暴臣所制，降在藩国，不应谒。」太祖乃过。黄初中，出为郡守。明帝时，入为侍中、大司农。数年，病亡。初，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徧」。言「读书百徧而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少从遇学，无传其朱墨者。 《世语》曰：遇子绥，位至秘书监，亦有才学。齐王冏功臣董艾，即绥之子也。〉
当初，王肃擅长贾逵、马融的学说，而不喜欢郑玄的学说，他采集各家学说，会同异同，撰写了《尚书》、《诗经》、《论语》、三礼、《左氏解》，以及编定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这些著作都列于学官。他所论辩驳斥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礼、轻重等问题的文章，共有一百多篇。当时乐安人孙叔然，〈臣裴松之按：叔然与晋武帝同名，所以称他的字。〉在郑玄门下学习，人称东州大儒。朝廷征召他为秘书监，他没有就任。王肃汇集《圣证论》来讥讽批评郑玄，孙叔然驳斥并解释这些批评，还撰写了《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等书的注释，又著书十多篇。自从魏初征士敦煌人周生烈，〈臣裴松之按：此人姓周生，名烈。何晏《论语集解》中有周生烈的《义例》，其余著述，见于晋武帝《中经簿》。〉明帝时大司农弘农人董遇等人，也先后注释经传，在世上颇为流传。〈《魏略》说：董遇字季直，性格质朴木讷而好学。兴平年间，关中动乱，他与哥哥季中投靠将军段煨。他采拾橡栗、背负货物贩卖，却常常带着经书，抽空学习诵读。他的哥哥嘲笑他，但董遇不改。到建安初年，朝廷纲纪稍有建立，郡里举荐他为孝廉，逐渐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汉献帝将政事委托给太祖，董遇早晚侍奉讲学，受到天子的喜爱信任。到建安二十二年，许都百官假托诏命，董遇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仍被逮捕送到邺城，转为闲散官职。他曾跟随太祖西征，途经孟津，经过弘农王的坟墓。太祖迟疑是否要拜谒，询问左右，左右无人回答，董遇于是越级上前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国君即位不满一年就去世的，不能算作国君。弘农王即位时间很短，又被暴臣控制，降为藩王，不应拜谒。”太祖于是经过。黄初年间，出任郡守。明帝时，入朝任侍中、大司农。几年后，病逝。当初，董遇擅长研究《老子》，为《老子》作了训注。又擅长《左氏传》，另外用朱笔和墨笔分别标注异同。有人想跟他学习，董遇不肯教，却说：“必须先读一百遍。”说“读书一百遍，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求学的人说：“苦于没有时间。”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有人问“三余”的意思，董遇说：“冬天，是一年的余暇；夜晚，是一天的余暇；阴雨天，是平时的余暇。”因此学生们很少跟董遇学习，没有传承他朱墨标注方法的人。 《世语》说：董遇的儿子董绥，官至秘书监，也有才学。齐王司马冏的功臣董艾，就是董绥的儿子。〉
〈《魏略》以遇及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为儒宗，其序曰：「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分崩，人怀苟且，纲纪既衰，儒道尤甚。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备博士之员录，依汉甲乙以考课。申告州郡，有欲学者，皆遣诣太学。太学始开，有弟子数百人。至太和、青龙中，中外多事，人怀避就。虽性非解学，多求诣太学。太学诸生有千数，而诸博士率皆麄踈，无以教弟子。弟子本亦避役，竟无能习学，冬来春去，岁岁如是。又虽有精者，而台阁举格太高，加不念统其大义，而问字指墨法点注之间，百人同试，度者未十。是以志学之士遂复陵迟，而末求浮虚者各竞逐也。正始中，有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余人，虽复分布，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多皆相从饱食而退。嗟夫！学业沈陨，乃至于此。是以私心常区区贵乎数公者，各处荒乱之际，而能守志弥敦者也。」 贾洪字叔业，京兆新丰人也。好学有才，而特精于春秋左传。建安初，仕郡，举计掾，应州辟。时州中自参军事以下百余人，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材学最高。洪历守三县令，所在辄开除厩舍，亲授诸生。后马超反，超劫洪，将诣华阴，使作露布。洪不获已，为作之。司隷钟繇在东，识其文，曰：「此贾洪作也。」及超破走，太祖召洪署军谋掾。犹以其前为超作露布文，故不即叙。晚乃出为阴泉长。延康中，转为白马王相。善能谈戏。王彪亦雅好文学，常师宗之，过于三卿。数岁病亡，亡时年五十余，时人为之恨仕不至二千石。而严苞亦历守二县，黄初中，以高才入为秘书丞，数奏文赋，文帝异之。出为西平太守，卒官。 薛夏字宣声，天水人也。博学有才。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姓，常推于郡中，而夏为单家，不为降屈。四姓欲共治之，夏乃游逸，东诣京师。太祖宿闻其名，甚礼遇之。后四姓又使囚遥引夏，关移颍川，收捕系狱。时太祖已在兾州，闻夏为本郡所质，抚掌曰：「夏无罪也。汉阳儿辈直欲杀之耳！」乃告颍川使理出之，召署军谋掾。文帝又嘉其才，黄初中为秘书丞，帝每与夏推论书传，未尝不终日也。每呼之不名，而谓之薛君。夏居甚贫，帝又顾其衣薄，解所御服袍赐之。其后征东将军曹休来朝，时帝方与夏有所咨论，而外启休到，帝引入。坐定，帝顾夏言之于休曰：「此君，秘书丞天水薛宣声也，宜共谈。」其见遇如此。寻欲用之，会文帝崩。至太和中，尝以公事移兰台。兰台自以台也，而秘书署耳，谓夏为不得移也，推使当有坐者。夏报之曰：「兰台为外台，秘书为内阁，台、阁，一也，何不相移之有？」兰台屈无以折。自是之后，遂以为常。后数岁病亡，𠡠其子无还天水。 隗禧字子牙，京兆人也。世单家。少好学。初平中，三辅乱，禧南客荆州，不以荒扰，担负经书，每以采梠余日，则诵习之。太祖定荆州，召署军谋掾。黄初中，为谯王郎中。王宿闻其儒者，常虚心从学。禧亦敬恭以授王，由是大得赐遗。以病还，拜郎中。年八十余，以老处家，就之学者甚多。禧既明经，又善星官，常仰瞻天文，叹息谓鱼豢曰：「天下兵戈尚犹未息，如之何？」豢又尝从问《左氏传》，禧荅曰：「欲知幽微莫若易，人伦之纪莫若礼，多识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诗，左氏直相斫书耳，不足精意也。」豢因从问诗，禧说齐、韩、鲁、毛四家义，不复执文，有如讽诵。又撰作诸经解数十万言，未及缮写而得聋，后数岁病亡也。其邯郸淳事在〈王粲传〉，苏林事在〈刘邵〉〈高堂隆传〉，乐详事在〈杜畿传〉。 鱼豢曰：学之资于人也，其犹蓝之染于素乎！故虽仲尼，犹曰「吾非生而知之者」，况凡品哉！且世人所以不贵学者，必见夫有「诵诗三百而不能专对于四方」故也。余以为是则下科耳，不当顾中庸以上，材质适等，而加之以文乎！今此数贤者，略余之所识也。检其事能，诚不多也。但以守学不辍，乃上为帝王所嘉，下为国家名儒，非由学乎？由是观之，学其胡可以已哉！〉
《魏略》将隗遇、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视为儒学宗师，其序言说：“从初平元年到建安末年，天下分崩离析，人们心怀苟且，纲纪已经衰败，儒家之道尤其严重。到黄初元年之后，新君主即位，才开始清理太学的灰烬炭渣，修补旧石碑的残缺损坏，完备博士的员额编制，依照汉代的甲乙科来考核课业。并通告各州郡，有想学习的人，都派遣他们到太学。太学刚开办时，有弟子数百人。到了太和、青龙年间，朝廷内外多事，人们心怀趋避。即使本性不擅长学习，也大多请求到太学。太学学生有上千人，但各位博士大都粗疏，无法教导学生。学生本来也是为了逃避徭役，最终没有人能认真学习，冬天来春天去，年年如此。又即使有精通的人，但台阁的选拔标准太高，加上不考虑掌握其大义，却问字指、墨法、点注之类，百人一同考试，通过的不超过十人。因此有志于学的人又衰落，而追求浮虚的人各自争相追逐。正始年间，有诏令商议圜丘祭祀，广泛延请学士。当时郎官和司徒属吏共两万多人，虽然又分散各地，在京师现住的尚且有一万人，但响应诏书参与议论的几乎没有几人。又当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多人，其中能执笔写作的不到十人，大多只是跟着饱食一顿就退下。唉！学业的沉沦，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我内心常私下看重这几位先生，他们各自处在荒乱之际，却能坚守志向更加深厚。”贾洪字叔业，是京兆新丰人。好学有才，尤其精通《春秋左传》。建安初年，在郡中任职，被举荐为计掾，应州府征召。当时州中从参军事以下一百多人，只有贾洪与冯翊的严苞交往，才能学问最高。贾洪历任三个县的县令，每到一处就清理马厩房舍，亲自教授学生。后来马超反叛，马超劫持贾洪，带到华阴，让他写露布。贾洪不得已，为他写了。司隶校尉钟繇在东方，认出那文章，说：“这是贾洪写的。”等到马超被打败逃走，太祖召贾洪任命为军谋掾。但仍因他先前为马超写露布文，所以没有立即提拔。晚年才出任阴泉县长。延康年间，转任白马王相。善于谈笑戏谑。曹王曹彪也一向喜好文学，常以他为师宗，超过对三卿的礼遇。几年后病逝，去世时五十多岁，当时人为他遗憾官位没到二千石。而严苞也历任两个县的县令，黄初年间，因高才入朝任秘书丞，多次进献文赋，文帝认为他奇异。出任西平太守，在任上去世。薛夏字宣声，是天水人。博学有才。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姓，常在郡中称雄，而薛夏是单家，不向他们屈服。四姓想一起整治他，薛夏就游历四方，东行到京师。太祖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很礼遇他。后来四姓又让囚犯远引薛夏，发公文到颍川，逮捕他关进监狱。当时太祖已在冀州，听说薛夏被本郡扣押，拍手说：“薛夏无罪。汉阳那帮小子只是想杀他罢了！”于是告知颍川让他审理释放，召他任命为军谋掾。文帝又赞赏他的才能，黄初年间任秘书丞，文帝每次与薛夏讨论书传，没有不整天的。每次叫他时不称名，而称他薛君。薛夏生活很贫困，文帝又见他衣服单薄，解下自己穿的御袍赐给他。后来征东将军曹休来朝，当时文帝正与薛夏有所咨询讨论，而外面报告曹休到了，文帝引他进来。坐定后，文帝看着薛夏对曹休说：“这位先生，是秘书丞天水薛宣声，应该一起谈谈。”他受到的待遇就是这样。不久想重用他，恰逢文帝去世。到太和年间，曾因公事移送文书给兰台。兰台自认为是台，而秘书只是署，说薛夏不应移送文书，推究要让他有罪。薛夏答复说：“兰台是外台，秘书是内阁，台、阁是一样的，有什么不能互相移文的？”兰台理屈无法反驳。从此以后，就成了常例。几年后病逝，嘱咐他的儿子不要回天水。隗禧字子牙，是京兆人。世代是单家。年少好学。初平年间，三辅动乱，隗禧南行客居荆州，不因荒乱侵扰，背着经书，常在采集橡实的空闲时间，诵读学习。太祖平定荆州，召他任命为军谋掾。黄初年间，任谯王郎中。谯王早就听说他是儒者，常虚心向他学习。隗禧也恭敬地教授谯王，因此大得赏赐。因病还乡，被任命为郎中。八十多岁，因年老在家，前来向他学习的人很多。隗禧既通晓经书，又擅长星象，常仰望天文，叹息对鱼豢说：“天下战事还未平息，怎么办？”鱼豢又曾向他请教《左氏传》，隗禧回答说：“想了解幽深微妙不如《易》，人伦纲纪不如《礼》，多识山川草木之名不如《诗》，《左氏》只是记载互相砍杀的书，不值得精研其意。”鱼豢于是向他请教《诗》，隗禧解说齐、韩、鲁、毛四家的义理，不再拿着书本，如同背诵。又撰写了诸经解数十万字，没来得及抄写就耳聋了，几年后病逝。其中邯郸淳的事迹在《王粲传》，苏林的事迹在《刘邵传》《高堂隆传》，乐详的事迹在《杜畿传》。鱼豢说：学习对人的资助，就像蓝草染白布一样！所以即使孔子，还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何况普通人呢！而且世人之所以不重视学习，一定是看到有“诵读《诗》三百篇却不能应对四方”的缘故。我认为这是下等人才，不应顾及中等以上，材质相等，再加上文采呢！现在这几位贤者，大致是我所认识的。考察他们的事迹才能，确实不多。但只因坚持学习不停，于是上被帝王嘉奖，下成为国家名儒，难道不是靠学习吗？由此看来，学习怎么可以停止呢！
【评】
【评语】
评曰：钟繇开达理干，华歆清纯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刘寔以为肃方于事上而好下佞己，此一反也。性嗜荣贵而不求苟合，此二反也。吝惜财物而治身不秽，此三反也。〉
评语说：钟繇通达明理有才干，华歆清正纯朴德行素洁，王朗文采广博内容丰富，确实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魏朝初建帝业，他们就开始登上三公之位，真是盛大啊！王肃正直诚信博闻多识，能继承父业！〈刘寔认为王肃对事上正直而喜欢下属谄媚自己，这是第一个矛盾；本性喜好荣华富贵却不求苟且迎合，这是第二个矛盾；吝惜财物而自身操守不污秽，这是第三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