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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罴 王思政 尉迟迥 王轨

列传第五十

王罴孙长述王思政尉迟迥弟纲纲子运王轨乐运

王罴孙长述王思政尉迟迥弟纲纲子运王轨乐运

王罴,字熊罴,京兆霸城人,汉河南尹遵之后,世为州郡著姓。罴质直木强,处物平当,州闾敬惮之。魏太和中,除殿中将军,稍迁雍州别驾,清廉疾恶,励精公事。刺史崔亮有知人之鉴,见罴雅相钦挹。亮后转定州,启罴为长史。执政者恐罴不称,不许。及梁人寇硖石,亮为都督南讨,复启罴为长史,带锐军。朝廷以亮频举罴,故当可用。及克硖石,罴功居多。先是南岐、东益氐羌反叛,乃拜罴冠军将军,镇梁州,讨平诸贼。还,授西河内史,辞不拜。时人谓曰;'西河,奉禄优厚,何为致辞?」罴曰:「京洛材木,尽出西河,朝贵营第宅者,皆有求假。如其私办,则力所不堪,若科发人间,又违犯宪法。以此致辞耳。」

王罴,字熊罴,是京兆霸城人,汉代河南尹王遵的后代,世代都是州郡的显赫大族。王罴质朴刚直,处理事情公平恰当,乡里人都敬畏他。北魏太和年间,被任命为殿中将军,逐渐升迁为雍州别驾,他为官清廉,痛恨邪恶,勤勉处理公事。刺史崔亮有知人之明,见到王罴后非常钦佩敬重。崔亮后来调任定州,上奏请求让王罴担任长史。执政的人担心王罴不能胜任,没有批准。等到梁朝人侵犯硖石,崔亮担任都督南征,再次上奏请求让王罴担任长史,兼领精锐部队。朝廷因为崔亮多次举荐王罴,认为他应该可以任用。等到攻克硖石,王罴的功劳最多。在此之前,南岐、东益的氐羌人反叛,于是朝廷任命王罴为冠军将军,镇守梁州,讨伐平定了各路贼寇。回来后,被授予西河内史,他推辞不接受。当时有人对他说:“西河是大郡,俸禄优厚,为什么要推辞呢?”王罴说:“京城洛阳的木材,全都出自西河,朝廷显贵们建造宅第的,都要来求取借贷。如果我自己办理,则财力无法承受;如果向民间征收摊派,又违反法令。因此推辞罢了。”

后以军功封定阳子,除荆州刺史。梁复遣曹义宗围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版。时既内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遗罴铁券,云城全当授本州刺史。城中粮尽,罴乃煮粥与将士均分食之。每出战,常不擐甲胄,大呼告天曰:「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佑国家,使箭中王罴额;不尔,王罴须破贼。」屡经战阵,亦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霸城县公。元颢入洛,以罴为左军大都督。颢败,庄帝以罴受颢官,故不得本州,更除岐州刺史

后来凭借军功被封为定阳子,任命为荆州刺史。梁朝又派曹义宗围攻荆州,筑坝拦水灌城,城墙只有几板高没有被淹没。当时朝廷内外多有忧患,无暇救援,于是赐给王罴铁券,说如果保全城池,就授予他本州刺史的官职。城中粮食吃光了,王罴就煮粥与将士们均分食用。每次出战,常常不穿铠甲头盔,大声呼喊向天祷告说:“荆州城,是孝文皇帝设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否则,我王罴一定要打败贼寇。”他多次经历战阵,也未曾受伤。持续了三年,曹义宗才退兵。王罴被进封为霸城县公。元颢进入洛阳,任命王罴为左军大都督。元颢失败后,庄帝因为王罴接受了元颢的官职,所以不让他回到本州,改任他为岐州刺史。

时南秦数叛,以罴行南秦州事。罴至州,召其魁帅为腹心,击捕反者略尽。乃谓魁帅等曰:「汝党皆死尽,何用活为!」乃以次斩之。自是南秦无复反者。又诏罴行秦州事。寻迁泾州刺史。未及之部,属周文帝征兵为勤王之举,罴请前驱效命,遂为大都督,镇华州。孝武西迁,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别封万年县伯,乃除华州刺史。齐神武率军进潼关,人怀危惧,罴劝劢交士,众心乃安。神武退,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城外。神武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阁外汹汹有声,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棒,大呼而出,谓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敌见,惊退。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遂投城遁走。文帝闻而壮之。时关中大饥,征税人间谷食,以供军费。或隐匿者,令递相告,多被篣捶,以是人有逃散。唯罴信著于人,莫有隐者,得粟不少诸州,而无怨讟。沙苑之役,神武士马甚盛。文帝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及神武至城下,谓罴曰;「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欲死者来!」神武不敢攻。

当时南秦多次叛乱,朝廷任命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到州后,召集当地的魁首头领作为心腹,几乎将反叛者全部抓捕。然后他对这些魁首们说:“你们的同党都死光了,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将他们依次斩杀。从此南秦再也没有反叛的人。朝廷又下诏让王罴代理秦州事务。不久调任泾州刺史。还没来得及到任,正赶上周文帝征兵进行勤王之举,王罴请求作为前锋效命,于是被任命为大都督,镇守华州。孝武帝西迁,王罴被进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另封万年县伯,于是被任命为华州刺史。齐神武帝率领军队进逼潼关,人们心怀恐惧,王罴鼓励并慰劳将士,众人之心才安定下来。神武帝退兵后,王罴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他曾经修筑州城尚未完工,梯子还放在城外。神武帝派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夜间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部众已经乘梯入城。王罴还躺着没起床,听到阁楼外喧闹的声音,便光着上身,披散着头发,赤着脚,手持一根白木棒,大喊着冲出来,说道:“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敌人见到他,惊慌后退。王罴追击到东门,身边的部下逐渐聚集,合力作战打败了敌人。韩轨于是弃城逃走。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很勇壮。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朝廷征收百姓的粮食,以供军费。有人藏匿粮食,就命令互相告发,很多人被鞭打,因此百姓多有逃散。只有王罴在百姓中信誉卓著,没有人藏匿粮食,他征收的粮食不比各州少,却没有怨恨之声。沙苑之战,神武帝的兵马非常强盛。文帝认为华州是交通要冲,派使者慰劳王罴,命令他加强守备。等到神武帝兵临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声喊道:“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就来吧!”神武帝不敢进攻。

后移镇河东,以前后功进爵扶风郡公。河桥之战,王师不利,赵青雀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州门,召城中战士谓曰:「如闻天子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望。王罴受委于此,以死报恩。诸人若有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可共固守。」军人见其诚信,皆无异心。及军还,征拜雍州刺史。是蠕蠕度河南寇,候骑已至豳州。朝廷虑其深入,乃征发士马,屯守京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右仆射周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卧而不起,谓其使曰:「若蠕蠕至渭北者,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何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罴轻侮权贵,守正不回,皆此类也。未几,还镇河东

后来王罴移镇河东,凭借前后功劳进爵为扶风郡公。河桥之战,朝廷军队失利,赵青雀占据长安城,各地都没有坚守的决心。王罴于是大开州门,召集城中的战士对他们说:“听说天子战败,不知吉凶,众人互相惊扰,都有异心。王罴受命在此,将以死报恩。诸位如果有异图,可以来杀我。如果担心城池陷落,也任凭你们出城。如果有忠诚之心,能与王罴同心,可以共同坚守。”将士们看到他的诚信,都没有异心。等到军队返回,朝廷征召王罴为雍州刺史。这时蠕蠕渡过黄河向南侵扰,侦察骑兵已经到达豳州。朝廷担心他们深入,于是征发兵马,屯守京城,在各街巷挖掘壕沟,以防备侵扰。右仆射周惠达召王罴商议此事。王罴没有应命,躺着不起来,对使者说:“如果蠕蠕到了渭北,王罴率领乡里百姓自己就能打败他们,不劳烦国家的军队。为什么在天子的城中,竟做出这样的惊扰!都是因为周家小儿胆怯才导致这样。”王罴轻视权贵,坚守正道不屈服,都是这类事情。不久,他又回到河东镇守。

罴性俭率,不事边幅。尝有台使至,罴为设食,使乃裂去薄饼缘。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饥。。」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惭。又客与罴食瓜,客削瓜皮,侵肉稍厚,罴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愧色。性又严急,尝有吏挟私陈事者,罴不暇命捶扑,乃手自取𫖇履,持以击之。每至享会,自秤量酒肉,分给将士。时人尚其均平,嗤其鄙碎。罴举动率情,不为巧诈,凡所经处,虽无当时功迹,咸去乃见思。卒于官,赠太尉都督、相冀等十州刺史,谥曰忠。

王罴生性节俭直率,不讲究外表修饰。曾经有朝廷的使者到来,王罴为他设宴,使者却撕去薄饼的边缘。王罴说:“耕种收获,付出的辛劳已经很深,舂米烧火做成饼,花费的力气不少,你这样挑拣,看来是不饿。”命令左右把食物撤走。使者非常惊愕,十分惭愧。又有一次,客人与王罴一起吃瓜,客人削瓜皮,削掉的肉稍微厚了些,王罴心里嫌恶。等到瓜皮落地,他就伸手从地上捡起来吃掉。客人面露愧色。王罴性格又严厉急躁,曾经有小吏挟私怨陈述事情,王罴来不及下令鞭打,就亲手拿起鞋子,用来击打他。每到宴会时,他亲自称量酒肉,分给将士。当时的人崇尚他的公平,却嗤笑他的粗鄙琐碎。王罴举动率性,不搞巧诈,凡是他所任职的地方,虽然没有当时的功绩,但离开后人们都会思念他。他死在任上,追赠太尉、都督、相冀等十州刺史,谥号为忠。

罴安于贫素,不营生业,后虽贵显,乡里旧宅,不改衡门,身死之日,家甚贫罄,当时伏其清洁。

王罴安于贫寒朴素,不经营家业,后来虽然显贵,但乡里的旧宅,仍不改变简陋的房门,他去世的时候,家里非常贫困,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

子庆远,弱冠以功臣子拜直阁将军,先罴卒。孙述。

儿子王庆远,二十岁时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被任命为直阁将军,比王罴先去世。孙子王述。

述字长述。少孤为祖罴所养。聪敏有识度。年八岁,周文帝见而奇之曰:「王公有此孙,足为不朽。」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封长安县伯。罴薨,居丧过礼,有诏褒之。免丧,袭封扶风郡公。除中书舍人,修起居注,改封龙门郡公。周受禅,拜宾部下大夫。累迁广州刺史,甚有威惠。朝议嘉之,就拜大将军。后历襄、仁二州总管,并有能名。隋文帝为丞相,授信州总管,位上大将军。王谦作乱,遣使致书于长述。因执其使,上书,又陈取谦策。上大悦,前后赐金五百两,授行军总管,讨谦。以功进位柱国。开皇初,献平陈计,修营战舰,为上流之师。上善其能,频加赏劳。后数岁,以行军总管击南宁,未至而卒。上甚伤惜之。赠上柱国、冀州刺史,谥曰庄。

王述字长述。小时候失去父亲,被祖父王罴抚养。他聪明敏捷,有见识气度。八岁时,周文帝见到他,认为他很奇特,说:“王公有这个孙子,足以不朽了。”他初入仕途担任员外散骑侍郎,被封为长安县伯。王罴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有诏书褒奖他。服丧期满,他承袭了扶风郡公的爵位。被任命为中书舍人,编修起居注,改封为龙门郡公。北周接受禅让后,他被任命为宾部下大夫。多次升迁至广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朝廷评议赞赏他,就地任命他为大将军。后来历任襄州、仁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任命他为信州总管,官位上大将军。王谦作乱,派使者送信给王长述。王长述于是扣押了使者,上书朝廷,又陈述了攻取王谦的计策。皇上非常高兴,前后赏赐他黄金五百两,任命他为行军总管,讨伐王谦。凭借功劳进位为柱国。开皇初年,他献上平定陈朝的计策,修造战舰,作为上游的军队。皇上赞赏他的才能,多次加以赏赐慰劳。几年后,他以行军总管的身份攻打南宁,还没到达就去世了。皇上非常悲伤惋惜。追赠他为上柱国、冀州刺史,谥号为庄。

子谟嗣。谟弟轨,大业末郡守。少子文楷,起部郎。

儿子王谟继承爵位。王谟的弟弟王轨,在大业末年担任郡守。小儿子王文楷,担任起部郎。

王思政,太原祁人,汉司徒允之后也。自魏太尉凌诛后,冠冕遂绝。父佑,州主簿。思政容貌魁梧,有筹策,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属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扰乱关右,北海王颢讨之,闻思政壮健,启与随军,所有谋议,并与参详。时孝武在籓,素闻其名,乃引为宾客,遇之甚厚。及登大位,委以心膂。预定策功,封祁县侯,为武卫将军。俄而齐神武潜有异图,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使持节、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宿卫兵。思政乃言于帝曰:「洛阳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函之固,且士马精强。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立功效若闻车驾西幸,必当奔走奉迎。藉天府之资,因已成之业,二年修复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及神武兵至河北,帝乃西迁。进爵太原郡公,拜光禄卿、并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大都督。

王思政,太原祁县人,是汉代司徒王允的后代。自从北魏太尉王凌被诛杀后,官宦世家就断绝了。父亲王佑,担任州主簿。王思政容貌魁梧,有谋略,初入仕途担任员外散骑侍郎。正赶上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扰乱关右,北海王元颢讨伐他们,听说王思政强壮勇健,上奏请求让他随军,所有的谋划商议,都让他参与详议。当时孝武帝还在藩邸,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于是招他为宾客,待他很优厚。等到孝武帝登基,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因参与定策有功,被封为祁县侯,担任武卫将军。不久齐神武帝暗中怀有异志,皇帝认为王思政可以担当大事,任命他为使持节、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领宿卫兵。王思政于是对皇帝说:“洛阳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山、函谷关的险固,而且兵马精良强盛。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意建立功勋,如果听说车驾西行,一定会奔走奉迎。凭借天府的资财,依靠已有的基业,两年内修复旧京,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等到神武帝的军队到达河北,皇帝于是西迁。王思政进爵为太原郡公,被任命为光禄卿、并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大都督。

大统之后,思政虽被任委,自以非相府之旧,每不自安。周文帝曾在同州,与群公宴集,出锦罽及杂绫绢数千段,令诸将摴蒲取之。物尽,周文又解所服金带,令诸人遍掷,曰:「先得卢者即与之。」群公掷将遍,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敛容跪而誓曰:「王思政羁旅归朝,蒙宰相国士之遇,方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已。若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卢;若内怀不尽,神灵亦当明之,使不作也,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慷慨,一座尽惊。即拔所佩刀,横于膝上,揽摴蒲,拊髀掷之。比周文止之,已掷为卢矣。徐乃拜而受带。自此朝寄更深。

大统年间以后,王思政虽然受到任用委派,但自认为不是相府的旧部,常常感到不安。周文帝曾经在同州,与各位公卿宴饮聚会,拿出锦毯和各种绫绢数千段,让各位将领通过樗蒲赌博来获取。物品分完后,周文帝又解下自己佩戴的金带,让众人轮流投掷,说:“谁先掷出卢(樗蒲的最高彩),就给他。”各位公卿快要掷完了,没有人得到。轮到王思政时,他神色庄重地跪下发誓说:“王思政寄居客乡归附朝廷,蒙受宰相以国士相待,正愿尽心效命,上报知遇之恩。如果我的忠诚确实属实,让宰相赐予我知晓,希望一掷就是卢;如果内心怀有不尽忠之意,神灵也应当明察,让我掷不出来,我便当自杀以谢罪于所侍奉的人。”言辞气概慷慨,满座的人都震惊。他立即拔出佩刀,横放在膝上,拿起樗蒲,拍着大腿掷了出去。等到周文帝制止他时,已经掷出了卢。他这才慢慢拜谢并接受了金带。从此朝廷对他的信任更加深厚。

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槊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阵既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会日暮,敌亦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战唯著破衣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得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军。仍镇弘农,除侍中、东道行台。思政以玉壁地险要,请筑城。即自营度,移镇之。管汾晋并三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如故,仍镇玉壁。八年,东魏复来寇,卒不能克。以全城功,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等到河桥之战,王思政下马,用长矛左右横扫,一击就打倒数人。当时他深入敌阵,随从都战死了,王思政身受重伤昏死过去。正逢天黑,敌人也收兵了。王思政久经军旅,作战时只穿破衣烂甲,敌人怀疑他不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有个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哭着寻找王思政,正好王思政已经苏醒,于是找到了他。雷五安割下衣服包裹伤口,扶王思政上马,直到深夜才得以返回军中。王思政仍然镇守弘农,被任命为侍中、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他亲自规划测量,移镇到那里。管辖汾、晋、并三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职务如故,仍然镇守玉壁。大统八年,东魏又来侵犯,最终未能攻克。凭借保全城池的功劳,王思政被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周文亲接援之,乃驿召思政,将镇成皋。未至而班师,复命思政镇弘农。思政入弘农,令开城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数日后,东魏将刘丰生率数千骑至城下,惮之,不敢进,乃引军还。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

高仲密献出北豫州前来归附,周文帝亲自接应援助他,于是通过驿站征召王思政,准备让他镇守成皋。王思政还没到达,周文帝就班师了,又命令王思政镇守弘农。王思政进入弘农,下令打开城门,脱去衣服躺下,慰劳勉励将士,表示没有什么可怕的。几天后,东魏将领刘丰生率领数千骑兵来到城下,畏惧王思政,不敢前进,于是率领军队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郭,建造瞭望楼,经营农田,积蓄粮草,凡是用于防守的设施都准备齐全。弘农有完备的防御,是从王思政开始的。

十二年,加特进,兼尚书左仆射、行台、都督荆州刺史。境内卑湿,城堑多坏。思政乃命都督蔺小欢督工匠缮修之。掘得黄金三十斤,夜中密送。至,思政召佐史,以金示之曰:「人臣不宜有私。」悉封金送上。周文嘉之,赐钱二十万。思政之去玉壁也,周文命举代人,思政乃进所部都督韦孝宽。其后东魏来寇,孝宽卒能全城,时论称其知人。

大统十二年,加授特进,兼任尚书左仆射、行台、都督、荆州刺史。辖区地势低洼潮湿,城墙壕沟多有损坏。王思政于是命令都督蔺小欢监督工匠修缮。挖掘出黄金三十斤,夜里秘密送来。到天亮时,王思政召集佐史,拿出黄金给他们看,说:“作为臣子不应有私财。”全部封好黄金上缴。周文帝嘉奖他,赐钱二十万。王思政离开玉壁时,周文帝命他推举接替的人,王思政于是举荐了所部都督韦孝宽。后来东魏来侵犯,韦孝宽最终能保全城池,当时的舆论称赞王思政知人善任。

十三年,侯景叛东魏,请援乞师。当时未即应接。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率荆州步骑万余,从鲁关向阳翟。周文闻思政已发,乃遣太尉李弼赴颍川。东魏将高岳等闻大军至,收军而遁。思政入守颍川。景引兵向豫州,外称略地,乃密遣送款于梁。先是,周文遣帅都督贺兰愿德助景扞御,景既有异图,因厚抚愿德等,冀为己用。思政知景诡诈,乃密追愿德。思政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周文乃以所授景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回授思政,思政并让不受。频使敦喻,唯受河南诸军事。

大统十三年,侯景背叛东魏,请求援助和派兵。当时没有立即接应。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机进取,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率领荆州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鲁关向阳翟进发。周文帝听说王思政已经出发,就派太尉李弼赶赴颍川。东魏将领高岳等人听说大军到来,收兵撤退。王思政进入并守卫颍川。侯景带兵向豫州进发,对外声称是攻占地盘,却秘密派人向梁朝表示归顺。在此之前,周文帝派帅都督贺兰愿德帮助侯景防御,侯景已有异心,于是优厚安抚贺兰愿德等人,希望他们为自己所用。王思政知道侯景诡诈,就秘密追回贺兰愿德。王思政部署各军,占据了侯景的七个州十二个镇。周文帝于是把原来授予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等官职,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都推辞不接受。周文帝多次派人敦促晓谕,王思政只接受了河南诸军事一职。

十四年,拜大将军。九月,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骑十万来攻颍川,杀伤甚众。岳又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𥎝,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射以火箭,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据其两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齐文襄更益兵,堰洧水以灌城。时虽有怪兽,每冲坏其堰。然城被灌已久,多亦崩颓。岳悉众苦攻。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岳乃更修堰,作铁龙杂兽,用厌水神。堰成,水大至。城中泉涌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意以为闲,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人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窃急,透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禽永珍,并获船中器械。思政谓永珍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大统十四年,被任命为大将军。九月,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来攻打颍川,杀伤很多。高岳又修筑土山俯视城中,使用飞梯、火车,用尽各种攻击方法。王思政也制作火𥎝,趁着大风投向土山。又用火箭射击,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还招募勇士,用绳子吊出城外作战,占据了两座土山,设置城楼和女墙来帮助防守。齐文襄增派兵力,筑坝拦截洧水来灌城。当时虽然有怪兽,常常冲坏堤坝。但城池被水淹已久,多处崩塌。高岳率全军苦攻。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与士兵同甘共苦。高岳于是重新修筑堤坝,制作铁龙和各种怪兽,用来镇压水神。堤坝修成后,大水涌来。城中泉水喷涌溢出,只能悬挂锅来做饭,粮食和体力都耗尽了。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部将慕容永珍以为有机可乘,一起乘坐楼船观望城内,命令善射的人俯射城中。不久大风骤起,船被吹到城下。城上的人用长钩钩住船,弓弩齐发。慕容绍宗情急之下,跳水而死。刘丰生游向土山,又中箭而死。擒获了慕容永珍,并缴获了船中的器械。王思政对慕容永珍说:“我的败亡,就在片刻之间。我确实知道杀你没有益处,但作为臣子的节操,应当以死坚守。”于是流着泪杀了他。并收殓了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按礼节埋葬。

岳既失绍宗等,志气沮丧,不敢逼城。齐文襄闻之,乃率步骑十万来攻。思政知不济,率左右据土山,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刭。先是,文襄告城中人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从大戮。」都督骆训固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就土山遗以白羽扇而说之,牵手以下。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涕泪交流,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起而礼之,接遇甚厚。其督将分禁诸州地牢。数年尽死。

高岳失去慕容绍宗等人后,志气沮丧,不敢逼近城池。齐文襄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来攻打。王思政知道难以支撑,率领身边的人占据土山,于是仰天大哭,身边的人都悲痛号哭。王思政向西拜了两拜,就想自杀。在此之前,齐文襄告诉城中的人说:“有能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重赏。如果大将军身体有损伤,他的亲近左右都要被处死。”都督骆训坚决阻止他,王思政没能自杀。齐文襄派他的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到土山上送给王思政白羽扇并劝说他,牵着他的手下来。引见齐文襄时,王思政言辞慷慨,泪流满面,没有屈服的样子。齐文襄因为他忠于自己的职守,起身以礼相待,接待非常优厚。他的督将们被分别囚禁在各州的地牢中。几年后都死了。

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被围既久,城中无盐,肿死者十六七,及城陷之日,存者才三千人。虽外无救援,遂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地,思政出征后,家人种桑果杂树。及还,见而怒曰:「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贼未平,欲事产业,岂所谓忧公忘私邪!」命左右拔而弃之。故身陷之后,家无蓄积。及齐文宣受东魏禅,以思政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卒,赠以本官,加兖州刺史

王思政初入颍川时,有士兵八千人。被围困已久,城中没有盐,因浮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到城池陷落那天,存活的人才三千人。虽然外面没有救援,但始终没有叛变的人。王思政常以勤王为要务,不经营资产。曾受赐园地,王思政出征后,家人种了桑树、果树等杂树。等他回来,看到后生气地说:“匈奴未灭,霍去病辞家,何况大贼未平,却想经营产业,这难道是所谓的忧公忘私吗?”命令身边的人拔掉丢弃。所以他被俘之后,家中没有积蓄。到齐文宣接受东魏禅让时,任命王思政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原官,加授兖州刺史。

初,思政在荆州,自武关以南延袤一千五百里,置三十余城,并当冲要之地。凡所举荐,咸得其才。

当初,王思政在荆州时,从武关以南绵延一千五百里,设置了三十多座城池,都处在交通要道。他所举荐的人,都能人尽其才。

子康,沈毅有度量,后为周文亲信。思政陷后,诏以因水城陷,非战之罪,增邑三千五百户,以康袭爵太原公,除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康弟揆,先封中都县侯,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进爵为公。揆弟邗,封西安县侯。邗弟恭,忠诚县伯。恭弟细,显亲县伯。康姊封齐郡君。康兄元逊亦陷于颍川,封其子景晋阳县侯。康抗表固让,不许。十六年,王师东讨,加康使持节、大都督,以思政所部兵皆配之。魏废帝二年,随尉迟迥征蜀,镇天水郡。寻赐姓拓王氏。为鄜州刺史。武成末,除匠师中大夫,转载师。保定二年,历安、襄二州总管,位柱国。入隋,终于汴州刺史

王思政的儿子王康,沉稳刚毅有度量,后来成为周文帝的亲信。王思政被俘后,诏令说因水淹城陷,不是作战的罪过,增加食邑三千五百户,让王康继承爵位太原公,任命为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王康的弟弟王揆,先前封为中都县侯,增加食邑累计一千五百户,进爵为公。王揆的弟弟王邗,封为西安县侯。王邗的弟弟王恭,封为忠诚县伯。王恭的弟弟王细,封为显亲县伯。王康的姐姐封为齐郡君。王康的哥哥王元逊也陷在颍川,封他的儿子王景为晋阳县侯。王康上表坚决推让,不被允许。大统十六年,朝廷军队东征,加授王康使持节、大都督,把王思政所部士兵都配给他。魏废帝二年,跟随尉迟迥征讨蜀地,镇守天水郡。不久赐姓拓王氏。任鄜州刺史。武成末年,任命为匠师中大夫,转任载师。保定二年,历任安州、襄州二州总管,官至柱国。进入隋朝后,在汴州刺史任上去世。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氏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周文帝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迥年七岁,纲年六岁,俟兜病且卒,呼二子,抚其首曰:「汝等并有贵相,但恨吾不见耳,各勉之。」武成初,追赠柱国大将军、太傅、长乐郡公,谥曰定。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大志,好施爱士。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封西都侯。大统十一年,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魏安郡公。十五年,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干能,虽任兼文武,颇允时望,周文以此深委仗焉。十六年,拜大将军

尉迟迥,字薄居罗,是代郡人。他的祖先,是北魏的别种,号称尉迟部,因此以部为姓氏。父亲尉迟俟兜,性格宽宏有见识,娶了周文帝的姐姐昌乐大长公主,生下尉迟迥和尉迟纲。尉迟迥七岁时,尉迟纲六岁,尉迟俟兜病重将死,叫来两个儿子,抚摸着他们的头说:“你们都有贵相,只遗憾我看不到了,你们各自努力吧。”武成初年,追赠柱国大将军、太傅、长乐郡公,谥号为定。尉迟迥年少时聪敏,容貌仪表俊美。长大后,有大志,乐善好施爱护士人。娶了魏文帝的女儿金明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封西都侯。大统十一年,被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魏安郡公。大统十五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尉迟迥通达机敏有才干,虽然文武兼任,很符合当时的声望,周文帝因此深深信任倚重他。大统十六年,被任命为大将军。

侯景之渡江也,梁元帝时镇江陵,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惧,移书请救。周文曰:「蜀可图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乃与群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必有征无战。周文以为然,谓曰:「伐蜀之事,一以委汝。」于是令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侯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取晋寿,开平林旧道。迥前军临剑阁,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史杨干运时镇潼水,先已遣使诣阙,密送诚款,然恐其下不从,犹据潼水别营拒守。迥遣元珍、侯吕陵始等袭之,干运还保潼川。珍等遂围之,干运降。迥至潼川,大饷将士,度涪江,至青溪,登南原,勒兵讲武,修缮约束,阅器械,自开府以下赏金帛各有差。时夏中连雨,山路险峻,将士疲病者十二三,迥亲自劳问,加以汤药,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捴婴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遣前南梁州刺史史欣景、幽州刺史赵拔扈等为捴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亚等击破之。拔扈等遁走,欣景遂降。捴被围五旬,频战为迥所破。遣使乞降,许之。

侯景渡江时,梁元帝当时镇守江陵,请求建立友好邻邦关系。他的弟弟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称帝,率军东下,将要攻打他。梁元帝非常恐惧,送信请求救援。周文帝说:“蜀地可以图谋了!夺取蜀地控制梁朝,就在这一举。”于是与群公商议,将领们多有不同意见。只有尉迟迥认为萧纪既然尽率精锐东下,蜀地必然空虚,朝廷军队前往,必定有征无战。周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对他说:“伐蜀之事,全部委托给你。”于是命令尉迟迥督率开府元珍、乙弗亚、侯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攻取晋寿,开通平林旧道。尉迟迥的前军抵达剑阁,萧纪的安州刺史乐广率州先投降。萧纪的梁州刺史杨干运当时镇守潼水,先前已派使者到朝廷,秘密表示诚心归顺,但恐怕部下不从,仍然据守潼水别营抵抗。尉迟迥派元珍、侯吕陵始等人袭击他,杨干运退回保卫潼川。元珍等人于是包围了他,杨干运投降。尉迟迥到达潼川,大宴将士,渡过涪江,到达青溪,登上南原,整军讲武,修缮约束,检阅器械,从开府以下赏赐金帛各有等差。当时正值夏季连雨,山路险峻,将士疲惫生病的十有二三,尉迟迥亲自慰问,给他们汤药,带领他们向西进发。萧纪的益州刺史萧捴环城自守,尉迟迥进军包围了他。当初,萧纪到达巴郡,派前南梁州刺史史欣景、幽州刺史赵拔扈等人作为萧捴的外援。尉迟迥分派元珍、乙弗亚等人击败了他们。赵拔扈等人逃走,史欣景于是投降。萧捴被围五十天,屡次交战都被尉迟迥击败。他派使者请求投降,尉迟迥答应了。

捴乃与纪子宜都王圆肃率其文武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以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三年,加督六州,通前十八州诸军事。以平蜀功,封一子安固郡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辑新,经略未附,人夷怀而归之。

萧捴于是与萧纪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率领他们的文武官员到军门请求接见,尉迟迥以礼相待。他们的官吏各自恢复原职,只没收僮仆和积蓄来赏赐将士。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心。诏令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大统三年,加督六州,累计前共十八州诸军事。因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安固郡公。从剑阁以南,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拜和升降官员。尉迟迥于是明确赏罚,布施恩威,安抚新归附的地区,经营治理尚未归附的地方,当地百姓和夷人都心怀感激而归附他。

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周文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为立碑颂德。六官初建,拜小宗伯。

尉迟迥生性极为孝顺,和颜悦色地侍奉母亲从不懈怠,虽然身在在外,所得四季美味,一定先献上奉养母亲,然后才敢品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尉迟迥以往在京师时,每次退朝后都去问候起居,忧愁憔悴表现在脸色上。大长公主常常为此和颜悦色地进食,以安定尉迟迥的心。周文帝知道他的至孝本性,征召尉迟迥入朝,以安慰他母亲的心意。派大鸿胪到郊外慰劳,并赐给尉迟迥衮冕之服。蜀地人思念他,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六官制度初建时,被任命为小宗伯。

周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以迥有平蜀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改封宁蜀公。迁大司马。寻以本官镇陇右。武成元年,进封蜀国公,邑万户,除秦州总管、秦渭等十四州诸军事、陇右大都督。保定二年,拜大司马。及晋公护东伐,迥帅师攻洛阳。齐王宪等军于芒山,齐众度河,诸军惊散。迥率麾下反行却敌,于是诸将遂得全师而还。迁太保、太傅。建德初,拜太师,寻加上柱国。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右弼,转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位望宿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郡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国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集文武士庶等登城北楼而令之。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大将军、成平郡公勤时为青州总管,初得迥书表送之,寻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国、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徐州总管司录席毗与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兖州徐州之兰陵郡,亦以应迥。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降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周孝闵帝即位后,尉迟迥升任柱国大将军,因平定蜀地有功,仿效霍去病“冠军”的称号,改封为宁蜀公。升任大司马。不久以原官职镇守陇右。武成元年,进封为蜀国公,食邑万户,任秦州总管、秦渭等十四州诸军事、陇右大都督。保定二年,任大司马。等到晋公宇文护东征,尉迟迥率军攻打洛阳。齐王宇文宪等驻军芒山,齐军渡河,各军惊慌逃散。尉迟迥率领部下反击退敌,于是诸将得以保全军队返回。升任太保、太傅。建德初年,任太师,不久加授上柱国。宣帝即位,任命尉迟迥为大右弼,转任大前疑,外任为相州总管。宣帝驾崩,隋文帝辅政,因尉迟迥地位声望一向很高,担心他有异心,于是命尉迟迥的儿子魏安郡公尉迟惇带着诏书以会葬的名义征召尉迟迥。不久派郧国公韦孝宽代替尉迟迥为总管。尉迟迥因隋文帝掌权,将要篡夺帝位,于是谋划起兵,留下尉迟惇而不接受替代。隋文帝又命候正破六韩裒到尉迟迥处传达旨意,并秘密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写信,让他们做好准备。尉迟迥得知后,杀了晋昶,召集文武官员和百姓登上城北楼发布命令。于是众人都听从命令,无不感激振奋。他自称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职。当时赵王宇文招已入朝,留下幼子在封国,尉迟迥又尊奉他来发号施令。尉迟迥的弟弟、大将军、成平郡公尉迟勤当时任青州总管,起初收到尉迟迥的信后上表呈报朝廷,不久也跟随尉迟迥。尉迟迥管辖的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等州,尉迟勤统领的青、齐、胶、光、莒等州都响应他,军队达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国、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自占据本州响应尉迟迥。徐州总管司录席毗与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兖州及徐州的兰陵郡,也响应尉迟迥。永桥镇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又向北结交高宝宁以连通突厥;向南联合陈朝,许诺割让江淮地区。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阴罗云监诸军,郕国公梁士彦、乐安西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延寿公于仲文等皆为行军总管。迥遣所署大将军石𢙏攻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𢙏。迥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上仪同赫连士猷攻晋州,即据小乡城。纥豆陵惠袭陷定州之钜鹿郡,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上开府莒州刺史乌丸尼、开府尉迟俊率胶、光、青、齐、莒、兖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陷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大将军、东南道行台席毗众号八万,军于籓城,攻陷昌虑、下邑、丰县。李惠自申州攻永州,焚之而还。宇文胄军于洛口。开府梁子康攻怀州。

隋文帝于是征调军队讨伐尉迟迥,立即任命韦孝宽为元帅,阴罗云监督各军,郕国公梁士彦、乐安西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延寿公于仲文等都任行军总管。尉迟迥派他任命的大将军石𢙏攻打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州投降石𢙏。尉迟迥又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抓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上仪同赫连士猷攻打晋州,随即占据小乡城。纥豆陵惠袭击攻陷定州的钜鹿郡,于是包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上开府莒州刺史乌丸尼、开府尉迟俊率领胶、光、青、齐、莒、兖等州的军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陷曹、亳二州,驻军梁郡。大将军、东南道行台席毗号称八万军队,驻扎在籓城,攻陷昌虑、下邑、丰县。李惠从申州攻打永州,焚烧后返回。宇文胄驻军洛口。开府梁子康攻打怀州。

魏安公惇率众十万人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余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而击之。孝宽因其却,乃鸣鼓齐进,惇遂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其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阵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集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乃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众大败,遂入邺城。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娄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佑等东走青州,未至,开府郭衍追及之,并为衍所获。隋文帝以勤初有诚款,特释之。李惠先是自缚归罪,隋文帝复其官爵。

魏安公尉迟惇率十万人进入武德,驻军沁水东岸。韦孝宽等各军隔水对峙,相持不前进。隋文帝又派高颎乘驿马急驰督战。尉迟惇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军渡河一半时攻击。韦孝宽趁他后退,便擂鼓齐进,尉迟惇于是大败。韦孝宽乘胜进军到邺城,尉迟迥和他的儿子尉迟惇、尉迟佑等又出动全部十三万士兵,在城南列阵。尉迟迥另率一万人,都戴绿巾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勤率五万人从青州赶来支援尉迟迥,派三千骑兵先到。尉迟迥早年统率军队,虽年老,仍披甲上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为他拼死作战。韦孝宽等军失利后退。邺城中男女百姓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高颎与李询于是整顿阵型先冲击围观者,趁他们混乱而进攻。尉迟迥军大败,于是攻入邺城。尉迟迥逃到北城坚守,韦孝宽纵兵包围。李询、贺娄子干率部属率先登城。尉迟迥上楼,射杀数人,然后自杀。尉迟勤、尉迟惇、尉迟佑等向东逃往青州,未到,开府郭衍追上他们,都被郭衍抓获。隋文帝因尉迟勤起初有诚意,特意释放了他。李惠此前自缚归罪,隋文帝恢复了他的官爵。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及起兵,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自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匡救。迥自起兵至于败,凡经六十八日焉。

尉迟迥晚年衰老昏聩,被后妻王氏迷惑,而几个儿子多不和睦。等到起兵时,任命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其余委任的官职,也多用齐地人。崔达拏是文士,没有谋略,举措多违反法度,不能匡正补救。尉迟迥从起兵到失败,共经历了六十八天。

子宽,大将军、长乐郡公,先迥卒。宽兄谊,开府、资中郡公。宽弟顺,以迥平蜀功,授开府、安固郡公。后以女为宣帝皇后,拜上柱国,封胙国公。顺弟惇,军正下大夫、魏安郡公。惇弟佑耆,西都郡公。皆被诛,而谊等诸子以年幼,并获全。

儿子尉迟宽,任大将军、长乐郡公,比尉迟迥先去世。尉迟宽的哥哥尉迟谊,任开府、资中郡公。尉迟宽的弟弟尉迟顺,因尉迟迥平定蜀地的功劳,被授予开府、安固郡公。后来因女儿成为宣帝皇后,被任命为上柱国,封为胙国公。尉迟顺的弟弟尉迟惇,任军正下大夫、魏安郡公。尉迟惇的弟弟尉迟佑耆,任西都郡公。他们都被诛杀,而尉迟谊等人的儿子因年幼,都得以保全。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忠于周室,有诏许焉,仍赠绢百匹。迥弟纲。

武德年间,尉迟迥的从孙、库部员外郎尉迟耆福上表请求改葬。朝廷议论认为尉迟迥忠于周王室,下诏准许,并赐绢一百匹。尉迟迥的弟弟尉迟纲。

纲字婆罗,少孤,与兄迥依托舅氏。周文帝西讨关陇,迥、纲与母昌乐大长公主留于晋阳。后方入关。从周文征伐,常陪侍帷幄,出入卧内。以军功封广宗县伯。纲骁果有膂力,善骑射,周文甚宠之,委以心膂。河桥之战,周文马中流矢,因而惊奔。纲与李穆等左右力战,众皆披靡,文帝方得乘马。大统十四年,进爵平昌郡公。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军。及魏帝有异谋,言颇漏泄。周文以纲职典禁旅,使密为之备。俄而废帝立齐王,仍以纲为中领军,总宿卫事。

尉迟纲字婆罗,幼年丧父,与哥哥尉迟迥寄居在舅舅家。周文帝西征关陇时,尉迟迥、尉迟纲与母亲昌乐大长公主留在晋阳。后来才入关。跟随周文帝征伐,常陪侍在军帐中,出入内室。因军功被封为广宗县伯。尉迟纲骁勇果敢有体力,善于骑马射箭,周文帝非常宠爱他,把他当作心腹。河桥之战中,周文帝的马被流箭射中,因而受惊狂奔。尉迟纲与李穆等左右奋力作战,敌军纷纷溃退,文帝才得以换马。大统十四年,进爵为平昌郡公。废帝二年,任大将军,兼领军。等到魏帝有异谋,言语多有泄露。周文帝因尉迟纲掌管禁军,命他秘密防备。不久废帝立齐王,仍以尉迟纲为中领军,总管宿卫事务。

纲兄迥伐蜀,从周文送之于城西,见一走兔,周文命纲射之。誓曰:「若获此兔,必当破蜀。」俄而纲获兔而返。周文喜曰:「事平,当赏汝佳口。」及克蜀,赐纲侍婢二人。又尝从周文北狩云阳,见五鹿俱走,纲获其三。每从游宴,周文以珍异之物令诸功臣射而取之,纲所获辄多。

尉迟纲的哥哥尉迟迥征伐蜀地时,尉迟纲跟随周文帝在城西送行,看见一只奔跑的兔子,周文帝命尉迟纲射它。并发誓说:“如果射中这只兔子,必定能攻破蜀地。”不久尉迟纲射中兔子返回。周文帝高兴地说:“事情平定后,一定赏你美女。”等到攻克蜀地,赐给尉迟纲侍婢二人。又曾跟随周文帝北狩云阳,看见五只鹿一起奔跑,尉迟纲射中其中三只。每次跟随游宴,周文帝拿出珍异之物让各位功臣射箭夺取,尉迟纲获得的总是很多。

周孝闵帝践阼,纲以亲戚掌禁兵,除小司马。又与晋公护废帝。明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吴国公,邑万户,除泾州总管。历位少傅、大司空、陕州总管。晋公护东讨,乃配纲甲士,留镇京师。大军还,纲复归。天和二年,以纲政绩可纪,赐帛及钱谷等,增邑,以褒赏之。陈公纯等以皇后阿史那氏自突厥将入塞,诏征纲与大将军王杰率众迎卫于境首。三年,追论河桥功,封一子县公。四年,薨于京师。赠太保,谥曰武。

周孝闵帝即位后,尉迟纲因是亲戚掌管禁军,任小司马。又与晋公宇文护废黜皇帝。明帝即位,升任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为吴国公,食邑万户,任泾州总管。历任少傅、大司空、陕州总管。晋公宇文护东征时,配给尉迟纲甲士,留下镇守京师。大军返回后,尉迟纲也归位。天和二年,因尉迟纲政绩可记,赐给帛及钱谷等,增加食邑,以褒奖他。陈公宇文纯等因皇后阿史那氏将从突厥入塞,下诏征召尉迟纲与大将军王杰率众在边境迎接护卫。天和三年,追论河桥之功,封一个儿子为县公。天和四年,在京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为武。

第二子安以嫡嗣。大象末,位柱国。入隋,历鸿胪卿、左卫大将军。安兄运。

第二个儿子尉迟安以嫡子身份继承爵位。大象末年,官至柱国。进入隋朝,历任鸿胪卿、左卫大将军。尉迟安的哥哥尉迟运。

运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周明帝立,以预定勋,进爵周城县公。历位陇州刺史,再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进爵广业郡公,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武帝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

尉迟运年少时刚强干练,立志建功立业。魏大统十六年,因父亲的功勋被封为安喜县侯。周明帝即位,因参与定策之功,进爵为周城县公。历任陇州刺史,两次升迁为左武伯中大夫,不久加授军司马。尉迟运既兼任文武官职,很受信任。进爵为广业郡公,转任右司卫。当时宣帝在东宫,亲近谄媚奸佞之人,多次有罪过。武帝在朝臣中挑选忠诚正直的人来辅佐他,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

建德三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刺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运恐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夜微运,宫中已不守矣。武帝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什物等不可胜数。

建德三年,武帝驾临云阳宫,又命尉迟运以原官职兼司武,与长孙览辅佐皇太子留守。不久卫刺王宇文直作乱,率领党羽袭击肃章门。长孙览恐惧,逃到武帝所在之处。尉迟运当时恰好在门中,宇文直的军队突然到来,来不及命令左右,便亲手关门。宇文直的党羽与尉迟运争夺门,砍伤尉迟运的手指,才勉强把门关上。宇文直既然进不去,便放火。尉迟运担心火灭后宇文直的党羽得以进入,便取宫中的木材和床等物来助长火势,又浇上膏油,火势更旺。过了很久,宇文直无法进入,便撤退。尉迟运率领留守军队趁他撤退时攻击,宇文直大败而逃。这一夜如果没有尉迟运,宫中就守不住了。武帝嘉奖他,授予大将军,赐给宇文直的田宅、妓乐、金帛、车马、杂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刺史,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帝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帝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建德四年,外任为同州刺史,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武帝将要伐齐,召尉迟运参与商议,东部华夏得以平定,他出了不少力。建德五年,任柱国,进爵为卢国公。转任司武上大夫,总管宿卫军事。武帝在云阳宫驾崩,秘不发丧,尉迟运总管侍卫军队返回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武帝亲待。轨屡言帝失于武帝,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寻而得出秦州总管。至州,犹惧不免,遂以忧薨于州。赠大后丞、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忠。子靖嗣。

宣帝即位,授予上柱国。尉迟运任宫正时,多次向宣帝进谏。宣帝不采纳,反而疏远猜忌他。当时尉迟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都被武帝亲近厚待。王轨多次向武帝说宣帝的过失,宣帝认为尉迟运参与了这些事,更加怀恨在心。等到王轨被诛杀,尉迟运害怕祸及自身,不久得以出任秦州总管。到州后,仍担心不能免祸,于是因忧虑在州中去世。追赠大后丞、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尉迟靖继承爵位。

运弟勤,大象末,青州总管,起兵应伯迥。

尉迟运的弟弟尉迟勤,大象末年任青州总管,起兵响应伯父尉迟迥。

勤弟敬,尚明帝女河南公主,位仪同三司。

尉迟勤的弟弟尉迟敬,娶明帝的女儿河南公主,官至仪同三司。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频有战功,周文帝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轨性质直,起家事辅城公。及武帝即位,累迁内史下大夫,遂处腹心之任。帝将诛晋公护,轨赞成其谋。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

王轨,太原祁县人,小名沙门。是汉朝司徒王允的后代,世代为州郡的显赫家族。累代在魏国做官,被赐姓乌丸氏。父亲王光,年少时雄武,有将帅的才能谋略。屡有战功,周文帝待他很优厚。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王轨性格质朴正直,初入仕途侍奉辅城公。等到武帝即位,多次升迁为内史下大夫,于是处于心腹之位。武帝将要诛杀晋公宇文护,王轨赞成他的谋划。建德初年,转任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为上黄县公,军国政务,都参与其中。跟随平定并州、邺城,因功升任上大将军,进爵为郯国公。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十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轨性严重,善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等到陈朝将领吴明彻入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多次与他交战都不利,于是退守州城。吴明彻便筑坝拦截清水来淹城,在城下列阵船舰,企图攻取。皇帝下诏任命王轨为行军总管,率领各军前往救援。王轨秘密在清水流入淮河的河口,竖立许多大木桩,用铁锁贯穿车轮,横截水流,以阻断敌船航道,正打算暗中决开堤坝来消灭敌军。吴明彻得知后,便破坏堤坝迅速撤退,希望趁着决水得以进入淮河。等到达清口时,河道已经宽阔,水势也已减弱,船只都被车轮阻碍,无法再通过。王轨于是率兵包围并逼迫他们。只有骑将萧摩诃带着二十名骑兵先逃,得以幸免。吴明彻及将士三万多人连同器械辎重都被俘获。陈朝的精锐部队,在此被歼灭。王轨晋升为柱国,仍被任命为徐州总管。王轨性格严肃稳重,善于谋略,加上吕梁的胜利,威名震慑敌境。陈朝人非常害怕他。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武帝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趣,皆委轨等,宣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并得幸于宣帝。宣帝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武帝。武帝大怒,乃挞宣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宣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白武帝言:「皇太子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暗短,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再对臣,深以此事为虑。」武帝召弼问之。弼曰:「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乃尔翻覆!」弼曰:「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为言,事有差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其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武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宣帝征讨吐谷浑时,武帝命令王轨和宇文孝伯一同随从,军中的进退调度,都委托给王轨等人,宣帝只是坐享其成而已。当时宫尹郑译、王端都得到宣帝的宠幸。宣帝在军中颇有失德之处,郑译等人都参与其中。军队返回后,王轨等人向武帝报告了这些事。武帝大怒,于是鞭打宣帝,除去郑译等人的官职,还加以杖责。宣帝因此非常怨恨王轨。王轨又曾与小内史贺若弼谈到这件事,并说皇太子必定不能承担大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向武帝陈述。王轨后来趁陪坐时,便对武帝说:“皇太子多有凉薄之德,恐怕不能了结陛下家事。愚臣见识短浅,不足以议论是非。陛下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见识气度宏远,而贺若弼近来多次对我说,对这件事深为忧虑。”武帝召贺若弼询问。贺若弼说:“皇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没听说有过失。不知陛下从哪里听到这些话?”退下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时言论,无所不谈,今天竟如此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是您的过错。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岂能轻易议论,事情若有差错,就会招致灭门之祸。我本以为您会私下议论,怎能公开说出来?”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便没有考虑个人利害。刚才当着众人说,确实不合适。”此后王轨因内宴祝寿,又捋着武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公,只遗憾后嗣软弱罢了!”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是次子,年长却不贤能,此外其他儿子都年幼,所以不能采用他的建议。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等到宣帝即位,召回郑译等人恢复为近侍。王轨自知必定会遭祸,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先朝时,确实陈述了国家大计。今天的事,断然可以预料了。这个州控制着淮南地区,邻近强敌,若想为自己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可亏缺违背。何况蒙受先帝厚恩,常想以死报效,怎能因为得罪了嗣主,就想背弃先帝的恩德?只能在此等死,义理上不作其他打算。希望千年之后,能有人知道我的心意。”

大象元年,帝使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皆伤惜。

大象元年,皇帝派内史杜虔信到徐州杀死王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恳切劝谏,皇帝不采纳,于是诛杀了他。王轨在朝中忠诚宽厚,兼有大功,忽然无罪被杀,天下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都感到悲伤惋惜。

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运少好学,涉猎经史。年十五而江陵灭,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没,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临淄公唐瑾荐之,自柱国府记室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武帝,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武帝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

当时京兆郡丞乐运也因直言多次劝谏皇帝。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是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祖父乐文素,任齐朝南郡太守。父亲乐均,任梁朝义阳郡太守。乐运年少时好学,涉猎经史。十五岁时江陵被灭,按例迁到长安。他的亲属多被没收为官奴,乐运多年为人做雇工,都把他们赎免出来。侍奉母亲和寡嫂非常恭谨,因此以孝道闻名。梁朝原都官郎琅邪人王澄赞美他,编排他的事迹写成孝义传。乐运性格方正耿直,从不求媚于人。临淄公唐瑾推荐他,从柱国府记室升为露门学士。前后多次冒犯武帝进谏,多被采纳。建德二年,被任命为万年县丞。他抑制打击豪强,号称强直。武帝嘉奖他,特许他通籍,凡有不利于时政的事,令他不分大小都要奏报。

武帝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谓曰:「卿言太子如何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帝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智,唯运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班固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帝曰:「我知之矣。」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乃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武帝曾巡幸同州,召乐运到行宫。到达后,武帝问:“你说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乐运说:“是中等人。”当时齐王宇文宪以下都在武帝身边,武帝回头对宇文宪等人说:“百官奉承我,都说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说是中等人,这才验证了乐运的忠诚正直。”于是又问乐运中等人是什么样子。乐运回答说:“班固认为齐桓公是中等人,管仲辅佐他就称霸,竖貂辅佐他就混乱。可以与他为善,也可以与他为恶。”武帝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挑选宫官来匡正辅佐太子。便破格提拔乐运为京兆郡丞。太子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

及武帝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候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

等到武帝驾崩,宣帝继位,安葬完毕后,下诏天下公除丧服,皇帝和六宫便商议改穿吉服。乐运上疏说:“三年之丧,从天子到百姓都一样。先王制定的礼制,怎能违背。礼制规定:天子七月而葬,以等待天下人都来奔丧。现在葬期已经仓促,事情完毕就除服,天下各地,前来奔丧的人还没到齐;邻国远方听说,使者还没到达。如果以丧服接受吊唁,不能既改吉服又再穿丧服;如果以黑色冠帽接待使者,不知这出于什么礼制?进退没有依据,愚臣私下感到不安。”奏疏呈上,皇帝不采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臣谨按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人之仇雠;法者,人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著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有。'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从此皇帝不修德政,多次施行赦免。乐运又上疏说:“臣谨按《周官》说:‘国君经过市场,对受刑的人赦免。’这是说市场是交易利益的地方,君子无故不游观,所以施惠来取悦百姓。《尚书》说:‘因过失造成灾害,就赦免。’这是说因过失造成危害,罪虽大,也应宽缓赦免。谨查经典,没有罪不分轻重,普天之下都大赦的条文。所以管仲说:‘有赦免,就像奔马松开缰绳;不赦免,就像痤疮的磨刀石。’又说:‘施惠,是人的仇敌;法律,是人的父母。’吴汉的遗言,还说‘只愿不要赦免。’王符著论,也说:‘赦免不是清明时代所应有的。’陛下怎能多次施行非常的恩惠,来放纵奸邪之人的恶行呢?”皇帝也不采纳,而且昏暴更加严重。乐运于是抬着棺材到朝堂,陈述皇帝的八项过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理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至圣,尚资辅弼,况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已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第一:内史御正,职责在于辅佐和谐,都必须参与商议,共同治理天下。陛下近来大小事务,多独自决断。尧、舜是至圣之人,尚且依靠辅佐,何况陛下并非圣主,怎能独断专行?所有刑罚爵赏,以及军国大事,请求与宰辅参议,与众人共同决定。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第二:在内沉迷女色,古人对此有郑重告诫。陛下初登帝位,德惠尚未普及,就先搜罗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又下诏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便出嫁。贵贱一同怨恨,怨声充满朝野。请求将未被宠幸的姬妾,放回本族。想出嫁的女子,不要再禁止。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第三:天子天未亮就穿衣,日暮忘食,还怕万机不理,天下事务积压。陛下近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需要上奏的事,多托付给宦官。传言失实,是非颠倒令人恐惧。政事由宦官经手,是亡国的征兆。请求效法高祖,在外朝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淫刑酷罚,非致安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人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遣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此!今宿卫之官,有一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杖十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不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人,手足有所措矣。

第四:改变常规,是施政的大忌;滥用酷刑,不是达到安定的宏大规划。如果刑罚没有固定标准,天下人都会恐惧;政令没有常法,人们就无所适从。哪有减轻严刑的诏书颁布不到半年,就立即更改,比以前的制度更严厉?政令不定,竟到如此地步!现在宿卫的官员,有一夜不值勤的,罪至削除官职;因而逃亡的,就抄没家产。这是把大逆之罪,与杖刑十下等同。虽然法律越严,恐怕人心越散。一人人心涣散,尚且可能无法阻止,如果天下人都涣散,那该怎么办?请求遵循轻刑的典章,都依照大律,那么亿万百姓,手足就有所安放了。

五曰:高祖IX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趋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第五:高祖(武帝)去雕饰返质朴,本意想传之万世。陛下朝夕在庭前受教,亲承圣旨。哪有驾崩不到一年,就立即穷奢极丽,成就父亲的志向,道义上难道是这样吗?请求兴建制作的制度,务必从卑从俭,雕文刻镂,一切不要营建。

六曰:都下之人,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漫;士庶从役,只为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第六:京城的人,徭役赋税稍重。如果是军国要务,不敢怕劳苦。怎能容许早晚征收,只供鱼龙百戏;士民服役,只为俳优角抵?纷纷不止,财力都耗尽,人们战战兢兢相顾,无法生活。所有无益之事,请求全部停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科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迫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替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第七:近来见有诏书,上书字写错的就治罪。假如有忠诚正直的人,想陈述时事,尺有所短,文字不工整,不保密会失身,道义上不能假手他人,倘若有差错,就遭到严厉处罚。触犯龙鳞,事情本不容易;下不避讳的诏书,还怕人们不来进言。再加刑罚杀戮,怎能不让人闭口?陛下即使不能采纳诽谤之言,也不应堵塞进谏之路。请求停止此诏,则天下非常幸运。

八曰:或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戒,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灭膳撤县,未尽销谴之理。诚愿咨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庶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

第八:从前桑谷生于朝堂,殷王因此获福,如今天象示警,这也是兴周的祥兆。陛下虽然减膳撤乐,但未能完全消除上天的谴责。诚心希望咨询善道,修布德政,解除万民的怨气,承担四方的罪责。那么天变可以消除,帝业才能稳固。陛下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预见周朝的宗庙将无人祭祀了。

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严谏,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是忠臣。先皇圣明,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甚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赏,又皆相贺,以为幸免兽口。

皇帝大怒,要杀他。内史元严劝谏,因而得以免死。第二天,皇帝颇有感悟,召来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考你所奏的,确实是忠臣。先皇圣明,你多次规谏;朕既昏暗,你还能如此!”于是赐给御食来赏赐他。朝中的公卿,起初见皇帝非常愤怒,没有不为乐运寒心的。后来见他获得赏赐,又都互相庆贺,认为他侥幸从虎口逃脱。

内史郑译常以私事请托,运不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争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内史郑译常因私事请托,乐运不答应,因此怀恨在心。等到隋文帝任丞相时,郑译任长史,于是将乐运降职为广州滍阳县令。开皇五年,转任毛州高唐县令。接连经历两县,都有声誉政绩。乐运常希望担任谏官,从容讽议,但性格耿直,被人排挤,于是不被任用。便发愤记录夏、殷以来谏诤的事迹,收集分类,共六百三十九条,合为四十一卷,名叫《谏苑》。奏报给皇帝。隋文帝阅览后嘉奖了他。

论曰:王罴刚峭有余,弘雅未之闻也。情安俭率,志在公平。既而奋节危城,抗辞勍敌,梁人为之退舍,高氏不敢加兵。以此见称,信非虚矣。至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

史臣评论说:王罴刚强峭拔有余,但宽弘文雅却未曾听闻。他性情安于俭朴直率,志向在于公平。后来在危城中奋起节操,以严辞抗拒强敌,梁人因此退避,高氏不敢对他用兵。他因此而受到称赞,确实不是虚言。至于他的儿子王述不坠门风,也值得称道。

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骀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王思政在战乱之时奔走效力,在功名之际慷慨奋发。等到他在霸府策名任职,镇守颍川时,设置环绕的险要地形,修习守御的战术,凭一城的兵力,抵抗全国的军队,率领疲惫瘦弱的士兵,抵挡强劲勇猛的士卒,仍能屡次摧毁大敌,多次建立奇功。他的忠节在本朝堪称第一,义声震动邻国听闻。后来命运穷尽、形势窘迫,城池陷落、自身被囚,但他的壮志高风也足以激励百代了。

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眷一时,居形胜之地,受籓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纲、运积宣王室,勤劳出内。观其自致荣宠,岂唯恩泽而已乎?夫士之成名,其途不一,盖有不待爵禄而贵,不因学艺而重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志惟无讳,极议于骨肉之间,竟遇淫刑,以至夷灭。若斯人者,人或以为其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观乐运之所以行已之节,其有古之遗直之风乎。

尉迟迥与皇室有舅甥之亲,职位是台阁重臣,累世蒙受恩泽,一时承受眷顾,居于形胜之地,接受藩卫的托付,国家倾覆而不扶持,忧责岂能推卸?等到君主威权衰落,帝业将要转移,天下离心,三灵改卜,他竟能志存赴死,奋袖起兵。忠君的勤苦尚未彰显,违逆天命的灾祸便已降临。比较他的用心,大概是翟义、诸葛诞一类的人吧。王纲、乐运长期为王室宣力,勤劳于内外。看他们自己获得的荣宠,难道仅仅是靠恩泽吗?士人成就名声,途径不一,有人不待爵禄而显贵,不因学艺而受尊重,这是为什么呢?也不过是忠孝二字罢了。至于竭尽全力侍奉双亲,是为人子的品行;献身事奉君主,是为人臣的节操。这本来就是贯通天地人三极、囊括百代的道理。当宣帝在东宫时,凶德刚刚萌发,王轨立志直言不讳,在骨肉之间极力谏议,最终却遭遇酷刑,以至灭族。像这样的人,有人或许认为他不忠,但天下没有人会相信。看乐运立身行事的节操,大概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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