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韩愈
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注。于时公卿设供张、祖道都门外、车数百两注。道路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注。
从前疏广和疏受两人,因为年老,一天之内辞去官职离开了。当时公卿们在京城门外设宴饯行,车辆有几百辆。路上观看的人,大多叹息流泪,一起称赞他们的贤德。汉史已经记载了这件事,而后世擅长绘画的人,又画下了他们的行迹。至今仍让人耳闻目睹,显赫得就像前几天发生的事。
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注。
世人常说古人和今人不能相比,如今杨君与疏广、疏受二人,他们的心意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予忝在公卿后侍郎。">注、遇病不能出注。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两、马几匹、道边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注。
我有幸位列公卿之后,恰巧生病不能出门。不知道杨侯离开的时候,城门外送行的人有几个,车有几辆,马有几匹,路边观看的人,是否也有人叹息并知道他是贤者。而史官又能否宣扬他的事迹,为他作传以继承疏广、疏二的踪迹,不让他冷落寂寞呢?
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注。
如今世上没有擅长绘画的人,那么画与不画,本来就不必计较了。
然吾闻杨侯之去、丞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为其都少尹、不绝其禄注。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注而和之。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有是事否注。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注。
然而我听说杨侯离开时,丞相中有爱护并怜惜他的人,禀报朝廷让他担任家乡的少尹,不断绝他的俸禄。又作诗歌来劝勉他,京城中擅长诗歌的人,也接连唱和。又不知道当时疏广、疏受二人离开时,有没有这样的事。古人和今人相同还是不同,就不得而知了。
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注。杨侯始冠注、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注。今之归注、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注。乡人莫不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注。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注、其在斯人欤、其在斯人欤注。
中古以来的士大夫,把官署当作自己的家,一旦罢官就没有地方可归。杨侯刚成年时,在乡里被举荐,唱着《鹿鸣》的诗篇来到朝廷。如今他回归故乡,指着那些树说:“这棵树是我先人种的。”指着某条水、某座山丘说:“这是我童年时钓鱼游玩的地方。”同乡的人没有不更加敬重的,告诫子孙要以杨侯不离开故乡为榜样。古代所说的乡先生,去世后可以在社庙中享受祭祀的,大概就是这种人吧,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巨源之去、未必可方二疏。公欲张大之、将来形容、又不可确言。特前说二疏所有、或少尹所无。后说少尹所有、或二疏所无。则巨源之美不可掩、而已亦不至失言。末托慨世之词、写出杨侯归乡、可敬可爱、情景宛然。
杨巨源的离去,未必能与疏广、疏受二人相比。韩公想要宣扬他,但未来的描述又不能说得太确定。只是前面说疏广、疏受二人所拥有的,或许杨少尹没有;后面说杨少尹所拥有的,或许疏广、疏受二人没有。这样杨巨源的美德不会被掩盖,而自己也不至于失言。末尾借感慨世事的言辞,写出杨侯回归故乡的可敬可爱,情景宛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