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侯周勃世家 第二十七 ◄
史记
卷五十八 梁孝王世家 第二十八
注
梁孝王武者，孝文皇帝子也，而与孝景帝同母。母，窦太后也。
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与孝景帝同母。他们的母亲是窦太后。
孝文帝凡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孝文帝即位二年，以武为代王，以参为太原王，以胜为梁王。二岁，徙代王为淮阳王。以代尽与太原王，号曰代王。参立十七年，孝文后二年卒，谥为孝王。子登嗣立，是为代共王。立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卒。子义立，是为代王。十九年，汉广关，以常山为限，而徙代王王清河。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
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即孝景帝；次子是刘武；三子是刘参；四子是刘胜。孝文帝即位第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胜为梁王。两年后，改封代王为淮阳王。将代地全部划给太原王，号称代王。刘参在位十七年，于孝文帝后元二年去世，谥号为孝王。他的儿子刘登继位，这就是代共王。代共王在位二十九年，于元光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刘义继位，这就是代王。代王在位十九年，汉朝扩大关隘，以常山为界，改封代王为清河王。清河王是在元鼎三年改封的。
初，武为淮阳王十年，而梁王胜卒，谥为梁怀王。怀王最少子，爱幸异于他子。其明年，徙淮阳王武为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
起初，刘武做淮阳王十年时，梁王刘胜去世，谥号为梁怀王。怀王是最小的儿子，受到的宠爱与其他儿子不同。第二年，改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梁王最初受封梁地，是在孝文帝十二年。梁王从最初封王算起，总共已经十一年了。
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其明年，乃之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也。上与梁王燕饮，尝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
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连年入朝，并留在京城，第二年才返回封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再次入朝。当时皇上还没有立太子。皇上与梁王宴饮，曾不经意地说：“我百年之后，把帝位传给你。”梁王推辞谢绝。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但心里暗自高兴。太后也是这样。
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吴楚先击梁棘壁，杀数万人。梁孝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以距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破，而梁所破杀虏略与汉中分。明年，汉立太子。其后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四十余城，皆多大县。
那年春天，吴、楚、齐、赵等七国反叛。吴、楚联军首先进攻梁国的棘壁，杀死数万人。梁孝王据守睢阳城，派韩安国、张羽等人为大将军，抵御吴、楚。吴、楚被梁国阻挡，不敢越过梁国向西进攻，与太尉周亚夫等人相持了三个月。吴、楚被击败后，梁国所斩杀、俘虏的敌军数量，与汉朝中央军大致相当。第二年，汉朝立太子。此后，梁王因与皇帝最亲近、又有战功，又拥有大国，占据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其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有四十多座城，大多是大的县。
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东西驰猎，拟于天子。出言跸，入言警。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奇邪计，初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梁号之曰公孙将军，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珠玉宝器多于京师。
孝王是窦太后的小儿子，太后很宠爱他，赏赐多得说不完。于是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达七十里。大建宫室，修建空中通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被赐予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随从有千乘万骑。东西驰骋打猎，排场与天子相似。出行时清道戒严，入宫时也严加警戒。招揽四方豪杰，崤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来的，如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公孙诡多有奇邪的计谋，初次见到梁王，就被赏赐千金，官职做到中尉，梁国人称他为公孙将军。梁国大量制造兵器，弩、弓、矛等有数十万件，而府库中的金钱将近百亿，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
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拿着符节，驾着天子专用的四匹马拉的车，到关下迎接梁王。朝见之后，梁王上疏请求留在京城，因为太后亲近的缘故。梁王入宫则与景帝同乘一辆辇车，出宫则同车游猎，在上林苑中射猎禽兽。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在名册上登记，可以出入天子的殿门，与汉朝的宦官没有区别。
十一月，上废栗太子，窦太后心欲以孝王为后嗣。大臣及袁盎等有所关说于景帝，窦太后义格，亦遂不复言以梁王为嗣事由此。以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
十一月，皇上废黜栗太子。窦太后心里想让孝王做继承人。大臣和袁盎等人向景帝进言劝阻，窦太后的意见被搁置，从此也不再提立梁王为继承人的事了。因为事情秘密，世人不知道。梁王于是辞别，返回封国。
其夏四月，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逐其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王，逐贼，果梁使之。乃遣使冠盖相望于道，复按梁，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匿王后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进谏王，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于梁王。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
那年夏天四月，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便与羊胜、公孙诡等人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和其他十多名议臣。朝廷追捕刺客，没有抓到。于是天子怀疑是梁王指使，追捕刺客，果然是梁王派去的。于是朝廷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到梁国重新调查，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躲藏在梁王的后宫。使者严厉责问梁国二千石官员，梁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进谏梁王，梁王才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交出尸体。皇上从此对梁王心怀怨恨。梁王恐惧，便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这才得到宽恕。
上怒稍解，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说王，使乘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杀吾子！」景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然后太后、景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
皇上的怒气稍微消解，梁王便上书请求朝见。到达函谷关后，茅兰劝说梁王，让他乘坐布车，只带两名骑兵随从入关，躲藏在长公主的园林中。汉朝派使者迎接梁王，梁王已经入关，车马都留在外面，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的儿子！”景帝也忧虑恐惧。于是梁王在宫门前伏在斧质上谢罪，然后太后、景帝非常高兴，相对而泣，关系恢复如初。他们召回了梁王所有的随从官员入关。但景帝从此更加疏远梁王，不再与他同车同辇了。
三十五年冬，复朝。上疏欲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猎良山，有献牛，足出背上，孝王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卒，谥曰孝王。
三十五年冬天，梁王再次入朝。上疏请求留在京城，皇上没有允许。返回封国后，心中恍惚不乐。向北到良山打猎，有人献上一头牛，脚从背上长出来，孝王对此感到厌恶。六月中，梁王患热病，六天后去世，谥号为孝王。
孝王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食，居不安寝，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之。及闻梁王薨，窦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景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于是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壹湌 。
孝王仁慈孝顺，每次听说太后生病，就吃不下饭，睡不安稳，常想留在长安侍奉太后。太后也疼爱他。等到听说梁王去世，窦太后哭得极其悲痛，不肯进食，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景帝悲哀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他与长公主商议，于是将梁国分为五国，把孝王的五个儿子都封为王，五个女儿都赐予汤沐邑。然后将此事奏报太后，太后才高兴，为皇帝多吃了一顿饭。
梁孝王长子买为梁王，是为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
梁孝王的长子刘买继位为梁王，这就是共王；儿子刘明为济川王；儿子刘彭离为济东王；儿子刘定为山阳王；儿子刘不识为济阴王。
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
孝王在世时，财产数以亿计，数不胜数。到他死后，府库中剩余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
梁共王三年，景帝崩。共王立七年卒，子襄立，是为平王。
梁共王三年，景帝去世。共王在位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襄继位，这就是平王。
梁平王襄十四年，母曰陈太后。共王母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姓任，曰任王后。任王后甚有宠于平王襄。初，孝王在时，有罍樽，直千金。孝王诫后世，善保罍樽，无得以与人。任王后闻而欲得罍樽。平王大母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无得以罍樽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恣也。」任王后绝欲得之。平王襄直使人开府取罍樽，赐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使者来，欲自言，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遂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乱，而王与任王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内有淫行，亦已。后病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病；薨，又不持丧。
梁平王刘襄十四年，他的母亲是陈太后。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而平王的王后姓任，称为任王后。任王后很受平王刘襄的宠爱。当初，孝王在世时，有一个罍樽，价值千金。孝王告诫后代，要好好保存罍樽，不要把它给人。任王后听说了，想要得到罍樽。平王的祖母李太后说：“先王有遗命，不能把罍樽给人。其他东西即使价值亿万，也可以随意处置。”任王后执意要得到它。平王刘襄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罍樽，赐给了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朝使者到来时，她想要亲自去诉说，平王刘襄和任王后阻拦她，关上门，李太后与他们争门，手指被夹伤，于是没能见到汉朝使者。李太后也私下与食官长和郎中尹霸等人通奸淫乱，而平王和任王后因此派人暗示李太后停止告状，李太后因为自己有淫乱行为，也就作罢了。后来李太后生病去世。她生病时，任王后从未探病；去世后，也不为她服丧。
元朔中，睢阳人类犴反者，人有辱其父，而与淮阳太守客出同车。太守客出下车，类犴反杀其仇于车上而去。淮阳太守怒，以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执反亲戚。反知国阴事，乃上变事，具告知王与大母争樽状。时丞相以下见知之，欲以伤梁长吏，其书闻天子。天子下吏验问，有之。公卿请废襄为庶人。天子曰：「李太后有淫行，而梁王襄无良师傅，故陷不义。」乃削梁八城，枭任王后首于市。梁余尚有十城。襄立三十九年卒，谥为平王。子无伤立为梁王也。
元朔年间，睢阳人有个叫类犴反的，有人侮辱了他的父亲，而那个人与淮阳太守的门客同车外出。太守的门客下车后，类犴反在车上杀死了他的仇人然后逃走。淮阳太守大怒，以此责备梁国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紧急搜捕类犴反，逮捕了他的亲戚。类犴反知道梁国的隐秘之事，于是上书告发，详细陈述了平王与祖母争夺罍樽的情况。当时丞相以下的官员看到后知道了此事，想借此打击梁国的长吏，这份上书被天子知道了。天子交给官吏查问，确有其事。公卿请求废黜平王刘襄为庶人。天子说：“李太后有淫乱行为，而梁王刘襄没有好的师傅教导，所以陷入不义。”于是削去梁国八座城，将任王后斩首示众。梁国还剩下十座城。刘襄在位三十九年去世，谥号为平王。他的儿子刘无伤继位为梁王。
济川王明者，梁孝王子，以桓邑侯孝景中六年为济川王。七岁，坐射杀其中尉，汉有司请诛，天子弗忍诛，废明为庶人。迁房陵，地入于汉为郡。
济川王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由桓邑侯被封为济川王。七年后，因射杀自己的中尉而犯罪，汉朝有关部门请求处死他，天子不忍心杀他，将刘明废为庶人。把他迁到房陵，他的封地并入汉朝，成为郡。
济东王彭离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悍，无人君礼，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者子上书言。汉有司请诛，上不忍，废以为庶人，迁上庸，地入于汉，为大河郡。
济东王刘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封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刘彭离骄横凶悍，没有君主的礼仪，黄昏时私下带着他的奴仆和几十名亡命少年，抢劫杀人，夺取财物，以此为乐。被发觉的杀人案件就有一百多起，全国都知道，没有人敢在夜里行走。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汉朝有关部门请求处死他，皇上不忍心，将他废为庶人，迁到上庸，他的封地并入汉朝，成为大河郡。
山阳哀王定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山阳王。九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山阳郡。
山阳哀王刘定，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封为山阳王。九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山阳郡。
济阴哀王不识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阴王。一岁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济阴郡。
济阴哀王刘不识，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封为济阴王。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济阴郡。
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会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于天子。然亦僭矣。
太史公说：梁孝王虽然因为与皇帝亲近而被宠爱，得以在肥沃的土地上称王，但恰逢汉朝鼎盛，百姓富裕，所以他能积累财富，扩建宫室，车马服饰与天子相比拟。然而这也太僭越了。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于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何以有后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岁之后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适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帝约乎！」于是景帝默然无声。太后意不说。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在宫殿中听那些好事的老郎吏们谈论过这些事。我私下认为，让梁孝王产生怨恨，想要做坏事，事情是从内部引发的。当今太后，是女主，因为偏爱小儿子，想让梁王做太子。大臣们不及时直言其不可，反而阿谀奉承，处理小事，私下讨好以接受赏赐，这不是忠臣。如果都像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怎么会有后来的祸患？景帝与梁王私下相见，侍奉太后饮酒，景帝说：“我百年之后把帝位传给梁王。”太后很高兴。窦婴在席前，伏在地上说：“汉朝的法令规定，帝位传给儿子、嫡孙，如今陛下怎么能传给弟弟，擅自扰乱高帝的约定呢！”于是景帝默然无语。太后心里不高兴。
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于是乃封小弟以应县。是后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于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久，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后传王，而实不行。
所以，周成王与年幼的弟弟站在树下，拿一片桐叶给他，说：“我用这个封你。”周公听说了，进见说：“天子封弟弟，很好。”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周公说：“君主没有过分的举动，不应该有戏言，说了就必须做到。”于是封小弟为应侯。从此以后，成王终身不敢有戏言，说了就一定做到。《孝经》说：“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这是圣人的法则之言。如今主上不应该对梁王说出好听的话。梁王上有太后的倚重，骄横已久，多次听到景帝的好话，说百年之后传位给他，但实际上并没有实行。
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岁。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远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余岁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谏，安得有患害！
另外，诸侯王进京朝见天子，按照汉朝的法令，总共应当只朝见四次。刚到的时候，进宫进行“小见”；到了正月初一早晨，捧着皮草和玉璧祝贺新年，这是“法见”；之后三天，天子设宴款待诸侯王，赏赐金钱财物；再过两天，再次进宫“小见”，然后辞别离开。总共在长安停留不超过二十天。所谓“小见”，是在宫禁内私下会见，在宫中饮酒，这不是一般士人能够进入的地方。如今梁王西行来朝，却因此留下，将近半年之久。进宫与皇帝同乘一辆辇车，出宫与皇帝同坐一辆车。用大话暗示他，实际上却不给他实权，让他口出怨言，图谋叛逆，然后才跟着担忧他，这不是差得太远了吗！不是大贤人，就不懂得退让。如今汉朝的礼仪法度，朝见祝贺新年的，通常是一个诸侯王与四个侯爵一同朝见，十多年才来一次。如今梁王却年年入朝，长期滞留。俗话说“骄子不孝”，这不是坏话啊。所以诸侯王应当为他们设置好的师傅，辅佐以忠言直谏之士，像汲黯、韩长孺这样的人，敢于直言极谏，怎么会有祸患呢！
盖闻梁王西入朝，谒窦太后，燕见，与景帝俱侍坐于太后前，语言私说。太后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其义一也。安车大驾，用梁孝王为寄。」景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出，帝召袁盎诸大臣通经术者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对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帝问其状，袁盎等曰：「殷道亲亲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殷道质，质者法天，亲其所亲，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尊者敬也，敬其本始，故立长子。周道，太子死，立适孙。殷道。太子死，立其弟。」帝曰：「于公何如？」皆对曰：「方今汉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当立子。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宋宣公死，不立子而与弟。弟受国死，复反之与兄之子。弟之子争之，以为我当代父后，即刺杀兄子。以故国乱，祸不绝。故春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臣请见太后白之。」袁盎等入见太后：「太后言欲立梁王，梁王即终，欲谁立？」太后曰：「吾复立帝子。」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生祸，祸乱后五世不绝，小不忍害大义状报太后。太后乃解说，即使梁王归就国。而梁王闻其义出于袁盎诸大臣所，怨望，使人来杀袁盎。袁盎顾之曰：「我所谓袁将军者也，公得毋误乎？」刺者曰：「是矣！」刺之，置其剑，剑著身。视其剑，新治。问长安中削厉工，工曰：「梁郎某子来治此剑。」以此知而发觉之，发使者捕逐之。独梁王所欲杀大臣十余人，文吏穷本之，谋反端颇见。太后不食，日夜泣不止。景帝甚忧之，问公卿大臣，大臣以为遣经术吏往治之，乃可解。于是遣田叔、吕季主往治之。此二人皆通经术，知大礼。来还，至霸昌厩，取火悉烧梁之反辞，但空手来对景帝。景帝曰：「何如？」对曰：「言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其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以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景帝喜说，曰：「急趋谒太后。」太后闻之，立起坐湌，气平复。故曰，不通经术知古今之大礼，不可以为三公及左右近臣。少见之人，如从管中闚天也。
听说梁王西行入朝，拜见窦太后，在私下会见时，与景帝一起在太后面前陪坐，言语间私下交谈。太后对景帝说：“我听说殷商之道是亲近亲人，周朝之道是尊崇尊长，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将来我的安车大驾，就把梁孝王托付给你了。”景帝跪在席上直起身子说：“是。”酒宴结束出来，景帝召见袁盎等精通经术的大臣说：“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回答说：“太后的意思是要立梁王为皇帝的太子。”景帝问具体情况，袁盎等人说：“殷商之道亲近亲人，是立弟弟。周朝之道尊崇尊长，是立儿子。殷商之道质朴，质朴的人效法上天，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所以立弟弟。周朝之道文雅，文雅的人效法大地，尊崇尊长就是敬重，敬重根本源头，所以立长子。周朝的制度，太子死了，立嫡孙。殷商的制度，太子死了，立他的弟弟。”景帝说：“你们认为怎么样？”大家都回答说：“如今汉家效法周朝，周朝的制度不能立弟弟，应当立儿子。所以《春秋》批评宋宣公。宋宣公死时，不立儿子而传给弟弟。弟弟接受国家后死了，又传回给兄长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争夺君位，认为自己应当接替父亲的后嗣，就刺杀了兄长的儿子。因此国家大乱，祸患不断。所以《春秋》说‘君子以居正为大，宋国的祸患是宣公造成的’。我们请求去拜见太后说明此事。”袁盎等人进宫拜见太后：“太后说想立梁王，如果梁王最终去世，又想立谁？”太后说：“我再立皇帝的儿子。”袁盎等人把宋宣公不立正统导致祸乱，祸乱延续五世不断，小不忍则害大义的情况报告给太后。太后于是明白了，就派梁王回到封国。而梁王听说这个主意出自袁盎等大臣，心生怨恨，派人来刺杀袁盎。袁盎回头看着刺客说：“我就是所说的袁将军，你该不会认错人吧？”刺客说：“正是你！”刺死了他，把剑留下，剑插在身上。看那把剑，是新打造的。询问长安城中磨剑的工匠，工匠说：“梁王府的郎官某某来磨过这把剑。”因此得知并发现了此事，派使者追捕刺客。只是梁王想要杀死的大臣有十多人，司法官员追查到底，谋反的迹象逐渐显露。太后不吃饭，日夜哭泣不止。景帝非常担忧，询问公卿大臣，大臣认为派精通经术的官员去处理，才能解决。于是派田叔、吕季主去处理此事。这两个人都精通经术，懂得大礼。他们回来时，到了霸昌厩，取火把梁王谋反的供词全部烧掉，空手来见景帝。景帝问：“怎么样？”回答说：“说梁王不知道这事。制造谋反的，只是他的宠臣羊胜、公孙诡等人干的罢了。他们已经依法处死，梁王没事。”景帝很高兴，说：“赶快去拜见太后。”太后听说后，立刻起身坐下吃饭，心情平复了。所以说，不通晓经术、不懂得古今大礼的人，不能担任三公和左右近臣。见识浅薄的人，就像从竹管里看天一样。
【索隐述赞】文帝少子，徙封于梁。太后钟爱，广筑睢阳。旌旗警跸，势拟天王。功扞吴楚，计丑孙羊。窦婴正议，袁盎劫伤。汉穷梁狱，冠盖相望。祸成骄子，致此倡狂。虽分五国，卒亦不昌。
【索隐述赞】文帝的小儿子，改封到梁地。太后特别宠爱，大修睢阳城。旌旗仪仗，气势如同天子。功劳在于抵御吴楚，计谋败于羊胜、公孙诡。窦婴正直议论，袁盎被刺受伤。汉朝追查梁王案件，使者络绎不绝。祸患来自骄纵的儿子，导致如此狂妄。虽然分封五国，最终也不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