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石张叔列传 第四十三 ◄
史记
卷一百零四 田叔列传 第四十四
田叔者,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赵人举之赵相赵午,午言之赵王张敖所,赵王以为郎中。数岁,切直廉平,赵王贤之,未及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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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卷一百零四 田叔列传 第四十四
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代。田叔喜欢剑术,曾在乐巨公那里学习黄老学说。田叔为人刻薄廉洁,自视甚高,喜欢与各位名公交游。赵国人把他推荐给赵相赵午,赵午又把他推荐给赵王张敖,赵王任命他为郎中。过了几年,他为人恳切正直、廉洁公平,赵王认为他很贤能,但还没来得及提拔他。
会陈豨反代,汉七年,高祖往诛之,过赵,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是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谓张王曰:「王事上礼备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请为乱。」赵王啮指出血,曰:「先人失国,微陛下,臣等当虫出。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复出口矣!」于是贯高等曰:「王长者,不倍德。」卒私相与谋弑上。会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于是赵午等皆自杀,唯贯高就系。是时汉下诏书:「赵有敢随王者罪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贯高事明白,赵王敖得出,废为宣平侯,乃进言田叔等十余人。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会高后崩,诸吕作乱,大臣诛之,立孝文帝。
恰逢陈豨在代地谋反,汉七年,高祖前去讨伐他,途经赵国。赵王张敖亲自端着食案进献食物,礼节非常恭敬,高祖却伸开两腿坐着,像簸箕一样,骂他。这时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很愤怒,对赵王张敖说:“大王侍奉皇上礼节完备了,如今皇上对待大王如此无礼,我们请求造反。”赵王咬破手指,流出血来,说:“我的祖先失去了国家,如果没有陛下,我们这些人恐怕连尸体都要生蛆了。你们怎么能说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人说:“大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恩德。”最终还是私下相互谋划刺杀皇上。恰逢事情被发觉,汉朝下诏逮捕赵王和群臣中谋反的人。于是赵午等人都自杀了,只有贯高被逮捕。这时汉朝下诏书说:“赵国有胆敢跟随赵王的人,罪及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着赭色的囚衣,自己剃去头发、戴上铁钳,自称是赵王的家奴,跟随赵王张敖到了长安。贯高的事情弄清楚后,赵王张敖得以释放,被废为宣平侯,于是向皇上推荐田叔等十多人。皇上全部召见了他们,与他们交谈,认为汉朝朝廷的臣子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很高兴,全部任命他们为郡守或诸侯国的相。田叔担任汉中郡守十多年,恰逢高后去世,诸吕作乱,大臣们诛杀了他们,拥立了孝文帝。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问之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曾一人,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高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
孝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道:“你知道天下有哪些忠厚长者吗?”田叔回答说:“我哪里足以知道呢!”皇上说:“您就是一位忠厚长者,应该知道。”田叔叩头说:“前任云中郡守孟舒,是位忠厚长者。”当时孟舒因为匈奴大举入侵边塞抢劫,云中郡受害尤其严重,被免了官。皇上说:“先帝安置孟舒在云中郡十多年了,匈奴曾经一次入侵,孟舒不能坚守,无缘无故让几百名士兵战死。忠厚长者原本就会杀人吗?您凭什么说孟舒是忠厚长者呢?”田叔叩头回答说:“这正是孟舒之所以是忠厚长者的原因。当初贯高等人谋反,皇上发下明确的诏书,赵国有胆敢跟随张王的,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去头发、戴上铁钳,跟随张王张敖到他所在的地方,想要为他效死,哪里会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云中郡守呢!汉朝与楚地相持,士兵疲惫不堪。匈奴冒顿单于刚刚征服了北方的夷族,前来成为边境的祸害,孟舒知道士兵疲惫不堪,不忍心下令出战,但士兵们争相登城拼死杀敌,如同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一样,因此战死了几百人。孟舒难道是故意驱赶他们去作战吗!这正是孟舒之所以是忠厚长者的原因。”于是皇上说:“孟舒真是贤能啊!”又召见孟舒,任命他为云中郡守。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景帝大贤之,以为鲁相。
过了几年,田叔因犯法而丢了官。梁孝王派人杀死了前任吴相袁盎,景帝召见田叔,派他去查办梁国的事,田叔查清了全部情况,回来报告。景帝说:“梁王有这件事吗?”田叔回答说:“臣犯死罪!有这件事。”皇上说:“证据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深究梁王的事了。”皇上说:“为什么?”田叔说:“如果现在梁王不被处死,那是汉朝的法律不能施行;如果他被处死,那么太后就会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这忧虑就落在陛下身上了。”景帝认为他非常贤能,任命他为鲁相。
鲁相初到,民自言相,讼王取其财物百余人。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五十,余各搏二十,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使相偿之。相曰:「王自夺之,使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相毋与偿之。」于是王乃尽偿之。
鲁相刚到任时,百姓主动来向相国申诉,控告鲁王夺取他们财物的人有一百多个。田叔抓住了其中的头目二十人,每人打了五十板子,其余的人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并愤怒地对他们说:“鲁王难道不是你们的君主吗?你们怎么敢控告自己的君主!”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拿出内府的钱,让相国偿还给百姓。相国说:“大王自己夺取的,却让相国去偿还,这是大王做坏事而相国做好事。相国不能参与偿还。”于是鲁王便自己全部偿还了。
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辄休相就馆舍,相出,常暴坐待王苑外。王数使人请相休,终不休,曰:「我王暴露苑中,我独何为就舍!」鲁王以故不大出游。
鲁王喜欢打猎,相国经常跟随他进入苑囿中,鲁王总是让相国到馆舍去休息,相国出来后,常常露天坐在苑囿外面等待鲁王。鲁王多次派人请相国去休息,他始终不肯休息,说:“我们大王在苑囿中露天打猎,我怎么能独自去馆舍休息呢!”鲁王因此不再经常外出打猎。
数年,叔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也,曰:「不以百金伤先人名。」
几年后,田叔在官任上去世,鲁国用百金来祭祀他,他的小儿子田仁不肯接受,说:“不能因为百金而损伤了先父的名声。”
仁以壮健为卫将军舍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仁为郎中。数岁,为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其后使刺举三河。上东巡,仁奏事有辞,上说,拜为京辅都尉。月余,上迁拜为司直。数岁,坐太子事。时左相自将兵,令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山国。
田仁因为身体强壮做了卫将军的舍人,多次跟随卫将军攻打匈奴。卫将军向皇上推荐了田仁,田仁做了郎中。过了几年,他担任了二千石俸禄的丞相长史,后来丢了官。此后,他被派去督察三河地区。皇上东巡时,田仁奏事言辞得体,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京辅都尉。过了一个多月,皇上提升他担任司直。几年后,他因太子的事而获罪。当时左相亲自率领军队,命令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和守卫城门,田仁因放走了太子而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吏处死。田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告发田仁谋反,田仁被灭族。陉城现在属于中山国。
太史公说:孔子曾说“住在这个国家,一定要了解它的政事”,说的就是田叔吧!他重义气而不忘贤能,彰明君主的优点来补救过失。田仁和我关系很好,所以我一并论述了他。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曰田仁故与任安相善。任安,荥阳人也。少孤贫困,为人将车之长安,留,求事为小吏,未有因缘也,因占著名数。武功,扶风西界小邑也,谷口蜀道近山。安以为武功小邑,无豪,易高也,安留,代人为求盗亭父。后为亭长。邑中人民俱出猎,任安常为人分麋鹿雉兔,部署老小当壮剧易处,众人皆喜,曰:「无伤也,任少卿分别平,有智略。」明日复合会,会者数百人。任少卿曰:「某子甲何为不来乎?」诸人皆怪其见之疾也。其后除为三老,举为亲民,出为三百石长,治民。坐上行出游共帐不办,斥免。
褚先生说:我担任郎官时,听说田仁原来和任安关系很好。任安是荥阳人。小时候成了孤儿,生活贫困,替别人赶车到了长安,留了下来,想找个差事做个小吏,但没有门路,于是便登记了户籍。武功是扶风西边的一个小县,谷口是通往蜀地的道路,靠近山。任安认为武功是个小县,没有豪强,容易出人头地,就留了下来,代替别人做了求盗亭父。后来做了亭长。县里的百姓一起出去打猎,任安常常替大家分配麋鹿、野鸡、兔子,安排老人、小孩、壮年人分别承担容易或困难的任务,大家都高兴地说:“没关系,任少卿分配公平,有智谋。”第二天又聚会,到会的有几百人。任少卿说:“某某人为什么不来呢?”大家都奇怪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认出人来。此后他被任命为三老,被推举为亲民之官,出任三百石俸禄的县长,治理百姓。因为皇上出行时,他负责供应帷帐等物没有准备好,被斥责免官。
乃为卫将军舍人,与田仁会,俱为舍人,居门下,同心相爱。此二人家贫,无钱用以事将军家监,家监使养恶啮马。两人同床卧,仁窃言曰:「不知人哉家监也!」任安曰:「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卫将军从此两人过平阳主,主家令两人与骑奴同席而食,此二子拔刀列断席别坐。主家皆怪而恶之,莫敢呵。
于是任安做了卫将军的舍人,与田仁相遇,两人都做了舍人,同在卫将军门下,同心相爱。这两个人家境贫寒,没有钱财用来贿赂将军的家监,家监便派他们去喂养那些烈性的、咬人的马。两人同床而卧,田仁私下说:“家监真是不了解人啊!”任安说:“将军尚且不了解人,何况是家监呢!”卫将军带着这两人经过平阳公主家,公主家让这两人与骑奴同席而坐,这两人拔出刀来,割断席子,分开来坐。公主家的人都感到奇怪而且厌恶他们,但没有人敢呵斥。
其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将军取舍人中富给者,令具鞌马绛衣玉具剑,欲入奏之。会贤大夫少府赵禹来过卫将军,将军呼所举舍人以示赵禹。赵禹以次问之,十余人无一人习事有智略者。赵禹曰:「吾闻之,将门之下必有将类。传曰『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今有诏举将军舍人者,欲以观将军而能得贤者文武之士也。今徒取盎人子上之,又无智略,如木偶人衣之绮绣耳,将柰之何?」于是赵禹悉召卫将军舍人百余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独此两人可耳,余无可用者。」卫将军见此两人贫,意不平。赵禹去,谓两人曰:「各自具樾象绛衣。」两人对曰:「家贫无用具也。」将军怒曰:「今两君家自为贫,何为出此言?鞅鞅如有移德于我者,何也?」将军不得已,上籍以闻。有诏召见卫将军舍人,此二人前见,诏问能略相推第也。田仁对曰;「提桴鼓立军门,使士大夫乐死战鬬,仁不及任安。」任安对曰:「夫决嫌疑,定是非,辩治官,使百姓无怨心,安不及仁也。」武帝大笑曰:「善。」使任安护北军,使田仁护边田谷于河上。此两人立名天下。
后来有诏令选拔卫将军的舍人担任郎官,将军挑选了舍人中富裕的,让他们准备好鞍马、绛色衣服、玉具剑,想要进宫上奏。恰逢贤能的大夫少府赵禹前来拜访卫将军,将军叫来他所选拔的舍人给赵禹看。赵禹依次询问他们,十几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是熟悉事务、有智谋韬略的。赵禹说:“我听说,将门之下一定有将才。古书上说‘不了解他的君主,就看他任用的人;不了解他的儿子,就看他结交的朋友’。现在有诏令选拔将军的舍人,是想借此观察将军能否得到贤能的文武之士。如今只选取富家子弟上报,又没有智谋韬略,就像给木偶人穿上锦绣衣服罢了,这怎么行呢?”于是赵禹把卫将军的一百多个舍人全部召集起来,依次询问他们,发现了田仁、任安,说:“只有这两个人可以,其余的人没有可用的。”卫将军看到这两个人贫穷,心里很不平。赵禹离开后,将军对两人说:“你们各自去准备鞍马和绛色衣服。”两人回答说:“家里贫穷,无法准备。”将军生气地说:“现在你们两家自己贫穷,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你们心中不满,好像对我有怨气,这是为什么?”将军不得已,将他们的名字登记上报。有诏令召见卫将军的舍人,这两人上前觐见,皇上下诏询问他们的才能谋略,并让他们互相推举排定名次。田仁回答说:“手持鼓槌,立于军门,使将士们乐于拼死战斗,我不如任安。”任安回答说:“决断嫌疑,判定是非,辨别管理官吏,使百姓没有怨恨之心,我不如田仁。”武帝大笑说:“好。”于是派任安监护北军,派田仁到黄河边监护边境的屯田和谷物。这两人从此名扬天下。
田仁上书言:「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甚,臣请先刺举三河。三河太守皆内倚中贵人,与三公有亲属,无所畏惮,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奸吏。」是时河南、河内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也。是时石氏九人为二千石,方盛贵。田仁数上书言之。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谢,谓田少卿曰:「吾非敢有语言也,愿少卿无相诬污也。」仁已刺三河,三河太守皆下吏诛死。仁还奏事,武帝说,以仁为能不畏彊御,拜仁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
田仁上书说:“天下的郡太守大多非法谋利,三河地区尤其严重,我请求首先督察三河地区。三河的太守都在朝中依靠有权势的宦官,与三公有亲属关系,无所畏惧,应该先惩治三河地区,以警告天下的奸吏。”当时河南、河内太守都是御史大夫杜周的父兄子弟,河东太守是丞相石庆的子孙。当时石氏家族有九人担任二千石俸禄的官职,正显贵。田仁多次上书谈论这件事。杜大夫和石氏派人来道歉,对田少卿说:“我们不敢说什么,希望少卿不要诬陷玷污我们。”田仁督察三河之后,三河的太守都被交给司法官吏处死了。田仁回京奏报,武帝很高兴,认为田仁能够不畏强暴,任命他为丞相司直,威震天下。
其后逢太子有兵事,丞相自将兵,使司直主城门。司直以为太子骨肉之亲,父子之闲不甚欲近,去之诸陵过。是时武帝在甘泉,使御史大夫暴君下责丞相「何为纵太子」,丞相对言「使司直部守城门而开太子」。上书以闻,请捕系司直。司直下吏,诛死。
后来遇到太子有兵变之事,丞相亲自率领军队,派司直主管城门。司直认为太子是骨肉至亲,父子之间的事,不太想介入,便离开到各个陵墓去巡视。当时武帝在甘泉宫,派御史大夫暴胜之下去责问丞相“为什么放走了太子”,丞相回答说“派司直负责守卫城门,他却打开了城门放走了太子”。于是上书报告皇上,请求逮捕司直。司直被交给司法官吏,处死了。
是时任安为北军使者护军,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武帝闻之,以为任安为详邪,不傅事,何也?任安笞辱北军钱官小吏,小吏上书言之,以为受太子节,言「幸与我其鲜好者」。书上闻,武帝曰:「是老吏也,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欲合从之,有两心。安有当死之罪甚众,吾常活之,今怀诈,有不忠之心。」下安吏,诛死。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知进而不知退,久乘富贵,祸积为祟。故范蠡之去越,辞不受官位,名传后世,万岁不忘,岂可及哉!后进者慎戒之。
当时任安担任北军使者护军,太子在北军南门外停下车,召见任安,交给他符节,命令他发兵。任安下拜接受了符节,进入北军,然后关闭营门不出来。武帝听说了这件事,认为任安是假装接受符节,不肯附和太子,这是为什么呢?任安曾鞭打侮辱过北军管理钱粮的小吏,小吏上书告发他,说他接受了太子的符节,还说“希望给我那些新鲜的好东西”。奏书呈报给皇上,武帝说:“这是个老官吏,看到兵变发生,想要坐观成败,看到谁胜利了就想投靠谁,怀有二心。任安有应当处死的罪过很多,我常常让他活下来,如今他心怀欺诈,有不忠之心。”于是将任安交给司法官吏,处死了。月亮满了就会亏缺,事物兴盛就会衰败,这是天地间的常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长久地享有富贵,灾祸就会积聚成患。所以范蠡离开越国,推辞不接受官位,名声流传后世,万年不忘,哪里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呢!后来的人要谨慎戒惧啊。
【索隐述赞】田叔长者,重义轻生。张王既雪,汉中是荣。孟舒见废,抗说相明。按梁以礼,相鲁得情。子仁坐事,刺举有声。
【索隐述赞】田叔是位忠厚长者,重视义气,看轻生死。张王得到昭雪后,他在汉中郡守任上很荣耀。孟舒被废黜时,他直言辩解,使真相大白。查办梁国之事合乎礼法,担任鲁相深得民情。他的儿子田仁因事获罪,但督察举发很有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