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曹郑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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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巻三十六
后汉书 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传 第二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传 第二十六
郑兴
郑兴
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也。少学《公羊春秋》，晩善《左氏传》，遂积精深思，通达其旨，同学者皆师之。〈《东观记》曰：「兴从博士金子严为左氏春秋。」〉天凤中，〈王莽年也。〉将门人从刘歆讲正大义，〈左氏义也。〉歆美兴才，使撰条例、章句、训诂及校三统歴。〈《说文》曰：「诂，训古言也。」音古度反。《三统歴》，刘歆撰，谓夏、殷、周歴也。〉
郑兴字少赣，是河南开封人。他年轻时学习《公羊春秋》，晚年精通《左氏传》，于是积累精神深入思考，通晓了其中的要旨，同学的人都以他为师。〈《东观记》说：「郑兴跟随博士金子严学习左氏春秋。」〉天凤年间，〈王莽的年号。〉他带领门人跟随刘歆讲解订正大义，〈左氏传的义理。〉刘歆赞赏郑兴的才能，让他撰写条例、章句、训诂以及校订《三统历》。〈《说文》说：「诂，解释古语。」音古度反。《三统历》，刘歆撰写，指的是夏、殷、周的历法。〉
更始立，以司直李松行丞相事，先入长安，松以兴为长史，令还奉迎迁都。更始诸将皆山东人，咸劝留洛阳。兴说更始曰：「陛下起自荆楚，权政未施，〈更始起南阳，南阳属荆州，故曰荆楚也。〉一朝建号，而山西雄桀争诛王莽，开关郊迎者，何也？〈山西谓陕山已西也。〉此天下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髙祖之旧德也。今久不抚之，臣恐百姓离心，盗贼复起矣。春秋书『齐小白入齐』，不称侯，未朝庙故也。〈小白，齐桓公也。春秋「齐小白入于齐」。公羊传曰：「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篡辞也。」〉今议者欲先定赤眉而后入关，是不识其本而争其末，恐国家之守转在函谷，〈言若不早都关中，有人先入，则国家镇守转在函谷也。〉虽卧洛阳，庸得安枕乎？」〈庸，用也。〉更始曰：「朕西决矣。」拜兴为谏议大夫，使安集关西及朔方、凉、益三州，还拜凉州刺史。会天水有反者，攻杀郡守，兴坐免。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司直李松代理丞相事务，先进入长安，李松任命郑兴为长史，让他回去奉迎迁都。更始帝的各位将领都是山东人，都劝他留在洛阳。郑兴劝说更始帝：「陛下从荆楚起兵，权力政令尚未施行，〈更始帝起兵于南阳，南阳属于荆州，所以称为荆楚。〉一旦建立年号，而山西的英雄豪杰争相诛杀王莽，打开城门到郊外迎接，这是为什么呢？〈山西指陕山以西地区。〉这是因为天下人都共同苦于王莽的暴政，而思念高祖的旧恩德。现在长久不安抚他们，我担心百姓会离心离德，盗贼又会兴起。春秋记载『齐小白进入齐国』，不称他为侯，是因为他还没有朝拜宗庙的缘故。〈小白，是齐桓公。春秋记载「齐小白入于齐」。公羊传说：「为什么用国名来称呼他？因为他要掌管国家。说『入』是什么意思？是篡位的说法。」〉现在议论的人想先平定赤眉军然后进入关中，这是不认识根本而争夺末节，恐怕国家的防守会转移到函谷关，〈意思是如果不早日在关中建都，有人先进入，那么国家的镇守就会转移到函谷关。〉即使躺在洛阳，又怎能安枕无忧呢？」〈庸，意思是「用」。〉更始帝说：「我向西去的决心已定了。」于是任命郑兴为谏议大夫，派他安抚关西以及朔方、凉、益三州，回来后任命为凉州刺史。恰逢天水有人造反，攻杀郡守，郑兴受牵连被免职。
时赤眉入关，东道不通，兴乃西归隗嚣，嚣虚心礼请，而兴耻为之屈，称疾不起。嚣鄕己自饰，常以为西伯复作，〈西伯，文王也。作，起也。〉乃与诸将议自立为王。兴闻而说嚣曰：「春秋传云：『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左传富辰谏周襄王之辞。〉闲者诸将集会，无乃不道忠信之言；大将军之听，无乃阿而不察乎？昔文王承积德之绪，加之以睿圣，三分天下，尚服事殷。〈论语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及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同会，皆曰『纣可伐矣』，武王以未知天命，还兵待时。〈史记曰，武王观兵孟津，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皆曰：「纣可伐矣。」王曰：「汝未知天命。」乃还师。后闻纣杀比干，囚箕子，乃告诸侯以伐之。故曰待时也。〉髙祖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髙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事，昭速祸患，无乃不可乎？惟将军察之。」嚣竟不称王。后遂广置职位，以自尊髙。兴复止嚣曰：「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孔子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左传杜预注曰：「器，车服；名，爵号也。」〉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无益于实，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而止。〈病犹难也。〉
当时赤眉军进入关中，东边的道路不通，郑兴于是向西归附隗嚣，隗嚣虚心以礼相请，但郑兴以屈身事他为耻，称病不起。隗嚣夸耀自己、自我粉饰，常常认为自己是西伯再世，〈西伯，指周文王。作，意思是兴起。〉于是与各位将领商议自立为王。郑兴听说后劝隗嚣说：「春秋传上说：『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做嚚，耳朵不听五声的和谐叫做聋。』〈左传中富辰劝谏周襄王的话。〉近来各位将领集会，恐怕说了不忠不信的话；大将军的听闻，恐怕是曲从而不明察吧？从前文王继承累积德行的基业，加上睿智圣明，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服事殷朝。〈论语中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服事殷朝。」〉等到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约而同会合，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因为还不知道天命，退兵等待时机。〈史记说，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诸侯不期而至的有八百人，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退兵。后来听说纣王杀了比干，囚禁了箕子，才告诉诸侯讨伐他。所以说等待时机。〉高祖征战多年，尚且以沛公的身份行军。现在您的美德虽然显明，但世上没有周朝的国运，威势谋略虽然振作，但没有高祖的功业，却想做不可行的事，招致祸患，恐怕不行吧？希望将军明察。」隗嚣最终没有称王。后来他大量设置职位，来抬高自己。郑兴又劝阻隗嚣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这些官职都是王者的器物，不是臣子应当设置的。孔子说：『只有器物和名分，不可以借给别人。』〈左传杜预注说：「器，指车服；名，指爵号。」〉不可以借给别人的东西，也不可以向别人借。这对实际没有益处，对名分有损害，不是尊崇主上的意思。」隗嚣感到为难而停止了。〈病，意思是「难」。〉
及嚣遣子恂入侍，将行，兴因恂求归葬父母，嚣不听而徙兴舍，益其秩礼。兴入见嚣曰：「前遭赤眉之乱，以将军僚旧，故敢归身明德。〈兴尝为凉州刺史，嚣为西州将军，故曰「僚旧」也。〉幸蒙覆载之恩，复得全其性命。兴闻事亲之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周旋犹遵奉也。左传季文子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也。〉今为父母未葬，请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犹钓饵也。〉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嚣将不足留故邪？」兴曰：「将军据七郡之地，〈七郡，天水、陇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也。〉拥羌胡之觿，以戴本朝，德莫厚焉，威莫重焉。居则为专命之使，入必为鼎足之臣。兴，从俗者也，不敢深居屛处，因将军求进，不患不达，因将军求入，何患不亲，此兴之计不逆将军者也。兴业为父母请，不可以已，愿留妻子独归葬，将军又何猜焉？」嚣曰：「幸甚。」促为辨装，遂令与妻子倶东。时建武六年也。
等到隗嚣派儿子隗恂入朝侍奉，将要出发时，郑兴通过隗恂请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嚣不答应，反而迁移郑兴的住所，增加他的俸禄和礼遇。郑兴进去见隗嚣说：「先前遭遇赤眉之乱，因为将军是旧同僚，所以敢于托身于您的明德之下。〈郑兴曾任凉州刺史，隗嚣是西州将军，所以说「僚旧」。〉有幸蒙受覆载之恩，得以保全性命。我听说侍奉父母的原则，活着时以礼侍奉，死了以礼安葬，以礼祭祀，奉行不违，不敢有失。〈周旋，意思是遵奉。左传季文子说「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现在因为父母未安葬，请求辞官回乡，如果因为增加俸禄、迁移住所而中途停留，这是把父母当作诱饵，〈如同钓饵。〉太无礼了。将军怎么能用这样的人！」隗嚣说：「我难道不值得你留下吗？」郑兴说：「将军占据七郡之地，〈七郡，指天水、陇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拥有羌胡的部众，来拥戴本朝，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威势没有比这更重的。留在这里是专命出使的使者，入朝必定是鼎足之臣。我是随俗的人，不敢深居隐退，通过将军求取进身，不担心不显达，通过将军求取入朝，何愁不亲近，这是我的计策不违背将军的地方。我郑兴为父母请求，不能停止，希望留下妻子儿女，独自回去安葬，将军又何必猜疑呢？」隗嚣说：「太好了。」催促为他准备行装，于是让他与妻子儿女一起东行。当时是建武六年。
侍御史杜林先与兴同寓陇右，乃荐之曰：「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固，敦悦诗书，〈左传赵衰曰「臣亟闻却縠之言矣，却縠悦礼乐而敦诗书」也。〉好古博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德，〈左传，子产辨黄熊，晋侯闻之，曰：「博物君子也。」观射父，楚大夫也，对楚昭王以重黎、羲和之事。见国语。〉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诗人悦喜。〈张仲，周宣王时贤臣也。燕，乐也。翼，敬也。诗小雅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惟陛下留听少察，以助万分。」乃征为太中大夫。
侍御史杜林先前与郑兴一同居住在陇右，于是推荐他说：「我私下看到河南郑兴，持守道义坚固，敦厚喜爱诗书，〈左传赵衰说「我多次听到却縠的话了，却縠喜爱礼乐而敦厚诗书」。〉喜好古事、博识万物，遇到疑惑不迷惑，有公孙侨、观射父的德行，〈左传，子产辨别黄熊，晋侯听说后，说：「真是博物的君子。」观射父，是楚国大夫，向楚昭王回答重黎、羲和的事。见国语。〉适合在帷幄中侍奉，掌管机密职务。从前张仲在周朝，安乐敬奉宣王，诗人因而喜悦。〈张仲，是周宣王时的贤臣。燕，意思是安乐。翼，意思是敬奉。诗小雅说：「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考察，以助万分之力。」于是征召郑兴为太中大夫。
明年三月晦，日食。兴因上疎曰：
第二年三月晦日，发生日食。郑兴于是上疏说：
春秋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左传晋伯宗之辞。天反时为灾谓寒暑易节也。地反物为妖谓腢物失性也。〉往年以来，谪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阙焉。案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春秋认为天违反时令是灾，地违反物性是妖，人违反道德是乱，乱就会产生妖灾。〈左传中晋国伯宗的话。天违反时令是灾，指寒暑颠倒季节。地违反物性是妖，指万物失去本性。〉近年以来，谴责的灾祸连续出现，想来是执政者多有缺失。考察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杜预注曰：「于周为六月，于夏为四月，纯阳用事，阴气未动而侵阳也。」〉传曰：『日过分而未至，〈言过春分而未及夏至也。〉三辰有灾，〈三辰，日、月、星也。〉于是百官降物，〈降物，素服。〉君不举，〈不举盛馔。〉避移时，〈避正寝过日食时也。〉乐奏鼓，〈伐鼓。〉祝用币，〈用币于社。〉史用辞。』〈用辞以自责也。此以上皆左传载鲁太史荅季平子之词也。〉今孟夏，纯干用事，阴气未作，其灾尤重。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愼，其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左传晋士文伯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愼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人，三曰从时」也。〉尧知鲧不可用而用之者，是屈己之明，因人之心也。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而任却縠者，是不私其私，择人处位也。〈史记曰，桓公与兄子纠争位，纠使管仲将兵遮道，射桓公钩带，及桓公即位，任政于管仲也。又晋文公自秦归国，怀公故臣却芮谋烧公宫，杀文公，宦者勃鞮告之，后文公以却縠为中军帅。縠即却芮之族，文公不以为雠而任焉，言唯贤是用，不私其私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师唐、虞，下览齐、晋，以成屈己从觿之德，以济腢臣让善之功。〈济，成也。〉
〈杜预注说：「在周历是六月，在夏历是四月，纯阳当令，阴气未动而侵犯阳气。」〉传上说：『太阳过了春分而未到夏至，〈意思是过了春分而未到夏至。〉三辰有灾，〈三辰，指日、月、星。〉于是百官降下服饰，〈降物，指穿素服。〉国君不举行盛馔，〈不举行丰盛的宴席。〉避开正寝过日食的时间，〈避开正寝直到日食结束。〉乐师奏鼓，〈击鼓。〉祝官用币，〈在社庙用币。〉史官用辞。』〈用言辞自责。以上都是左传记载鲁国太史回答季平子的话。〉现在孟夏，纯干当令，阴气未起，这次灾祸尤其严重。国家没有善政，那么谴责就会在日月上显现，变乱灾祸的到来，不可不谨慎，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择合适的人安置职位。〈左传晋国士文伯说「国家没有政教，不用善人，就会自取日月之灾的谴责，所以政事不可不谨慎。致力于三件事而已，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人心，三是顺从时令」。〉尧知道鲧不可用却用了他，这是委屈自己的明察，顺应人心。齐桓公返国后任用管仲为相，晋文公回国后任用却縠，这是不偏私自己的亲信，选择合适的人安置职位。〈史记说，齐桓公与兄长的儿子纠争夺君位，纠派管仲率兵拦路，射中桓公的衣带钩，等到桓公即位，将政事交给管仲。又晋文公从秦国回国，怀公旧臣却芮谋划烧毁公宫，杀文公，宦官勃鞮告发，后来文公任命却縠为中军帅。却縠是却芮的同族，文公不把他当作仇人而任用，说明只任用贤能，不偏私自己的亲信。〉现在公卿大夫多举荐渔阳太守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却不及时决定，道路上流言纷纷，都说「朝廷想用功臣」，功臣被用则人位就错乱了。希望陛下上效法唐尧、虞舜，下借鉴齐桓、晋文，以成就委屈自己顺从众人的德行，以成就群臣推让善举的功业。〈济，意思是成就。〉
夫日月交会，数应在朔，而顷年日食，毎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尔以来，率多寒日，〈正月，夏之四月。〉此亦急咎之罚。〈书曰：「急恒寒若。」〉天于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孝子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灾变仍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髙明而腢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克，能也。柔克谓和柔而能立事也。尚书洪范曰：「髙明柔克。」〉博采广谋，纳腢下之策。
日月交会，按历法应在朔日，而近年来的日食，常常在晦日。提前交会，都是因为月亮运行速度快。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子的象征，君主过于急躁，臣下就会感到紧迫，所以运行速度快。今年正月繁霜，从那以后，大多寒冷的日子，〈正月，指夏历四月。〉这也是急躁的惩罚。〈尚书说：「急躁则常寒冷。」〉上天对于贤圣的君主，如同慈父对于孝子，反复叮咛告诫，想让他改正政事，所以灾变不断出现，这其实是国家的福气。现在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急促，应当留意柔和能成事的政道，重视洪范的方法，〈克，意思是能。柔克，指和柔而能立事。尚书洪范说：「高明柔克。」〉广泛采纳谋略，接纳群臣的策略。
书奏，多有所纳。
奏疏呈上后，多被采纳。
帝尝问兴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兴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之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兴数言政事，依经守义，文章温雅，然以不善谶故不能任。
光武帝曾问郑兴郊祀的事，说：「我想用谶纬来决断，怎么样？」郑兴回答说：「我不研究谶纬。」光武帝发怒说：「你不研究谶纬，是反对它吗？」郑兴惶恐地说：「我对这些书有所未学，并不是反对。」光武帝的怒意才消解。郑兴多次谈论政事，依据经书、坚守道义，文章温和典雅，但因为不擅长谶纬的缘故，不能被重用。
九年，使监征南、积弩营于津鄕，〈征南将军岑彭、积弩将军傅俊屯津鄕，以拒公孙述。津鄕在今荆州也。〉会征南将军岑彭为刺客所杀，兴领其营，遂与大司马呉汉倶撃公孙述。述死，诏兴留屯成都。顷之，侍御史举奏兴奉使私买奴婢，坐左转莲勺令。〈莲勺，县，属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下邽县东北。莲音辇，勺音酌。〉是时丧乱之余，郡县残荒，兴方欲筑城郭，修礼教以化之，会以事免。
建武九年，派郑兴在津乡监督征南、积弩军营，〈征南将军岑彭、积弩将军傅俊驻守津乡，以抵御公孙述。津乡在今荆州。〉恰逢征南将军岑彭被刺客杀害，郑兴统领他的军营，于是与大司马吴汉一起攻打公孙述。公孙述死后，诏令郑兴留下驻守成都。不久，侍御史举奏郑兴奉命出使时私自购买奴婢，因此获罪被降职为莲勺县令。〈莲勺，县名，属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下邽县东北。莲音辇，勺音酌。〉当时正值丧乱之后，郡县残破荒凉，郑兴正想修筑城郭，修明礼教来教化百姓，恰逢因事被免职。
兴好古学，尤明左氏、周官，长于歴数，自杜林、桓谭、卫宏之属，莫不斟酌焉。〈斟酌谓取其意指也。〉世言左氏者多祖于兴，而贾逵自传其父业，故有郑、贾之学。兴去莲勺，后遂不复仕，客授阌鄕，〈阌音闻，古字也，建安中改。〉三公连辟不肯应，卒于家。子觿。
郑兴喜好古文经学，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周官》，擅长历法，从杜林、桓谭、卫宏等人，没有不向他请教取法的。（斟酌：指吸取他的意旨。）世上研究《左氏春秋》的人大多以郑兴为宗师，而贾逵自己传承父亲的学业，因此有郑氏、贾氏之学。郑兴离开莲勺后，就不再出仕，客居阌乡教授学生，（阌音闻，是古字，建安年间改的。）三公接连征召他都不肯应命，在家中去世。儿子郑觿。
兴子 觿
郑兴的儿子 郑觿
觿字仲师。年十二，从父受左氏春秋，精力于学，明三统歴，作春秋难记条例，兼通易、诗，知名于世。建武中，皇太子及山阳王荆，因虎贲中郎将梁松以缣帛聘请觿，欲为通义，引籍出入殿中。觿谓松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宾客。」遂辞不受。松复风觿以「长者意，不可逆」。觿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荆闻而奇之，亦不强也。及梁氏事败，〈梁松坐悬飞书诽谤下狱死，事见梁统传也。〉宾客多坐之，唯觿不染于辞。
郑觿字仲师。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学习《左氏春秋》，专心致志于学问，通晓三统历，撰写了《春秋难记条例》，同时精通《易经》《诗经》，闻名于世。建武年间，皇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虎贲中郎将梁松用缣帛聘请郑觿，想让他做宾客，以便引荐出入宫中。郑觿对梁松说：“太子是储君，没有对外交往的道理，汉朝有旧例，藩王不应私自结交宾客。”于是推辞不接受。梁松又暗示郑觿说“这是长者的意思，不可违背”。郑觿说：“触犯禁令获罪，不如坚守正道而死。”太子和刘荆听说后认为他很奇特，也没有勉强他。等到梁氏事情败露，（梁松因匿名信诽谤下狱而死，事见《梁统传》。）宾客大多受牵连获罪，只有郑觿没有被牵连进供词中。
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经给事中，再迁越骑司马，〈汉官仪曰「越骑司马一人，秩千石」也。〉复留给事中。是时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八年，显宗遣觿持节使匈奴。觿至北庭，虏欲令拜，觿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之，不与水火，欲胁服觿。觿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觿还京师。朝议复欲遣使报之，觿上疎谏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觿，坚三十六国之心也。〈武帝开通西域，本三十六国。〉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城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信音申。〉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腢臣驳议者不敢复言。〈驳议谓劝单于归汉。〉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埶，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觿扬威北垂，虽勿报荅，不敢为患。」〈明帝八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帝不从，复遣觿。觿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
永平初年，被征召到司空府，因通晓经学担任给事中，两次升迁后任越骑司马，（《汉官仪》说“越骑司马一人，俸禄千石”。）又留任给事中。这时北匈奴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永平八年，显宗派郑觿持节出使匈奴。郑觿到达北庭，匈奴人想让他跪拜，郑觿不屈服。单于大怒，派兵围困他，不给他水和火，想胁迫郑觿屈服。郑觿拔刀发誓，单于害怕而停止，于是另派使者随郑觿返回京城。朝廷商议又想派使者回访，郑觿上疏劝谏说：“我私下听说北单于之所以要招来汉朝使者，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心意。（武帝开通西域，原本有三十六国。）又应当宣扬汉朝和亲，向邻敌夸耀，让西域想归化的人犹豫不决，让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绝望。汉使一到，他们就傲慢自大。（信音申。）如果再派使者，敌人必定自以为得计，他们那些劝谏归汉的臣子就不敢再说话了。（驳议：指劝单于归附汉朝。）这样，南庭就会动摇，乌桓就会产生离心。南单于久居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万一分裂，马上就会成为边患。现在幸好有度辽将军的军队在北疆扬威，即使不回报，他们也不敢为患。”（明帝八年，首次设置度辽将军，屯驻五原曼�。）皇帝不听从，又派郑觿出使。郑觿于是上书说：“我上次奉命出使没有向匈奴跪拜，单于怨恨，所以派兵围困我。现在再次奉命，必定会受到凌辱。
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觿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觿，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
我实在不忍心拿着大汉的符节对着毡裘独自跪拜。如果匈奴真的能使我屈服，那将有损于大汉的强盛。”皇帝不听从，郑觿不得已，出发后，在路上连续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郑觿，追回他并关进廷尉狱，恰逢大赦才回家。
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觿与单于争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觿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觿为军司马，使与虎贲中郎将马廖撃车师。至敦煌，拜为中郎将，使护西域。会匈奴胁车师，围戊己校尉，觿发兵救之。迁武威太守，谨修边备，虏不敢犯。迁左冯翊，政有名多。
后来皇帝见到从匈奴来的人，询问郑觿与单于争礼的情况，都说匈奴中传说郑觿意气壮勇，即使是苏武也比不上。于是重新召郑觿为军司马，让他与虎贲中郎将马廖攻打车师。到达敦煌，任命他为中郎将，让他护卫西域。恰逢匈奴胁迫车师，包围戊己校尉，郑觿发兵救援。升任武威太守，谨慎整顿边防，敌人不敢侵犯。升任左冯翊，政绩有名声。
建初六年，代邓彪为大司农。是时肃宗议复盐铁官，觿谏以为不可。〈武帝时国用不足，乃卖盐铁，置官以主之。昭帝罢之，今议欲复之。〉诏数切责，至被奏劾，觿执之不移。帝不从。在位以淸正称。其后受诏作春秋删十九篇。八年，卒官。
建初六年，接替邓彪担任大司农。这时肃宗商议恢复盐铁官，郑觿劝谏认为不可。（武帝时国家用度不足，于是专卖盐铁，设置官员管理。昭帝时废除，现在商议想恢复。）皇帝下诏多次严厉责备，甚至被上奏弹劾，郑觿坚持己见不动摇。皇帝不听从。他在任上以清廉正直著称。后来受诏撰写《春秋删》十九篇。建初八年，在任上去世。
子安世，亦传家业，为长乐、未央厩令。〈续汉志曰：「厩令一人，秩六百石。」〉延光中，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歴等共正议谏争。及顺帝立，安世已卒，追赐钱帛，除子亮为郎。觿曾孙公业，自有传。
儿子郑安世，也传承家业，担任长乐、未央厩令。（《续汉志》说：“厩令一人，俸禄六百石。”）延光年间，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郑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等人共同正直地谏诤。等到顺帝即位，郑安世已去世，追赐钱帛，任命他的儿子郑亮为郎。郑觿的曾孙郑公业，自有传。
范升
范升
范升字辩卿。代郡人也。少孤，依外家居。九歳通论语、孝经，及长，习梁丘易、老子，教授后生。〈宣帝时梁丘贺之易也。〉
范升字辩卿。代郡人。幼年丧父，寄居在外家。九岁时通晓《论语》《孝经》，长大后，学习梁丘氏的《易经》和《老子》，教授后辈学生。（宣帝时梁丘贺的《易经》。）
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为议曹史。时莽频发兵役，徴赋繁兴，升乃奏记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闲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论语》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兄弟之言。」闲，非也。言子骞之孝，化其父母兄弟，言人无非之者。忠臣事君，有过即谏。在下无有非君者，是忠臣也。〉今觿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探汤败事之后，〈贾谊曰：「前车覆，后车诫。」《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后出益可怪，晩发愈可惧耳。方春歳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人也。如此，则胡、貊守关，靑、徐之寇在于帷帐矣。〈王莽时，靑徐二部为寇，号「靑徐贼」。〉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
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征召范升为议曹史。当时王莽频繁征发兵役，赋税繁多，范升于是上书给王邑说：“我听说，儿子以别人不非议他的父母为孝，臣子以属下不非议他的君主为忠。（《论语》孔子说：‘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兄弟之言。’闲，非议。说闵子骞的孝行感化了他的父母兄弟，人们没有非议他的。忠臣事奉君主，有过错就劝谏。在下位的人没有非议君主的，这才是忠臣。）现在众人都称朝廷圣明，都说您明察。明察的人没有看不见的，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现在天下的事，比日月还明显，比雷霆还震撼，而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天？您认为对而不说，那过错还小；知道却顺从命令，那过错就大了。这两者对于您都无法避免，天下人把怨恨归于您也是应该的。朝廷以远方的人不归服为最忧虑，我以近处的人不高兴为最大担忧。现在行动与时机相违背，事情与道理相反，奔驰在翻车的轨道上，探触沸水去重蹈失败的事，（贾谊说：‘前车覆，后车诫。’《论语》说：‘见不善如探汤。’）后来的行为更加奇怪，晚些的举动更加可怕。正当春季年初，却发动远方的劳役，百姓连野菜都吃不饱，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再是国家的人了。这样，胡人、貊人就会把守关隘，青州、徐州的贼寇就会出现在帷帐之中了。（王莽时，青州、徐州二部为寇，号称‘青徐贼’。）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的倒悬之苦，免除百姓的急难，但不能写在书信中，希望得到引见，尽情陈述我的想法。”
邑虽然其言，而竟不用。升称病乞身，邑不听，令乘传使上党。升遂与汉兵会，因留不还。
王邑虽然认为他的话对，但最终没有采纳。范升称病请求辞官，王邑不答应，让他乘驿车出使上党。范升于是与汉军相遇，就留下不回去了。
建武二年，光武征诣怀宫，拜议郎，迁博士，上疎让曰：「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倶修梁丘易。二臣年并耆艾，经学深明，而臣不以时退，与恭并立，深知羌学，又不能达，〈达，进也。〉笾负二老，无颜于世。诵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开口以为人师，愿推博士以避恭、羌。」帝不许，然由是重之，数诏引见，毎有大议，辄见访问。
建武二年，光武帝征召他到怀宫，任命为议郎，升任博士，他上疏推辞说：“我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都研习梁丘氏的《易经》。这两位臣子年纪都已老迈，经学深明，而我不及时退让，与梁恭并列，又深知吕羌的学问，却不能举荐他，（达，进用。）辜负了两位老人，无颜面对世人。诵读而不能实行，知道而不能说出，不能开口做别人的老师，希望推让博士职位以回避梁恭、吕羌。”皇帝不答应，但因此看重他，多次下诏召见，每当有重大议论，总是被咨询访问。
时尚书令韩歆上疎，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费直字长翁，善易，长于卦筮，见前书。〉诏下其议。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见于云台。帝曰：「范博士可前平说。」升起对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
当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想为费氏《易》和《左氏春秋》设立博士，（费直字长翁，擅长《易》，长于卦筮，见前书。）皇帝下诏让群臣讨论。建武四年正月，朝会公卿、大夫、博士，在云台召见。皇帝说：“范博士可以上前公平地论述。”范升上前回答说：“《左氏春秋》不师从孔子，而是出自左丘明，师徒相传，又没有其人，而且不是先帝所保存的，没有理由设立博士。”
遂与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日中乃罢。升退而奏曰：「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微缺，劳心经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近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腢下执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亦希置立。京、费已行，次复髙氏，〈沛人髙相善易，与费直同时，见《前书》。〉春秋之家，又有驺、夹。〈《前书》曰：驺氏无师，夹氏未有其书也。〉如令左氏、费氏得置博士，髙氏、驺、夹，五经奇异，并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猒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论语》孔子之言。弗叛言不违道也。〉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绝学无忧。』绝末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此，故京氏虽立，辄复见废。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
于是与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人互相辩论诘难，到中午才结束。范升退朝后上奏说：“我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事，就无法承奉上天；臣子不阐述旧典，就无法事奉君主。陛下怜悯学术衰微缺失，劳心于经艺，一心追求博闻，所以异端学说竞相兴起。近来有司请求设置京氏《易》博士，群臣执事，没有人能据理纠正。京氏《易》设立后，费氏《易》怨恨不满，《左氏春秋》又以此类推，也希望能设立。京氏、费氏已经推行，接着又会有高氏，（沛人高相擅长《易》，与费直同时，见《前书》。）研究《春秋》的，又有驺氏、夹氏。（《前书》说：驺氏没有师承，夹氏没有其书。）如果让左氏、费氏得以设立博士，高氏、驺氏、夹氏，以及五经中的奇异学说，都会要求设立，各执己见，乖戾纷争，顺从他们就失去正道，不顺从他们就失去人心，恐怕陛下一定会听厌烦了。孔子说：‘博学约之，弗叛矣夫。’（《论语》孔子的话。弗叛：说不违背道。）学习而不简约，一定会违背道。颜渊说：‘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以说是懂得教育，颜渊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老子说：‘学道日损。’损就是简约的意思。又说：‘绝学无忧。’断绝的是末流之学。现在费氏、左氏二学，没有本师，而且多有反异之处，先帝前代对此有疑虑，所以京氏《易》虽然设立，不久又被废除。可疑的道不能走，可疑的事不能做。
诗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游观，至于知命，自卫反鲁，乃正雅、颂。〈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自卫还鲁。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见《史记》。〉今陛下草创天下，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修，奏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日：『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攻犹习也。异端谓奇技也。〉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谷梁传》曰：「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公羊传》曰：「君子曷为春秋？乐尧舜之道也。」〉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己。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易下系之文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今易无此文也。〉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诏以下博士。
《诗》《书》的创作，由来已久。孔子尚且周游列国观察，到了知天命之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才订正雅、颂。（孔子在鲁哀公十一年从卫国回到鲁国。这时道衰乐废，孔子回来，才订正它们，所以雅、颂各得其所。见《史记》。）现在陛下刚刚创建天下，纲纪未定，虽然设立了学官，但没有弟子，《诗》《书》不讲习，礼乐不修明，上奏设立左氏、费氏，不是当政的急务。孔子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攻：研习。异端：指奇技。）传文说：‘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谷梁传》说：“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公羊传》说：“君子为什么作《春秋》？是乐于尧舜之道。”）希望陛下对先帝所怀疑的也怀疑，对先帝所相信的也相信，以显示回归根本，表明不专断。天下之事之所以有差异，是因为不统一于根本。《易经》说：‘天下之动，贞夫一也。’（《易·下系》的文句。）又说：‘正其本，万事理。’（今本《易经》没有这句话。）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谨奏报《左氏春秋》的失误共十四件事。”当时诘难的人因为太史公多次引用《左氏春秋》，范升又上奏太史公违背五经，谬误孔子之言，以及《左氏春秋》不可收录的三十一件事。皇帝下诏将这些交给博士们讨论。
后升为出妻所告，坐系，得出，还鄕里。永平中，为聊城令，坐事免，卒于家。
后来范升被休弃的妻子告发，获罪被关押，得以释放后，回到乡里。永平年间，担任聊城县令，因事被免职，在家中去世。
陈元
陈元
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也。〈广信故城在今梧州苍梧县。〉父钦，习左氏春秋，事黎阳贾护，与刘歆同时而别自名家。〈元父钦，字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自名陈氏春秋，故曰别也。贾护字季君。并见前书也。〉王莽从钦受左氏学，以钦为猒难将军。〈猒，一叶反。〉元少传父业，为之训诂，锐精覃思，至不与鄕里通。以父任为郎。
陈元字长孙，苍梧郡广信县人。（广信故城在今梧州苍梧县。）父亲陈钦，研习《左氏春秋》，师从黎阳贾护，与刘歆同时而另成一家。（陈元父亲陈钦，字子佚。用《左氏春秋》教授王莽，自称陈氏《春秋》，所以说另成一家。贾护字季君。并见前书。）王莽跟从陈钦学习《左氏春秋》之学，任命陈钦为猒难将军。（猒，一叶反。）陈元年少时传承父亲学业，为《左氏春秋》作训诂，精心钻研，甚至不与乡里交往。因父亲任职为郎官。
建武初，元与桓谭、杜林、郑兴倶为学者所宗。时议欲立左氏传博士，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元闻之，乃诣阙上疎曰：
建武初年，陈元与桓谭、杜林、郑兴一同被学者们尊崇。当时朝廷商议要设立《左氏传》博士，范升上奏认为《左氏》浅薄粗陋，不应设立。陈元听说后，便到朝廷上疏说：
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拨，理也。语见公羊传。〉深愍经蓺谬杂，真伪错乱，毎临朝日，辄延腢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示不专己，尽之腢下也。今论者沉溺所习，玩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与犹党也。〉遂为异家之所复冒。夫至音不合觿听，故伯牙绝弦；〈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相与为友。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不复鼓琴，以时人莫之能听也。见吕览。〉至宝不同觿好，故卞和泣血。〈卞和得宝玉，献楚武王，王示玉人，曰「石也」，刖其右足。武王殁后，复献之文王，复曰「石也」，刖其左足。至成王时，卞和抱其璞于郊，泣尽以血继之，王乃使玉尹攻之，果得宝玉。事见韩子也。〉仲尼圣德，而不容于世，〈仲尼去鲁，斥齐，逐乎宋、�，困于陈、蔡之闲。见史记。〉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
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切忧虑经学谬误混杂，真伪错乱，每次临朝，总是延请群臣讲论圣道。知道左丘明最为贤能，亲自受教于孔子，而公羊、谷梁只是传闻于后世，所以下诏设立《左氏》，广泛征询可否，表示不专断独行，完全交给群臣商议。如今议论者沉溺于自己的旧学，固守听闻，固执地坚持虚言传授之辞，以此来否定亲眼所见的实事之道。《左氏》是孤立的学说，同党很少，于是被其他学派所覆盖。最精妙的音乐不合众人的口味，所以伯牙断弦；最珍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喜好，所以卞和泣血。孔子有圣德，却不被世人所容，何况是竹帛上的残余文字，被那些随声附和的人所排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若非陛下至为英明，谁能明察这一点！
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案升为所言，前后相违，皆断�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媟，狎也；黩，垢浊也。掇，拾也，音丁括反。〉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抉音于决反。〉掩其弘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大戴记小辩篇孔子曰：「小辩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盘庚都耿，自耿迁于殷。文王都酆，武王都镐，周公辅成王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太子好谷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谷梁。孝宣皇帝在人闲时，闻�太子好谷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谷梁氏兴，〈石渠阁以藏秘书，在未央殿北。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韦玄成、梁丘贺等讲论五经于石渠也。〉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觿；至于拜下，则违之。〈论语孔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觿。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觿，吾从下。」何晏注云：「麻冕，缁布冠也，古绩麻三十升以为之。纯，丝也。丝易成，故从俭。臣之与君行礼者，下拜然后升。时臣骄泰，故于上拜。今从下，礼之恭也。」〉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淸浊，故离朱不为巧眩移目，〈离朱，黄帝时明目者也，一号离娄。愼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于百歩之外。」〉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桓谭新论曰：「晋师旷善知音，�灵公将之晋，宿于濮水之上，夜闻新声，召师涓告之曰：『为我听写之。』曰：『臣得之矣。』遂之晋。晋平公飨之，酒酣，灵公曰：『有新声，愿奏之。』乃令师涓鼓琴。未终，师旷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也。』」〉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战，留思圣蓺，眷顾儒雅，采孔子拜下之义，卒渊圣独见之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洮汰犹洗濯也。〉
我陈元私下看到博士范升等人上奏议论《左氏春秋》不可设立，以及指责太史公违背经义共四十五件事。考察范升所说的，前后自相矛盾，都是断章取义，轻慢地挑剔细微言辞，把年数上的小差异，拾掇成巨大的谬误，遗漏忽略微小之处，却指为大错，挑剔瑕疵，掩盖其宏大美好，这就是所谓的“小辩破坏言论，小言破坏大道”。范升等人又说：“先帝不把《左氏》当作经，所以不设博士，后主应当沿袭。”我愚昧地认为，如果先帝所做后主必须遵循，那么盘庚不应当迁都到殷，周公不应当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当定都山东了。过去，孝武皇帝喜好《公羊》，卫太子喜好《谷梁》，有诏令让太子学《公羊》，不得学《谷梁》。孝宣皇帝在民间时，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于是独自学习它。等到即位后，在石渠阁论经而《谷梁》学兴起，至今与《公羊》并存。这说明先帝和后帝各有所立，不必相互沿袭。孔子说：“用丝做冠冕，节俭，我随从众人；至于在堂下跪拜，我就违反众人。”明智的人有独到见解，不被朱紫混淆；善听的人有独到听觉，不混淆清浊。所以离朱不为巧妙的眩惑而转移目光，师旷不为新声而改变听觉。如今战事稍息，军事活动大致停止，陛下留心圣贤经艺，眷顾儒雅之士，采纳孔子拜下的含义，完成深圣独到的旨意，分清黑白，建立《左氏》学，解释先圣积累的症结，洗涤学者累积的困惑，
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
使基业流传万世，后学不再有疑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褐，织毛为布，贫者之服也。〉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冤；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
我陈元愚钝鄙陋，曾传授老师之言。如果能以平民身份被召见，俯伏在朝廷之下，诵读孔子的正道，申明左丘明长久以来的冤屈；如果言辞不合经义，事情不稽考古事，甘愿退受重罚，即使死的那天，也如同重生之年。
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新忿争，乃用其次司隶从事李封，于是诸儒以左氏之立，论议讙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会封病卒，左氏复废。
奏疏呈上后，皇帝将他的建议交给群臣讨论，范升又与陈元相互辩难，共上奏十多次。皇帝最终设立了《左氏》学，太常选拔了四位博士，陈元名列第一。皇帝因为陈元刚刚经历过激烈的争论，便任用了次一等的司隶从事李封。于是众儒生因为《左氏》被设立，议论喧哗，从公卿以下，多次在朝廷上争论。恰逢李封病逝，《左氏》学又被废除了。
事下三府。元上疎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言以臣为师，以臣为宾也。〉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己听于颐宰。』〈论语文也。〉近则髙帝优相国之礼，〈萧何为相国，髙帝赐�履上殿，入朝不趋。〉太宗假宰辅之权。〈太宗，孝文也。申屠嘉为丞相，坐府召太中大夫邓通，欲诛之。孝文使持节召通，令人谢嘉，故曰：「假权」也。〉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偸天下，〈偸，窃也。〉
事情下交三府处理。陈元上疏说：“我听说以臣为师的君主能成就帝业，以臣为宾的君主能成就霸业。所以武王以姜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孔子说：‘百官总揽己职听命于冢宰。’近世则高帝优待相国的礼仪，太宗给予宰辅权力。到了亡新的王莽，遭遇汉朝中衰，独揽国家大权，窃取天下，
况己自喩，不信腢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王莽时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董忠为王莽大司马，共刘歆等谋诛莽，事发觉死也。〉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
何况他自比圣贤，不信任群臣。剥夺公辅的职责，损害宰相的威权，把刺探检举当作明察，把攻击揭发当作正直。甚至让仆从告发其君长，子弟背叛其父兄，法网严密，刑罚严峻，大臣们手足无措。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董忠的谋反，王莽自身也被世人所杀。所以君主的祸患在于自骄，而不在于骄臣；过失在于自任，而不在于任人。
是以文王有日�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史记曰，伯禽封鲁，周公戒之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亦不贱矣。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汝无以国骄人也。」〉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宣下其议。〈司察犹督察也。〉
因此文王有从早到晚的辛劳，周公保持吐哺握发的恭敬，没听说他们推崇刺探检举、致力于督察。如今四方尚在扰乱，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都在观望倾听，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陛下应当修明文王、武王的圣典，继承祖宗的遗德，劳心于下士，屈节以待贤，实在不应该让有关部门以‘督察公辅’为名行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宣布下达了他的议论。
李通罢，元后复辟司徒欧阳歙府，数陈当世便事、郊庙之礼，帝不能用。以病去，年老，卒于家。子坚卿，有文章。
李通被罢免后，陈元后来又受征召到司徒欧阳歙的府中任职，多次陈述当世便利之事和郊庙礼仪，皇帝未能采纳。他因病离职，年老后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陈坚卿，有文采。
贾逵
贾逵
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也。九世祖谊，文帝时为梁王太傅。〈为文帝子梁王揖之傅也。〉曾祖父光，为常山太守，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洛阳徙焉。父徽，从刘歆受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又受古文尚书于涂恽，〈风俗通曰：「涂姓，涂山氏之后。」恽字子真，受尚书于胡常，见前书。〉学毛诗于谢曼卿，作左氏条例二十一篇。
贾逵字景伯，是扶风平陵人。他的九世祖贾谊，在文帝时任梁王太傅。曾祖父贾光，任常山太守，宣帝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洛阳迁居到此。父亲贾徽，跟从刘歆学习《左氏春秋》，同时学习《国语》《周官》，又跟从涂恽学习《古文尚书》，跟从谢曼卿学习《毛诗》，撰写了《左氏条例》二十一篇。
逵悉传父业，弱冠能诵左氏传及五经本文，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虽为古学，兼通五家谷梁之说。〈五家谓尹更始、刘向、周庆、丁姓、王彦等，皆为谷梁，见前书也。〉自为儿童，常在太学，不通人闲事。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性恺悌，多智思，俶傥有大节。〈恺，乐也。悌，易也。言有和乐简易之德也。俶傥，卓异也。〉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解诂五十一篇，〈左氏三十篇，国语二十一篇也。〉永平中，上疎献之。显宗重其书，写藏秘豫。
贾逵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二十岁时就能背诵《左氏传》和五经原文，用《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虽然专攻古学，但也通晓五家《谷梁》学说。他从小就在太学，不关心世间俗事。身高八尺二寸，儒生们为他编了句话：“问事不休贾长头。”他性情和乐平易，富有智慧，卓越不凡而有节操。尤其精通《左氏传》和《国语》，为它们撰写了五十一篇注解。永平年间，他上疏进献这些著作。显宗看重他的书，命人抄写后收藏在秘府。
时有神雀集宫殿官府，冠羽有五采色，帝异之，以问临邑侯刘复，〈临邑，东郡县也。复，齐武王伯升孙，北海王兴子。〉复不能对，荐逵博物多识，帝乃召见逵，问之。对曰：「昔武王终父之业，𬸚𬸦在岐，〈𬸚𬸦，凤之别名也。周大夫内史过对周惠王曰：「周之兴也，𬸚𬸦鸣于岐山。」事见国语也。〉宣帝威怀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征也。」〈仍，频也。宣帝时神雀再见，改为年号，后匈奴降服，呼韩入朝也。〉帝�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拜为郎，与班固并校秘书，应对左右。
当时有神雀聚集在宫殿和官府，冠羽有五彩色，皇帝感到奇异，便询问临邑侯刘复。刘复不能回答，推荐贾逵博学多识，皇帝于是召见贾逵，问他此事。贾逵回答说：“从前武王完成父亲的基业，𬸚𬸦在岐山鸣叫；宣帝以威德怀柔戎狄，神雀多次聚集，这是胡人归降的征兆。”皇帝命令兰台供给笔札，让他作《神雀颂》，任命他为郎官，与班固一同校勘秘书，在皇帝左右应对。
肃宗立，降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建初元年，诏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逵说，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
肃宗即位后，留心儒术，特别喜好《古文尚书》和《左氏传》。建初元年，下诏让贾逵进入北宫白虎观和南宫云台讲学。皇帝认为贾逵的学说很好，让他阐发《左氏传》中优于《公羊》《谷梁》二传的大义。贾逵于是详细分条上奏说：
臣谨擿出左氏三十事尤著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纪纲。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父羊多任于权变，〈左传，宋人执郑祭仲，曰：「不立突，将死。」祭仲许之，遂出昭公而立厉公。杜预注云：「祭仲之如宋，非会非聘，见诱被拘。废长立少，故事名罪之。」〉其相殊绝，固以甚远，而冤抑积久，莫肯分明。
我谨慎地摘出《左氏传》中三十件特别显著的事例，这些都是君臣之间的正义、父子的纲纪。其余与《公羊》相同的十有七八，有的文字简略略有差异，但无伤大体。至于像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这类事例，《左氏》在君父之义上更为深刻，而《公羊》多侧重于权变，两者相差甚远，然而冤屈压抑积存已久，没有人肯加以分辨。
公羊传曰：「祭仲者何？郑之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
《公羊传》说：“祭仲是什么人？是郑国的国相。为什么不直呼其名？因为他贤能。为什么认为祭仲贤能？因为他懂得权变。”
其知权柰何？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古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左传，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侯大去其国。贾逵以为纪季不能兄弟同心以存国，乃背兄归雠，书以讥之。公羊传曰：「纪季者何？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服罪也。其服罪柰何？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左传，楚平王将杀伍奢，召伍奢子伍尚、伍员曰：「来，吾免而父。」尚谓员曰：「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父不可�，名不可废。」
他懂得权变又怎么样呢？宋国人抓住了他，对他说：‘为我赶走忽而拥立突。’祭仲如果不听从他们的话，那么国君一定会死，国家一定会灭亡；听从他们的话，那么国君可以用生换取死，国家可以用存换取亡。”古代懂得权变的人，祭仲的权变就是这样的。《左传》记载，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纪侯离开了他的国家。贾逵认为纪季不能兄弟同心来保存国家，反而背叛兄长归附仇敌，史书记载他是为了讥讽他。《公羊传》说：“纪季是什么人？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写他的名字？因为他贤德。他贤德在哪里？在于服罪。他服罪是怎么回事？请求延续五庙来保存姑姊妹。”《左传》记载，楚平王将要杀伍奢，召见伍奢的儿子伍尚、伍员说：“来，我赦免你们的父亲。”伍尚对伍员说：“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能不赶去，亲人被杀戮，不能不报仇。父亲不能救，名声不能废弃。”
子胥奔呉，遂以呉师入郢，卒复父雠。公羊传曰：「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公羊不许子胥复雠，是不深父也。左传曰：「冬，邾黑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愼。』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不可灭已。是以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公羊传曰：「冬，黑弓以滥来奔，文何以无邾娄？通滥也。曷*(谓)**[为]*通滥？贤者子孙宜有地。
伍子胥逃到吴国，于是率领吴国军队攻入郢都，最终报了父仇。《公羊传》说：“父亲被诛杀，儿子报仇，这是互相攻击的道理。”《公羊传》不赞成伍子胥报仇，这是不深究父子之情。《左传》说：“冬天，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他地位低贱却记载名字，是因为重视土地的缘故。君子说：‘名声不能不慎重。’带着土地叛变，即使地位低贱也一定要记载。土地会记下那个人的名字，最终成为不义，不能磨灭。因此君子行动就想到礼，做事就想到义。”《公羊传》说：“冬天，黑弓带着滥地来投奔，经文为什么没有写邾娄？因为滥地是独立的。为什么说滥地独立？因为贤者的子孙应该有封地。
贤者孰谓？谓叔术也。何贤乎叔术？让国也。」
贤者指的是谁？指的是叔术。叔术贤德在哪里？在于让出国家。”
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谶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其传诂，藏之秘书。建平中，〈建平，哀帝年也。〉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怀不服，相与排之。〈排，摈�也。刘歆欲建立左氏，哀帝令歆与诸儒讲论其义，诸博士不肯置对，歆乃移书太常以责之，故被排摈。事见前书。〉孝哀皇帝重逆觿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撃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会二家先师不晓图谶，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强干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左传曰：「翼戴天子，加之以恭。」又曰：「君命，天也，天可雠乎？委质策名，贰乃辟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又曰：「�父之命，恶用子矣，以有无父之国则可。」是崇君父，卑臣子也。左氏王人虽微，序在诸侯之上。又曰：「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是强干弱枝也。又曰：「尽而不汚，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史记曰，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深切著明也。」〉
我在永平年间上书说《左传》与图谶相符合，先帝不嫌弃我地位低微，采纳了我的意见，抄录了它的传注，收藏在秘书省。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要立《左传》为学官，没有先公开论述其大义，就轻率地移文太常，依仗自己义理高深，诋毁挫败各位儒生，儒生们内心不服，一起排挤他。孝哀皇帝不愿违背众人的心意，所以外放刘歆担任河内太守。从此攻击《左传》的人，就成了深仇大恨。到了光武皇帝，发挥他独到的见解，兴立《左传》和《谷梁传》，恰好这两家的先师不懂图谶，所以导致中途废弃。凡是用来保存先王之道的方法，关键在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现在《左传》推崇君父，贬抑臣子，加强主干、削弱枝节，劝善戒恶，极其明白、极其切要，极其正直、极其和顺。
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施雠、孟喜、梁丘贺也。〉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欧阳和伯、大夏侯胜、小夏侯建也。并见前书。〉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春秋晋大夫蔡墨曰：「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范会自秦还晋，其处者为刘氏。明汉承尧后也。〉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德。〈史记曰「黄帝崩，其孙昌意之子立，是为帝颛顼」。当时五经家同为此说。
况且三代制度不同，增减随时变化，所以先帝广泛考察各家学说，各有所采纳。《易经》有施氏、孟氏，又立了梁丘氏；《尚书》有欧阳氏，又有大夏侯、小夏侯。现在三传的差异也像这样。另外，五经各家都没有办法证明图谶中说明刘氏是尧的后代，而只有《左传》有明确的文字记载。五经各家都说颛顼代替黄帝，而尧不能是火德。
若以颛顼代黄帝以土德王，即颛顼当为金德，髙辛为水德，尧为木德。汉承尧后，自然不得为火德也。〉左氏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谶所谓帝宣也。〈左氏传曰：「黄帝氏以云纪，少昊氏以鸟纪。」是以少昊代黄帝也。河图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意感，生白帝朱宣。」宋均注曰：「朱宣，少昊氏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
如果认为颛顼代替黄帝是以土德称王，那么颛顼应当是金德，高辛是水德，尧是木德。汉朝继承尧的后代，自然不能是火德。《左传》认为少昊代替黄帝，就是图谶中所说的帝宣。如果让尧不能是火德，那么汉朝就不能是赤德。它所阐发说明的，补益实在很多。
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歴，垂万世则，〈改元谓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正歴谓元和二年始用四分歴也。〉是以麟凤百数，嘉瑞杂沓。〈杂沓言多也。章帝时，凤皇见百三十九，骐麟五十二，白虎二十九，黄龙三十四，神雀、白燕等史官不可胜纪。见东观记。〉犹朝夕恪勤，游情六蓺，研机综微，靡不审核。〈核，实也。〉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几无所遗失矣。〈废学谓左氏传也。〉
陛下通达天然的明智，建立大圣的根本，改换年号、修正历法，垂范万世准则，因此麒麟、凤凰数以百计，吉祥的征兆纷至沓来。仍然早晚恭敬勤勉，潜心于六艺，研究精微，综合细密，没有不审核的。如果再留意于被废弃的学问，来扩大圣上的见识，差不多就没有什么遗漏了。
书奏，帝嘉之，赐布五百匹，衣一袭，令逵自选公羊严、颜诸生髙才者二十人，教以左氏，〈公羊髙作春秋传，号曰公羊春秋。严彭祖、颜安乐倶受公羊春秋，故公羊有严、颜之学。见前书也。〉与简纸经传各一通。〈竹简及纸也。〉
奏章呈上，皇帝赞赏他，赏赐布五百匹，衣服一套，命令贾逵自己挑选公羊严氏、颜氏的学生中才能高的二十人，教授他们《左传》，并给予竹简和纸张抄写的经传各一份。
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颖阳侯马防与之。谓防曰：「贾逵母病，此子无人事于外，〈无人事谓不广交通也。〉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山矣。」〈屡，数也。空，乏也。史记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隐于首阳山，卒饿死也。〉
贾逵的母亲经常生病，皇帝想要多加赏赐，因为校书郎按例赏赐很多，就特意拿二十万钱，让颖阳侯马防给他。对马防说：“贾逵的母亲病了，这个人在外面不广泛交往，如果常常贫困，就会跟着孤竹君的儿子到首阳山去了。”
逵数为帝言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诂训相应，诏令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逵集为三巻，帝善之。复令撰齐、鲁、韩诗与毛氏异同。并作周官解故。〈辕固，齐人也，为齐诗；申公，鲁人也，为鲁诗；韩婴为韩诗；毛苌为毛诗。故谓事之指意也。〉
贾逵多次对皇帝说《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的训诂相符合，皇帝下诏命令他撰写欧阳、大小夏侯《尚书》与古文《尚书》的异同。贾逵编集成三卷，皇帝认为很好。又命令他撰写齐、鲁、韩三家《诗》与毛氏《诗》的异同。并撰写了《周官解故》。
迁逵为�士令。〈北宫�士令一人，掌南、北宫，秩比六百石，见续汉志也。〉八年，乃诏诸儒各选髙才生，受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遂行于世。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千乘王伉，章帝子也。〉朝夕受业黄门署，学者皆欣欣羡慕焉。
升任贾逵为卫士令。八年，于是下诏让各位儒生各自选拔才能高的学生，学习《左传》、《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从此这四部经书就在世上流行。都任命贾逵所选的学生和门生为千乘王国的郎官，早晚在黄门署学习，学者们都欢欣羡慕。
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任命贾逵为左中郎将。八年，又担任侍中，兼任骑都尉。在内参与机密，同时兼管秘书近署，很受信任重用。
逵荐东莱司马均、陈国汝郁，帝即征之，并蒙优礼。均字少宾，安贫好学，隐居教授，不应辟命。信诚行乎州里，鄕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祝，诅也。东观记曰：「争曲直者，辄言『敢祝少宾乎』？心不直者，终不敢祝也。」〉不直者终无敢言。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帝赐以大夫禄，归鄕里。郁字叔异，性仁孝，〈东观记曰：「郁年五歳，母病不能食，郁常抱持啼泣，亦不食。母怜之，强为饭。宗亲共异之，因字曰『异』也。」〉及亲殁，遂隐处山泽。后累迁为鲁相，以德教化，百姓称之，流人归者八九千戸。
贾逵推荐东莱的司马均、陈国的汝郁，皇帝立即征召他们，都受到优厚的礼遇。司马均字少宾，安于贫困、喜好学习，隐居教授学生，不接受征召的命令。他的诚信在州里推行，乡里人有争执，就让他诅咒少宾，不正直的人始终不敢说话。官至侍中，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大夫的俸禄，回归乡里。汝郁字叔异，生性仁爱孝顺，等到父母去世，就隐居在山泽中。后来多次升迁担任鲁相，用德行教化百姓，百姓称赞他，流亡的人归附的有八九千户。
逵所著经传义诂及论难百余万言，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凡九篇，学者宗之，后世称为通儒。〈应劭风俗通义曰：「授先王之制，立当时之事，纲纪国体，原本要化，此通儒也。」〉然不修小节，当世以此颇讥焉，故不至大官。
贾逵所著的经传义诂和论难共一百多万字，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共九篇，学者尊崇他，后世称他为通儒。然而他不注重小节，当时的人因此很讥讽他，所以没有做到大官。
永元十三年卒，时年七十二。朝廷愍惜，除两子为太子舍人。 注[一]
永元十三年去世，当时七十二岁。朝廷哀怜惋惜，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太子舍人。
论曰：郑、贾之学，行乎数百年中，遂为诸儒宗，亦徒有以焉尔。〈言贾、郑虽为儒宗，而不为帝所重，故曰「亦徒有以焉尔」。〉桓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附会文致，最差贵显。〈贾逵附会文致，谓引左氏明汉为尧后也。〉世主以此论学，悲矣哉！〈言时主不重经而重谶也。〉
论说：郑兴、贾逵的学问，流行了几百年，于是成为各位儒生的宗师，但也只是徒有其名罢了。桓谭因为不擅长谶纬而流亡，郑兴因为言辞谦逊才得以免祸，贾逵能够附会文饰，最为显贵。当时的君主根据这个来评判学问，可悲啊！
张霸
张霸
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也。年数歳而知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礼，鄕人号为「张曾子。」七歳通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之」，故字曰「饶」焉。 注[一]饶犹益也。
张霸字伯饶，是蜀郡成都人。几岁时就知道孝顺谦让，即使出入饮食，也自然合乎礼仪，乡里人称他为“张曾子”。七岁通晓《春秋》，又想学习其他经书，父母说“你还小，不能做到”，张霸说“我能够多做”，所以取字为“饶”。
后就长水校尉樊*(儵)**[鯈]*受严氏公羊春秋，遂博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著等慕之，各市宅其傍，以就学焉。
后来跟随长水校尉樊鯈学习严氏《公羊春秋》，于是博览五经。学生们孙林、刘固、段著等人仰慕他，各自在他旁边买房子，以便跟他学习。
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光禄主事，逐渐升迁，永元年间担任会稽太守，上表任用郡中的隐士顾奉、公孙松等人。顾奉后来担任颍川太守，公孙松担任司隶校尉，都有名声。其余有学业品行的人，都被提拔任用。
郡中争厉志节，习经者以千数，道路但闻诵声。
郡中的人争相磨砺志节，学习经书的人数以千计，道路上只听到诵读的声音。
初，霸以樊*(儵)**[鯈]*删严氏春秋犹多繁辞，乃减定为二十万言，更名张氏学。
当初，张霸认为樊鯈删定的严氏《春秋》仍然有很多繁复的言辞，于是删减确定为二十万字，改名为张氏学。
霸始到越，贼未解，郡界不宁，乃移书开购，明用信赏，贼遂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童谣曰：「�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视事三年，谓掾史曰：「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盖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史记蔡泽之辞也。易丰卦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也。〉老氏有言：『知足不辱。』」遂上病。
张霸刚到越地时，贼寇尚未平息，郡界不安宁，于是他发送文书公开悬赏，明确使用诚信的奖赏，贼寇于是束手归附，不费士卒之力。童谣唱道：“放下我的戟，丢掉我的矛，盗贼都除尽，官吏都休息。”任职三年，他对属官说：“太守出身孤寒，做到郡守的位置。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移，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老子有话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于是上书称病。
后征，四迁为侍中。时皇后兄虎贲中郎将邓骘，当朝贵盛，闻霸名行，欲与为交，霸逡巡不荅，觿人笑其不识时务。后当为五更，会疾卒，年七十。遗�诸子曰：「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葬焉。〈嬴、博，二县名，属泰山郡。礼记曰：「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闲，因葬焉。」〉今蜀道阻远，不宜归茔，可止此葬，足藏发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受之。」诸子承命，葬于河南梁县，因遂家焉。将作大匠翟酺等与诸儒门人追录本行，谥曰宪文。中子楷。
后来被征召，多次升迁担任侍中。当时皇后的哥哥虎贲中郎将邓骘，在朝中显贵势盛，听说张霸的名声和品行，想与他结交，张霸犹豫不回应，众人都笑他不识时务。后来应当担任三老五更之职，恰逢患病去世，享年七十岁。留下遗嘱对儿子们说：“从前延陵季子出使齐国，他的儿子死在嬴、博之间，就在路边挖坑，于是埋葬在那里。如今蜀道险阻遥远，不宜归葬祖坟，可以就地安葬在这里，足以埋藏头发牙齿罢了。务必遵从速朽的原则，符合我的本心。人生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如果别人不善待自己，直接承受就是了。”儿子们遵从命令，将他葬在河南梁县，于是就在那里安家。将作大匠翟酺等人与儒生门人追记他的生平事迹，谥号为宪文。次子张楷。
霸子 楷
张霸的儿子 张楷
楷字公超，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之，自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塡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候过客往来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者，辄还鄕里。司隶举茂才，除长陵令，不至官。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后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五府，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也。〉
张楷字公超，精通严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门徒常有上百人。宾客仰慕他，连父辈的旧儒都一起登门拜访。车马挤满街道，随从无处停留，宦官和贵戚之家，都在巷子边建造房舍，以等待过往客人往来谋利。张楷厌恶这种情况，就搬家躲避。家中贫困没有谋生职业，常乘驴车到县里卖药，足够供给食物就返回乡里。司隶校尉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长陵县令，他没有到任。隐居在弘农山中，求学的人跟随他，居住的地方形成了集市，后来华阴山南就有了公超市。五府连续征召，举荐他为贤良方正，他都不就任。（五府，指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的府署。）
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原宪，鲁人，字子思，孔子弟子。淸约守节，贫而乐道。〉
汉安元年，顺帝特地颁诏告诉河南尹说：“前任长陵县令张楷，品行仰慕原宪，节操可比伯夷、叔齐，（原宪，鲁国人，字子思，是孔子的弟子。清廉节俭守节，贫穷而乐于道义。）
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髙志确然，独拔腢俗。前比征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玩习于常，优贤不足，使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楷复告疾不到。
轻视富贵安于贫贱，隐居在幽深的山泽，志向高远坚定，独自超脱于世俗。此前接连征召任命，他徘徊不来，难道是主管官员习以为常，优待贤士不够，使他难以进身吗？郡里要按时以礼发送。”张楷又托病不到。
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关西人裴优亦能为三里雾，自以不如楷，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引楷言从学术，楷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年，恒讽诵经籍，作尚书注。后以事无验，见原还家。建和三年，下诏安车备礼聘之，辞以笃疾不行。年七十，终于家。子陵。
张楷生性喜好道术，能制造五里范围的雾。当时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范围的雾，自认为不如张楷，想跟他学习，张楷躲避不肯见他。桓帝即位后，裴优就利用雾来作贼，事情败露被拷问，牵连张楷说他传授了法术，张楷因此被关押在廷尉诏狱，累计两年，他常诵读经籍，并撰写了《尚书注》。后来因事情没有证据，被赦免回家。建和三年，皇帝下诏用安车备礼征聘他，他以重病为由推辞不去。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儿子张陵。
楷子 陵
张楷的儿子 张陵
张陵字处冲，官至尚书。元嘉年间，年初朝贺时，大将军梁冀带剑进入官署，张陵大声呵斥让他出去，命令羽林、虎贲夺下梁冀的剑。梁冀跪下谢罪，张陵不理会，立即弹劾梁冀，请求廷尉定罪，皇帝下诏用一年俸禄赎罪，百官因此肃然起敬。
初，冀弟不疑为河南尹，举陵孝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谓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对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
当初，梁冀的弟弟梁不疑担任河南尹，举荐张陵为孝廉。梁不疑怨恨张陵弹劾梁冀，于是对他说：“从前举荐您，正好是惩罚了自己。”张陵回答说：“明府不认为我不贤，错误地提拔任用我，如今我伸张国法，以此报答私恩。”梁不疑面有愧色。
陵弟玄。
张陵的弟弟张玄。
陵弟 虚
张陵的弟弟 张玄
玄字处虚，沉深有才略，以时乱不仕。司空张温数以礼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温以车骑将军出征凉州贼边章等，将行，玄自田庐被褐带索，要说温曰：「天下寇贼云起，岂不以黄门常侍无道故乎？闻中贵人公卿已下当出祖道于平乐观，明公总天下威重，握六师之要，若于中坐酒酣，鸣金鼓，整行阵，召军正执有罪者诛之，引兵还屯都亭，以次翦除中官，解天下之倒县，报海内之怨毒，然后显用隐逸忠正之士，则边章之徒宛转股掌之上矣。」温闻大震，不能对，良久谓玄曰：「处虚，非不悦子之言，顾吾不能行，如何！」玄乃叹曰：「事行则为福，不行则为贼。今与公长辞矣。」即仰药欲饮之。温前执其手曰：「子忠于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为当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左传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 玄遂去，隐居鲁阳山中。〈山在今汝州南。〉及董卓秉政，闻之，辟以为掾，举侍御史，不就。
张玄字处虚，深沉有才略，因时局混乱而不做官。司空张温多次以礼征召，都不能招致。中平二年，张温以车骑将军身份出征凉州贼寇边章等人，将要出发时，张玄从田间的草屋穿着粗布衣系着绳索，拦路劝说张温：“天下贼寇如云般兴起，难道不是因为黄门常侍无道的缘故吗？听说中贵人公卿以下要在平乐观设路祭饯行，明公总揽天下威重，掌握六军要务，如果在宴席上酒酣之时，鸣金击鼓，整顿行列，召来军正抓住有罪的人诛杀，然后率兵回驻都亭，依次剪除宦官，解救天下的倒悬之苦，报雪海内的怨毒，然后显扬任用隐逸忠正之士，那么边章之流就会在您的股掌之间了。”张温听后大为震惊，不能回答，过了很久对张玄说：“处虚，我不是不喜欢你的话，只是我做不到，怎么办！”张玄于是叹息说：“事情实行就是福，不实行就是祸。现在与您永别了。”立即仰头要喝毒药。张温上前抓住他的手说：“你忠于我，我不能采纳，这是我的罪过，你何必这样！况且这话出口入耳，谁会知道！”（《左传》说：“话从我口中说出，进入你耳中。”）张玄于是离去，隐居在鲁阳山中。（山在今汝州南。）等到董卓执政，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掾属，举荐他为侍御史，他都不就任。
董卓用武力威胁他，他不得已勉强起身，走到轮氏，在途中病逝。（轮氏，县名，属颍川郡，故城在今洛州洛阳县城西南。）
赞曰：中世儒门，贾、郑名学。觿驰一介，争礼毡幄。〈一介，单使也。左传曰：「君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毡幄谓匈奴也。〉升、元守经，义偏情较，霸贵知止，辞交戚里。公超善术，所舍成市。
赞语说：中世儒门，贾逵、郑众是名家学问。他们驰骋单使，在毡帐中争礼。（一介，指单使。《左传》说：“您也不派一个使者来告知寡君。”毡帐指匈奴。）李升、李元坚守经义，义理偏颇而性情较真，张霸贵在知止，拒绝与戚里结交。张公超擅长道术，所居之处成为市集。
校勘记
校勘记
一二一七页四行使撰条例章句传诂汲本、殿本「传诂」。今按：注专释「诂」字，引说文「诂，训古言也」，似正文不。下贾逵传云「写其传诂」，亦当之一证也。
一二一七页第四行“使撰条例章句传诂”，汲本、殿本作“传诂”。今按：注释专门解释“诂”字，引用《说文》“诂，训古言也”，似乎正文不是这样。下面贾逵传中说“写其传诂”，也应当是证据之一。
一二一八页一０行*[嚣]*虚心礼请据刊误及校补说补。
一二一八页第十行“虚心礼请”，据刊误和校补说补“嚣”字。
一二一八页一０行嚣鄕己自饰汲本、殿本「鄕」。按：段注说文依汉石经论语，改「矜」为「鄕」，云�矛令声，则以为是。然绍兴本「鄕」「矜」互见，前后亦不一致也。
一二一八页第十行“嚣鄕己自饰”，汲本、殿本作“鄕”。按：段玉裁注《说文》依据汉石经《论语》，改“矜”为“鄕”，说从矛令声，则认为是这样。但绍兴本“鄕”“矜”互见，前后也不一致。
一二一九页八行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按：汲本、殿本「至」。
一二一九页第八行“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按：汲本、殿本作“至”。
一二二０页四行促为辨装汲本、殿本「辨」。按：「辨」本，�刀�声。段玉裁谓俗，为辨别字，别作�力之「办」，为干办字，实则古�别、干�无二义，亦无二音二形也。
一二二〇页第四行“促为辨装”，汲本、殿本作“辨”。按：“辨”字本从刀声。段玉裁说俗字，用作辨别字，另作从力的“办”，用作干办字，实际上古时辨别、干办没有两义，也没有两音两形。
一二二四页二行建安中改按：集解引沉钦韩说，谓阌字本，建安中改，非改也。
一二二四页第二行“建安中改”，按：集解引沈钦韩说，认为阌字本有，建安中改，并非改字。
一二二四页一三行局促狐疑「局促」原，迳据汲本、殿本改。按：此鼎韵謰语，通常皆也。
一二二四页第十三行“局促狐疑”，“局促”原缺，直接据汲本、殿本改。按：这是鼎韵联绵词，通常都是这样。
一二二七页三行胡貊守关按：刊误谓「关」当。方喩迫近，不当云关。
一二二七页第三行“胡貊守关”，按：刊误认为“关”字应当是什么。正在比喻迫近，不应当说关。
一二二九页一行万事理按：张森楷校勘记谓惠校本「事」，补注引刘向说苑亦。
一二二九页第一行“万事理”，按：张森楷校勘记说惠校本作“事”，补注引刘向《说苑》也这样。
一二三三页六行宾臣者霸按：集解引沉钦韩说，谓袁宏纪。
一二三三页第六行“宾臣者霸”，按：集解引沈钦韩说，认为袁宏《后汉纪》有记载。
一二三六页二行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汲本、殿本无「发」字。按：殿本考证谓监本「出」字上有「发」字。
一二三六页第二行“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汲本、殿本无“发”字。按：殿本考证说监本“出”字上有“发”字。
一二三六页一五行曷*(谓)**[为]*通滥据汲本、殿本改，与今公羊传合。
一二三六页第十五行“曷*(谓)**[为]*通滥”，据汲本、殿本改，与今本《公羊传》相符。
一二四０页七行郁字叔异集解引沉钦韩说，谓文选四十六注引东观记。按：今聚珍本东观记亦。
一二四〇页第七行“郁字叔异”，集解引沈钦韩说，认为《文选》卷四十六注引《东观记》。按：今聚珍本《东观记》也这样。
一二四一页九行长水校尉樊*(儵)**[鯈]*据樊宏传改。下同。
一二四一页第九行“长水校尉樊*(儵)**[鯈]*”，据《樊宏传》改。下同。
一二四二页四行�我戟按：王先谦谓类聚十五引续汉书。
一二四二页第四行“�我戟”，按：王先谦认为《艺文类聚》卷十五引《续汉书》。
一二四二页一一行中子楷按：「楷」原，据汲本、殿本改正。下同。
一二四二页第十一行“中子楷”，按：“楷”字原缺，据汲本、殿本改正。下同。
一二四四页一０行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王先谦谓「今」当为「令」之误文，言出于子口，入于我耳，我不言，谁令他人知之，语意自顺。今按：今犹即也，则也，言谁则知之，王说未谛。
一二四四页第十行“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王先谦认为“今”应当是“令”的误文，话说出于你口，进入我耳，我不说，谁令他人知道，语意自然通顺。今按：“今”犹如“即”、“则”，意思是“谁则知之”，王说不够精确。
一二四四页一一行至轮氏按：「轮」续志同，前志。
一二四四页第十一行“至轮氏”，按：“轮”字续志相同，前志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