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宣子与和大夫争田,久而无成。〈成,平也。和,晋和邑之大夫也。争田之疆界,久而不平。 案:「和,晋和邑之大夫也」,《攷异》卷三:「当作『和大夫,晋和邑之大夫也』十字,今各本误夺。」〉宣子欲攻之,问于伯华。〈伯华,羊舌赤,鲁襄三年,代父职为中军尉之佐。〉伯华曰:「外有军,内有事。赤也,外事也,〈言主军也。〉不敢侵官。〈非其官而举之,为侵官。〉且吾子之心有出焉,可征讯也。」〈出,以军旅出也。征,召也。讯,问也。〉
范宣子与和邑大夫争夺田地的边界,很久都没有解决。宣子想攻打和大夫,向伯华询问。伯华说:“外面有军事,内部有政事。我赤主管的是军事,不敢侵犯他人的职权。况且您的心思在于对外用兵,可以召来询问。”
问于孙林甫,〈林甫,卫大夫孙文子,鲁襄十四年,逐卫献公,立孙剽。二十六年,宁喜杀剽而纳献公,林甫遂以戚叛事晋。〉孙林甫曰:「旅人,所以事子也,唯事是待。」〈旅,客也,言寄客之人,不敢违命。〉
又向孙林甫询问。孙林甫说:“我是个寄居的客人,是用来侍奉您的,只等待您的差遣。”
问于张老,〈三君云:「张老,中军司马也。」昭谓:鲁襄三年,悼公以张老为司马,至襄十六年,平公即位,以其子张君臣代之,此时为上军将。〉张老曰:「老也以军事承子,非戎,则非吾所知也。」〈戎,兵也。〉
又向张老询问。张老说:“我老以军事职务听从您,如果不是军事,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
问于祁奚,〈祁奚既老,平公元年,复为公族大夫。〉祁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有回,〈回,邪也。〉内事之邪,〈内,朝内也。〉大夫之贪,是吾罪也。〈大夫,公族大夫也,然则祁奚掌之。〉若以君官从子之私,惧子之应且憎也。」〈外应受我,内憎其非。〉
又向祁奚询问。祁奚说:“公族不恭敬,公室有邪僻,朝廷内部的事不正,大夫贪婪,这是我的罪过。如果拿国君的官职来顺从您的私事,恐怕您表面上答应而内心憎恶。”
问于籍偃,〈籍偃,上军司马籍游。〉籍偃曰:「偃也以斧钺从于张孟,〈孟,张老字。〉日听命焉,若夫子之命也,何二之有?〈夫子,张孟。〉释夫子而举,〈释,舍也。举,动也。〉是反吾子也。」〈吾子,宣子,宣子为上卿。本使我听命于张孟,今若背之而从子之私,是反吾子之前令。〉
又向籍偃询问。籍偃说:“我偃带着斧钺跟随张孟,每天听他的命令,如果是夫子的命令,哪有什么二心?舍弃夫子而行动,这就是违背您了。”
问于叔鱼,〈叔鱼,叔向之弟。〉叔鱼曰:「待吾为子杀之。」
又向叔鱼询问。叔鱼说:“等我替您杀了他。”
叔向闻之,见宣子曰:「闻子与和未宁,〈宁,息也。〉遍问于大夫,又无决,盍访之訾祏。〈訾祏,宣子家臣。〉訾祏实直而博,直能端辨之,〈端,正也。辨,别也。〉博能上下比之,且吾子之家老也。〈家臣室老。〉吾闻国家有大事,必顺于典刑,〈典,常也。刑,法也。〉而访咨于耇老,而后行之。」
叔向听说了这件事,来见宣子说:“听说您与和大夫的事没有平息,您普遍询问了大夫们,又没有决断,何不去请教訾祏。訾祏为人正直而渊博,正直能端正地辨别是非,渊博能上下比较参照,况且他是您家族的老臣。我听说国家有大事,一定要遵循典章法度,并向年老的人咨询,然后才去实行。”
司马侯见,〈侯,汝叔齐。〉曰:「闻吾子有和之怒,吾以为不信。诸侯皆有二心,是之不忧,〈二心,欲叛晋。〉而怒和大夫,非子之任也。」
司马侯来见,说:“听说您对和大夫发怒,我认为这不是真的。诸侯都有二心,您不忧虑这个,却对和大夫发怒,这不是您应该做的事。”
祁午见,〈午,中军尉。〉曰:「晋为诸侯盟主,子为正卿,若能靖端诸侯,使服听命于晋,晋国其谁不为子从,何必和?〈言皆从子之命,何但和大夫乎。〉盍密和,〈和,和平也。〉和大以平小乎!」〈劝以大德平小怨。〉
祁午来见,说:“晋国是诸侯的盟主,您是正卿,如果能够安定端正诸侯,使他们服从听命于晋国,晋国上下谁不听从您,何必只在乎和大夫?何不私下和解,用大的德行来平息小的怨恨呢!”
宣子问于訾祏,訾祏对曰:「昔隰叔子违周难于晋国,〈隰叔,杜伯之子。违,避也。宣王杀杜伯,隰叔避害适晋。〉生子舆为理,〈子舆,士𫇭之字。理,士官也。〉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绩,功也。〉世及武子,佐文、襄为诸侯,诸侯无二心。〈父子为世。及,至也。谓士𫇭生成伯缺,成伯缺生武子士会。文公五年,士会摄右,为大夫,佐襄公以伯诸侯,诸侯无二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文公生成公,成公生景公。〉及为成师,居太傅,〈唐尚书云:「为成公军师,兼太傅官。」昭谓:此「成」当为「景」字误耳,鲁宣九年,晋成公卒,至十六年,晋景公请于王,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端刑法,缉训典,〈缉,和也。〉国无奸民,〈士会为政,盗贼奔秦是也。〉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随、范,晋二邑。〉及文子成晋、荆之盟,〈文子,武子之子燮也。晋使士燮盟楚于宋西门之外,在鲁成十二年。〉丰兄弟之国,使无有闲隙,〈丰,厚也。闲隙,瑕衅也。兄弟,郑、卫之属。晋、楚为好,不相加戎,所以厚兄弟之国。〉是以受郇、栎。〈郇、栎,晋二邑。〉今吾子嗣位,于朝无奸行,于国无邪民,于是无四方之患,而无外内之忧,赖三子之功而飨其禄位。〈三子,子舆、武子、文子。〉今既无事矣,而非和,〈非,恨也。〉于是加宠,将何治为?」〈晋加宠于子,将何为治乎。〉
宣子向訾祏询问,訾祏回答说:“从前隰叔子逃避周朝的祸难来到晋国,生下子舆担任理官,用来匡正朝廷,朝廷没有奸邪的官员;担任司空,用来匡正国家,国家没有败坏的事功。世代传到武子,辅佐文公、襄公成为诸侯霸主,诸侯没有二心。等到担任卿,辅佐成公、景公,军队没有败坏的政令。等到担任景公的军师,位居太傅,端正刑法,和顺训典,国内没有奸邪的百姓,后代的人可以效法,因此接受了随、范二邑。到了文子,促成晋国与楚国的盟约,丰厚兄弟国家,使他们没有嫌隙,因此接受了郇、栎二邑。现在您继承了爵位,在朝廷没有奸邪的行为,在国内没有邪僻的百姓,在这个时候没有四方的祸患,也没有内外的忧患,依靠三位先人的功业而享受他们的禄位。如今既然没有事了,却怨恨和大夫,在这时受到恩宠,将要把国家治理成什么样呢?”
宣子说,乃益和田而与之和。〈以所争田益之,与之平和也。〉
宣子听了很高兴,于是增加和大夫的田地,与他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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