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举娶于申公子牟,〈椒举,楚大夫,伍参之子、伍奢之父伍举也。子牟,楚申公王子牟也。〉子牟有罪而亡,〈亡,奔也。〉康王以为椒举遣之,〈康王,恭王之子康王昭也。〉椒举奔郑,将遂奔晋。〈郑小而近,故欲奔晋。〉蔡声子将如晋,〈蔡声子,蔡公孙归生子家也。唐云:「楚灭蔡,蔡声子为楚大夫。」昭谓:蔡时尚存,声子通使于晋、楚耳。在鲁襄二十六年。〉遇之于郑,飨之以璧侑,〈飨,食也。璧侑,以璧侑食也。〉曰:「子尚良食,〈尚,犹彊也。良,善也。〉二先子其皆相子,〈相,助也。二先子,谓椒举之父伍参,声子之父子朝也。传曰:「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尚能事晋君以为诸侯主。」〈主,盟主也。〉辞曰:「非所愿也。若得归骨于楚,死且不朽。」〈自谓不朽。〉声子曰:「子尚良食,吾归子。」〈使子得归也。〉椒举降三拜,〈拜善言也。〉纳其乘马,声子受之。〈四马曰乘,受而不辞,定其心也。〉

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犯了罪逃亡,康王认为是椒举放走了他。椒举逃到郑国,打算接着逃往晋国。蔡声子要去晋国,在郑国遇到了椒举,设宴招待他,并用璧玉作为陪食的礼物,说:“您还是好好吃饭吧,两位先辈都会保佑您的,您还能事奉晋君成为诸侯的盟主。”椒举推辞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如果能让我的尸骨回到楚国,即使死了也永垂不朽。”声子说:“您还是好好吃饭吧,我会让您回去的。”椒举走下台阶拜了三次,献上他的四匹马,声子接受了。

还见令尹子木,〈子木,屈建也。传曰「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也。〉子木与之语,曰:「子虽兄弟于晋,然蔡吾甥也,〈蔡、晋同姓。谓吾舅者,吾谓之甥也。〉二国孰贤?」对曰:「晋卿不若楚,〈顺说之辞。言时赵武为晋正卿,不及子木之忠,然而有德。〉其大夫则贤,〈贤于楚大夫。〉其大夫皆卿材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之,〈杞梓,良材也。皮革,犀兕也。〉虽楚有材,不能用也。」子木曰:「彼有公族甥、舅,若之何其遗之材也?」对曰:「昔令尹子元之难,〈子元,楚武王子、文王弟王子善也,欲蛊文夫人,遂处王宫,斗班杀之。在鲁庄二十八年及三十年。〉或谮王孙启于成王,〈启,子元子也。成王,文王子也。或谮启与父同罪。〉王弗是,〈是,理也。〉王孙启奔晋,晋人用之。及城濮之役,晋将遁矣,〈晋、楚战于城濮,在鲁僖二十八年。遁 逃退也。〉王孙启与于军事,谓先轸〈先轸,晋中军帅。〉曰:『是师也,唯子玉欲之,〈子玉,楚令尹得臣也。〉与王心违,〈王不欲战,子玉固请,王怒,少与之师。〉故唯东宫与西广寔来。〈东宫、西广,楚军营名。〉诸侯之从者,叛者半矣,〈叛,舍子玉。〉若敖氏离矣,〈若敖氏,子玉同族。离,谓不欲战也。〉楚师必败,何故去之!』先轸从之,大败楚师,则王孙启之为也。

声子回来见到令尹子木,子木和他交谈,说:“您虽然和晋国是兄弟之邦,但蔡国是我的外甥之国,这两国哪个更贤明?”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的卿,但晋国的大夫却更贤明,他们的大夫都有做卿的才能。就像杞梓、皮革一样,实际上是楚国送给他们的,虽然楚国有这些人才,却不能任用。”子木说:“晋国有公族和外甥、舅舅这些亲戚,怎么会送人才给他们呢?”声子回答说:“从前令尹子元作乱时,有人在成王面前诬陷王孙启,成王没有明察,王孙启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等到城濮之战时,晋军将要撤退了,王孙启参与军事,对先轸说:‘这次出兵,只有子玉想打,与楚王的心意相违背,所以只有东宫和西广的军队来了。诸侯中跟从的,背叛的已经有一半了,若敖氏也离心了,楚军一定会失败,为什么要撤退呢!’先轸听从了他,大败楚军,这就是王孙启的作为。

「昔庄王方弱,〈方弱,未二十。〉申公子仪父为师,〈仪父,申公斗班之子,大司马斗克也。〉王子燮为傅,〈燮,楚公子。〉使师崇、子孔帅师以伐舒。〈师崇,楚太师潘崇也。子孔,楚令尹成嘉也。舒,群舒也。〉燮及仪父施二帅而分其室。〈施罪于二帅。二帅,子孔、潘崇也。室,家资也。〉师还至,则以王如庐,〈师,子孔、潘崇之师。二子惧,故以王如庐。庐,楚邑也。传曰:「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不得,故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弗克而还。」〉庐戢黎杀二子而复王。〈戢黎,庐大夫也。二子,燮及仪父。〉或谮析公臣于王,〈析公臣,楚大夫。或谮之,言与知二子之乱。〉王弗是,析公奔晋,晋人用之。寔谗败楚,使不规东夏,则析公之为也。〈规,犹有也。东夏,蔡、沈也。传曰:「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人遂侵蔡,袭沈,获其君。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诸华。」绕角之役,在鲁成六年。〉

“从前楚庄王年幼时,申公子仪父做他的老师,王子燮做他的太傅,派师崇、子孔率领军队去讨伐舒国。燮和仪父把罪名加给两位统帅,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军队回来时,他们就挟持楚王去了庐地。庐大夫戢黎杀了燮和仪父,恢复了楚王的自由。有人在楚王面前诬陷析公臣,楚王没有明察,析公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正是他进谗言使楚国失败,使楚国不能保有东夏,这就是析公的作为。

「昔雍子之父兄谮雍子于恭王,〈雍子,楚大夫。父兄,同宗之父兄。〉王弗是,雍子奔晋,晋人用之。及鄢之役,晋将遁矣,〈鄢,鄢陵。役在鲁成十六年。〉雍子与于军事,谓栾书曰:『楚师可料也,〈栾书,晋正卿。料,数也。〉在中军王族而已。〈唐云:「族,亲族,同姓也。」昭谓:族,部属也。传曰:「栾、范以其族夹公行。」时二子将中军,中军非二子之亲也。〉若易中下,楚必歆之。〈中下,中军之下也。歆,犹贪也。易,易栾、范之行,示之弱,以诱楚也。传曰:「栾、范易行以诱之。」郑司农以为易行,中军与上下军易卒伍也。中军之卒良,故易之。〉若合而陷吾中,〈合,合战也。陷,入也。中,中军也。〉吾上下必败其左右,〈晋上下军必败楚之左右军也。〉则三萃以攻其王族,必大败之。』〈萃,集也。时晋有四军,言三集者,中军先入,而上下及新军乃三集以攻也。 案:发正卷十七引王引之说,以为「三萃」当据左传襄二十六年作「四萃」。〉栾书从之,大败楚师,王亲面伤,则雍子之为也。〈王,楚恭王也。面伤,谓吕锜射其目。〉

“从前雍子的父兄在恭王面前诬陷雍子,恭王没有明察,雍子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等到鄢陵之战时,晋军将要撤退了,雍子参与军事,对栾书说:‘楚军的情况可以估量了,他们只有中军的王族部队而已。如果交换中军和下军的行列,楚军一定会贪图这个便宜。如果他们合兵攻入我们的中军,我们的上下军一定会打败他们的左右军,那么就用三支军队集中攻击他们的王族,一定能大败他们。’栾书听从了他,大败楚军,楚王亲自被射伤面部,这就是雍子的作为。

「昔陈公子夏为御叔娶于郑穆公,〈公子夏,陈宣公之子、御叔之父也,为御叔娶郑穆公少妃姚子之女夏姬也。〉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子南,夏征舒之字。御叔早死,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淫夏姬,征舒弑灵公。楚庄王以诸侯讨之而灭陈。〉使子南戮于诸侯。〈言为诸侯所戮。在鲁宣十一年。〉庄王既以夏氏之室赐申公巫臣,则又畀之子反,卒于〈案:「于」,攷异卷四引考正,疑为「与」之讹。〉襄老。〈畀,与也。巫臣,楚申公屈巫子灵也。子反,司马公子侧也。襄老,楚连尹也。初,庄王欲纳夏姬,巫臣谏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王乃止,将以赐巫臣,则又与子反。子反欲取,巫臣又难之,卒与襄老。〉襄老死于邲,二子争之,未有成。〈晋、楚战于邲,在鲁宣十二年。晋智庄子射襄老,获之,以其尸归。二子,子反、巫臣也。争,争夏姬。成,犹定也。〉恭王使巫臣聘于齐,以夏姬行,〈巫臣导夏姬使归,托以求襄老之尸,恭王遣焉。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使适齐,至郑,遂以夏姬行焉。〉遂奔晋。晋人用之,寔通吴、晋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吴,〈子反杀巫臣之族,巫臣在晋,请使于吴,吴子寿梦说之,乃通吴于晋,使其子为吴行人。〉而教之射御,导之伐楚。至于今为患,则申公巫臣之为也。

“从前陈国的公子夏为御叔从郑穆公那里娶了妻子,生了子南。子南的母亲使陈国混乱并导致陈国灭亡,使子南被诸侯杀死。庄王把夏氏的家族赐给申公巫臣后,又给了子反,最后给了襄老。襄老在邲之战中死去,子反和巫臣两人争夺夏姬,没有结果。恭王派巫臣到齐国聘问,巫臣带着夏姬一起走,于是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他沟通吴国和晋国,让他的儿子狐庸做吴国的行人,教吴国人射箭驾车,引导他们攻打楚国。直到今天还是楚国的祸患,这就是申公巫臣的作为。

「今椒举娶于子牟,子牟得罪而亡,执政弗是,〈执政,卿也。〉谓椒举曰:『女实遣之。』彼惧而奔郑,缅然引领南望,〈缅,犹邈也。领,颈也。〉曰:『庶几赦吾罪。』又不图也,乃遂奔晋,晋人又用之矣。彼若谋楚,其亦必有丰败也哉。」〈丰,犹大也。〉

“现在椒举娶了子牟的女儿,子牟犯罪逃亡,执政的卿不查明真相,对椒举说:‘确实是你放走了他。’他害怕而逃到郑国,远远地伸长脖子向南望,说:‘希望能赦免我的罪。’又不为他考虑,于是他就逃到晋国,晋国人又要任用他了。他如果为晋国谋划楚国,那也一定会给楚国带来大败啊。”

子木愀然,〈愀,愁貌。〉曰:「夫子何如,召之其来乎?」对曰:「亡人得生,又何不来为。〈案:「又何不来为」,札记:「补音本或曰『又何来为』,无『不』字。丕烈案:下文云『不然,不来矣』,或本是也。〉子木曰:「不来,则若之何?」对曰:「夫子不居矣,〈不居,言当奉命于他国。〉春秋相事,以还轸于诸侯。〈轸,车后横木。言四时相聘问之事,回车于诸侯。〉若资东阳之盗使杀之,其可乎?〈资,赂也。东阳,楚北邑。〉不然,不来矣。」子木曰:「不可。我为楚卿,而赂盗以贼一夫于晋,非义也。子为我召之,吾倍其室。」〈倍其室,益其家也。〉乃使椒鸣召其父而复之。

子木忧愁地说:“那位先生怎么样,召他他会回来吗?”声子回答说:“逃亡的人能得到生路,怎么会不来呢。”子木说:“如果他不来,那怎么办?”声子回答说:“那位先生不会安居他国,他会一年四季办理聘问之事,在诸侯之间往来。如果贿赂东阳的强盗让他杀掉椒举,可以吗?否则,他不会来了。”子木说:“不行。我身为楚国的卿,却贿赂强盗在晋国杀害一个人,这是不义之举。您替我召他回来,我加倍给他家产。”于是派椒鸣去召回他的父亲,恢复了他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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