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曰:黄帝命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阴山,取竹于嶰谷,以生空窍厚均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 以为十二筒,听凤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故曰,黄钟之宫,律之本也。(凤 有雌雄,故律有阴阳。)
《吕氏春秋》记载:黄帝命令伶伦创制音律。伶伦从大夏的西边,到达阮隃的阴山,在嶰谷中选取竹子,那些竹管天生空窍且厚薄均匀的,截取两节之间的部分,长度为三寸九分来吹奏。他制作了十二根竹管,根据凤凰的鸣叫声来区分十二律,雄凤鸣叫有六声,雌凰鸣叫也有六声。所以说,黄钟的宫音,是音律的根本。(凤凰有雌雄之分,所以音律也有阴阳之别。)
《书》曰: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尚书》记载:于是接见东方诸侯,协调四时月份,校正日辰,统一音律、度量衡。
又曰: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声谓五声,宫商角徵羽,律谓六律六吕,十二月之音气,言当依声 律以和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伦,理也。八音能谐,理不错夺,则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之。
《尚书》又说:舜帝说:夔!任命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诗表达志向,歌咏唱言语,五声依据咏唱,音律调和五声。声指五声,即宫、商、角、徵、羽;律指六律六吕,代表十二个月的音和气,意思是应当依据声律来调和音乐。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错乱次序,神和人就能和谐。伦,就是次序。八音能和谐,次序不错乱,那么神和人都会和谐。命令夔要努力做好。
又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孔氏 曰:言以六律和声音,察天下治理及忽怠者。又以出纳仁义礼智信五德之言,汝当听审之也。)
《尚书》又说:我想听闻六律、五声、八音,用来考察政治治理的得失,并传达和采纳五德之言,你要认真听取。(孔氏注释说:这是说用六律调和声音,来考察天下治理和怠忽的情况。又用来传达和采纳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德行的言论,你应当审慎听取。)
《礼》曰:孟春之月,律中太蔟。蔟,凑也,言万物始大而凑也。
《礼记》记载:孟春正月,音律对应太蔟。蔟,是聚集的意思,说的是万物开始壮大并聚集。
《周礼》曰:大司乐以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六代 舞。)大合乐致鬼神。
《周礼》记载:大司乐用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六代的舞蹈),大规模地合奏音乐来招致鬼神。
又注曰:律吕相生者,上生者三分益一,下生者三分减一。黄钟律长九寸,下生林钟,六寸十律也。
《周礼》注释说:律吕相互生成,向上生的是增加三分之一,向下生的是减少三分之一。黄钟律管长九寸,向下生林钟,是六寸的第十律。
《左传》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长短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 心。
《左传》记载: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相互配合而成。清浊、大小、长短、快慢、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相互补充。君子听了这些,用来平和自己的内心。
《尔雅》曰:律谓之分。(郭璞注曰:律管,可以分气者也。)
《尔雅》记载:律称为分。(郭璞注释说:律管,是可以用来区分气的东西。)
《易是类谋》曰:圣人兴起,不知姓名,当吹律听声以别其姓。律者,六律也。
《易是类谋》记载:圣人兴起时,如果不知道他的姓名,应当吹奏律管听声音来辨别他的姓氏。律,指的是六律。
《春秋元命苞》曰:律之为言率也,所以率气令达也。(率,犹导 也。)
《春秋元命苞》记载:律的意思就是率,是用来引导气使其通达的。(率,如同引导的意思。)
《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曰:「丘援律吹,命阴得羽之宫。」
《春秋演孔图》记载:孔子说:“我拿起律管吹奏,根据阴气得到了羽音的宫调。”
《孝经援神契》曰:圣王吹律有姓。
《孝经援神契》记载:圣明的君王吹奏律管来确定姓氏。
《汉书·张苍传》曰:张乃自秦时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
《汉书·张苍传》记载:张苍从秦朝时就担任柱下御史,通晓天下的图书、户籍和账册,又善于运用算术和律历,所以让张苍以列侯的身份住在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计簿。
又曰:张苍代灌婴为丞相,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定,公卿皆军吏。苍为计相时,正绪律历。故汉家言律历者法张苍。苍凡好书,无所不观,无 所不通,而尤邃律历。(邃,深。)
《汉书·张苍传》又说:张苍接替灌婴担任丞相,汉朝建立二十多年,天下安定,公卿都是军吏出身。张苍担任计相时,整顿了律历。所以汉朝谈论律历的人都效法张苍。张苍喜欢书籍,无所不读,无所不通,尤其精通律历。(邃,是精深的意思。)
又:《京房传》曰: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好钟律,知音声。房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
《汉书·京房传》记载:京房字君明,是东郡顿丘人。喜好钟律,通晓音声。京房本来姓李,通过推算音律,自己改定为京氏。
又曰:夫五音生于本姓,分为十二律,转生六十二律,皆所以纪升气,效物类也。天效以影,地效以响,响即律也。阴阳和则影至以律,气应 则灰除。是故天子常以冬夏至御前殿,合八能之士,陈八音,听乐均,度晷影,候钟律,权土灰,校阴阳。冬至阳气应乐均清,影长极,黄钟通,土灰轻而衡仰;夏 至阴气应则均浊,景短极,蕤宾通,土灰重而衡低。进退于先后五日之中,八音能各以候状闻,太史合封上效则和,否则占。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开涂 必周,密布缇㦥,室中以木为 案,每律各一,内卑外高从其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为气所动者,其灰散;风所动者,其灰聚。殿中候用玉律十二,唯二至乃 候灵台,用竹律六十。
《汉书·京房传》又说:五音产生于本来的姓氏,分为十二律,再衍生出六十二律,这些都是用来记录节气升降、效验万物类别的。上天用日影来效验,大地用声响来效验,声响就是律。阴阳和谐,日影就会随着律管到来,气相应时,灰就会散除。因此天子常在冬至和夏至时驾临前殿,聚集八位精通乐律的人,陈列八音,听辨乐律的均匀,测量日影,观测钟律,称量土灰,校对阴阳。冬至时阳气应和,乐律均匀清越,日影最长,黄钟律管通气,土灰轻而衡器仰起;夏至时阴气应和,乐律均匀浊重,日影最短,蕤宾律管通气,土灰重而衡器低下。在前后五天的范围内调整,八音各自根据观测的情况上报,太史汇总封存上报,如果效验和谐就正常,否则就占卜。观测节气的方法:建造三重密室,门窗涂泥必须周密,密布橘红色的帷幕,室内用木头做案台,每个律管各放一个,内低外高,按顺序放置律管,上面用葭莩的灰覆盖在律管内端,按照历法来观测,气到了灰就会飞散。被气所动的,灰会散开;被风所动的,灰会聚集。殿中观测用十二支玉律,只有冬至和夏至才在灵台观测,用六十支竹律。
又曰:凡律度量衡用铜,铜为物也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雨曝露改其形,介然常似士君子之行,是以用铜也。用竹为引者,事之宜 也。
《汉书》又说:凡是律、度、量、衡都用铜制作,铜这种物质精纯,不会因干燥潮湿、寒冷暑热而改变它的特性,不会因风雨曝晒而改变它的形状,坚定地如同士君子的品行,因此用铜来制作。用竹子作为引器,是适宜的做法。
又曰: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定十二律。
《汉书》又说:在治理最好的时代,天地之气相合而产生风,天地之风气确定了十二律。
王隐《晋书》曰:荀勖以魏杜夔所制律吕,检校太乐总章,鼓吹八音,与律吕乖错。始知后汉至魏,度渐长于古四分余,而夔依为律吕,故致 不韵,部佐著作郎刘恭依周礼制尺,所谓古尺也。依古尺作新律吕,以调声韵,以律量黍,以尺度古器,皆与本铭尺寸无差。又故家得古玉律,钟声亦与新律暗合, 遂班下太常,使太乐总章鼓吹清商施用。勖遂典知乐事。
王隐《晋书》记载:荀勖用魏国杜夔所制的律吕,来检校太乐、总章、鼓吹等八音,发现与律吕不合。才知道从后汉到魏,尺度逐渐比古代长了四分多,而杜夔依据这些尺度制作律吕,所以导致不和谐。于是命令佐著作郎刘恭依照《周礼》制作尺,这就是所谓的古尺。依照古尺制作新的律吕,来调谐声韵,用律管量黍,用尺度量古器,都与原本的铭文尺寸没有差别。又从旧家得到古玉律,钟声也与新律暗中吻合,于是颁布给太常,让太乐、总章、鼓吹、清商施用。荀勖于是主管音乐事务。
《晋诸公赞》曰:世祖时,以荀勖所造律班示朝臣,散骑侍郎阮咸唱议,谓勖所造声高,必由古今尺有长短所致,然勖亦依案经典算而制之, 又求古器得周时玉律比较正同。荀勖奏曰:「中所出御府铜竹律二十五具,部太常乐郎正刘秀等校试,其三具与杜夔、左延年法同,其二十二具视其铭题尺寸,是笛 律也。」问协律中郎将列和云:「昔魏明帝时,令和丞受笛声,以作此律,欲使学者别居一坊,歌咏讲习,依此律调至于都合乐时,但识其尺寸之名,则丝竹歌皆得 均合。歌声浊者用长笛长律,歌声轻者用短笛短律。凡弦歌调张清浊之制,不依笛寸尺名之,则不可知也。」
《晋诸公赞》记载:晋世祖时,将荀勖所造的音律颁布给朝臣看,散骑侍郎阮咸提出异议,认为荀勖所造的音律声调偏高,必定是由于古今尺度的长短不同所致,但荀勖也是依据经典计算而制作的,又寻求古器,得到周代的玉律比较,结果正好相同。荀勖上奏说:“宫中御府所出的铜竹律二十五具,命令太常乐郎正刘秀等人校试,其中三具与杜夔、左延年的方法相同,其余二十二具看其铭文尺寸,是笛律。”询问协律中郎将列和,他说:“从前魏明帝时,命令我和丞接受笛声,来制作这些律管,想让学者另居一处,歌咏讲习,依照这些律调,到合乐时,只要知道尺寸的名称,那么丝竹和歌声都能均匀和谐。歌声低沉的用长笛长律,歌声轻细的用短笛短律。凡是弦歌调谐清浊的规制,如果不依据笛子的尺寸名称,就无法知道了。”
《赵书》曰:刘曜筑建德殿,取土城西南郭内,得圆石,状若水碓,其铭曰:「律推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莘氏造。」议者未之详,或以 为瑞。参军事续咸曰:「王莽时物。」
《赵书》记载:刘曜修筑建德殿,在城西南郭内取土时,得到一块圆石,形状像水碓,上面的铭文说:“律推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莘氏造。”议论的人不清楚它的来历,有人认为这是祥瑞。参军事续咸说:“这是王莽时期的物品。”
东方朔《十洲记》曰:武帝时有西胡月氏国遣使曰:「臣国去此三十万里,国有常占,东风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吕,连月不散者,阎浮国将 有好道之君矣。」
东方朔的《十洲记》记载: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派使者来说:“我国距离这里三十万里,国内有常年的占卜,如果东风进入音律持续百天不停,青云干扰音律,连续几个月不散,就预示阎浮国将出现一位喜好道术的君主。”
《孟子》曰: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孟子》说:即使有师旷那样敏锐的听力,如果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
《淮南子》曰:夔合六律,调五音,通八风。
《淮南子》说:夔能调和六律,协调五音,贯通八风。
又曰:《天文》曰:「帝张四维,(帝,天帝也。)运 之以斗,(运,提。)月徙一辰,复反其所。正月指寅,十一月指子,一岁 而匝,终而复始。指寅,则万物螾螾也,(螾,虫也。)律受太蔟。蔟者, 凑而未出也。(太蔟,正月律。)指卯,卯则茂茂然,律受夹钟。夹钟者, 钟始夹也。(夹钟,二月律。)指辰,辰则振振之也,律受沽洗,沽洗者。 陈去而新来也。(沽洗,三月律。)指巳,巳则生巳定也,律受中吕。中吕 者。中充大也。(中吕,四月律。)指午,午者,忤也。律受蕤宾。蕤宾 者,安而服也。(蕤宾,五月律。)指未,未者味也律受林钟。林钟者,引 而正之也。(林钟,六月律。)指申,申者,呻也,律受夷则。夷则者,易 其则也,德去矣。(夷则,七月律也。德以去,生气尽也。)指酉,酉者, 饱也,律受南吕。南吕者,任苞大也。(南吕,八月律。)指戌,戌者灭 也,律受无射。无射者,入之无厌也。(无射,九月律。)指亥,亥者阂 也,律受应钟。应钟者,应其钟也。(应钟,十月律。)指子,子者,兹 也,律受黄钟,黄钟者,钟已黄也。(黄钟,十一月律。)指丑,丑者,纽 也,律受大吕。大吕者,旅旅而去也。(大吕,十二月律也。)
又说:《天文》篇说:“天帝张开四维(帝,指天帝),用北斗星来运转(运,是提携),月亮每月移动一个辰位,再返回原处。正月指向寅位,十一月指向子位,一年循环一周,终而复始。指向寅位时,万物开始蠕动(螾,指虫类),音律对应太蔟。蔟,是聚集而尚未出来(太蔟,是正月的音律)。指向卯位,卯表示茂盛的样子,音律对应夹钟。夹钟,是钟声开始夹合(夹钟,是二月的音律)。指向辰位,辰表示振作的样子,音律对应沽洗。沽洗,是陈旧离去而新气到来(沽洗,是三月的音律)。指向巳位,巳表示生长已经确定,音律对应中吕。中吕,是中间充实而广大(中吕,是四月的音律)。指向午位,午表示抵触,音律对应蕤宾。蕤宾,是安然而服顺(蕤宾,是五月的音律)。指向未位,未表示滋味,音律对应林钟。林钟,是引导而使之正(林钟,是六月的音律)。指向申位,申表示呻吟,音律对应夷则。夷则,是改变其法则,德行已去(夷则,是七月的音律。德行已去,生气耗尽)。指向酉位,酉表示饱满,音律对应南吕。南吕,是包容而壮大(南吕,是八月的音律)。指向戌位,戌表示消灭,音律对应无射。无射,是进入而不知满足(无射,是九月的音律)。指向亥位,亥表示阻隔,音律对应应钟。应钟,是应和其钟声(应钟,是十月的音律)。指向子位,子表示滋生,音律对应黄钟。黄钟,是钟声已经发黄(黄钟,是十一月的音律)。指向丑位,丑表示纽结,音律对应大吕。大吕,是依次离去(大吕,是十二月的音律)。”
又曰: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故律历之数,天地之道。
又说:一个音律能产生五个音阶,十二个音律就构成六十个音。再乘以六,六六三十六,所以三百六十个音对应一年的天数。因此音律和历法的数字,体现了天地运行的规律。
《国语》曰:天王将铸无射,(王,景王也。)问律 于伶州鸠。(律,钟律也。)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律谓六吕,六律也。均钟木长七尺,有弦,击之以均钟者,度钟大小清浊也。汉大子乐官有之也。)纪 之以三,(三,天地入也。)平之以六,(平之以六律。)成以十二,(十二律吕也。)天之道也。(天之大数不过十 二。)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钟,(六者,天地之中,天有六气,降 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毕矣,而六气中。故六律六吕而成天道也。)所以宣养六气九德也。(宣,遍也。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九德,九功之德,水火金木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之者也。)由 是第之,(由,从也。第,次也。次其日也。)二曰太蔟,所以金奏赞阳出 滞也。三曰沽洗,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宾也。四曰蕤宾,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所以吕咏歌九则,平民无二也。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 德,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间,以扬沉伏而黜散越也。(六间,六吕在阳律之间。沉,滞也。 黜,出也。越,扬也。吕阴律,所以吕间阳成其功,发扬滞伏之气而去越散者也。)元间大吕,助宣物也;二间夹钟,出隙之细也;(四时之间气微细。)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间林钟,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待隆也; 五间南吕,赞阳季也;六间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
《国语》记载: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钟(王,指周景王),向乐官伶州鸠询问音律(律,指钟律)。伶州鸠回答说:“音律是用来确立音高标准和制定音阶的(律,指六吕和六律。均钟木长七尺,有弦,敲击它来校准钟声,测量钟的大小和清浊。汉代太子的乐官有这种器具)。用三来统纪(三,指天、地、人),用六来平衡(平,指用六律来平衡),用十二来完成(十二,指十二律吕),这是自然的规律(天的大数不超过十二)。六是中央的颜色,所以命名为黄钟(六,代表天地之中,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完备,而六气居中。所以六律六吕构成天道)。用它来宣发滋养六气和九德(宣,是遍及。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九德,指九功之德,即水火金木土谷、正德、利用、厚生)。按此顺序排列(由,是遵从。第,是次序。排列其顺序),第二是太蔟,用于金奏来辅助阳气、排出滞气。第三是沽洗,用于修整洁净万物、考核神灵、接纳宾客。第四是蕤宾,用于安定神人、进行献酬和交相敬酒。第五是夷则,用于咏唱九则、使百姓没有二心。第六是无射,用于宣扬哲人的美德、向民众展示法度礼仪。又设置六个间律,来发扬沉伏之气并驱散散逸之气(六间,指六吕位于阳律之间。沉,是滞积。黜,是排出。越,是飞扬。吕是阴律,所以用吕来间隔阳律以成就其功效,发扬滞伏之气并去除散逸之气)。第一间是大吕,辅助宣发事物;第二间是夹钟,排出间隙中的细微之气(四时之间的气很细微);第三间是中吕,宣发中气;第四间是林钟,调和展布各种事务,使一切无不恭敬严肃地等待兴盛;第五间是南吕,辅助阳气的末季;第六间是应钟,均衡器物的功用,使它们应和复归。音律不变,就没有邪恶的事物。”
蔡邕《月令》曰:律,率也,声之管也。中,应也,太蔟钟名。上古本阴阳,别风声,审清浊。别风声,不可以文载口传也,故铸金作钟,以 正十二月之声,然后以效升降之气,而钟不可用,乃截竹为管曰律,为清浊之率也。以律长短为制,正月之律,与太蔟相中也,言出于钟。乃置深室,葭莩为灰,以 实其端,其月气既至,则灰飞管通。古以钟律齐其声,后人不能,则数以正其度,度正则音亦正矣。仲春中夹钟,(仲春,夹钟也。管长七寸四分强。夹钟,类分也。)季春中姑洗,(管长七寸一分强,故鲜也。言万物去故就新,莫不鲜明也。)孟夏中仲吕,(管长六寸二分,阳气将极,后中难。)仲夏中蕤宾,(六寸一分小二分。阳气上极,阴始起,故宾敬之。蕤,下也。)季夏中林钟,(长六寸九分。物成熟,钟,类也。林钟,众也。)孟秋中夷则,(长五寸六分二分。夷,伤。则,法也,万物始伤。)仲秋中南吕,(长四寸三分小三分。南,任也。言阳气尚有任也,生孳长也。)季秋中无射(长四寸八分小三分。射,终也。言万物随阳终也。)孟冬中应钟,(长四寸八分。言万物应阳而动下藏。)仲冬中黄钟,(长九寸,律之始。言阳于黄泉下动也。钟,动也。)季冬中大吕。(长八寸。吕,拒也。言阳乞欲出,阴不许也)。
蔡邕的《月令》说:律,是标准,是声音的管乐器。中,是应和,太蔟是钟的名称。上古时期依据阴阳,辨别风声,审察清浊。辨别风声,不能用文字记载或口传,所以铸造金属做成钟,来校正十二个月的声音,然后用它来效验气的升降,但钟不能直接使用,于是截取竹子做成管,称为律,作为清浊的标准。以律管的长短为制度,正月的律管,与太蔟相符合,是说声音出自钟。于是将律管放在深室中,用芦苇内膜烧成灰,填满律管的一端,当那个月的气到来时,灰就会飞出,管孔通畅。古代用钟和律来统一声音,后人做不到,就用数字来校正其尺度,尺度正确了,声音也就正确了。仲春对应夹钟(仲春,是夹钟。管长七寸四分多。夹钟,是分类的意思)。季春对应姑洗(管长七寸一分多,所以新鲜。是说万物除去旧气迎来新气,无不鲜明)。孟夏对应仲吕(管长六寸二分,阳气将到极点,后面难以居中)。仲夏对应蕤宾(六寸一分少二分。阳气上升到极点,阴气开始兴起,所以像宾客一样敬重它。蕤,是下降的意思)。季夏对应林钟(长六寸九分。万物成熟,钟,是类别。林钟,是众多的意思)。孟秋对应夷则(长五寸六分二分。夷,是伤害。则,是法则,万物开始受伤害)。仲秋对应南吕(长四寸三分少三分。南,是担任的意思。是说阳气还有所担任,生长繁殖)。季秋对应无射(长四寸八分少三分。射,是终结。是说万物随阳气而终结)。孟冬对应应钟(长四寸八分。是说万物应和阳气而运动,向下收藏)。仲冬对应黄钟(长九寸,是音律的开始。是说阳气在黄泉下运动。钟,是运动的意思)。季冬对应大吕(长八寸。吕,是抗拒的意思。是说阳气想要出来,阴气不允许)。
《京氏律术》曰:律难以度调,故作准以代之,准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中共一弦,下画分寸,均中其弦,使应黄钟之声,然 案分寸以求诸律,则稍皆如画而应矣。然则上古有钟,其次有律,近古有准,皆稍简易之,意其相生也。黄钟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蔟,太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沽 洗,沽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宾,蕤宾下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中吕上生黄钟,上下相生,终六十。执始以下四 十八律,文多不载。孟春之月,则太蔟为宫,沽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征,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他月效此也。
《京氏律术》说:律管难以用尺度来调音,所以制作“准”来代替它。“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根弦,隐间的距离是九尺,中间有一根弦,下面画有分寸刻度,调整这根弦,使它符合黄钟的音高,然后按照分寸来寻求各律,就都能像画好的一样准确了。那么上古有钟,其次有律,近古有准,都是逐渐简化,其用意在于相互生成。黄钟向下生林钟,林钟向上生太蔟,太蔟向下生南吕,南吕向上生沽洗,沽洗向下生应钟,应钟向上生蕤宾,蕤宾向下生大吕,大吕向下生夷则,夷则向上生夹钟,夹钟向下生无射,无射向上生中吕,中吕向上生黄钟,上下相生,共六十律。从执始以下的四十八律,文字繁多不记载。孟春之月,以太蔟为宫,沽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征,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其他月份也仿效这个规律。
《六韬》曰:武王问太公曰:「听律之音声,何以知三军之消息,胜负之决乎?」公曰:「深哉,王之问也。夫律管十二,其要以五,宫商角 征羽,此其正声也。万物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可以知敌,金木水火,各以其胜攻之。其法以天清静无雾雨风云,夜遣轻骑往至敌之垒。九百步,遍持律管,横 管当耳,大呼惊之,有声应管,其来甚微,角管声应,当以白虎;征管声应,当以朱雀;羽管声应,当以勾陈;五管尽不应,无有应声,当以青龙。此五行之符,佐 胜之征,成败之机也。」
《六韬》说:武王问太公说:“听律管的声音,如何知道三军的消息和胜负的决断呢?”太公说:“大王问得真深奥啊。律管有十二根,其关键在五音,即宫、商、角、征、羽,这是正声。万物不变的是五行的神妙,这是道的常理,可以用来了解敌人,金、木、水、火,各自用其相克的方法来攻击。方法是:在天清静无雾雨风云时,夜间派轻骑前往敌营。在九百步外,手持律管,横管贴近耳朵,大声呼喊惊动敌人,有声音应和律管,声音非常微弱。如果角管有声音应和,应当用白虎阵;征管有声音应和,应当用朱雀阵;羽管有声音应和,应当用勾陈阵;如果五管都不应,没有应和的声音,应当用青龙阵。这是五行的符应,辅助胜利的征兆,成败的关键。”
《白虎通》曰:十一月律,谓之黄钟何?黄,中和之色;钟者,动也,言阳于黄泉之下动,养万物也。十二月律,谓之大吕何?大者,太也。 吕者,距也。言阳气欲出,阴不许也。正月谓之太蔟何?太者,大也,蔟者,凑也,言万物始大,凑地而出也。二月谓之夹钟何?夹者,物孚夹,言万物孚夹种类分 也。三月谓之沽洗何?沽者,故也,洗者,鲜也,言万物去故就新,莫不鲜明也。四月谓之中吕何?言阳气将极,故复中难之也。五月谓之蕤宾何?蕤者,下也,宾 者,敬也,言阳气上极,阴气始起,故宾敬之。六月谓之林钟何?林者,众也,万物成熟,其类众多也。七月律谓之夷则何?夷,伤也,则法也,言万物始伤,被刑 法也。八月谓之南吕何?南,任也,言阳气尚有任也。生,孳长也,故阴之也。九月谓之无射何?射,终也,言万物随阳而终也,当复随阴起,无有终也。十月谓之 应钟何?应者,动也,言万物应阳而动下藏也。
《白虎通》说:十一月的律管为什么叫黄钟?黄是中和的颜色;钟是动的意思,说阳气在黄泉之下萌动,滋养万物。十二月的律管为什么叫大吕?大是太的意思;吕是距的意思,说阳气想要出来,阴气不允许。正月为什么叫太蔟?太是大的意思,蔟是凑的意思,说万物开始壮大,凑集地面而出。二月为什么叫夹钟?夹是万物孚夹,说万物孚夹而种类分化。三月为什么叫沽洗?沽是故的意思,洗是鲜的意思,说万物去除旧貌换上新鲜,没有不鲜明的。四月为什么叫中吕?说阳气将要达到极点,所以又从中受到阻碍。五月为什么叫蕤宾?蕤是下的意思,宾是敬的意思,说阳气上升到极点,阴气开始兴起,所以宾敬它。六月为什么叫林钟?林是众多的意思,万物成熟,种类众多。七月的律管为什么叫夷则?夷是伤害的意思,则是法则的意思,说万物开始受伤,遭受刑法。八月为什么叫南吕?南是任的意思,说阳气还有所承担。生是孳长的意思,所以阴气随之而来。九月为什么叫无射?射是终结的意思,说万物随着阳气而终结,应当再随着阴气兴起,没有终结。十月为什么叫应钟?应是动的意思,说万物应和阳气而向下潜藏。
蔡邕《月令章句》曰:钟以斤两尺寸,中所容受升之数为法,律亦以寸分大小长短为法故也。黄钟之管长九寸,孔径三分,围九分,其余皆稍 短,惟大小围数无增减,以度量者,可以文载口传,与众共知,然不如耳决之明也。
蔡邕《月令章句》说:钟以斤两尺寸和其中所能容纳的升数作为标准,律也以寸分大小长短作为标准。黄钟的管长九寸,孔径三分,周长九分,其余的都稍短,只有大小和周长没有增减,用度量来测量,可以用文字记载和口耳相传,让大家都知道,但不如用耳朵判断来得明确。
《周官》曰:太师掌六律六吕,文以五声,播以五教,以六诗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也。
《周官》说:太师掌管六律六吕,用五声来文饰,用五教来传播,以六诗六德作为根本,以六律作为音律。
刘向《别录》曰:邹子在燕,燕有黍谷,地美而寒,不生五谷,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今名黍谷。
刘向《别录》说:邹子在燕国,燕国有个黍谷,土地肥沃但寒冷,不生长五谷,邹子住在那里,吹奏律管,温暖之气就来了,现在这个地方叫黍谷。
《论衡》曰:孔子推律,自知殷之苗裔。
《论衡》说:孔子推演律管,自己知道是殷商的后裔。
杨泉《物理论》曰:听清浊五音之和,然后制为钟律,取弘农宜阳县金门山竹为管。
杨泉《物理论》说:听清浊五音的和声,然后制作钟律,取用弘农宜阳县金门山的竹子做律管。
夏侯玄《辩乐论》曰:阮生云:「律吕协,则阴阳和;音声适,则万物类。天下无乐而欲阴阳和调,灾害不生,亦已难矣。」此言律吕音声, 非徒化治人物,乃可以调和阴阳,荡除灾害也。夫天地定位,刚柔相摩,盈虚有时,尧遭九年之水,忧民阻饥,汤遭七年之旱,欲迁其社。岂律吕不和,音声不通 哉?此乃天然之数,非人道所招也。
夏侯玄《辩乐论》说:阮生说:“律吕协调,则阴阳和谐;音声适当,则万物各归其类。天下没有音乐却想阴阳调和、灾害不生,也太难了。”这是说律吕音声,不仅能教化治理人物,还可以调和阴阳、消除灾害。天地定位,刚柔相互摩擦,盈虚有时,尧遭遇九年的洪水,为百姓阻饥而忧,汤遭遇七年的旱灾,想要迁移社稷。这难道是律吕不和谐、音声不通畅吗?这是自然的定数,不是人事所招致的。
扬雄《太玄经》曰:调律者,度竹为管,芦莩为灰,列之九闭之中,漠然无动,寂然无声,微风不起,纤尘不形,冬至夜半,黄钟以应矣。
扬雄《太玄经》说:调律的人,测量竹子做成律管,用芦苇薄膜烧成灰,排列在九室之中,漠然不动,寂然无声,微风不起,纤尘不现,冬至夜半时,黄钟律管就会相应。
历
历法
《世本》曰:容成作历。(容成,黄帝臣。)
《世本》说:容成制作了历法。(容成,是黄帝的臣子。)
《易》曰:君子以治历明时。
《易经》说:君子通过治理历法来明确时节。
《书》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
《尚书》说:于是命令羲和,敬顺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给百姓时节。
又曰:天之历数在尔躬。
又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
又曰:叶用五纪,其五曰历数。
又说:协调使用五纪,其中第五是历数。
《易干凿度》曰:尧以甲子天元为推术。(注云:甲子为蔀首,起十 月朔。)
《易干凿度》说:尧以甲子天元作为推算的方法。(注说:甲子作为蔀首,从十月初一开始。)
又曰:历原名握先,(握先为历始之名,始,言无前者也。)纪 曰甲子,七十六岁为一纪,二十而一蔀首。
又说:历法原名叫握先,(握先是历法开始的名字,开始,是说没有更早的。)纪叫做甲子,七十六年为一纪,二十纪为一个蔀首。
《易是类谋》曰:其触耀而出师旷,历推音算,以度知旦。(触耀而 出,谓师旷得圣人之一体,故触耀而生其人,能历数枢机之事,能推五音,知将来之事。)
《易是类谋》说:他触耀而出的是师旷,推算历法和音律,以度量知晓旦暮。(触耀而出,是说师旷得到了圣人的一部分,所以触耀而生此人,能推算历法枢机之事,能推演五音,知晓未来之事。)
《汉书·律历志》曰:历数之起上矣。传述颛顼命木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其后三苗乱德,二官咸废,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失方。(摄提,星名。随斗柄所指,建十二月。若历误,春三月当指辰乃指已,是为失方也。)尧 复育重、黎之后,使纂其业。后以授舜,舜亦以命禹。至周武王访箕子,箕子言大法九章,而五纪明历法。(岁月日星辰为五纪也。)五伯之末,史官丧纪,畴人子弟分散,(如淳曰:家业世相传为畴。律,年三十三传之,畴官各从父事。)或在夷狄,故其所记,有黄帝、颛顼、夏、殷、周及鲁 历。战国扰攘,秦兼天下,未遑暇也。亦颇推五胜,(五行相胜。秦以周为火,用水胜之 也。)而自以为获水德,乃以十月为正,色尚黑。
《汉书·律历志》记载:历法的起源非常久远。传说颛顼帝任命木正重主管天文,火正黎主管地理。后来三苗扰乱德政,这两位官员的职务都被废除了,导致闰月安排错乱,正月(孟陬)消失,摄提星(星名,随北斗斗柄指向确定十二月,若历法错误,春季三月应指辰位却指向巳位,就是失位)也失去了正确方位。尧帝重新培养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承这一事业。后来传给舜,舜也以此任命禹。到周武王访问箕子时,箕子讲述了九章大法,其中五纪明确了历法(岁、月、日、星辰合称五纪)。春秋五霸末期,史官丧失职守,历算家子弟流散(如淳注:世代相传的家业称为畴。按律,三十三岁传承,畴官各自继承父业),有的流落到夷狄地区,因此留下的记载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和鲁历。战国时期天下纷乱,秦朝统一天下后,无暇顾及历法。但也推演五行相胜(五行相克,秦认为周属火,用水来克火),自认为获得水德,于是以十月为岁首,崇尚黑色。
汉兴,方纪纲大基,庶事草创,袭秦正朔。以北平侯张苍言,用颛顼历,比于六历,疏阔中最为微 近。然正朔服色,未睹其真,而朔晦月见,弦望满亏,多非是。至武帝元封七年,汉兴百二岁矣,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历纪坏废,宜改正 朔」。遂诏卿、遂、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师古曰:姓射名姓。)议 造汉历。乃定东西,立晷仪,下刻漏,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举终以定朔晦分至,躔离弦望。(应劭曰:躔,径也。离,远。臣瓒案,离,历也。日月之历也。)姓等奏不能为算,愿募治历者更造密度,各自增减,以造 汉太初历。乃选治历邓平及长乐司马可,酒泉侯宜君、侍郎尊及与民间治历者,凡二十余人,方士唐都、巴郡洛下闳与焉。(晋灼曰《史记历书》云,唐都分天部,而巴郡洛下闳运算推历也。)都分天部,(谓分部二十八宿为距度也。)而闳运算转历。乃诏迁用邓平所造八十一分历律,罢废 尤疏远者十七家,使校历律昏明。宦者淳于陵渠复覆太初历,晦朔弦望皆最密,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谓太初上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时,七曜皆会聚斗牵牛中,如合璧连珠也)。陵渠奏状,遂用邓平历,以平为太史丞。后二十 七年,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言:「历者天地之大纪,上帝所为。传黄帝调律历,汉元年以来用之。今阴阳不调,宜更历之过也。」诏下,主历使者鲜于妄 人,请与治历大司农中丞麻光等二十余人,杂侯日月晦朔弦望、八节二十四气,钧校诸历用状。奏可。诏与丞相御史、大将军、右将军史各一人,杂候上林清台,课 诸历疏密,凡十一家。以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尽五年十二月,各有第。寿王课疏远。案汉元年不用黄帝调历,寿王非汉历、逆天道,非所宜言,大不敬。有诏 勿劾。复候,尽六年。太初历第一,即墨徐万且、长安徐禹治太初历亦第一。寿王及待诏李信治黄帝调历。课皆疏阔。寿王历乃太史官殷历也。至孝成世,刘向总六 历,列是非,作《五纪论》,向子歆究其微眇,作《三统历》及谱。
汉朝建立后,开始整顿国家大政,各项事务草创,沿袭了秦朝的正朔。根据北平侯张苍的建议,采用颛顼历,与六种历法相比,它在粗略中最为接近实际。然而正朔和服色并未完全符合天象,朔日、晦日出现月亮,弦望的满亏也多不准确。到武帝元封七年,汉朝建立已一百零二年,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上奏说:“历法纪年已坏废,应当改正朔。”于是下诏让公孙卿、壶遂、司马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师古注:姓射,名姓)商议制定汉历。他们确定东西方向,设立晷仪,安置刻漏,用来追踪二十八宿,测量它们在四方的距离,通过完整观测来确定朔晦、分至、日月运行轨迹和弦望(应劭注:躔是径,离是远。臣瓒按:离指历法,即日月运行的历度)。射姓等人上奏说无法计算,希望招募精通历法的人重新制定更精确的历法,各自增减数据,以制定汉朝的太初历。于是选拔了治历者邓平、长乐司马可、酒泉侯宜君、侍郎尊以及民间治历者共二十多人,方士唐都、巴郡洛下闳也参与其中(晋灼注:《史记·历书》说唐都划分天部,巴郡洛下闳运算推历)。唐都划分天部(即划分二十八宿的距度),洛下闳运算推演历法。于是下诏让司马迁采用邓平所造的八十一分历律,废除了十七家特别疏远的历法,并让他们校对历律的昏明。宦官淳于陵渠再次复核太初历,发现晦朔弦望都最精确,日月运行如合璧,五星排列如连珠(指太初上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时,七曜都汇聚在斗宿和牵牛星之间,如同合璧连珠)。陵渠上奏情况后,于是采用邓平的历法,任命邓平为太史丞。二十七年后的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说:“历法是天地的大纲,由上帝制定。传说黄帝调律历,汉朝建立以来一直使用。如今阴阳不调,应是历法有误。”诏书下达后,主历使者鲜于妄人请求与治历大司农中丞麻光等二十多人,共同观测日月晦朔弦望、八节二十四气,比较各种历法的使用情况。奏请得到批准。下诏让丞相、御史、大将军、右将军各派一名史官,共同在上林清台观测,考核十一家历法的疏密。从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开始,到五年十二月结束,各有评定。张寿王的历法被评为疏远。经查,汉元年并未使用黄帝调律历,张寿王非议汉历、违背天道,说了不该说的话,犯了大不敬之罪。下诏不予弹劾。继续观测到六年,太初历被评为第一,即墨的徐万且、长安的徐禹研究太初历也获第一。张寿王和待诏李信研究黄帝调律历,考核结果都疏阔。张寿王的历法其实是太史官所用的殷历。到孝成帝时期,刘向汇总六种历法,列出是非,写成《五纪论》;刘向的儿子刘歆深入研究其精微之处,撰写了《三统历》及谱。
又曰:路温舒从祖父受历数天文,以为汉厄三七之间,(张晏曰:三 七二百一十岁也。自汉初至哀帝元年,二百一十年也。至平帝崩,二百一十一岁也。)上封事以豫戒。成帝时,谷永亦言如此。
《汉书》又记载:路温舒跟随祖父学习历数和天文,认为汉朝将在三七之数(张晏注:三七即二百一十年。从汉初到哀帝元年是二百一十年,到平帝驾崩是二百一十一年)遭遇厄运,于是上密封奏章预先警告。成帝时,谷永也说了同样的话。
又:《王莽传》曰: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黄帝皆仙而上天,张乐昆仑处山之 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秦终南山上。(长安南山,《诗》所谓终南,南故秦地,故言 秦。)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谕矣。」
《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看到盗贼众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颁布天下,并下诏书说:“《紫阁图》记载:太一和黄帝都成仙升天,在昆仑山上演奏音乐。后世圣主得到祥瑞的,应当在秦终南山上演奏音乐(长安南山,《诗经》所说的终南山,因南方原是秦地,所以称秦)。我虽不聪敏,奉行不够明白,如今才领悟了。”
又:《孝武纪》曰: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郑玄曰:先是以 十月为岁首。)色上黄,数用五。(张晏曰:汉据土德,土数五。)定 官名,协音律。
《汉书·孝武纪》记载:夏季五月修正历法,以正月为岁首(郑玄注:此前以十月为岁首)。崇尚黄色,数字用五(张晏注:汉朝依据土德,土的数字是五)。确定官名,协调音律。
又曰:历谱有序四时之位,正分至之节,以会日月五星之辰,以考寒暑杀生之实。故圣王必正历,以深知五星日月之会,凶厄之患,其术皆出 焉。此圣人知命之术也。
《汉书》又记载:历谱用来排列四时的位置,校正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节气,以会合日月五星的时辰,考察寒暑和万物生杀的实际情况。因此圣王必须修正历法,以深入了解五星日月的会合,凶险灾祸的征兆,这些方法都由此产生。这是圣人知天命的方法。
《续汉律历志》曰: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统历,施行百余年。历稍后,天朔先于历,朔或在晦,月或朔见。建武八年,中太仆朱浮、太中大夫 许叔等数上书,言朔历不正,宜当改更。时分度觉差尚微,上以天下初定,未遑考正。至永平五年,官历署七月十六日月蚀,待诏杨岑见时月食多先历,即缩用算, 因上言月当十五日食。官历不中。诏书令岑普候,与官历课。起七月,尽十一月,弦望凡五,官历皆失,岑皆中。庚寅,诏书令岑署弦望月食官,复令待诏张盛、景 防、鲍业等六四分法,与岑课岁余,盛等所中,多岑六事。
《续汉书·律历志》记载:从太初元年开始,采用三统历,施行了一百多年。历法逐渐滞后,天象的朔日比历法早,朔日有时出现在晦日,月亮有时在朔日出现。建武八年,中太仆朱浮、太中大夫许叔等人多次上书,说朔历不准确,应当修改。当时分度误差还小,皇帝因天下刚平定,无暇考证。到永平五年,官历记载七月十六日有月食,待诏杨岑看到当时月食多比历法提前,于是缩短计算,上奏说月食应在十五日。官历不准确。诏书命令杨岑全面观测,与官历考核。从七月到十一月,弦望共五次,官历都出错,杨岑都准确。庚寅日,诏书命令杨岑负责弦望月食的官职,又命令待诏张盛、景防、鲍业等人用六四分法,与杨岑考核一年多,张盛等人准确的次数比杨岑多六次。
又曰:黄帝造历,元起辛卯,而颛顼用乙卯,虞用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巳,鲁用庚子,汉初用乙卯,至武帝中元以丁丑。王莽 之际,刘歆作三统,追太初前世一元,得五星会。庚戌之岁以为上元。太初历到章帝元和,旋复疏阔,征能术者,课效诸历,定朔稽元,追汉四十五年庚辰之岁,退 朔一日,乃与天合,以为四分历。
《续汉书·律历志》又记载:黄帝创制历法,历元起于辛卯年;颛顼用乙卯年;虞舜用戊午年;夏朝用丙寅年;殷商用甲寅年;周朝用丁巳年;鲁国用庚子年;汉朝初年用乙卯年;到武帝中元时期用丁丑年。王莽时期,刘歆创作三统历,追溯太初历之前的一个历元,得到五星会合。以庚戌年作为上元。太初历到章帝元和年间,又变得疏阔,于是征召精通历法的人,考核各种历法的效果,确定朔日、追溯历元,追到汉朝四十五年的庚辰年,将朔日退后一天,才与天象吻合,以此制定四分历。
又曰:昔者圣人之作历,观璇玑之运,三光之行,道之发轫,景之长短,斗纲所建,青龙所踵,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而制术焉。日月相推, 日舒月速,当其同所,谓之合朔。舒速先后,近一远三谓之弦。相与为衡,分天之中谓之望。以远及舒,光尽体伏谓之晦。晦朔合离,斗建移辰谓之朔。
《续汉书·律历志》又记载:古代圣人制作历法,观察璇玑(北斗)的运行、日月星三光的变化、天道的起始、日影的长短、斗柄所指的方位、青龙星宿的轨迹,通过参差交错的变化,综合其数据,从而制定历法。日月相互推移,太阳运行慢、月亮运行快,当它们处于同一位置时,称为合朔。快慢有先后,近一远三称为弦。日月相对,平分天空称为望。从远到慢,光芒消失、形体隐没称为晦。晦朔之间合离变化,斗柄移动辰位称为朔。
《魏略》曰:太史上言汉历不及天时,因更推步弦望朔晦,为太和历。帝以高堂隆学问优深,于天文又精,乃诏使隆与尚书郎杨伟、太史待诏 骆禄,参共推校,更相刻奏。纷纭数岁,禄得日蚀,而月晦不尽;隆不得日蚀,而晦尽。诏从太史隆所推,虽不得,而远近犹知其精微。
《魏略》记载:太史令上奏说汉朝的历法不符合天象,于是重新推算弦、望、朔、晦的周期,制定了太和历。魏明帝认为高堂隆学问渊博精深,在天文方面尤其精通,就下诏让高堂隆与尚书郎杨伟、太史待诏骆禄一起参与推算校订,并相互上奏弹劾。争论了好几年,骆禄推算出了日食,但月晦时月亮没有完全消失;高堂隆没有推算出日食,但月晦时月亮完全消失。皇帝下诏采纳了太史高堂隆的推算结果,虽然不准确,但远近的人都知道他的学问精微。
又曰:景初元年,山茌(音在貍切。)县言有黄龙 见,有司奏,以为魏得地宜,以建丑之月为正,乃定历年,改太和历为景初历。
又说:景初元年,山茌县报告说有黄龙出现,有关部门上奏,认为魏国得到了地宜,应当以建丑之月作为正月,于是确定了历法年份,将太和历改为景初历。
《吴志》曰:孙权黄武二年,改四分历,用乾象历。
《吴志》记载:孙权黄武二年,修改了四分历,改用乾象历。
王隐《晋书》曰:张载弟前乌程令亢,依蔡邕注《明堂月令》、《中台要缀》诸说历数,而为历赞,秘书监荀菘见赞异之,亦信该罗历义。
王隐《晋书》记载:张载的弟弟、前任乌程县令张亢,依据蔡邕注释的《明堂月令》、《中台要缀》等关于历法的学说,撰写了《历赞》,秘书监荀菘看到《历赞》后感到惊异,也相信它全面涵盖了历法的义理。
《唐书》曰:王勃聪警绝众,于推步历算尤精,尝作大唐千岁历,言唐德灵长千年,合承周汉运历,不合承周随短祚。其论大旨云,「以土王 者,五十代而一千年,金王者,四十九代而九百年,水王者,二十代而六百年,木王者,三十代而八百年,火王者,二十代而七百年,此天地之常期,符历之大数 也。自黄帝至汉,幷是五运真主,五行之匝,土运复归,唐德承之宜矣。魏晋至于周随,咸非正统,五行之沴气也,故不可承之」。大率如此。
《唐书》记载:王勃聪明机警,超出常人,在推算历法方面尤其精通,曾创作《大唐千岁历》,论述唐朝的德运绵长千年,应当继承周朝和汉朝的历运,而不应继承周朝和隋朝的短命国祚。他的理论大意是说:“以土德称王的人,经历五十代而有一千年;以金德称王的人,经历四十九代而有九百年;以水德称王的人,经历二十代而有六百年;以木德称王的人,经历三十代而有八百年;以火德称王的人,经历二十代而有七百年。这是天地间的固定周期,符合历法的大数。从黄帝到汉朝,都是五运的真正君主,五行循环一周,土运重新回归,唐朝的德运继承它是合适的。魏晋直到周朝、隋朝,都不是正统,是五行的灾异之气,所以不能继承。”大致就是这样。
《鸿范·五行传》曰:圣人,所以揆天行而纪万国也。孔子作《春秋》,正春正秋,所以重历也。五家之历多疏阔,惟颛顼历为微近,故张苍 用颛顼历。元封中立太初历,测弦望皆最密。
《鸿范·五行传》记载:圣人,是用来观测天象运行并记录万国事务的。孔子写作《春秋》,订正春季和秋季,是为了重视历法。五家的历法大多疏漏粗略,只有颛顼历稍微接近,所以张苍采用颛顼历。元封年间设立了太初历,测量弦和望的周期都最为精密。
《益部耆旧传》曰:巴郡洛下闳,汉武帝时改颛顼历,更作太初历。曰:「后八百岁,此历差一日,当有圣人定之。」
《益部耆旧传》记载:巴郡的洛下闳,在汉武帝时期修改了颛顼历,重新制作了太初历。他说:“八百年后,这个历法会差一天,应当会有圣人来确定它。”
《风土记》曰:自黄帝颛顼,下逮三王,治历十有一家。考课损益,各有变衰,非运之错,考察异意故也。
《风土记》记载:从黄帝、颛顼,下至夏、商、周三代,研究历法的有十一家。考核比较,增减修改,各有变化和衰落,这不是历法运行本身的错误,而是因为考察和意见不同的缘故。
《尸子》曰:造历者,羲和之子也。
《尸子》记载:创造历法的人,是羲和的儿子。
杨泉《物理论》曰:畴昔神农始治农功,正节气,审寒温。以为早晚之期,故立历日。
杨泉《物理论》记载:从前神农氏开始治理农业事务,校正节气,审察寒暖。用来确定早晚的时节,所以设立了历法日期。
《董巴议》曰:武王作周历,周公作鲁历。
《董巴议》记载:周武王制作了周历,周公制作了鲁历。
《蔡邕议》曰:邕以为历数精微,去圣人久远,得失更迭,术无常是。汉承秦正,历用颛顼,元用乙卯,百有二岁;孝武皇帝始改正朔,历用 太初,元用丁丑,行之百八十九岁;孝章皇帝用清河李梵之言,改从四分,元用庚辰。今冯光、陈晃,各以庚辰为非,甲寅为是。案历法,黄帝、颛顼、夏、殷、 周、鲁、凡六家,各自有元,光晃所据,则殷历元也。他元虽不明图谶,各自一家之术,皆当有效于当时。昔太初始用丁丑,之后六家纷错,争议是非。太史令张 寿王挟甲寅元以非汉历,杂候清台,课在下第,卒以疏阔,连见劾奏。太初效验无所漏失,是则非图谶之元,而有效于前者也。及用四分以来,考之行度,密于太 初,是知新元有效于今者也。延光元年,中谒者擅诵亦非四分,庚申上言当用命历,序甲寅元。公卿百寮参议正处,竟不施行。且三光之行迟速进退,不必若一,术 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当时而已,故有古今之术,而行不能上通于古,犹古术不能下通于今也。由此言之,有文于谶无验于今,未必为是,有验于今无文于谶,未必为非。
《蔡邕议》记载:蔡邕认为历法精微深奥,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久远,得失交替变化,历法技术没有固定正确的标准。汉朝继承秦朝的正朔,历法采用颛顼历,元年用乙卯,共一百零二年;孝武皇帝开始改正朔,历法采用太初历,元年用丁丑,实行了一百八十九年;孝章皇帝采纳清河李梵的建议,改为四分历,元年用庚辰。现在冯光、陈晃,各自认为庚辰不对,甲寅才是正确的。考察历法,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共六家,各自有自己的元年,冯光、陈晃所依据的,是殷历的元年。其他元年虽然不符合图谶,但各自是一家之术,都应当在当时有效。从前太初历开始用丁丑元年,之后六家历法纷乱交错,争论是非。太史令张寿王挟持甲寅元年来非议汉历,在清台混杂观测,考核成绩在下等,最终因为疏漏粗略,接连被弹劾上奏。太初历的效验没有遗漏和失误,这说明不是图谶中的元年,却在以前有效。等到采用四分历以来,考察它的运行度数,比太初历更精密,由此知道新的元年对现在有效。延光元年,中谒者擅诵也非议四分历,在庚申年上奏说应当采用命历,序用甲寅元年。公卿百官参与商议,确定正确方案,最终没有施行。况且日月星三光的运行,快慢进退,不一定一致,术家用计算来追索它们,只是取合于当时的情况罢了,所以有古今不同的历术,而现代历法不能上通于古代,就像古代历法不能下通于现代一样。由此说来,在图谶中有记载但对现在没有效验的,未必是正确的;对现在有效验但在图谶中没有记载的,未必是错误的。
天部十五
天部十五
时序二
时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