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八．皇王部二十三
卷九十八．皇王部二十三
西晋怀皇帝
西晋怀皇帝
《晋书》曰：孝怀皇帝讳炽，字丰度，武帝第二十五子也。光熙元年，封豫章郡王。属惠帝之时，宗室构祸，帝冲素自守，门绝宾游，不务世事，专玩史籍，有誉于时。初拜散骑常侍，及赵王伦篡，见收。为射声校尉。累迁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未之镇。永兴元年，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邺中诸军事。十二月丁亥，立为皇太弟。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惧不敢当。典书令庐陵修肃曰：「二相经营王室，志宁社稷，储贰之重，宜归时望，亲贤之举，非大王而谁？清河幼弱，未允众心，是以既升东宫，复赞藩国。今乘舆播越，二宫久旷，常恐氐羌饮马于泾川，蚁众控弦于灞水。宜及吉辰，时登储副，上翼大驾，早宁东京，下允黔首颙颙之望。」帝曰：「卿，吾之宋昌也。」乃从之。光熙元年十一月孝惠帝崩。羊皇后以于太弟为嫂，不得为太后，催清河王覃入，已至尚书阁，侍中华混等急召太弟。癸酉，即皇帝位，大赦，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所生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南阳王模杀河间王颙于雍谷。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除三族刑。以太傅、东海王越辅政。二月辛巳，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寇青、徐二州。三月庚午，立豫章王诠为皇太子。辛未，大赦。庚辰，东海王越出镇许昌。五月，马牧帅汲桑聚众反叛，败魏郡太守冯嵩，遂陷邺城，害新蔡王腾。烧邺宫，火旬日不灭。入掠平原，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地里陷，有二鹅出，色苍者冲天，白者不能飞。秋七月己酉朔，东海王越进屯官渡，以讨汲桑。己未，以平东将军、琅琊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邺。八月己卯朔，抚军将军荀晞败汲桑于邺。十二月戊寅，幷州人田兰、簿盛等斩汲桑于乐陵。甲午，东海王越矫诏囚清河王覃于金墉城。癸卯，越自为丞相。以抚军荀晞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蚀之。丁未，大赦。二月辛卯，清河郡王覃为东海王越所害。冬十月甲戌，刘元海僣帝号于平阳，仍称汉。三年三月丁巳，东海王越归京师。乙丑，勒兵入宫，于帝侧收近臣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等十余人，幷害之。丁卯，大旱，江、汉、河、洛皆竭，可涉。九月丙寅，刘聪寇浚仪，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之。丁丑，王师败绩。东海王越入保京城。聪至西明门，越御之，战于宣阳门外，大破之。使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刘聪，王师败绩，堪奔还京师。刘聪攻洛阳西明门，不克。冬十一月，石勒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因屠黎阳。乞活师李恽、薄盛等帅众救京师，聪退走。恽等又破王弥于新汲。四年十月壬子，以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北平大将军。京师饥。东海王越羽檄征天下兵，帝谓使者曰：「为我语诸征镇，若今日尚可救，后则无逮矣。」时莫有至者。十一月甲戌，东海王越帅众出许昌，以行台自随。宫无复守卫，荒馑日甚，殿内死人交横，府寺营署幷掘堑自守，盗贼公行，桴鼓之音不绝。越军次项，自领豫州牧。镇东将军周馥表迎大驾，迁都寿阳，越使裴𬱟讨馥，为馥所败，走保东城，请救于琅琊王睿。五年春正月，帝密诏荀𬱟讨东海王越罪状，告方镇讨之。以征东大将军荀晞为大将军。丙子，东海王越薨。五月，进司空王浚为大司马，琅琊王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越之出也，使河南尹潘滔居守。大将军荀晞表迁都仓垣，帝将从之，诸大臣畏滔，不敢奉诏，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不欲出。至是饥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帝召群臣会议，将行而警卫不备。帝抚手叹之曰：「如何曾无车舆！」乃使司徒傅祗出诣河阴，修理舟楫，为水行之备。朝士数十人导从。帝步出西掖门，至铜驼街，为盗所掠，不得进而还。六月癸未，刘曜、王弥、石勒同寇洛川，王师频为盗贼所败，死者甚众。庚寅，司空荀藩、光禄大夫荀组奔轘辕，太子左率温夷夜开广莫门奔小平津。丁酉，刘曜、王弥入京师。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吴王晏、竟陵王楙、〈音茂。〉尚书左仆射和郁等皆遇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帝蒙尘于平阳，刘聪以帝为会稽公。荀藩移檄州镇，以琅琊王为盟主。豫章王端东奔荀晞，晞立为皇太子，自领尚书令，且置官属，保梁国之蒙县。百姓饥，米斛万余价。八月，刘聪使子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模遇害，长安遗人四千余家奔汉中。九月癸亥，石勒袭阳夏，至于蒙县。大将军荀晞、豫章王端幷没于贼。六年春正月，帝在平阳。九月辛巳，前雍州刺史贾匹讨刘粲于三辅，走之，关中小定，乃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奉秦王业为皇太子于长安。七年春正月，刘聪大会，使帝著青衣行酒。侍中庾瑉号哭，聪恶之。丁未，帝遇弑，崩于平阳，在位七年，时年三十。
《晋书》记载：孝怀皇帝名炽，字丰度，是晋武帝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光熙元年，被封为豫章郡王。当时正值惠帝时期，宗室内部发生祸乱，皇帝年幼纯朴，洁身自好，闭门谢客，不参与世事，专心研读史籍，在当时很有声誉。起初被任命为散骑常侍，等到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收捕。后来担任射声校尉。多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但未到任。永兴元年，改任镇北大将军、都督邺中诸军事。十二月丁亥日，被立为皇太弟。皇帝因为清河王司马覃本是太子，害怕而不敢接受。典书令庐陵人修肃说：“两位丞相经营王室，志在安定社稷，储君的重任，应该归于当时有威望的人，亲近贤能的举动，不是大王您还能是谁？清河王年幼弱小，不能顺应众人之心，因此虽然已升为东宫太子，又回到藩国。如今天子流离失所，东宫和太后宫长期空置，常担心氐羌在泾川饮马，蚁众在灞水拉弓。应该趁着吉日，及时登位为储君，对上辅佐天子，早日安定东京，对下满足百姓殷切的期望。”皇帝说：“你是我的宋昌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光熙元年十一月，孝惠帝去世。羊皇后因为自己是皇太弟的嫂子，不能成为太后，催促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已到尚书阁，侍中华混等人急忙召见皇太弟。癸酉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立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南阳王司马模在雍谷杀了河间王司马颙。永嘉元年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废除三族刑罚。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二月辛巳日，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叛，侵犯青州、徐州。三月庚午日，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庚辰日，东海王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五月，马牧统帅汲桑聚集众人反叛，击败魏郡太守冯嵩，于是攻陷邺城，杀害新蔡王司马腾。焚烧邺城宫殿，大火十天不灭。又入侵掠夺平原，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里地面塌陷，有两只鹅出现，灰色的冲天飞去，白色的不能飞。秋七月初一，东海王司马越进军驻扎官渡，以讨伐汲桑。己未日，任命平东将军、琅琊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守建邺。八月初一，抚军将军荀晞在邺城击败汲桑。十二月戊寅日，并州人田兰、簿盛等在乐陵斩杀汲桑。甲午日，东海王司马越假传诏令将清河王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任命抚军荀晞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丁未日，大赦天下。二月辛卯日，清河郡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冬十月甲戌日，刘元海在平阳僭越称帝，仍号称汉。三年三月丁巳日，东海王司马越回到京城。乙丑日，率兵入宫，在皇帝身边逮捕近臣中书令缪播、皇帝舅舅王延等十多人，一并杀害。丁卯日，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可以徒步涉过。九月丙寅日，刘聪侵犯浚仪，朝廷派平北将军曹武讨伐他。丁丑日，朝廷军队大败。东海王司马越进入京城防守。刘聪到达西明门，司马越抵御他，在宣阳门外交战，大破刘聪军。派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朝廷军队大败，王堪逃回京城。刘聪攻打洛阳西明门，未能攻克。冬十一月，石勒攻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随后在黎阳大肆屠杀。乞活军首领李恽、薄盛等率众救援京城，刘聪退走。李恽等又在新汲击败王弥。四年十月壬子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北平大将军。京城发生饥荒。东海王司马越发出紧急文书征调天下兵马，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位征镇将领，如果今天还能救援，以后就来不及了。”当时没有人前来。十一月甲戌日，东海王司马越率众离开许昌，带着行台随行。宫中不再有守卫，荒废饥荒日益严重，殿内死人交错横陈，官府寺署都挖壕沟自守，盗贼公然横行，战鼓之声不绝。司马越的军队驻扎在项县，他自领豫州牧。镇东将军周馥上表请求迎接皇帝，迁都寿阳，司马越派裴𬱟讨伐周馥，被周馥击败，逃往东城防守，向琅琊王司马睿求救。五年春正月，皇帝秘密下诏给荀𬱟，列举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告知方镇讨伐他。任命征东大将军荀晞为大将军。丙子日，东海王司马越去世。五月，晋升司空王浚为大司马，琅琊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司马越离开时，让河南尹潘滔留守。大将军荀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皇帝打算听从，但各位大臣畏惧潘滔，不敢奉诏，而且宫中及宦官们贪恋资财，不想离开。到这时饥荒严重，人吃人，百官流亡的十有八九。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将要出发但警卫不齐备。皇帝拍手叹息说：“怎么竟然没有车驾！”于是派司徒傅祗前往河阴，修理船只，为水路出行做准备。朝中数十名士人引导随从。皇帝步行走出西掖门，到达铜驼街，被强盗抢劫，无法前进而返回。六月癸未日，刘曜、王弥、石勒一同侵犯洛川，朝廷军队多次被盗贼击败，死伤众多。庚寅日，司空荀藩、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太子左率温夷连夜打开广莫门逃往小平津。丁酉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城。皇帝打开华林园门，逃往河阴藕池，想去长安，被刘曜等人追上。刘曜等人于是焚烧宫庙，逼迫侮辱妃后，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尚书左仆射和郁等人都遇害，百官士民死的有三万多人。皇帝在平阳蒙尘，刘聪封皇帝为会稽公。荀藩向各州镇发布檄文，推举琅琊王为盟主。豫章王司马端向东投奔荀晞，荀晞立他为皇太子，自领尚书令，并设置官属，保卫梁国的蒙县。百姓饥荒，一斛米价值万余钱。八月，刘聪派儿子刘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遇害，长安遗民四千多家逃往汉中。九月癸亥日，石勒袭击阳夏，到达蒙县。大将军荀晞、豫章王司马端一起被贼军俘虏。六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阳。九月辛巳日，前雍州刺史贾匹在三辅讨伐刘粲，将他赶走，关中小有安定，于是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同在长安拥立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七年春正月，刘聪举行盛大宴会，让皇帝穿着青衣斟酒。侍中庾瑉号啕大哭，刘聪厌恶他。丁未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驾崩，在位七年，时年三十岁。
《晋阳秋》曰：怀帝天姿清劭，少有声名，若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文佳主。而继惠帝扰乱之后，东海专政，禄去王室，无幽、厉之衅，而有犬戎之祸，悲夫！
《晋阳秋》说：怀帝天资清秀出众，年少时就有名声，如果遇到太平盛世，足以成为遵守成法的好君主。但他继承的是惠帝的混乱局面，东海王专权，福禄离开王室，没有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过失，却遭遇了犬戎那样的灾祸，可悲啊！
湣皇帝
湣皇帝
《晋书》曰：湣皇帝讳邺，字彦旗，武帝孙，吴孝王晏之子也。出继伯父秦献王东，袭封秦王。永嘉二年，拜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及洛阳倾覆，避难于荥阳密县，与舅荀藩、荀组相遇，自密南趣许颖。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及藩、组等同谋奉帝归于长安，而畴等中途复叛，鼎追杀之，藩、组仅而获免。鼎遂扶帝乘牛车，自宛趣武关，归于长安，频遇山贼，士卒亡散，次于蓝田。鼎告雍州刺史贾匹，匹遽遣州兵迎卫，达于长安，又使辅国将军梁综助守。时有玉龟出霸水，神马鸣城南。元年九月辛巳，奉秦王为皇太子，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大赦。加匹征西将军，以秦州刺史、南阳王保为大司马。贾匹讨贼张连，遇害，众推始平太守麹允领雍州刺史，为盟主，承制选置。建兴元年夏四月丙午，奉怀帝崩问，举哀成礼。壬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𬘭为尚书右仆射。五月，诏琅琊王曰：「朕以冲昧，纂承洪绪，未能枭夷凶逆，奉迎梓宫，枕戈烦冤，肝心抽裂。前得魏浚表，知公帅先三军，已据寿春，传檄诸侯，协齐威势，想今渐进，已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乃心王室，连旗万里，已到汧陇；梁州刺史张光，亦遣巴汉之卒，屯在骆谷；秦州骁勇，其会如林。间遣使适还，具知平阳定问，云幽幷隆盛，余胡衰破，然犹恃险，当须大举。未知公今所到，是以息兵秣马，未便进军。今为已至何许，当须来旨，便乘舆自出，会除中原也。公宜思宏谟猷，勖济远略，使山陵旋反，四海有赖。故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具宣朕意。公茂德昵属，宣隆东夏，恢融六合，非公而谁！但洛都陵庙，不可空旷，公宜镇抚，以绥山东，右丞相当入辅弼，追踪周邵，以隆中兴也。」二年秋七月，刘曜、赵舟等，又逼京都，领军将军麹允讨破之。四年七月，刘曜攻北地，曲允帅步骑三万救之。王师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麹昌奔于京师。曜进至泾阳，渭北诸城悉溃，建威将军曾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皆死之。八月，刘曜逼京师，内外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国难。麹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以自固，散骑常侍华辑监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部兵东屯霸上，镇军将军胡崧帅城西诸郡兵屯遮马桥，幷不敢进。冬十月，京师饥甚，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太仓有曲数十饼，麹允屑为粥以供帝，至是复尽。帝泣谓允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死于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将士暴离斯酷，今欲闻城未陷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烂之苦。行矣遣书，朕意决矣。」十一月乙未，使侍中宋敞送笺于曜，帝乘羊车、肉袒衔璧，舆榇出降。群臣号泣，攀车执帝之手，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自杀。曜焚榇受璧，使宋敞奉帝还宫。初，有童谣曰：「天子何在豆田中。」时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杀隐士霍原以应之。及帝如曜营，营实在城东豆田壁。辛丑，帝蒙尘于平阳，麹允及群官幷从。刘聪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壬寅，聪临殿，帝稽首于前，麹允伏地恸哭，因自杀。五年春正月，帝在平阳。庚子，虹霓弥天，三日幷照。平东将军宋哲奔江左。十一月，刘聪出猎，令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为导，百姓聚而观之，故老或歔欷流涕。聪后因大会，使帝行酒洗爵，反而更衣，又使帝执盖，晋臣在座多失声而泣，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为聪所害。十二月戊戌，帝遇弑，崩于平阳，在位五年，时年十八。帝之继皇统也，属永嘉之乱，天下崩离，长安城中户不盈百，墙宇颓毁，蒿棘成林。朝廷无车马章服，惟桑板署号而已。众惟一旅，公私有车四乘，器械多阙，运馈不继。巨猾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无释位之志，征镇阙勤王之誉，故君臣窘迫，以至杀辱。
《晋书》记载：晋愍皇帝名邺，字彦旗，是晋武帝的孙子，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他过继给伯父秦献王司马柬，继承封爵为秦王。永嘉二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等到洛阳沦陷，他逃难到荥阳密县，与舅舅荀藩、荀组相遇，从密县向南赶往许昌和颍川。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以及荀藩、荀组等人共同谋划奉迎皇帝回到长安，但刘畴等人在中途又反叛，阎鼎追上并杀了他们，荀藩、荀组仅仅得以逃脱。阎鼎于是扶着皇帝乘坐牛车，从宛城赶往武关，回到长安，一路上多次遇到山贼，士兵逃亡离散，驻扎在蓝田。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疋，贾疋立即派遣州兵迎接护卫，到达长安后，又派辅国将军梁综协助防守。当时有玉龟从霸水出现，神马在城南鸣叫。元年九月辛巳日，奉立秦王为皇太子，登坛祭告上天，建立宗庙社稷，实行大赦。加封贾疋为征西将军，任命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贾疋讨伐贼人张连时遇害，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麹允兼任雍州刺史，作为盟主，秉承皇帝旨意选拔设置官员。建兴元年夏季四月丙午日，接到怀帝去世的消息，举行哀悼仪式。壬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𬘭为尚书右仆射。五月，下诏给琅琊王说：「朕因年幼无知，继承大业，未能消灭凶恶叛逆，迎奉先帝灵柩，枕戈待旦，心中烦冤，肝肠寸断。先前得到魏浚的奏表，知道您率领三军，已经占据寿春，传檄文给诸侯，协同威势，想必现在已逐渐前进，到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心向王室，连旗万里，已到汧陇；梁州刺史张光，也派遣巴汉的士兵，驻扎在骆谷；秦州的骁勇将士，会合如林。不久前派使者刚回来，详细知道平阳的情况，说幽州并州强盛，其余胡人衰败破灭，但他们仍然依仗险要，应当大举进攻。不知道您现在到了哪里，因此休整兵马，没有立即进军。现在您已到了什么地方，应当等待您的旨意，朕便亲自出动，会合扫平中原。您应当思考宏大的谋略，努力实现远大的方略，使先帝陵墓得以回归，天下有所依赖。所以派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人详细传达朕的旨意。您有崇高的德行，是朕的亲近亲属，应当振兴东夏，恢弘融合天下，除了您还有谁！只是洛阳的陵墓宗庙，不可空旷无人，您应当镇守安抚，以安定山东，右丞相应当入朝辅佐，追循周公、邵公的足迹，以兴隆中兴大业。」二年秋季七月，刘曜、赵舟等人又逼近京都，领军将军麹允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四年七月，刘曜攻打北地，麹允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救援。朝廷军队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麹昌逃奔到京师。刘曜进军到泾阳，渭水以北各城全部溃败，建威将军曾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人都战死。八月，刘曜逼近京师，内外断绝联系，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人一同奔赴国难。麹允与公卿们守卫长安小城以巩固自身，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的军队向东驻扎在霸上，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各郡的军队驻扎在遮马桥，都不敢前进。冬季十月，京师饥荒非常严重，一斗米价值黄金二两，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死者超过大半。太仓里有几十块酒曲，麹允将其磨成粉末煮粥供给皇帝，到这时也吃完了。皇帝哭着对麹允说：「如今困厄到这种地步，外面没有救援，为社稷而死，是朕的本分。但想到将士们遭受如此残酷的苦难，朕想在城未陷落之前做一件羞耻之事，或许能让百姓免遭屠杀的惨祸。去吧，送信，朕意已决。」十一月乙未日，派侍中宋敞送信给刘曜，皇帝乘坐羊车，袒露上身，口衔玉璧，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群臣号啕大哭，攀着车拉住皇帝的手，皇帝也悲痛得不能自已。御史中丞吉朗自杀。刘曜焚烧了棺材，接受了玉璧，派宋敞护送皇帝回宫。当初，有童谣说：「天子在哪里？在豆田中。」当时王浚在幽州，因为豆子有豆叶，就杀了隐士霍原以应验童谣。等到皇帝到刘曜的军营，军营果然在城东的豆田壁。辛丑日，皇帝流亡到平阳，麹允和群官都跟随。刘聪授予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的官职。壬寅日，刘聪登殿，皇帝在他面前叩头，麹允伏地痛哭，于是自杀。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平阳。庚子日，彩虹满天，三个太阳同时照耀。平东将军宋哲逃奔到江东。十一月，刘聪外出打猎，命令皇帝担任车骑将军，穿着戎装手持画戟做向导，百姓聚集观看，年老的人有的叹息流泪。刘聪后来趁举行大会，让皇帝斟酒洗杯，又让皇帝更衣，还让皇帝打伞，在座的晋朝臣子大多失声哭泣，尚书郎辛宾抱着皇帝痛哭，被刘聪杀害。十二月戊戌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驾崩，在位五年，当时十八岁。皇帝继承皇位时，正值永嘉之乱，天下分崩离析，长安城中住户不满一百，房屋墙壁倒塌毁坏，蒿草荆棘成林。朝廷没有车马和礼服，只用桑木板书写官号而已。军队只有一旅之众，公私共有四辆车，器械大多缺乏，粮饷运输接济不上。大奸大恶之徒气焰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没有放弃爵位赴难的志向，征镇将领缺乏勤王的声誉，所以君臣窘迫，以至于遭受杀害和侮辱。
东晋元皇帝
东晋元皇帝
《晋书》曰：元皇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觌之子也。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所借槁如始刈。及长，白毫生于日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眄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琊王。幼有令问，惠皇之际，王室多故，每恭俭退让，以免于祸。沈敏有度量，不显灼然之迹，故时人未之识焉。惟侍中嵇绍异之，谓人曰：「琅琊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元康二年，拜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左将军，从讨成都王颖。荡阴之败，叔父东安王繇为颖所害。帝惧祸及，将出奔。其夜月正明，而禁卫严警，无由得去，甚窘近。有顷，云雾晦冥，雷雨暴至，侥者皆弛，因得潜出。颖先令诸关无得出贵人，帝既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后来，以策鞭帝马而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吏乃听过。至洛阳，迎太妃归国。东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假帝辅国将军。寻加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越西迎大驾，留帝居守。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业，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𫖮、〈音拟。〉刁协等为腹心股肱，宾礼名贤，存问风俗，江东归心焉。及怀帝蒙尘于平阳，司空荀藩等移檄天下，推帝为盟主。湣帝即位，加左丞相。岁余，进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平东将军宋哲至，宣湣帝诏曰：「时遭屯否，皇纲不振。朕以寡德，奉承洪绪，不能祈天永命，绍隆中兴，至使凶胡敢帅犬羊，逼迫京辇。朕今幽塞穷城，忧虑万端，恐一旦崩溃。卿诣丞相，具宣朕意，使摄万机，时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大耻。」三月，帝素服出次，举哀三日。西阳王义及群僚参佐、州郡牧守等上尊号，帝不许。义等以死固请，至于再三。帝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惟有蹈节死义，以雪天下之耻，庶赎𫓧钺之诛。吾本琅琊王，诸贤见逼不已！」乃呼私奴命驾，将反国。群臣乃不敢迫，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许之。辛卯，即王位，大赦，改元。大兴元年，春正月戊申朔，临朝，悬而不乐。三月癸丑，湣帝崩问至，帝斩缞居庐。景辰，百寮上尊号。即皇帝位，诏曰：「昔我高祖宣皇帝诞膺期运，廓开王基。景、文皇帝奕世重光，缉熙诸夏。爰暨世祖，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功格天地，仁济宇宙。旻天不融，降此鞠凶，怀帝短世，越去王都。天祸荐臻，大行皇帝崩殂，社稷无奉。肆群后三司六事之人，畴咨庶尹，至于华戎，致缉大命于朕躬。予一人畏天之威，罔敢稽违。遂登坛南面，受终文祖，燔柴颁瑞，告类上帝。惟朕寡德，缵承洪绪，若涉大川，罔知攸济。惟尔股肱爪牙之佐，文武熊罴之臣，用能弼宁晋室，辅予一人。思与万国，共兹休庆。」于是大赦，改元。庚午，立太子绍为皇太子，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戊辰，大将军王敦举兵于武昌，以诛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帅众应之。三月，征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都。刘隗军于金城，右将军周礼守石头，帝被甲徇六师于郊外。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帅所统，以蹑敦后。夏四月，敦前锋攻石头，周礼开城应贼，奋威将军侯礼死之。敦据石头，戴若思、刘隗帅众攻之，王导、周𫖮、郭逸、虞潭等三道出战，六军败绩。尚书令刁协奔于江垂，为贼所害。镇北将军刘隗奔于石勒。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安也。如其不然，朕当归于琅琊，以避贤路。」辛未，大赦。敦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邑万户。十一月己丑，帝崩于内殿，在位六年，时年四十七，葬平陵，庙号中宗。
《晋书》记载：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是宣帝的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觌的儿子。咸宁二年在洛阳出生，当时有神光异象，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他借用的草垫如同刚割下的新草。长大后，左额角长出白毫，高鼻龙颜，眼睛有精光，顾盼之间光彩照人。十五岁时，继承琅琊王位。自幼有美名，惠帝时期，王室多事，他常常恭俭退让，以此免祸。他深沉机敏有度量，不显露明显的行迹，所以当时的人没有认识到他的才能。只有侍中嵇绍认为他不同凡响，对人说：“琅琊王毛骨奇特，恐怕不是做臣子的相貌。”元康二年，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左将军，跟随讨伐成都王司马颖。荡阴战败后，他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皇帝害怕祸及自身，准备出逃。那天夜里月光明亮，但禁卫森严，无法离开，处境非常窘迫。过了一会儿，云雾昏暗，雷雨突然降临，巡逻的人都松懈了，于是得以偷偷逃出。司马颖事先命令各关卡不得放走贵人，皇帝到达河阳时，被渡口官吏拦住。随从宋典后来赶到，用马鞭抽打皇帝的马并笑着说：“舍长！官府禁止贵人，你也被抓了吗？”官吏于是放他们过去。到达洛阳后，迎接太妃回国。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招兵时，任命皇帝为辅国将军。不久加封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司马越西行迎接皇帝，留下皇帝驻守。永嘉初年，采用王导的计策，开始镇守建业，任命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𫖮、刁协等人为心腹股肱，以宾客之礼对待名贤，慰问风俗，江东人心归附。等到怀帝在平阳蒙难，司空荀藩等人向天下发布檄文，推举皇帝为盟主。湣帝即位后，加封左丞相。一年多后，进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日，平东将军宋哲到达，宣读湣帝诏书说：“时运艰难，皇纲不振。朕以寡德，继承大业，不能祈求上天永保国命，延续中兴，致使凶胡胆敢率领犬羊之众，逼迫京城。朕如今被幽禁在穷困的城中，忧虑万端，恐怕一旦崩溃。你到丞相那里，详细传达朕的意思，让他代理万机，及时占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大耻。”三月，皇帝穿素服出居别室，哀悼三天。西阳王司马义及群僚参佐、州郡牧守等上尊号，皇帝不答应。司马义等人以死坚决请求，再三恳求。皇帝感慨流泪说：“我，是个罪人，只有坚守节操为义而死，以雪天下之耻，或许能赎免斧钺之诛。我本是琅琊王，各位贤人逼迫不已！”于是呼唤私奴备车，准备返回封国。群臣才不敢逼迫，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称晋王，皇帝答应了。辛卯日，即王位，大赦天下，改元。大兴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日，临朝听政，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三月癸丑日，湣帝驾崩的消息传来，皇帝穿着斩衰丧服住在草庐中。景辰日，百官上尊号。即皇帝位，下诏说：“从前我高祖宣皇帝顺应期运，开创王基。景皇帝、文皇帝世代重光，光耀华夏。到了世祖，应天顺时，接受明命。功盖天地，仁济宇宙。上天不佑，降此大祸，怀帝短命，离开王都。天祸接连降临，大行皇帝驾崩，社稷无人供奉。于是群后、三司、六事之人，咨询百官，至于华戎，将大命交给我。我一人畏惧上天之威，不敢拖延违背。于是登坛南面，在文祖庙接受终命，燔柴颁瑞，祭告上帝。我寡德继承大业，如同涉过大河，不知如何渡过。全靠你们股肱爪牙之佐，文武熊罴之臣，才能辅佐安宁晋室，辅助我一人。希望与万国，共享此喜庆。”于是大赦天下，改元。庚午日，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元。戊辰日，大将军王敦在武昌起兵，以诛杀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率众响应。三月，征召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回京守卫。刘隗驻军金城，右将军周礼守卫石头城，皇帝披甲在郊外巡视六军。派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自率领所部，以追击王敦后方。夏四月，王敦前锋攻打石头城，周礼开城响应叛军，奋威将军侯礼战死。王敦占据石头城，戴若思、刘隗率众攻打，王导、周𫖮、郭逸、虞潭等分三路出战，六军战败。尚书令刁协逃到江边，被叛军杀害。镇北将军刘隗投奔石勒。皇帝派使者对王敦说：“你若不忘本朝，就此息兵，天下还可以安定。否则，我将回到琅琊，以让贤路。”辛未日，大赦天下。王敦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十一月己丑日，皇帝在内殿驾崩，在位六年，时年四十七岁，葬于平陵，庙号中宗。
孙盛《晋阳秋》曰：昔秦始皇东游，望气者云：「五百年后，东南金陵之地有天子气。」于是始皇改曰秣陵。吴人以为：孙权，帝之表也。盛案：始皇游岁至权僣号四百三十七年，考之年数既不合，校之基守又非伦，岂应帝王之符而见兆于上代乎？有晋金行，奄君四海，金陵之祥，其在斯乎？且秦政东游，至是五百二十六年，所谓「五百年之后当有王者」也。又孙皓将亡，吴郡临芜湖，一夜草木自除，于湖边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尺，广二寸余，上有白帝字。时人莫察其祥意者，岂中宗兴五湖之征欤？太康三年，建业有寇，余姚人任振以《周易》筮之曰：「寇已灭矣，后三十八年，扬州当有天子。」又太安中童谣曰：「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大乱，王室沦覆，惟琅琊、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获济，至是中宗登祚。先是，岁、镇、辰、太白四星聚于牛、斗之间，五铎又见于晋陵，置数玄感，若合符契焉。又初元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饮佳者，以毒者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氏通小吏牛饮，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孙盛《晋阳秋》记载：从前秦始皇东游，望气的人说：“五百年后，东南金陵之地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改名为秣陵。吴人认为：孙权，是帝王的征兆。孙盛考证：从秦始皇东游到孙权僭号，共四百三十七年，年数既不符合，基业守护也不相称，难道帝王的符应会在上代显现吗？晋朝属金行，统治四海，金陵的祥瑞，大概就在这里吧？而且秦始皇东游，到此时五百二十六年，正是所谓“五百年之后当有王者”。另外，孙皓将亡时，吴郡临近芜湖，一夜之间草木自然清除，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函，里面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尺，宽二寸多，上面有“白帝”字样。当时的人没有察觉其祥瑞之意，难道是中宗在五湖兴起的征兆吗？太康三年，建业有贼寇，余姚人任振用《周易》占卜说：“贼寇已经消灭了，三十八年后，扬州当有天子。”又太安年间童谣说：“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大乱，王室沦陷覆灭，只有琅琊、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得以渡江，到这时中宗登基。在此之前，岁星、镇星、辰星、太白四星聚集在牛宿、斗宿之间，五铎又在晋陵出现，这些数理玄感，如同符契相合。又当初石图有“牛继马后”之说，所以宣帝深深忌惮牛氏，于是做了两个酒器，共用一个口来贮酒。皇帝先喝好的，用毒酒毒杀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氏与小吏牛饮私通，生下元帝，也有符应之说。
《世说》曰：元帝始过江，谓顾骠骑曰：「寄人国事，志常怀惭。」荣跪答曰：「臣闻王者天下为家，是以秋毫无定处，九鼎迁洛邑，愿陛下无以迁都为念。」
《世说新语》记载：元帝刚过江时，对骠骑将军顾荣说：“寄居他人国土处理国事，心中常怀惭愧。”顾荣跪着回答说：“臣听说王者以天下为家，所以秋毫无固定之处，九鼎迁到洛邑，希望陛下不要以迁都为念。”
又曰：元帝正会，引丞相王导登御床，王公既固辞，中宗引之弥苦。文献曰：「使太阳与万物同辉，臣下何以仰瞻？」
《世说新语》又记载：元帝在正月初一大会群臣时，拉着丞相王导登上御床，王公坚决推辞，中宗拉得更用力。王导说：“如果太阳与万物同辉，臣下如何仰望？”
明皇帝
明皇帝
《晋书》曰：明皇帝讳绍，字道畿，元皇帝长子也。幼而聪哲，为元帝所宠异。年数岁，尝坐置膝前，属长安使来，因问帝曰：「汝谓日与长安孰远？」对曰：「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元帝异之。明日，宴群寮，又问之。对曰：「日近。」元帝失色，曰：「何乃异间者之言？」对曰：「举目则见日，不见长安。」由是益奇之。建兴初，拜东中郎将，镇广陵。元帝为晋王，及即帝位为皇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略。永昌元年闰月己丑，元帝崩。庚寅，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尊所生荀氏为皇太后。大宁元年三月戊寅朔，改元，临轩，停飨宴之礼，县而不乐。二年夏五月，王敦矫诏拜其子应为武卫将军，兄含为骠骑大将军。帝所亲信常从督公乘雄、冉曾幷为敦所害。六月，敦将举兵内向，帝密知之，乃乘巴滇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帝母荀氏，燕代人，帝状类外氏，须黄，敦故谓帝云。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仅以获免。秋七月壬申朔，敦遣其兄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至于南岸。温峤移屯水北，烧朱爵桁，以挫其锋。帝躬帅六军，出次南堂。至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愤惋而死。三年春二月戊戌，复三族刑，惟不及妇人。三月戊辰，立皇太子衍为皇太子，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大酺三日，赐鳏寡孤独帛，人二匹。闰八月壬午，帝不豫，召太宰、西阳王义，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郤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幷受遗诏，辅太子。戊子，帝崩于东堂。在位三年，时年二十七，葬武平陵，庙号肃祖。
《晋书》记载：晋明帝名司马绍，字道畿，是元帝的长子。他自幼聪明睿智，深受元帝宠爱。几岁时，曾坐在元帝膝前，恰逢长安使者到来，元帝便问他：“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远？”他回答：“长安近。没听说过有人从太阳那边来，显然可以知道。”元帝感到惊异。第二天，宴请群臣时，又问他。他回答：“太阳近。”元帝脸色大变，说：“为什么和昨天的话不同？”他回答：“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从此元帝更加看重他。建兴初年，他被任命为东中郎将，镇守广陵。元帝成为晋王后，及至登基，他被立为皇太子。他天性至孝，有文武才能和谋略。永昌元年闰月己丑日，元帝驾崩。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生母荀氏为皇太后。大宁元年三月戊寅朔日，改年号，临朝听政，停止宴享礼仪，悬挂乐器而不演奏。二年夏五月，王敦假传诏书任命其子王应为武卫将军，其兄王含为骠骑大将军。皇帝亲信的常从督公乘雄、冉曾都被王敦杀害。六月，王敦准备起兵内向，皇帝秘密得知，便乘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于湖，暗中观察王敦的营垒后离开。军士怀疑皇帝不是普通人。王敦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其城，惊醒说：“这一定是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皇帝母亲荀氏是燕代人，皇帝相貌像外家，胡须发黄，所以王敦这样称呼皇帝。于是派五名骑兵按特征追赶皇帝。皇帝也骑马奔驰，仅得以逃脱。秋七月壬申朔日，王敦派其兄王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人，到达南岸。温峤移师驻扎水北，烧毁朱爵桁，以挫其锐气。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出驻南堂。到癸酉夜，招募壮士，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士千人渡水，趁其不备，黎明时，在越城交战，大破敌军，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王敦愤恨而死。三年春二月戊戌日，恢复三族刑罚，但不及妇人。三月戊辰日，立皇太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等，大宴三日，赐给鳏寡孤独者每人二匹帛。闰八月壬午日，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司马义，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郤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戊子日，皇帝在东堂驾崩。在位三年，时年二十七岁，葬于武平陵，庙号肃祖。
《晋阳秋》曰：明帝文武鉴断，初在东宫，敬礼贤士，昵近明德。自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皆见亲侍，分好绸缪，雅好辞章，谈论辩，明理义。与二三君子幷著诗论，粲然可观。于时，东宫号为多士。王敦既平，思求民瘼，诏尚书令、仆射、尚书曰：「吾饥于餐直言，渴于求亮正，想诸君达此怀矣。予违汝弼尧舜之相君臣，吾虽虚暗，庶不距逆耳之谈。稷契之任，诸君居之矣。望共勖之！」
《晋阳秋》记载：晋明帝文武兼备，明察善断。当初在东宫时，尊敬礼遇贤士，亲近有德之人。从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等都受到亲近礼遇，情谊深厚。他雅好文章辞藻，善于谈论辩论，明晓道理义理。与几位君子共同创作诗论，文采斐然可观。当时，东宫被称为人才济济。王敦被平定后，他思考民间疾苦，下诏给尚书令、仆射、尚书说：“我如饥似渴地渴望直言和公正之言，希望诸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有过失你们要匡正，如同尧舜时的君臣关系，我虽然虚怀愚暗，但希望不拒绝逆耳之言。稷契那样的责任，诸位承担了。希望共同勉励！”
《世说》曰：晋明帝欲起池台，元帝不许之。明帝为太子，好养武士，夕中作池，比晓便成，即今谓太子池是也。
《世说新语》记载：晋明帝想修建池台，元帝不允许。明帝做太子时，喜欢豢养武士，晚上挖池，到天亮就挖成了，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太子池。
成皇帝
成皇帝
《晋书》曰：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大宁三年三月戊辰，立为皇太子。闰月戊子，明帝崩。己丑，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增文武位二等，赐鳏寡孤老帛，人二匹，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七月癸卯，皇太后临朝称制。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大赦，改元，大酺五日，赐鳏寡孤老米，人二斛。二年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反。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入姑孰，屠芜湖。三年二月庚戌，峻至于蒋山。假领军将军卞壸节，六师及峻战于西陵，王师败绩。丙辰，峻攻青溪栅，因风纵火，王师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壸，丹阳尹羊宪，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大守陶瞻幷遇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内，遂携其诸弟与郭默、赵裔奔寻阳，于是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旷、荀崧等卫帝于太极殿，太常孔愉守宗庙。贼乘胜麾戈接于帝座，突入太后后宫，左右侍人皆见掠夺。是时大官惟有烧余米数石，以供御膳。百姓号泣，震响都邑。丁巳，峻矫诏大赦，又以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五月乙未，峻逼迁天子于石头，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峻以仓屋为宫。九月戊申，司徒王导奔于白石。庚午，陶侃使督护杨谦攻峻于石头。温峤、庾亮阵于白石，竟陵太守李阳拒贼南偏。峻轻骑出战，坠马，斩之，众遂大溃。贼党复立峻弟逸为帅。四年二月，大雨霖。丙戌，诸军攻石头。李阳与苏逸战于祖浦，阳军大败。建威长史滕含以锐卒击之，逸等大败。含奉帝御于温峤舟，群臣顿首号泣请罪。丁亥，大赦。时大兵之后，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甲午，苏逸以万余人自延陵湖将入吴兴。乙未，将军王允之及逸战于漂阳，获之。咸康元年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大酺三日，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米，人五斛。二月，扬州诸郡饥，遣使赈给。八年夏六月庚申，帝不豫，诏曰：「朕以眇年，获嗣洪绪，托于群公之上，于兹十有八年。未能阐融政道，剪除逋祲，夙夜战兢，匪遑宁处。今遘疾殆不兴，是用震悼于厥心。年龄眇眇，未堪艰难。司徒、琅琊王岳，亲则母弟，体则仁长，君人之风，允塞时望。肆尔群公卿士，其辅之以祇奉祖宗明祀，协和内外、允执其中，呜呼，敬之哉！无坠祖宗之显命。」壬辰，引武陵王晞、会稽王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受顾命。癸巳，帝崩于西堂，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二，葬兴平陵，庙号显宗。
《晋书》记载：晋成帝名司马衍，字世根，是明帝的长子。大宁三年三月戊辰日，被立为皇太子。闰月戊子日，明帝驾崩。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等，赐给鳏寡孤独老人每人二匹帛，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七月癸卯日，皇太后临朝听政。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五日，赐给鳏寡孤独老人每人二斛米。二年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反叛。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其部将韩晃进入姑孰，屠杀芜湖。三年二月庚戌日，苏峻到达蒋山。朝廷授予领军将军卞壸符节，六军与苏峻在西陵交战，王师战败。丙辰日，苏峻攻打青溪栅，趁风放火，王师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壸，丹阳尹羊宪，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遇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在宣阳门内战败，于是携带其诸弟与郭默、赵裔逃奔寻阳。这时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旷、荀崧等护卫皇帝在太极殿，太常孔愉守卫宗庙。贼军乘胜挥戈逼近皇帝座位，冲入太后后宫，左右侍从都被掠夺。当时大官只有烧剩的几石米，供皇帝膳食。百姓号哭，震动都城。丁巳日，苏峻假传诏书大赦天下，又任命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五月乙未日，苏峻逼迫天子迁往石头城，皇帝哀泣上车，宫中恸哭。苏峻以仓库房屋为宫殿。九月戊申日，司徒王导逃奔白石。庚午日，陶侃派督护杨谦在石头城攻打苏峻。温峤、庾亮在白石列阵，竟陵太守李阳抵御贼军南侧。苏峻轻骑出战，坠马，被斩，贼众于是大溃。贼党又立苏峻之弟苏逸为统帅。四年二月，大雨连绵。丙戌日，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李阳与苏逸在祖浦交战，李阳军大败。建威长史滕含率精锐士兵攻击，苏逸等大败。滕含侍奉皇帝登上温峤的船，群臣叩头号哭请罪。丁亥日，大赦天下。当时大兵之后，宫殿化为灰烬，以建平园为皇宫。甲午日，苏逸率一万余人从延陵湖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将军王允之与苏逸在漂阳交战，俘获苏逸。咸康元年春正月庚午朔日，皇帝加冠，大赦天下，改年号，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一等，大宴三日，赐给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每人五斛米。二月，扬州各郡发生饥荒，派使者赈济。八年夏六月庚申日，皇帝身体不适，下诏说：“朕以幼年，继承大业，托身于群公之上，至今十八年。未能发扬政道，剪除灾祸，日夜战战兢兢，无暇安宁。如今患病恐怕难以康复，因此心中震动哀悼。年龄幼小，难以承受艰难。司徒、琅琊王司马岳，亲则是我母弟，体则仁厚年长，君临天下的风范，确实符合时望。你们各位公卿士大夫，要辅佐他恭敬地奉行祖宗的明祀，协调内外，秉持中正之道，呜呼，敬慎啊！不要坠失祖宗的显赫使命。”壬辰日，召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接受遗命。癸巳日，皇帝在西堂驾崩，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二岁，葬于兴平陵，庙号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