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一．皇王部三十六
卷一百一十一．帝王部三十六
唐玄宗明皇帝
唐玄宗明皇帝
《唐书》曰：玄宗明皇帝，讳隆基，睿宗第三子也，母曰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垂拱元年秋八月戊寅，生于东都。性英断多艺，尤知音律，善八分书。仪范伟丽，有非常之表。三年闰七月丁卯，封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出阁，开府置官属，年始七岁。朔望车骑至朝堂，金吾将军武懿宗忌上严整，呵排仪仗，因欲折之。上叱之曰：「吾家朝堂，干汝何事？敢迫吾骑从！」则天闻而特加宠异。寻即入阁。长寿二年腊月丁卯，改封临淄郡王。圣历元年，出阁，赐第于东都积善坊。大定元年，从幸西京，赐宅于兴庆坊。长安中，历右卫郎将、尚辇奉御。神龙元年，迁卫尉少卿。景龙二年四月，兼潞州别驾。十二月，州境有黄龙白日升天。尝出畋，有紫云在其上，后从者望而得之。前后符瑞凡一十九事。四年，中宗将祀南郊，来朝京师。将行，使术士韩礼筮之，蓍一茎孑然独立。礼惊曰：「蓍立，奇瑞非常也，不可言。」属中宗末年，王室多故，上常阴引材力之士以自助。上所居宅外有水池，漫溢顷余，望气者以为龙气。四月，中宗幸其第，因游其池，结彩为楼船，令巨象踏之。至六月，中宗暴崩，韦后临朝称制。韦温、宗楚客、纪处讷等谋倾宗社，以睿宗介弟之重，先谋不利。道士冯道力、处士刘承祖皆善占兆，诣上布诚款。上所居里名隆庆，时人语讹以「隆」为「龙」；韦庶人称制，改年又为唐隆，皆符御名。上益自负，乃与太平公主谋之，公主喜，以子崇简从。上乃与崇简、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宝昌寺僧普润等定策诛之。或曰：「先启大王。」上曰：「我拯社稷之危，赴君父之急，事成福归于宗社，不成身死于忠孝，安可先请，怖忧大王乎！若请而从，是王与危事，请而不从，则吾计失矣。」遂以庚子夜率幽求等数十人，自苑南入总监钟绍京又率丁匠百余人以从。分遣万骑往玄武门杀羽林将军韦璇、韦播、高嵩，持首而至，众欢叫大集。攻白兽、玄德等门，斩关而进，左万骑自左入，右万骑自右入，合于凌烟阁前。时太极殿前有宿卫梓宫万骑，闻噪声，皆披甲应之。韦庶人惶恐走入飞骑营，为乱兵所害。于是分遣诛韦氏之党，比明，内外讨捕，皆斩之。乃驰谒睿宗，谢不先启请之罪。睿宗遽前抱上而泣曰：「宗社祸难，由汝安定，神祗万姓，赖汝之力也。」拜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押左右万骑，进封平王。睿宗即位，与侍臣议立皇太子，佥曰：「除天下之祸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受天下之安。平王有圣德，定天下，又闻成器已下咸有推让，宜膺主鬯，以副群心。」睿宗从之。景午，制立为皇太子。延和元年，凶党因术人间睿宗曰：「据玄象，帝座及前星有灾，皇太子合作天子，不合更居东宫矣。」睿宗曰：「传德避灾，吾意决矣。」七月壬午，下制曰：「皇太子某有大功于天地，定阽危于社稷，温文既习，圣敬克跻。委之监抚，已移年岁，时政益明，庶工惟序。朕之知子，庶不负时，历数在躬，宜陟元后。可令即皇帝位，有司择日授册。朕方比迹洪古，希风太皇，神与化游，思与道合，无为无事，岂不美欤！王公百寮，宜识朕意。」上惶惧，遽驰见叩头，请所以传位之旨。睿宗曰：「吾因汝功业得宗社，今帝座有眚，思欲逊避，唯盛德大勋，始转祸为福。易位于汝，吾知晚矣。上始居武德殿视事，三品以下除授及徒罪皆决之。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雍州长史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同谋，期以其月四日，以羽林兵作乱。上密知之，因以中旨告歧王范、薛王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等定计，因毛仲取闲厩马及家人三百余人，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数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门。枭常元楷、李德于北阙。擒贾膺福、李猷于内客省以出，执萧至忠、岑羲于朝堂，皆斩之。睿宗明日下诏曰：「朕将高居无为，自今军国政刑一事已上，幷取皇帝处分。」上御承天门楼，下制大赦天下。冬十一月甲申，幸新丰之温汤。癸卯，讲武于骊山。兵部尚书、代国公郭元振坐亏失军容，配流新州；给事中、摄太常少卿唐绍以军礼有失，斩于纛下。甲辰，畋猎于渭川。同州刺史、梁国公姚元崇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戊子，上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十二月庚寅朔，大赦天下，改为开元。
《唐书》记载：唐玄宗明皇帝，名讳隆基，是睿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垂拱元年秋八月戊寅日，生于东都洛阳。他性格英明果断，多才多艺，尤其精通音律，擅长八分书。仪表伟岸秀丽，有非凡的相貌。垂拱三年闰七月丁卯日，被封为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日，出阁开府设置官属，当时年仅七岁。每月初一、十五乘车马到朝堂，金吾将军武懿宗忌惮他严整，呵斥排挤仪仗，想借此折辱他。玄宗叱责道：“这是我家的朝堂，与你何干？竟敢逼迫我的随从！”武则天听说后，对他特别宠爱。不久便入阁。长寿二年腊月丁卯日，改封为临淄郡王。圣历元年，出阁，在东都积善坊赐予宅第。大定元年，随驾前往西京，在兴庆坊赐予宅第。长安年间，历任右卫郎将、尚辇奉御。神龙元年，升任卫尉少卿。景龙二年四月，兼任潞州别驾。十二月，潞州境内有黄龙在白天升天。他曾外出打猎，有紫云在他上方，随从望见并确认。前后祥瑞共十九件事。景龙四年，中宗将祭祀南郊，玄宗来京师朝见。临行前，让术士韩礼占卜，蓍草一根独自直立。韩礼惊讶地说：“蓍草直立，是奇异的祥瑞，不可言说。”正值中宗末年，王室多事，玄宗常暗中招纳有才能的人帮助自己。玄宗所居宅外有水池，漫溢一顷多，望气者认为是龙气。四月，中宗驾临其宅第，游览水池，结彩为楼船，让巨象踏之。到六月，中宗突然驾崩，韦后临朝称制。韦温、宗楚客、纪处讷等图谋颠覆宗庙社稷，因睿宗是皇帝之弟地位重要，先图谋不利。道士冯道力、处士刘承祖都善于占卜征兆，到玄宗处表达诚意。玄宗所居里名隆庆，当时人语音讹误将“隆”作“龙”；韦庶人称制，改年号为唐隆，都符合玄宗的名号。玄宗更加自信，于是与太平公主谋划，公主高兴，让儿子崇简跟随。玄宗于是与崇简、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宝昌寺僧普润等定策诛杀韦氏。有人说：“先禀告大王。”玄宗说：“我拯救社稷的危难，奔赴君父的急难，事成则福归宗庙社稷，不成则身死于忠孝，怎能先请求，让大王担忧！如果请求而同意，这是让大王参与危险之事；请求而不从，则我的计策就失败了。”于是于庚子夜率刘幽求等数十人，从宫苑南入，总监钟绍京又率丁匠百余人跟随。分派万骑前往玄武门杀羽林将军韦璇、韦播、高嵩，持首级而来，众人欢呼聚集。攻打白兽门、玄德门等，斩关而入，左万骑从左入，右万骑从右入，会合于凌烟阁前。当时太极殿前有宿卫梓宫的万骑，听到喧闹声，都披甲响应。韦庶人惊恐逃入飞骑营，被乱兵杀害。于是分派诛杀韦氏党羽，到天明，内外讨捕，都斩杀。于是驰马谒见睿宗，谢罪未先启请之过。睿宗上前抱住玄宗哭泣道：“宗庙社稷的祸难，由你安定，神灵万民，依赖你的力量。”拜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押左右万骑，进封平王。睿宗即位，与侍臣商议立皇太子，众人都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享受天下之福；拯救天下危难的人，接受天下之安。平王有圣德，安定天下，又听说成器以下都推让，应担当主祭之任，以符合众心。”睿宗听从。景午日，下制立为皇太子。延和元年，凶党通过术士对睿宗说：“据天象，帝座及前星有灾，皇太子应做天子，不应再居东宫。”睿宗说：“传德避灾，我意已决。”七月壬午日，下制说：“皇太子某有大功于天地，安定社稷于危难，温文已习，圣敬能升。委以监国抚军，已过多年，时政更加清明，百官各司其职。朕知子莫若父，庶几不负时运，历数在身，应升为天子。可令即皇帝位，有司择日授册。朕将效法远古，仰慕太皇，神与化游，思与道合，无为无事，岂不美哉！王公百官，应知朕意。”玄宗惶恐，急忙驰马见睿宗叩头，请问传位之意。睿宗说：“我因你的功业得保宗庙社稷，今帝座有灾，想逊位避祸，只有盛德大功，才能转祸为福。传位于你，我知道晚了。”玄宗开始居武德殿处理政事，三品以下官员任命及徒刑罪都决断。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湜、雍州长史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同谋，约定当月四日，以羽林兵作乱。玄宗秘密得知，于是以中旨告知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等定计，通过王毛仲取闲厩马及家人三百余人，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数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门。在北阙悬首常元楷、李慈。在内客省擒获贾膺福、李猷并带出，在朝堂逮捕萧至忠、岑羲，都斩杀。睿宗次日下诏说：“朕将高居无为，自今军国政刑一切事务，都由皇帝处理。”玄宗登承天门楼，下制大赦天下。冬十一月甲申日，驾临新丰温泉。癸卯日，在骊山讲武。兵部尚书、代国公郭元振因军容不整获罪，流放新州；给事中、代理太常少卿唐绍因军礼有失，在军旗下斩首。甲辰日，在渭川打猎。同州刺史、梁国公姚元崇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戊子日，玄宗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十二月庚寅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元。
四年六月癸亥，太上皇崩。九年四月甲戌，上亲策试应制举人于含元殿，谓曰：「古有三道，今减二策。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务收贤俊。」十三年冬十月辛酉，东封泰山，发自东都。十一月丙戌，至兖州岱宗顿。丁亥，致斋于行宫。己丑，日南至，备法驾登山，仗卫罗列岳下百余里。诏行从留于谷口，上与宰臣、礼官升山。庚寅，祀昊天上帝于上坛，有司祀五帝百神于下坛。礼毕，藏玉册于封祀坛之石�感，然后燔柴。燎发，群臣称万姓，传呼自山顶至岳下，震动山谷。上还斋宫，庆云见，日抱戴。辛卯，祀皇地祗于社首，藏玉册于石�感，如封祀坛之礼。壬辰，御帐殿受朝贺，大赦天下。封太山神为天齐王，礼秩加三公一等，环山十里，禁其樵采，赐谷七日。甲午，发岱岳。景申，幸孔子宅，亲设奠祭。十二月己巳，至东都。时累岁丰稔，东都米斗十钱，青、齐米斗五钱。是冬分吏部为铨，敕礼部尚书苏锾、刑部尚书韦杭、工部尚书卢从愿等分掌选事。十四年五月癸卯，户部进计帐，今年管户七百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管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二十二年五月，关中大风拔木，同州尤甚。是夏，上自于苑中种麦，率皇太子己下躬自收获，谓太子等曰：「此将荐宗庙，是以躬亲，亦欲令汝等知稼穑之难也。」因分赐侍臣，谓曰：「比岁令人巡检苗稼，所对多不实，故自种植以观其成；且《春秋》书麦禾，岂非古人所重也！」二十五年春正月壬午，制曰：「朕猥集休运，多谢哲王，然而哀矜之情，小大必慎。自临寰宇，子育蒸黎，未尝行极刑，起大狱。上弘降鉴，应以祥和，思协平邦之典，致之仁寿之域。自今有犯死刑，除十罪，宜令中书门下与法官详所犯轻重，具状奏闻。」秋七月己卯，大理少卿徐岵奏：「天下今岁断死刑五十八人，几致刑措。」二十七年八月甲申，制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余十哲皆为侯，夹坐。后嗣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二十九年正月，制两京、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幷置崇玄学。
四年六月癸亥日，太上皇驾崩。九年四月甲戌日，皇帝在含元殿亲自策试应制举人，对他们说：“古时候有三道考题，现在减少为两道。近来没有甲科，我将保留上等名次，务必收揽贤能俊杰。”十三年冬季十月辛酉日，皇帝东行封禅泰山，从东都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兖州岱宗顿。丁亥日，在行宫斋戒。己丑日，冬至日，备好法驾登山，仪仗侍卫在泰山脚下排列百余里。下诏随行人员留在谷口，皇帝与宰相、礼官登山。庚寅日，在上坛祭祀昊天上帝，有关部门在下坛祭祀五帝和百神。礼仪结束后，将玉册藏在封祀坛的石匣中，然后燔柴祭天。燎火燃起，群臣高呼万岁，呼声从山顶传到山脚，震动山谷。皇帝回到斋宫，祥云出现，太阳周围有光环。辛卯日，在社首祭祀皇地祇，将玉册藏在石匣中，礼仪如同封祀坛。壬辰日，在帐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待遇比三公高一等，环绕泰山十里，禁止砍柴，赐给谷物七天。甲午日，从岱岳出发。丙申日，前往孔子宅第，亲自设奠祭祀。十二月己巳日，回到东都。当时连年丰收，东都米价一斗十钱，青州、齐州米价一斗五钱。这年冬天，将吏部分为铨选机构，敕令礼部尚书苏锾、刑部尚书韦杭、工部尚书卢从愿等人分别掌管选官事务。十四年五月癸卯日，户部进呈计账，今年管户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管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人。二十二年五月，关中大风拔起树木，同州尤其严重。这年夏天，皇帝在苑中亲自种麦，率领皇太子以下的人亲自收获，对太子等人说：“这是要进献宗庙的，所以亲自劳作，也想让你们知道农事的艰难。”于是分赐给侍臣，说：“近年来派人巡查苗稼，所回报的多不属实，所以亲自种植来观察收成；而且《春秋》记载麦禾，难道不是古人所重视的吗！”二十五年春季正月壬午日，下诏说：“我承继盛世，远不及贤明君主，然而哀怜同情之心，无论大小事都谨慎。自临御天下，抚育百姓，从未施行极刑，兴起大狱。上天广施明察，应之以祥和，我思考协和邦国的典章，达到仁寿的境界。从今以后，有犯死刑的，除十恶之罪外，应令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审理所犯罪行轻重，具状奏闻。”秋季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岵上奏：“天下今年判处死刑的五十八人，几乎可以搁置刑罚不用。”二十七年八月甲申日，下诏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其余十哲都封为侯，配坐两侧。后代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二十九年正月，下诏在两京、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并设置崇玄学。
天宝元年春正月丁未朔，大赦天下，改元，常赦不原咸赦除之。百姓有欠负租税及诸色幷免之。前资官及白身人有儒学博通、文词秀逸及军谋武艺者，所在具以名荐。京文武官才堪官为刺史者，各令封状自举。改黄钺为金钺。内外官各赐勋两转。甲寅，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降见于丹凤门之通衢，告锡灵符在尹喜之故宅。」上遣使者函谷故关尹喜台西发得之，乃置玄元庙于大宁坊。二月丁亥，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武神文皇帝。辛卯，亲享玄元皇帝于新庙。甲午，亲享太庙。景申，合祭天地于南郊。置天下囚徒，罪无轻重幷释放。三载正月景辰朔，改年为载。四载秋八月甲辰，册太真杨氏为贵妃。七载三月乙酉，大同殿柱产玉芝，有神光照殿，群臣请加皇帝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许之。夏五月壬午，上御兴庆宫受册徽号，大赦天下。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赐实封及铁券。十一载十一月庚申，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为右相兼吏部尚书。十三载二月，禄山奏前后讨奚契丹立功将士跳荡等，请超三资，于是超授将军者五百余人，中郎将者二千余人。十四载冬十月壬辰，幸华清宫。景寅，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蕃汉之兵十余万，自幽州南向指阙，以诛杨国忠为名，先杀太原尹杨光于博陵郡。壬申，闻于行在所。癸酉，以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自安西入奏，至行在。甲戌，以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令募兵三万以御逆胡。戊寅，还京。十二月景戌朔，禄山于灵昌郡渡河。辛卯，陷陈留郡，杀张介然。甲午，陷荥阳郡，杀太守崔无诐。景申，封常清与贼战于成皋罂子谷，官军败绩，常清奔于陕郡。丁酉，安禄山陷东京，杀留守李凄、中丞卢奕、判官蒋清。时高仙芝镇陕郡，弃城西保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杀贼将李钦凑，执贼将何千年、高邈送京师。辛丑，诏皇太子统兵东讨。十五年春正月乙卯，御宣政殿受朝。其日，禄山僭号于东京。六月庚寅，哥舒翰将兵八万与贼将崔干祐战于灵宝西原，官军大败，死者十六七。甲午，将谋幸蜀，乃下诏亲征，仗下后，士庶恐骇，奔走于路。乙未，凌晨，自延秋门出，微雨沾湿，扈从唯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太子、亲王，妃主、皇孙已下多从之不及。平明渡便桥，国忠欲断桥。上曰：「及来者何以能济？」命缓之。辰时，至咸阳望贤驿置顿，官吏骇散，无复储拟。上憩于宫门之树下，亭午未进食。俄有父老献，上谓之曰：「尔可进饭。」于是百姓献食相继。俄又尚食持御膳至，上颁给从官而后食。是夕次金城县，官吏已遁，令魏方进男允招诱，俄得智藏寺僧进刍粟，行从方给。景辰，次马嵬驿，诸卫顿军不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奏曰：「逆胡指阙，以诛国忠为名，然中外群情，不无嫌恐。今国步艰阻，乘舆震荡，陛下宜徇群情，为社稷大计，杨国忠之徒，可致之于法。」会吐蕃使二十一人遮国忠告诉于驿门，众即呼曰：「杨国忠连蕃人谋逆！」兵士围驿四合，及诛杨国忠、魏方进一族，兵犹未解。上令高力士诘之，回奏曰：「诸将既诛国忠，以贵妃在宫，人情恐惧。」上即命力士赐贵妃自尽。玄礼等见上请罪，命释之。丁酉，将发马嵬驿，朝臣惟韦见素一人，乃命见素子京兆府司录谔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议其所向，军士或言阿、陇，或言灵武、太原，或言还京为便，韦谔曰：「还京，须有捍贼之备，今兵马未集，恐非万全，不如且幸扶风，徐图所向。」上询于众，众以为然。及行，百姓遮路乞留皇太子，愿戮力破贼，收复京城，即日留太子。戊戌，次扶风县。己亥，次扶风郡。军士各怀去就，咸出丑言，陈玄礼不能制。会益州贡春彩十万匹，上悉命置于庭，召诸将谕之曰：「卿等国家功臣，陈力久矣，朕之优奖，常亦不轻。逆胡背恩，事须回避。甚知卿等不得别父母妻子，朕亦不及亲辞九庙。」言发流涕。又曰：「朕须幸蜀，路险狭，人若多往，恐难供承。今有此彩，卿等即宜分取，各图去就。朕自有子弟中官相随，便与卿等诀别。」众咸俯伏涕泣曰：「死生愿从陛下。」上曰：「去住任卿。」自是悖乱之言稍息。庚子，以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以颖王璬为剑南节度大使，以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韦谔充巡阁道使，幷令先发。辛丑，发扶风郡，是夕，次陈仓。壬寅，次散关。分部下为六军，颖王璬先行，寿王瑁等分统六军，前后左右相次。景午，次河池郡，崔圆奏剑南岁稔民安，储供无缺，上悦，授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如故。以前华州刺史魏仲犀为梁州长史。秋七月壬戌，次益昌县，渡吉柏江，有双鱼夹舟而跃，议者以为龙。甲子，次普安郡，宪部侍郎房琯自后至，上与语，甚悦，即日拜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诏以皇太子充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北、河东、平卢等节度兵马，收复两京。庚午，次巴西郡。庚辰，车驾至蜀郡，扈从官吏军士到者一千三百人，宫女二十四人而已。八月癸未朔，御蜀郡府衙宣诏，大赦天下。癸卯，灵武使至，始知皇太子即位。丁酉，上用灵武册称上皇，诏称诰。己亥，上皇临轩降册，册肃宗，命宰臣韦见素、房琯使灵武，册命曰：「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取皇帝处分，后奏朕知。俟克复两京，朕当怡神姑射，偃息大庭。」明年九月，郭子仪收复西京。十月，肃宗遣中使啖廷瑶入蜀奉迎。丁卯，上皇发蜀郡。十一月景申，次凤翔郡。肃宗遣精骑三千至扶风迎卫。十二月景戌，肃宗具法驾至咸阳望贤驿，迎奉上皇御宫之南楼。肃宗拜庆楼下，呜咽流涕不自胜，为上皇徒步控辔，上皇抚背止之，即骑马前导。丁未至京师，文武百寮、京城士庶夹道欢呼，靡不流涕。即日，御大明宫之含元殿，见百寮，上皇亲自抚问，人人感咽。上皇诣庙请罪，遂幸兴庆宫。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皇尊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移幸西内之甘露殿。时奄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故移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迁谪，上皇浸不怿。上元二年四月甲寅，崩于神龙殿，时年七十八，谥曰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初，上皇亲拜五陵，至桥陵，见金栗山岗有龙盘凤翥之势，复近先茔，谓侍臣曰：「吾千秋后宜葬此地，得奉先陵，不忘孝敬矣。」至是，追奉先旨以创寝园。广德元年三月辛酉，葬于泰陵。
天宝元年春季正月丁未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通常赦免不宽恕的也都一并赦免。百姓有拖欠租税和各种赋税的，全部免除。前资官和普通百姓中，有儒学广博通达、文词秀美飘逸以及有军事谋略和武艺的人，各地要详细列出名单推荐。京城文武官员中才能胜任刺史的，各自让他们密封奏状自我推荐。改黄钺为金钺。内外官员各赐勋位两转。甲寅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奏说：“玄元皇帝在丹凤门的大道上显现，告知赐予灵符在尹喜的旧宅。”皇上派使者到函谷关旧关尹喜台西边发掘得到灵符，于是在大宁坊设置玄元庙。二月丁亥日，皇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武神文皇帝。辛卯日，亲自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甲午日，亲自祭祀太庙。景申日，在南郊合祭天地。设置天下囚徒，罪行无论轻重全部释放。三载正月景辰朔日，改年为载。四载秋季八月甲辰日，册封太真杨氏为贵妃。七载三月乙酉日，大同殿柱子上长出玉芝，有神光照耀宫殿，群臣请求加皇帝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上同意了。夏季五月壬午日，皇上亲临兴庆宫接受册封徽号，大赦天下。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被赐予实封和铁券。十一载十一月庚申日，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担任右相兼吏部尚书。十三载二月，安禄山上奏前后讨伐奚和契丹立功的将士跳荡等，请求越级提拔三级，于是越级授予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十四载冬季十月壬辰日，皇上驾临华清宫。景寅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蕃汉军队十多万人，从幽州向南指向京城，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先在博陵郡杀了太原尹杨光。壬申日，消息传到皇上所在的行宫。癸酉日，任命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从安西入朝奏事，到达行宫。甲戌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命令招募三万士兵来抵御叛贼。戊寅日，返回京城。十二月景戌朔日，安禄山在灵昌郡渡过黄河。辛卯日，攻陷陈留郡，杀了张介然。甲午日，攻陷荥阳郡，杀了太守崔无诐。景申日，封常清与叛贼在成皋罂子谷交战，官军大败，封常清逃往陕郡。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杀了留守李凄、中丞卢奕、判官蒋清。当时高仙芝镇守陕郡，放弃城池向西退保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人杀了叛贼将领李钦凑，抓住叛贼将领何千年、高邈送往京城。辛丑日，下诏命皇太子统率军队向东讨伐。十五年春季正月乙卯日，皇上亲临宣政殿接受朝贺。当天，安禄山在东京僭越称帝。六月庚寅日，哥舒翰率领八万军队与叛贼将领崔干祐在灵宝西原交战，官军大败，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甲午日，皇上计划前往蜀地，于是下诏亲自征讨，仪仗队过后，士人百姓惊恐害怕，在路上奔跑。乙未日，凌晨，从延秋门出发，细雨沾湿了衣服，随从的只有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太子、亲王，妃子、公主、皇孙以下大多来不及跟随。天亮时渡过便桥，杨国忠想要毁桥。皇上说：“后面来的人怎么过河？”命令他慢点。辰时，到达咸阳望贤驿停留，官吏们惊慌逃散，不再有储备。皇上在宫门外的树下休息，到中午还没吃饭。不久有老人献上麦饭，皇上对他说：“你可以进献饭食。”于是百姓相继献上食物。不久尚食官又拿着御膳到来，皇上分发给随从官员后才吃。当晚驻扎在金城县，官吏已经逃走，命令魏方进的儿子魏允招引，不久得到智藏寺僧人进献草料和粮食，随行人员才得以供给。景辰日，驻扎在马嵬驿，各卫军停留不前。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上奏说：“叛贼指向京城，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但朝廷内外群情，不是没有猜疑恐惧。现在国家艰难，皇上动荡，陛下应该顺从群情，为社稷大计考虑，杨国忠这些人，可以依法处置。”恰逢吐蕃使者二十一人拦住杨国忠在驿门告状，众人立即呼喊：“杨国忠勾结蕃人谋反！”士兵包围驿站四层，等到杀了杨国忠、魏方进一族，士兵仍未解围。皇上命令高力士去询问，回来上奏说：“诸将已经杀了杨国忠，因为贵妃在宫中，人心恐惧。”皇上立即命令高力士赐贵妃自尽。陈玄礼等人见到皇上请罪，皇上命令释放他们。丁酉日，准备从马嵬驿出发，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商议去向，军士有的说去阿、陇，有的说去灵武、太原，有的说返回京城方便，韦谔说：“返回京城，必须有抵御叛贼的准备，现在兵马没有集结，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暂且前往扶风，慢慢计划去向。”皇上询问众人，众人认为对。等到出发时，百姓拦路请求留下皇太子，愿意合力破贼，收复京城，当天就留下了太子。戊戌日，驻扎在扶风县。己亥日，驻扎在扶风郡。军士各自心怀去留，都说出难听的话，陈玄礼无法制止。恰逢益州进贡春季彩绸十万匹，皇上全部命令放在庭院中，召集诸将告诉他们说：“你们是国家的功臣，效力很久了，朕的优待奖赏，也常常不轻。叛贼背恩，事情必须回避。很知道你们不能告别父母妻子，朕也来不及亲自辞别九庙。”说完流泪。又说：“朕必须前往蜀地，道路险峻狭窄，如果去的人多，恐怕难以供应。现在有这些彩绸，你们应该分取，各自决定去留。朕自有子弟和宦官相随，就和你们诀别了。”众人都伏地流泪说：“生死都愿意跟随陛下。”皇上说：“去留任凭你们。”从此悖逆的言论渐渐平息。庚子日，任命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任命颖王李璬为剑南节度大使，任命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韦谔充任巡阁道使，并命令他们先出发。辛丑日，从扶风郡出发，当晚，驻扎在陈仓。壬寅日，驻扎在散关。分部下为六军，颖王李璬先行，寿王李瑁等人分别统领六军，前后左右依次行进。景午日，驻扎在河池郡，崔圆上奏说剑南年成丰收百姓安定，储备供应不缺，皇上高兴，授予崔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职务不变。任命前华州刺史魏仲犀为梁州长史。秋季七月壬戌日，驻扎在益昌县，渡过吉柏江，有两条鱼夹着船跳跃，议论的人认为是龙。甲子日，驻扎在普安郡，宪部侍郎房琯从后面赶到，皇上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当天就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日，下诏命皇太子充任天下兵马元帅，统率朔方、河北、河东、平卢等节度兵马，收复两京。庚午日，驻扎在巴西郡。庚辰日，车驾到达蜀郡，随从的官吏军士到达的有一千三百人，宫女只有二十四人。八月癸未朔日，皇上亲临蜀郡府衙宣布诏书，大赦天下。癸卯日，灵武的使者到达，才知道皇太子即位。丁酉日，皇上用灵武的册命称太上皇，诏书称为诰。己亥日，太上皇亲临朝堂降下册命，册封肃宗，命令宰相韦见素、房琯出使灵武，册命说：“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由皇帝处理，然后奏报朕知道。等到收复两京，朕应当怡神于姑射山，安息于大庭。”第二年九月，郭子仪收复西京。十月，肃宗派遣中使啖廷瑶进入蜀地奉迎。丁卯日，太上皇从蜀郡出发。十一月景申日，驻扎在凤翔郡。肃宗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到扶风迎接护卫。十二月景戌日，肃宗备好法驾到咸阳望贤驿，迎接太上皇驾临宫城南楼。肃宗在庆楼下跪拜，呜咽流泪不能自已，为太上皇徒步牵马，太上皇抚摸他的背制止他，随即骑马在前引导。丁未日到达京城，文武百官、京城士人百姓夹道欢呼，没有不流泪的。当天，太上皇亲临大明宫含元殿，接见百官，亲自安抚慰问，人人感动哽咽。太上皇到宗庙请罪，然后驾临兴庆宫。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太上皇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日，太上皇移居西内甘露殿。当时宦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所以移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人被贬谪，太上皇渐渐不悦。上元二年四月甲寅日，在神龙殿去世，当时七十八岁，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当初，太上皇亲自拜祭五陵，到桥陵时，看到金栗山岗有龙盘凤舞的气势，又靠近先人坟墓，对侍臣说：“我死后应该葬在这里，能够侍奉先陵，不忘孝敬之心。”到这时，追奉先前的旨意建造陵园。广德元年三月辛酉日，安葬在泰陵。
安禄山〈附〉
安禄山（附记）
《唐书》曰：安禄山，营州柳城杂种胡人也。本无姓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亦突厥巫师，以卜为业。开元初，与将军安道买男俱逃出突厥中。安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获之。年十余岁矣，冒姓为安。及长，解六蕃语。二十年，张守珪为幽州节度，禄山盗羊事觉，守珪剥坐，欲棒杀之，大呼曰：「大夫不欲灭两蕃耶？何为打杀禄山！」守珪见其肥白，壮其言而释之。令与乡人史思明同捉生，行必克获，授为偏将。以骁勇闻，遂养为子。二十八年，为平卢兵马使。性巧密，人多誉之。授营州都督、平卢军使。厚赂往来者，乞为好言，玄宗益信向之。天宝元年，以平卢为节度，以禄山摄中丞为使。入朝奏事，玄宗益宠之。三载，代裴宽为范阳节度，河北采访、平卢军等使如故，采访使张利贞尝受其赂，及李林甫，幷言其美。玄宗意益坚。后请为贵妃养儿，入对皆先拜太真，玄宗怪问之。对曰：「臣是蕃人，先母而后父。」玄宗大悦，遂命杨铦已下幷约为兄弟姊妹。晚年益肥壮，垂手过膝，重三百三十斤，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至玄宗前，作胡旋舞，疾如风焉。为置第宇，穷极壮丽。上御勤政楼，于御座东为设一大金鶏障，前置一榻坐之。十载入朝，又求为河东节度，因拜之。长子庆宗，太仆卿；少子庆绪，鸿胪卿。庆宗又尚郡主。禄山阴有逆谋，于范阳北筑雄武城，外示御寇，内贮兵器，积谷为保守之计，战马万五千匹，牛羊称是。秉三道节度，进奏无不允。每月进奉生口驼马鹰犬不绝，人无聊生矣。禄山既肥大，不任战。十一载八月，禄山幷率河东等军十五万以讨契丹，去平卢千余里，至土护真河，即北黄河也。倍程奄至契丹牙帐。属久雨，弓箭皆涨湿，将士困极，奚又夹攻之，杀伤略尽。禄山被射，以麾下奚小儿二千余人走上出，坠坑中，其男庆绪等扶之。会夜，解走，投平卢城。杨国忠屡奏禄山必反，玄宗使中官辅璆琳觇之，得其贿赂，盛言其忠。十三载正月，谒于华清宫，因涕泣言：「臣蕃人，不识字，陛下擢臣不次，被杨国忠欲得杀臣。」玄宗益亲厚之，遂以为左仆射，却回。又请为闲厩、陇右群牧等都使，又请知总监事。既为闲厩、群牧等使，上筋脚马，皆阴选择之。三月，归范阳，疾行出关，日三四百里，至范阳。人言反者，玄宗必大怒，缚送与之。十四载十一月，反于范阳，矫称奉恩命以讨逆贼杨国忠。以诸蕃马步十五万，以高尚、严庄为谋主，孙孝哲、高邈、何千年为腹心。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战，闻其兵起，朝廷震惊。禁卫皆市井商贩之人，乃以高仙芝、封常清等击之。禄山又严肃，得士死力，无不一当百，遇之必败。十二月渡河，遂入陈留郡。太守郭纳出降。至荥阳，太守崔无诐拒战，城陷死之。次于汜水罂子谷，乃取谷南而过。东京太守李凄、中丞卢奕、使采访判官蒋清烧绝河阳桥。禄山入东京，杀李凄、卢奕、蒋清，召河南尹达奚珣，使之莅事。十五年正月，贼窃号燕国，年号圣武，达奚珣已下署为将相。五月，南阳节度鲁炅率荆、襄、黔中、岭南子弟十万，与贼将武令珣战于叶县城北枌河，王师尽没。六月，李光弼、郭子仪出土门路，大败贼众于常山郡东嘉山，河北诸郡归顺者千余，禄山窘急，图欲却投范阳。会哥舒翰自潼关领马步八万，与贼将崔干祐战于灵宝西，为贼覆败，翰西奔潼关，为其帐下执送与贼。关门不守，玄宗幸蜀。十一月，遣阿史那承庆攻陷颖州，屠之。禄山以体肥，及造逆后而眼渐暗，至是不见物。又著疽疾。至德二年正月朔，受朝，疮甚而中罢。尤躁急，动用斧钺，严庄亦被捶挞；庄谋立庆绪，领竖李猪儿同入禄山帐中，猪儿以大刀斫其腹。禄山眼无所见，扪床头刀不得，但撼幄帐中大呼曰：「是我家贼！」腹已数斗流在床上。言讫气绝。庄即宣言于外，言禄山传位于晋王庆绪。庆绪纵乐饮酒无度，呼庄为兄，事之小大必咨之。庆绪为伪主，素懦弱，精神言词无序。二月，肃宗南幸凤翔郡，始知禄山死，使仆固怀恩使于回纥，结婚，请兵讨逆。九月，广平王领蕃汉之众收西京，走安守忠，贼之死者积如山阜。王师乘胜至陕郡，贼惧，令严庄倾其骁勇而来拒。广平王遣副元帅郭子仪等与贼战于陕西曲沃，大破之，斩首十余万。严庄奔至东京，告庆绪，庆绪率其余众奔河北，保节邺郡。严庄至河内，南来归顺。贼将阿史那承庆等麾下三万余众，悉奔恒、赵、范阳。从庆绪者，惟疲卒一千，骑三百而已。乾元元年九月，肃宗遣郭子仪等九节度率步骑二十万以攻之，子仪使善射者三千人伏于垒垣内。明日接战，子仪麾其属伪奔，庆绪逐之，伏者齐发，贼军大溃。使薛嵩求救于史思明，言禅让之礼。思明先遣李归仁以步骑一万、马军三千，先往滏阳以应之。及至滏阳，子仪之围已固，筑城穿壕各三重，引水以灌城下。思明南攻魏州，节度使崔光远南走，思明据其城。乾元二年正月，思明伪称燕王。庆绪自十月被围至二月，城中人相食。思明引众来救。三月，子仪等战败，遂解围而南，断河阳桥以守珪水。思明领其众营于节县南。庆绪使收子仪等营中粮尚六七万石。张通儒、高尚、平列谓庆绪曰：「史王远来，臣等皆合迎谢。」对曰：「任公暂往见思明。」思明与之涕泗，厚其礼。复令归城。经三日，庆绪以三百骑诣思明。思明引入，令三军擐甲执兵待之。及诸弟领至于庭，再拜稽首曰：「臣不克负荷，弃失两都，久陷重围，不意大王以太上皇之故，将兵远救。」思明曰：「弃失两都，用兵不利，亦何事也。尔为人子，杀汝父以求位，庸非大逆乎？吾为太上皇讨贼。」即牵出，幷其四弟及高尚、孙孝哲、崔干祐皆缢杀之。禄山父子僭逆三年而灭。
《唐书》记载：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杂种胡人。原本没有姓氏，名叫轧荦山。母亲阿史德氏，也是突厥的巫师，以占卜为业。开元初年，他与将军安道买的儿子一起从突厥逃出。安道买的次子安贞节担任岚州别驾，收留了他。当时他十多岁，冒姓为安。长大后，通晓六种蕃语。开元二十年，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因偷羊事发，张守珪将他剥衣拷问，准备用棍棒打死他，他大喊道：“大夫不想消灭两蕃吗？为什么要打死禄山！”张守珪见他肥胖白净，又觉得他的话有气魄，就释放了他。让他和同乡史思明一起捉俘虏，每次行动必定获胜，于是被任命为偏将。因骁勇闻名，张守珪收他为养子。开元二十八年，担任平卢兵马使。他性情机巧细密，很多人称赞他。被任命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他厚贿往来的人，请求他们为自己说好话，玄宗更加信任他。天宝元年，朝廷以平卢为节度，让安禄山代理中丞为节度使。他入朝奏事，玄宗更加宠信他。天宝三载，他代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平卢军使等职务不变。采访使张利贞曾接受他的贿赂，李林甫也一起说他的好话。玄宗的心意更加坚定。后来他请求做杨贵妃的养子，入宫拜见时都先拜杨太真，玄宗感到奇怪并问他。他回答说：“臣是蕃人，先母后父。”玄宗非常高兴，于是命令杨铦以下的人都与他结为兄弟姊妹。他晚年更加肥胖，垂手过膝，体重三百三十斤，每次走路都要用肩膀左右抬挽身体，才能移动脚步。到玄宗面前，跳胡旋舞，快如风。玄宗为他建造宅第，极其壮丽。皇上在勤政楼，在御座东边为他设置一个大金鸡屏障，前面放一张榻让他坐。天宝十载入朝，他又请求担任河东节度使，于是被任命。长子庆宗任太仆卿；幼子庆绪任鸿胪卿。庆宗又娶了郡主。安禄山暗中怀有反叛的阴谋，在范阳北边修筑雄武城，对外显示防御敌人，对内贮藏兵器，囤积粮食作为保守之计，战马一万五千匹，牛羊数量相当。他掌握三道节度，上奏没有不被允许的。每月进献活口、骆驼、马匹、鹰犬不断，百姓无法生活。安禄山已经肥胖，不能胜任战斗。天宝十一载八月，安禄山率领河东等军十五万讨伐契丹，距离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护真河，就是北黄河。他兼程急行军突然到达契丹牙帐。正逢久雨，弓箭都受潮膨胀，将士极度困乏，奚人又夹攻他们，杀伤几乎殆尽。安禄山被射中，率领部下奚人小孩两千多人逃出，掉进坑中，他的儿子庆绪等人扶起他。恰逢夜晚，他解开束缚逃走，投奔平卢城。杨国忠多次上奏说安禄山必定造反，玄宗派宦官辅璆琳去侦察，安禄山贿赂了他，他极力说安禄山忠诚。天宝十三载正月，安禄山在华清宫谒见，哭着说：“臣是蕃人，不识字，陛下破格提拔臣，被杨国忠想要杀臣。”玄宗更加亲近厚待他，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让他回去。他又请求担任闲厩、陇右群牧等都使，又请求掌管总监事务。担任闲厩、群牧等使后，他把精壮的马匹都暗中挑选出来。三月，他返回范阳，快速出关，每天走三四百里，到达范阳。有人说他要造反，玄宗必定大怒，把人绑起来送给他。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他在范阳造反，假称奉皇帝命令讨伐逆贼杨国忠。率领各蕃兵马十五万，以高尚、严庄为谋主，孙孝哲、高邈、何千年为心腹。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懂战争，听说他起兵，朝廷震惊。禁卫军都是市井商贩之人，于是派高仙芝、封常清等人攻击他。安禄山治军严整，将士愿意为他效死力，无不以一当百，遇到他必定失败。十二月渡过黄河，进入陈留郡。太守郭纳出城投降。到达荥阳，太守崔无诐抵抗，城陷战死。驻扎在汜水罂子谷，然后从谷南通过。东京太守李悽、中丞卢奕、采访判官蒋清烧毁河阳桥。安禄山进入东京，杀死李悽、卢奕、蒋清，召见河南尹达奚珣，让他处理事务。天宝十五载正月，贼人窃取国号燕国，年号圣武，达奚珣以下被任命为将相。五月，南阳节度使鲁炅率领荆、襄、黔中、岭南子弟十万人，与贼将武令珣在叶县城北枌河交战，官军全军覆没。六月，李光弼、郭子仪从土门出兵，在常山郡东嘉山大败贼众，河北各郡归顺的有一千多，安禄山窘迫危急，打算退回范阳。恰逢哥舒翰从潼关率领马步军八万，与贼将崔乾祐在灵宝西交战，被贼军击败，哥舒翰向西逃往潼关，被部下抓住送给贼军。潼关失守，玄宗前往蜀地。十一月，派阿史那承庆攻陷颍州，屠城。安禄山因为身体肥胖，造反后眼睛逐渐昏暗，到这时看不见东西。又患了疽病。至德二年正月初一，接受朝贺，疮伤严重而中途停止。他更加暴躁，动辄使用斧钺，严庄也被鞭打；严庄谋划立庆绪，带领宦官李猪儿一同进入安禄山的帐中，李猪儿用大刀砍他的腹部。安禄山眼睛看不见，摸索床头的刀没找到，只摇动帐幕大喊道：“是我家的贼！”腹部已经流出几斗血在床上。说完气绝。严庄立即对外宣布，说安禄山传位给晋王庆绪。安庆绪纵乐饮酒无度，称严庄为兄，大小事情必定咨询他。安庆绪作为伪主，一向懦弱，精神言语没有条理。二月，肃宗南行到凤翔郡，才知道安禄山已死，派仆固怀恩出使回纥，联姻，请求出兵讨逆。九月，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收复西京，赶走安守忠，贼军死尸堆积如山。官军乘胜到达陕郡，贼军恐惧，命令严庄率领全部精锐来抵抗。广平王派副元帅郭子仪等人在陕西曲沃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斩首十余万。严庄逃到东京，报告庆绪，庆绪率领余众逃往河北，据守邺郡。严庄到河内，向南归顺朝廷。贼将阿史那承庆等部下三万多人都逃往恒州、赵州、范阳。跟随庆绪的，只有疲弱士兵一千人，骑兵三百人而已。乾元元年九月，肃宗派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率领步骑二十万进攻他，郭子仪派三千名善射的士兵埋伏在营垒墙内。第二天交战，郭子仪指挥部下假装逃跑，庆绪追击，伏兵齐发，贼军大败。庆绪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谈及禅让之礼。史思明先派李归仁率领步骑一万、马军三千，先到滏阳接应。等到达滏阳，郭子仪的包围已经稳固，筑城挖壕各三重，引水灌城下。史思明向南进攻魏州，节度使崔光远向南逃跑，史思明占据该城。乾元二年正月，史思明伪称燕王。庆绪从十月被围到二月，城中人吃人。史思明率众来救。三月，郭子仪等人战败，于是解围向南，切断河阳桥以守珪水。史思明率领部众在节县南扎营。庆绪派人收集郭子仪等营中的粮食，还有六七万石。张通儒、高尚、平列对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迎接感谢。”庆绪回答说：“你们暂且去见思明。”史思明与他们流泪，厚礼相待。又让他们回城。过了三天，庆绪带三百骑兵去见史思明。史思明带他进入，命令三军披甲执兵等待。等到他的弟弟们被带到庭中，庆绪再拜叩头说：“臣不能承担重任，丢失两都，久陷重围，没想到大王因太上皇的缘故，率兵远来救援。”史思明说：“丢失两都，用兵不利，又算什么事。你作为人子，杀父以求位，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我为太上皇讨伐逆贼。”立即把他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都缢杀。安禄山父子僭位叛逆三年而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