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四．偏霸部十八 陈
卷一百三十四．偏霸部十八 陈
陈蒨
陈蒨
《陈书》曰：世祖文皇帝讳蒨，字子华，始兴昭烈王长子也。少沉敏有识量，美容仪，留意经史，举动方雅，造次必遵礼法。高祖甚爱之，常称「此儿吾宗之英秀也」。梁太清初，梦两日斗，一大一小，大者光灭坠地，色正黄，其大如斗，世祖因三分取一而怀之。侯景之乱，乡人多依山湖寇抄，世祖独保家无所犯。时乱日甚，乃避地临安。及高祖举义兵，侯景遣使收世祖及衡阳献王。世祖乃密裹小刀，冀因入见而害景，至便属吏，故其事不行。高祖大军围石头，景欲加害者数矣，会景败，世祖乃得出赴高祖营。起家为吴兴太守。高祖受禅，立为临川郡王，邑二千户，拜侍中、安东将军。及周文育、侯安都败于沌口，高祖诏世祖入卫，军储戎备，皆以委焉。寻命率兵城南皖〈户板切〉。
《陈书》记载：世祖文皇帝名叫陈蒨，字子华，是始兴昭烈王的长子。他年少时沉稳机敏，有见识和度量，容貌仪表俊美，留心经史典籍，举止方正儒雅，即使在仓促间也必定遵守礼法。高祖非常喜爱他，常称赞说：“这孩子是我宗族中的英才俊秀。”梁朝太清初年，他梦见两个太阳相斗，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光芒熄灭坠落在地，颜色纯黄，大小如斗，世祖于是将其分成三份，取了一份揣在怀里。侯景之乱时，同乡人多依附山湖盗贼进行抢劫，唯独世祖保护家园，没有受到侵犯。当时祸乱日益严重，他便避居到临安。等到高祖起兵，侯景派使者捉拿世祖和衡阳献王。世祖于是秘密包裹小刀，希望借入见之机刺杀侯景，但一到就被交给官吏，所以事情没有成功。高祖大军围攻石头城，侯景多次想加害世祖，恰逢侯景兵败，世祖才得以逃出投奔高祖军营。他初入仕途担任吴兴太守。高祖受禅即位后，立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任命为侍中、安东将军。等到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高祖下诏命世祖入京护卫，军需储备和军事装备都委托给他。不久又命他率兵驻守南皖（户板切）。
永定三年六月景午，高祖崩，遗诏征世祖入纂皇统。甲寅，至自南皖，入居中书省，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祸，奄集邦家，大行皇帝背离万国，率土崩心，若丧考妣。龙图宝历，眇属朕躬，运钟扰攘，事切机务，南面须主，西让礼轻，今便式膺景命，光宅四海。可大赦天下，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立者，赐谷人五斛。孝弟力田殊行异等，加爵一级。」甲寅，分遣使者宣劳四方。辛酉，舆驾亲祠南郊。
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高祖驾崩，遗诏征召世祖入京继承皇位。甲寅日，世祖从南皖抵达，入居中书省，当天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突然降临国家，大行皇帝离世，天下百姓痛心，如同失去父母。帝位符命，渺茫地归属于我，时运正值动荡，国事紧迫，南方需要君主，西让之礼轻微，如今便应承天命，光耀统治四海。可大赦天下，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无法自存的人，每人赐给五斛谷子。孝顺友爱、努力耕作、品行优异者，加爵一级。”甲寅日，分别派遣使者宣慰各地。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天下。十二月，立始兴国庙于京师，用王者之礼。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及榷酤之税，幷施行。三年春正月庚戌，设帷宫于南郊，币告胡公以配天。辛亥，舆驾亲祠南郊。二月甲子，改铸五铢钱。三月景子，安成王顼至自周，诏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吏。是岁，周所立梁王萧詧死，子岿〈丘轨切。〉代立。天康元年春二月景子，诏曰：「朕以寡德，纂承弘绪，日昃劬劳，思弘景业，而政道多昧，黎庶未康，兼疾患淹时，亢阳累月，百姓何咎，实由朕躬，念兹在兹，痛加疾首，可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三月己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令。夏四月乙卯，皇孙至泽生，在位文武赐绢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
天嘉二年春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十二月，在京师建立始兴国庙，使用王者的礼仪。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国家用度不足，上奏设立煮海盐和专卖酒的税收，都得以施行。三年春正月庚戌日，在南郊设置帷宫，用币帛祭告胡公以配享上天。辛亥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二月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归来，下诏授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设置佐吏。同年，北周所立的梁王萧詧去世，其子萧岿（丘轨切）继立。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日，下诏说：“我以寡德之身，继承大业，日夜辛劳，想弘扬伟业，但为政之道多有不明，百姓未能安康，加上疾病缠身，干旱数月，百姓有何过错，实在是我自身的原因，念及于此，痛心疾首，可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三月己卯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夏四月乙卯日，皇孙陈至泽出生，在位文武官员赐给绢帛各有等差，作为父亲后嗣者赐爵一级。
癸酉，世祖疾甚。是日，崩于有觉殿。遗诏曰：「朕疾苦弥留，遂至不救，修短有命，夫复何言。但王业艰难，频岁军旅，生民多敝，无忘愧惕。今方隅乃定，俗教未弘，便及大渐，以为遗恨。社稷任重，太子可即君临，王侯将相善相辅翊，内外叶和，勿违朕意！山陵务存俭速。大敛竟，群臣三日一临，公除之制，率依旧典。」六月甲子，群臣上谥曰文皇帝，庙号世祖。葬永宁陵。
癸酉日，世祖病重。当天，在觉殿驾崩。遗诏说：“我病痛弥留，终至不治，寿命长短自有天命，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帝王之业艰难，连年征战，百姓多受困苦，我未曾忘记愧疚警惕。如今四方刚刚安定，教化尚未弘扬，便已病危，以此为憾。社稷重任，太子可即日登基，王侯将相要好好辅佐，内外和谐，不要违背我的意愿！陵墓务必节俭迅速。大敛完毕后，群臣每三天哭临一次，公除之制，一律依照旧典。”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葬于永宁陵。
陈伯宗
陈伯宗
《陈书》曰：废帝讳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世祖嫡长子也。永定二年，拜临川王世子。世祖嗣位，立为皇太子。天康元年四月，世祖崩，即皇帝位。二年春，诏大赦天下，改光大元年。孝悌力田，赐爵一级。舆驾祠南郊。二年十一月，慈训大后集群臣于朝堂，令降为临海王，送还藩邸。是日，出居别第。太建二年薨，时年十九。
《陈书》记载：废帝名叫陈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是世祖的嫡长子。永定二年，被任命为临川王世子。世祖继位后，立他为皇太子。天康元年四月，世祖驾崩，他即皇帝位。二年春，下诏大赦天下，改元光大元年。孝顺友爱、努力耕作的人，赐爵一级。皇帝到南郊祭祀。二年十一月，慈训太后在朝堂召集群臣，下令将他降为临海王，送回藩王府邸。当天，他出居别宅。太建二年去世，时年十九岁。
陈顼
陈顼
《陈书》曰：高宗孝宣皇帝讳顼，字绍世，小字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也。梁大通二年生，有赤光满室。少宽大，多智略。及长，美容仪，身长八尺三寸，手垂过膝。有勇力，善骑射。高祖平侯景，镇京口，梁元帝征高祖子侄入侍，高祖遣高宗赴江陵，累官为直阁将军、中书侍郎。时有马军主李总与高宗有旧，每同游处，高宗尝夜被酒，张灯而寐，总适出，寻返，乃见高宗身是大龙，总便惊走，时在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邑二千户。三年，世祖嗣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还，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吏。寻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大将军，余如故。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六年，迁司空。天康元年，授尚书令。废帝即位，拜司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给班剑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剑履上殿，增邑幷前三千户，余如故。
《陈书》记载：高宗孝宣皇帝名叫陈顼，字绍世，小字师利，是始兴昭烈王的第二子。梁朝大通二年出生，出生时有红光满室。年少时宽厚大度，多有智谋策略。长大后，容貌仪表俊美，身高八尺三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有勇力，善于骑马射箭。高祖平定侯景后，镇守京口，梁元帝征召高祖的子侄入朝侍奉，高祖派高宗前往江陵，累官至直阁将军、中书侍郎。当时有马军主李总与高宗有旧交，常一同游玩相处，高宗曾在夜里醉酒，点灯而睡，李总恰好外出，不久返回，却见高宗身体是一条大龙，李总便惊慌逃走，当时在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三年，世祖继位，改封为安成王。天嘉三年，从北周归来，被授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设置佐吏。不久授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大将军，其余职务如故。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六年，升任司空。天康元年，被授予尚书令。废帝即位后，拜为司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赐给班剑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兼领司徒，加殊礼，允许剑履上殿，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三千户，其余职务如故。
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令废帝为临海王，以高宗入纂。是岁春正月甲午，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改光大三年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赐位一阶，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异等殊才，幷加策序。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复太皇太后尊号曰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皇太子。
十一月甲寅日，慈训太后下令废帝为临海王，让高宗入继皇位。同年春正月甲午日，高宗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改光大三年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官员赐位一阶，孝顺友爱、努力耕作以及作为父亲后嗣者，赐爵一级，才能出众者，都加以策命录用。鳏寡孤独无法自存的人，每人赐给五斛谷子。”恢复太皇太后的尊号为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皇太子。
冬十月，新除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广州举兵反。辛未，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众讨之。壬午，舆驾祠太庙。二年春正月乙酉，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为中护大将军。丙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癸未，仪其同章昭达擒欧阳纥送都，斩于建康市，广州平。三月丙申，皇太后崩。丙午，曲赦广衡二州。丁未，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辛未，亲耕藉田。三月丁丑，大赦天下。自天康元年迄大建元年逋余军粮、禄秩、夏调未入者，悉原之。
冬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占据广州举兵反叛。辛未日，派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军讨伐。壬午日，皇帝到太庙祭祀。二年春正月乙酉日，任命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𣰋为中护大将军。丙午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二月癸未日，仪同三司章昭达擒获欧阳纥送往都城，在建康市斩首，广州平定。三月丙申日，皇太后驾崩。丙午日，特赦广、衡二州。丁未日，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兼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辛未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从天康元年到太建元年拖欠的军粮、俸禄、夏调未缴纳的，全部免除。
五年三月，北诏大都督吴明彻统众十万，发自白下。夏四月癸卯，前巴州刺史鲁广达克齐大岘城。辛亥，吴明彻克秦州水栅。庚申，齐遣兵十万援历阳，仪同黄法破之。辛酉，齐军救秦州，吴明彻又破之。癸亥，诏北伐众军所杀齐兵令埋掩。甲子，南谯太守徐槾克石梁城。
太建五年三月，北诏大都督吴明彻率领十万大军，从白下出发。夏季四月癸卯日，前任巴州刺史鲁广达攻克北齐的大岘城。辛亥日，吴明彻攻克秦州的水栅。庚申日，北齐派遣十万军队救援历阳，仪同三司黄法氍击败了他们。辛酉日，北齐军队救援秦州，吴明彻又击败了他们。癸亥日，下诏命令北伐各军将所杀的北齐士兵掩埋。甲子日，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
六年春正月壬戌朔，诏曰：「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物乖方，夕惕犹厉，六合未混，旰食弥忧。朕嗣纂洪基，思弘经略，上符景宿，下叶人谋，命将兴师，大拯沦溺。灰管未周，凯捷相继，拓地数千，连城将百。蠢彼余黎，毒兹异境，江淮年少，犹有剽掠，乡闾无赖，摘〈他历切。〉出阴私，将帅军人，罔顾刑典，今使苛法蠲除，仁声载路。且肇元告庆，边服来荒，始睹皇风，宜覃曲泽，可赦江右淮北南司、霍光、历阳、临江等郡士民，罪无轻重，悉皆原宥。」
太建六年春季正月初一壬戌日，下诏说：“君王以四海为家，以万民为子，如果有一件事违背常理，傍晚警惕仍如临大敌；天下尚未统一，晚食时更加忧虑。我继承大业，想弘扬治国方略，上合天象，下顺人心，任命将领兴兵，大力拯救陷于苦难中的人民。时间不长，捷报频传，开拓土地数千里，接连攻克城池近百座。那些愚昧的残余百姓，在异境遭受毒害，江淮一带的年轻人，仍有抢劫掠夺的行为；乡里无赖之徒，揭发他人隐私；将帅军人，不顾刑法典章。现在让苛刻的法令废除，仁爱的名声传遍道路。况且在年初告庆，边远地区前来归附，开始看到皇朝的风化，应该广施恩泽，可赦免江右、淮北、南司、霍光、历阳、临江等郡的士人百姓，无论罪行轻重，全部宽恕赦免。”
七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郊。四月乙未，陈桃根表上织成罗文锦被裘各二百首，诏于云龙门外焚之。八月，周遣使来聘。是月，甘露频降乐游苑。丁未，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诏于苑龙舟山立甘露亭。
太建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四月乙未日，陈桃根上表进献织成的罗纹锦被和皮裘各二百件，下诏在云龙门外烧毁。八月，北周派遣使者前来访问。这个月，甘露多次降在乐游苑。丁未日，皇帝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下诏在苑内的龙舟山建立甘露亭。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龙见于南兖州永宁楼侧池中。二月癸亥，舆驾亲耕藉田。三月丁未，诏淮北义人率户口归国者，建其本属旧名，置立郡县，即隶近州，赋给田宅。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铢钱。八月甲子，青州义主朱显宗等率所领七百户入附。丁卯，舆驾幸太社，观阅武。十一月，诏「建子令月，微阳初载，应此加辰，宜播宽泽，可大赦天下。」甲午，周遣柱国梁士彦率众至肥口。戊戌，周军进围寿阳，以新除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阳为大都督，总督水步众军。十二月乙丑，南北兖、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幷自拔还京师。谯、北徐州又陷。自是淮南之地尽没于周矣。
太建十一年春季正月丁酉日，龙出现在南兖州永宁楼旁边的池塘中。二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三月丁未日，下诏说，淮北的义士率领户口归附本国的，建立他们本属的旧名，设置郡县，就近隶属州府，分配给他们田地住宅。秋季七月辛卯日，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八月甲子日，青州义军首领朱显宗等人率领所辖七百户前来归附。丁卯日，皇帝驾临太社，观看阅兵。十一月，下诏说：“建子月是吉月，阳气初生，应此良辰，应该广施宽厚的恩泽，可大赦天下。”甲午日，北周派遣柱国梁士彦率领军队到达肥口。戊戌日，北周军队进军包围寿阳，任命新任的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阳为大都督，总督水陆各军。十二月乙丑日，南北兖、晋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都自行撤兵返回京师。谯州、北徐州又陷落。从此淮南之地全部被北周吞并了。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高宗弗豫。甲寅，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上谥孝宣皇帝，庙号高宗。葬显宁陵。
太建十四年春季正月己酉日，高宗身体不适。甲寅日，在宣福殿去世，当时五十三岁。上谥号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葬在显宁陵。
陈叔宝
陈叔宝
《陈书》曰：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高宗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生于江陵。江陵陷，高宗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天嘉三年，归京师，立为安成王世子。十四年正月，高宗崩，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大赦。尊皇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立妃沈氏为皇后。七月辛未，大赦。是月，江水色赤如血，自京师至于荆州。九月，设无碍大会于太极殿，舍身及乘舆服御。
《陈书》记载：后主名叫陈叔宝，字元秀，小名黄奴，是高宗的嫡长子。梁承圣二年在江陵出生。江陵陷落时，高宗迁往关右，把后主留在穰城。天嘉三年，回到京师，被立为安成王世子。太建十四年正月，高宗去世，后主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大赦天下。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宫殿名为弘范。立妃子沈氏为皇后。七月辛未日，大赦天下。这个月，江水颜色红得像血，从京师一直到荆州。九月，在太极殿举办无碍大会，后主舍身并捐出车驾和服饰用品。
至德元年正月，诏大赦，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二年十二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杂色，隐隐若雷声。
至德元年正月，下诏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至德二年十二月的一个夜晚，天空裂开，从西北到东南，里面有青黄混杂的颜色，隐隐约约像雷声。
后主在东宫，好学有文艺。及即位，耽于酒色，常在后庭，不恤政事。又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幷数十间，其窗牖栏杆之类，悉以沈檀香木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微风暂至，香闻数里，瑰宝奇丽，近古未有。其下积石成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孔贵人居望仙阁，张贵妃居结绮阁，幷复道往来。妇人丽质巧态以从者常千余人。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侍坐，尚书令江总、孔范等十人侍宴，号曰狎客。上令八妇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君臣酣饮，从夕达曙。所司皆因阉人奏事，主者由此擅作威福。军旅警备，幷皆不修。任用沈客卿、施文庆等，以苛刻为忠。于是文武离心，莫肯用命。
后主在东宫时，好学且有文艺才能。等到即位后，沉溺于酒色，常常在后宫，不关心政事。又在光昭殿前建造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楼阁高数丈，共有数十间，它们的窗户、栏杆之类，都用沉香和檀香木制成，用金玉装饰，间杂着珍珠翡翠，微风一吹，香气飘散数里，瑰宝奇丽，近古以来未曾有过。楼阁下堆积石头成山，引水成池，种植奇异的树木，夹杂着花草药材。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孔贵人住在望仙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并通过复道往来。跟随的妇人中，容貌美丽、姿态灵巧的常有千余人。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陪坐，尚书令江总、孔范等十人陪宴，号称“狎客”。后主让八位妇人创作五言诗，十位客人同时应和，迟缓的就罚酒。君臣畅饮，从晚上到天亮。各部门都通过宦官奏报事情，主管的人因此擅自作威作福。军队的警戒防备，全都不加整修。任用沈客卿、施文庆等人，把苛刻当作忠诚。于是文武官员离心离德，没有人肯效力。
隋文帝谓高颖曰：「我为百姓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文曰：「吾将行天讨，何密之有！使投�束于江，彼若能改，吾又何求。」乃遣晋王广为元帅以讨之。
隋文帝对高颎说：“我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被一条衣带般宽的江水阻隔，不去拯救他们呢？”于是下令大量制造战船。有人请求保密，隋文帝说：“我将要替天行道，有什么可保密的！如果把这些木屑投入江中，他们若能改过，我又有什么要求。”于是派遣晋王杨广为元帅去讨伐陈朝。
及闻隋军临江，孔范曰：「必无渡理，但恣妓乐纵酒，作诗不辍。」明日，隋军济江陵，文武百寮皆遁出，惟尚书仆射袁宪侍侧。宪劝端坐殿上，正色以待之。后主曰：「锋刃之下，未可当之，吾自有计。」乃逃于井。既军人窥井呼之，后主不应。欲下石，乃叫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与张贵妃、孔贵人三人同束而上。贺若弼呼后主视之，惶惧汗流，股栗再拜，弼谓之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亦无劳恐惧。」
等到听说隋军到达江边，孔范说：“他们一定没有渡江的道理，我们只管尽情歌舞饮酒，不停地作诗。”第二天，隋军渡过长江，文武百官都逃跑了，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在旁侍奉。袁宪劝后主端正地坐在殿上，神色庄重地等待他们。后主说：“刀锋之下，不能抵挡，我自有办法。”于是逃到井里。不久，隋军士兵窥视井口呼喊他，后主不答应。士兵想要扔下石头，后主才大叫，士兵用绳子拉他上来。惊讶于他太重，等到出来，发现他与张贵妃、孔贵人三人捆在一起上来。贺若弼叫后主来看他，后主惶恐得汗流浃背，双腿发抖，再三跪拜，贺若弼对他说：“大国的卿相，接受小国国君的跪拜，这是礼节。你入朝后不失为归命侯，也不必过于恐惧。”
三月，后主与王公百司发自建邺，至长安。后主已下，大小在路，五百余里累累不绝。隋文宣诏让后主，后主伏地不能对，乃宥之，给赐甚厚。每侍宴，恐致伤心，为不奏吴音。后监守者言：「叔宝愿得官号。」隋文曰：「叔宝绝无心肝。」监守又言：「叔宝日饮一石，少有醒时。」隋文曰：「不尔，何以过日。」及从东巡狩邙山，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封禅书。」幷上表请封禅，隋文谦让不许。后从至仁寿宫，尝侍宴，及出，隋文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饮酒作诗，将此功夫，何如思安边计策。」初，贺若弼度京口，彼人密启告急，叔宝为饮酒，遂不省。高颖至，犹见启在床下，未开封。岂天亡也。后主以隋仁寿四年十一月终于洛阳，在位七年，年五十二岁。
三月，后主与王公百官从建邺出发，到达长安。后主以下，大大小小在路上，绵延五百多里，络绎不绝。隋文帝宣读诏书责备后主，后主伏在地上不能回答，于是赦免了他，赏赐非常丰厚。每次陪侍宴会，恐怕他伤心，就不演奏吴地的音乐。后来看守的人说：“陈叔宝希望得到一个官职名号。”隋文帝说：“陈叔宝完全没有心肝。”看守又说：“陈叔宝每天喝一石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隋文帝说：“不这样，他怎么能过日子。”等到跟随东巡到邙山，后主赋诗说：“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封禅书。”并上表请求封禅，隋文帝谦让没有答应。后来跟随到仁寿宫，曾陪侍宴会，等到出来，隋文帝目送他说：“他的失败难道不是因为饮酒作诗吗？把这种功夫，用来思考安定边疆的计策该多好。”当初，贺若弼渡过京口时，有人秘密报告告急，陈叔宝因为饮酒，竟然没有察觉。高颎到达时，还看到告急文书在床下，没有开封。这难道是天意要灭亡他吗？后主在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在洛阳去世，在位七年，享年五十二岁。
史臣曰：后主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邦国殄瘁，不知稼穑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风。宾礼诸公，惟寄情于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谟谋所及，遂无骨鲠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吏。刑政日紊，尸素盈朝，耽荒为长夜之饮，嬖宠同艶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悟，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
史官评论说：后主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长大，当国家处于困顿之时，却不懂得农耕的艰辛。起初因畏惧危险，多次颁布怜悯百姓的诏书；后来局势稍微安定，又煽动起奢侈淫靡的风气。他以宾客之礼对待诸位公卿，却只把情感寄托在诗文酒宴上；亲近一群小人，把国家大权都交给他们。谋划决策所涉及的范围，竟没有正直敢谏的大臣；掌握权要的职位，没有一个不是侵夺百姓的官吏。刑法政事日益混乱，空占职位、白吃饭的人充满朝廷，沉溺于长夜之饮，宠爱姬妾如同祸国的艳妻，对国家的危亡毫不忧虑，上下互相蒙骗，众叛亲离，面临危机仍不觉悟，自己跳进井里，希望苟且偷生，看他用这种方式求全，大概也算是百姓中最下等的了。
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其故何哉？幷以中庸之材，怀可移之性，口存于仁义，心怵于嗜欲。仁义利物而道远，嗜欲遂性而便身。便身不可久违，道远难以固志。佞谄之伦，承颜候色，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阪走丸，顺流决壅。非天感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也。
远观历代君主，继承武功、兴起王业，开始时都想要与日月齐明，与天地合德，上比五帝，下合三王，然而无不有好的开端，却很少有好的结局，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因为怀着中等才能，拥有可改变的本性，口中说着仁义，内心却被嗜欲所恐惧。仁义有利于万物但道路遥远，嗜欲顺应本性且便利自身。便利自身不可长久违背，道路遥远难以坚定志向。那些谄媚之徒，察言观色，顺着君主的喜好，用取悦的方式引导他们，就像从山坡上滚下圆球，顺流决开堤坝。除非上天感动星辰，降生明德之人，谁能抛弃自己的享乐，而以百姓为心呢？这就是成王、康王、文帝、景帝千年也难遇到的原因。
偏霸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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