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一十九．兵部五十
卷三百一十九．兵部五十
拒守上
拒守上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先咨之庙堂，虑其危难，然后高垒深沟，使兵士练习，故敌不得胜。〉以待敌之可胜，〈以此守备之固，待敌之阙，则可胜也。〉不可胜在己，〈言守备之固，制敌在外也。〉可胜在敌。〈守备之固，自修理以待敌之虚懈，已见敌有阙漏之形，然后可胜也。〉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不可胜已。〈若敌晓练兵事，策与道合，深为已备者，亦不可强胜。〉故曰胜可知，〈见成形也。〉而不可为也。〈敌有备也，已料见形者则胜负可知。若敌密而无形，亦不可强使为败。故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不可胜者，守也；〈形藏也，若未见其形，彼众我寡，则自守也。〉可胜者，攻也。〈敌攻已，乃可胜也。己见其形，彼寡我众，则可攻。〉故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守备者，务因其山川之阻、丘陵之固，使不知所攻，言其深密藏于九地之下。〉
《孙子》说：从前善于用兵打仗的人，先要创造不被敌人战胜的条件（先在朝廷谋划，考虑危难，然后高筑壁垒、深挖壕沟，让士兵训练有素，所以敌人无法战胜），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凭借这样坚固的防守，等待敌人出现漏洞，就可以取胜）。不被战胜的条件在于自己（说的是防守坚固，能控制敌人于外），可以战胜的条件在于敌人（防守坚固，自己修整完备以等待敌人懈怠，看到敌人有漏洞，然后才能取胜）。所以善于打仗的人能创造不被战胜的条件，但不能使敌人一定不能战胜自己（如果敌人精通兵法，计策与道义相合，并为自己做了充分准备，也不能强行取胜）。所以说胜利可以预知（看到已经形成的态势），但不能强求（敌人有防备，自己已观察到形势，胜负就可预知。如果敌人隐蔽而无迹象，也不能强行使其失败。所以范蠡说：时机未到不可强求，事情未究不可强成）。不被战胜的条件，在于防守（隐藏形迹，如果未见敌人形迹，敌众我寡，就应防守）；可以战胜的条件，在于进攻（敌人进攻时，才可取胜。自己看到形势，敌寡我众，就可进攻）。所以善于防守的人，像藏在九地之下一样隐蔽（善于防守的人，务必依靠山川的险阻、丘陵的坚固，使敌人不知从何处进攻，说的是深密地藏在九地之下）。
又曰：城有所不攻。〈固而多重。〉
又说：有的城池不去进攻（因为坚固且有多重防御）。
《易》曰：利用御寇，不利为寇。
《易经》说：利于抵御寇贼，不利于做寇贼。
《左传》曰：晋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夙沙卫曰：「不能战，莫如守险。」弗听。晋将范宣子告齐大夫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不能久敌。〉齐师夜遁。
《左传》说：晋侯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挖壕沟封锁防门并据守，壕沟宽一里。夙沙卫说：“不能作战，不如扼守险要。”齐侯不听。晋将范宣子告诉齐国大夫析文子说：“我了解您，怎敢隐瞒实情呢？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用一千辆战车从他们那里攻入，我们已经答应了。如果攻入，国君必定失去国家。您何不考虑一下？”子家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害怕了。晏婴听到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些，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不能长久抵御敌人。）齐军趁夜逃走。
又曰：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
又说：兵力两倍于敌就进攻，势均力敌就交战，兵力少就防守。
《后汉书》曰：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前将军董卓救之，卓欲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知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害受之地，而陈仓保不捐之地，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弊，果自解去。
《后汉书》说：凉州贼寇王国围攻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率前将军董卓救援，董卓想进军陈仓，皇甫嵩不同意。董卓说：“明智的人不落后时机，勇敢的人不犹豫不决。迅速救援就能保全城池，不救援城池就会灭亡，保全或灭亡的形势，就在此一举。”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迫使敌人屈服。因此要先创造不被战胜的条件，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不被战胜的条件在于自己，可以战胜的条件在于敌人。对方防守不足，我方进攻有余。有余的一方像在九天之上行动，不足的一方像陷在九地之下。现在陈仓虽然小，但城池防守坚固完备，并非九地之下的陷落。王国虽然强大，但进攻我方不救援的地方，并非九天之上的态势。如果态势不是九天之上，进攻者就会受害；陷落不是九地之下，防守者就不会被攻破。王国现在已陷入受害之地，而陈仓保有不可放弃之地，我可以不烦劳兵众，就取得全胜之功，何必去救援呢？”于是不听。王国围攻陈仓，从冬天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守牢固，最终未能攻破。贼众疲惫，果然自行撤去。
又曰：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略阳，遵道病还，分遣精兵随歙，合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番须、回中，幷地名也。番，音盘。武帝元封四年，幸雍，通回中道。前书音义曰：回中在汧，汧今陇州汧元县也。〉径至略阳，〈径，直也。〉斩隗嚣守将金梁，因其保城。嚣大惊曰：「何其神也！」〈《东观汉记》曰：上闻得略阳，甚悦，左右怪。上数破大敌，今得小城，何足以喜？然上以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制则其支体易也。〉乃悉兵数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乃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帝乃大发关东兵，自将上陇，嚣众溃走，围解。于是置酒高会，劳赐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诏使留屯长安，悉监护诸将。
又说：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途中生病返回，分派精兵跟随来歙，共二千多人，伐山开路，从番须、回中（番须、回中，都是地名。番，音盘。武帝元封四年，驾临雍州，开通回中道。《前书音义》说：回中在汧县，汧县即今陇州汧元县。）直抵略阳（径，直的意思），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趁机据城防守。隗嚣大惊说：“怎么这样神速！”（《东观汉记》说：皇上听说攻占略阳，非常高兴，左右感到奇怪。皇上多次大破强敌，如今得到一个小城，有什么值得高兴？但皇上认为略阳是隗嚣的依靠屏障，心腹已被破坏，那么其肢体就容易对付了。）于是调集全部兵力数万人围攻略阳，开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拼死坚守，箭用完了，就拆屋断木作为兵器。隗嚣用精锐全力进攻，从春天到秋天，其士卒疲惫。光武帝于是大举征发关东兵，亲自率军上陇，隗嚣部众溃散逃走，包围解除。于是设酒盛会，慰劳赏赐来歙，安排他坐在特设的席位上，位次在诸将之上，赐给来歙妻子一千匹细绢。下诏让他留驻长安，全面监护诸将。
又曰：大司徒邓禹西征，定河东，张宗诣禹自归。禹闻宗素多权谋，乃表为偏将军。禹军到栒邑，赤眉大众且至，禹以栒邑不足守，欲引师进就坚城，而众人多畏贼追，惮为后拒。禹乃书诸将名于竹简，署其前后，乱著笥中，令各探之。〈笥以竹为之。郑玄注：《礼记》云：圆曰箪，方曰笥。〉宗独不肯探，曰：「死生有命，张宗岂辞难就逸乎！」禹叹息谓曰：「将军有亲弱在营，奈何不顾？」宗曰：「愚闻一卒毕力，百人不当；万夫致死，可以横行。宗今拥兵数千，以承大威，何遽其必败乎！」遂留为后拒。诸营既引兵，宗方勒厉军士，坚垒壁，以死当之。禹到前县，议曰：「以张将军之众，当百万之师，犹以小雪投沸汤，虽欲戮力，其势不全也。」乃遣步骑二千人反还迎宗。宗引兵始发，而赤眉至，宗与战，却之，乃得归营，于是诸将服其勇。
又说：大司徒邓禹西征，平定河东，张宗到邓禹那里归附。邓禹听说张宗一向多权谋，于是上表任他为偏将军。邓禹军队到达栒邑，赤眉大军将要到来，邓禹认为栒邑不足以防守，想率军前进到坚固的城池，但众人大多害怕贼军追击，畏惧担任后卫。邓禹于是把诸将名字写在竹简上，注明前后顺序，乱放在竹箱中，让他们各自抽取（笥用竹子制成。郑玄注：《礼记》说：圆形的叫箪，方形的叫笥）。只有张宗不肯抽，说：“死生有命，张宗岂能逃避困难而贪图安逸！”邓禹叹息对他说：“将军有亲人在营中，为何不顾惜？”张宗说：“我听说一个士兵尽力，百人不能抵挡；万人拼死，可以横行天下。我现在拥兵数千，承蒙大威，何必断定一定会失败呢！”于是留下担任后卫。各营撤兵后，张宗才激励军士，加固壁垒，拼死抵挡。邓禹到达前面的县城，议论说：“以张将军的兵力，抵挡百万大军，如同小雪投入沸汤，虽然想尽力，但形势难以保全。”于是派步兵骑兵二千人返回迎接张宗。张宗率军刚出发，赤眉军就到了，张宗与他们交战，击退他们，才得以回营，于是诸将佩服他的勇气。
又曰：隗嚣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亟，纪力切。〉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刭颈死。
又说：隗嚣的大将王捷另外驻守戎丘，登上城楼对汉军喊道：“为隗王守城的人，都必死而无二心！希望各军赶快撤退。（亟，音纪力切。）请让我自杀来表明心志。”于是割颈自杀而死。
又曰：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东观汉记》曰：邓禹使积弩将军冯愔将兵击邑，愔悉得邑母弟妻子。〉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因拜为上党太守。
又说：世祖即位后，派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与田邑连续交战十多个回合，刘延不能前进，田邑接来母亲、弟弟、妻子、儿女，被刘延俘获。（《东观汉记》说：邓禹派积弩将军冯愔率兵攻打田邑，冯愔俘获了田邑的全部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后来田邑听说更始帝失败，就派使者到洛阳献上玉璧、马匹，于是被任命为上党太守。
《晋书》曰：陶侃使桓宣、李阳平襄阳。侃使宣镇之，以其淮南部曲立义成郡。宣招怀初附，劝课农桑，简刑罚，略威仪，或载鉏耒于轺轩，或亲芸获于垄亩。十余年间，石季龙再遣骑攻之，宣能得众心，以寡弱拒守，议者以为次于祖逖、周访。
《晋书》说：陶侃派桓宣、李阳平定襄阳。陶侃让桓宣镇守那里，用他的淮南部曲设立义成郡。桓宣招抚新归附的人，鼓励农耕蚕桑，简化刑罚，减少威仪，有时在轻车上装载锄头犁耙，有时亲自在田间除草收获。十多年间，石季龙两次派骑兵攻打他，桓宣能得人心，以寡弱兵力拒守，评论者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
又曰：吴彦为吴建平太守。时王濬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横断江路。及师临境，缘江诸城皆望风降附，或见攻而拔。惟彦坚守，大众攻之不能克，退舍礼之。
又说：吴彦担任吴国建平太守。当时王濬准备攻打吴国，在蜀地造船，吴彦察觉了，请求增兵防备，孙皓不听，吴彦就擅自制作铁锁链，横截江面。等到王濬军队兵临边境，沿江各城都望风投降归附，有的被攻占。只有吴彦坚守，大军攻打不能攻克，于是退兵驻扎并礼待他。
《梁书》曰：侯景反，兵逼建业，众皆凶惧，梁将羊侃为守城督，侃伪称得外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兵已至路。」众乃少安。贼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烧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频攻不捷，会侃病死，城方陷。
《梁书》记载：侯景反叛，军队逼近建业，众人惊恐不安。梁将羊侃担任守城督军，他假称收到城外射来的书信，说“邵陵王和西昌侯的军队已经到达路上”。众人这才稍微安定。叛军制造尖头木驴攻城，箭和石头都无法制服，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箭头，浇上油，扔到木驴上焚烧，很快烧尽。叛军又在东西两面堆筑土山，居高临下威胁城中，城内震惊。羊侃命令挖地道，暗中引走土山的土，土山无法立住。叛军又制造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想从高处向城内射箭。羊侃说：“车太高，壕沟空虚，它来了一定会倒，我们可以躺着观看，不必费力防备。”等到楼车移动，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他。叛军多次进攻未能取胜，恰逢羊侃病逝，城池才被攻陷。
《南史》曰：蔡道恭为司州刺史，魏围司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人，食裁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乃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堑。刺史蔡道恭堑内作蒙艟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堑水，道恭载土填塞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冲，攻围日急。道恭用四石乌漆大弓射，所中皆洞甲饮羽，一发或贯两人，敌人望弓皆靡。又于城内作土山，多作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执以刺魏人登城者。魏军甚惮之。
《南史》记载：蔡道恭任司州刺史，魏军围攻司州。当时城中兵力不足五千人，粮食只够半年。魏军日夜不停进攻，制造大车装土，从四面同时推进，想填平壕沟。刺史蔡道恭在壕沟内建造蒙艟斗舰来应对，魏军无法前进。魏军又暗中挖地道想放干壕沟的水，道恭运土填塞。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不计其数。魏军大量制造云梯和冲车，围攻日益紧急。道恭用四石重的乌漆大弓射箭，中箭者都穿透铠甲、深入箭羽，一箭有时射穿两人，敌人看到他的弓就溃散。他又在城内堆筑土山，大量制造长二丈五尺的大槊，装上长刃，让壮士拿着刺杀登城的魏军。魏军非常畏惧他。
《陈书》曰：宜黄侯慧纪镇荆州。隋师济江，慧纪率将士三万人，船舰千余乘，沿江而下，欲趣台城。遣南康太守吕肃将兵据巫峡，以五条铁锁横江。肃竭其私财以充军用。隋将杨素奋兵击之，四十余战，争马鞍山及磨刀涧守险，隋军死者五千人。陈人尽取其鼻，以求功赏。既而隋军屡捷，获陈之士，三纵之。肃乃遁。
《陈书》记载：宜黄侯慧纪镇守荆州。隋军渡过长江，慧纪率领将士三万人、船舰一千多艘，沿江而下，想赶往台城。他派南康太守吕肃率兵占据巫峡，用五条铁锁横拦长江。吕肃拿出全部私人财产补充军用。隋将杨素奋力进攻，打了四十多仗，争夺马鞍山和磨刀涧等险要之地，隋军死了五千人。陈军全部割下他们的鼻子，用来求取功赏。后来隋军多次获胜，俘虏了陈军士兵，三次释放他们。吕肃于是逃走。
《后周书》曰：李迁哲，天和三年，进位大将军。召迁哲率金、上等诸州兵镇襄阳。五年，陈将章昭达攻逼江陵。梁主萧岿告急于襄州，卫公直令迁哲往救焉。迁哲率其所部守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兵稍却，迁哲乃亲自陷阵，手杀数人。会江陵总管陆腾出兵助之，陈人又因水汛长，坏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城中惊扰。迁哲乃先塞水，又募骁勇出击之，频有斩获，众心稍定。俄而敌入郭内，焚烧人家。迁哲自率骑出南门，又令步兵自北门出，两军合势，首尾邀之，陈人覆败，多投水而死。是夜，陈人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城，登者已百数人。迁哲又率骁勇捍之，陈人复溃。俄而大风暴起，迁哲乘暗出兵击其营，陈人大乱，杀伤甚众。陆腾复破之于西堤，陈人乃遁。
《后周书》记载：李迁哲在天和三年晋升为大将军。朝廷召他率领金州、上州等地的军队镇守襄阳。天和五年，陈将章昭达进攻江陵。梁主萧岿向襄州告急，卫公直命令李迁哲前往救援。迁哲率领部下守卫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军队稍退，迁哲便亲自冲锋陷阵，亲手杀死数人。恰逢江陵总管陆腾出兵相助，陈人又趁水势上涨，毁坏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城中惊慌骚动。迁哲先堵塞水口，又招募勇士出击，多次斩杀俘获，人心才稍安定。不久敌人攻入外城，焚烧房屋。迁哲亲自率骑兵从南门出击，又令步兵从北门出击，两军合势，前后夹击，陈军大败，很多人投水而死。当夜，陈人又偷偷在城西用梯子登城，已登上数百人。迁哲又率勇士抵御，陈人再次溃败。不久大风骤起，迁哲趁暗出兵袭击敌营，陈军大乱，杀伤很多。陆腾又在西堤击败他们，陈人才逃走。
又曰：太祖以王罴为荆州刺史，进号抚军将军。梁复遣曹义宗众数万围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既内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遗罴铁券，云城全当授本州刺史。城中粮尽，罴煮粥，与将士均分而食之。每出战，尝不擐甲胄，大呼曰：「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国家，使贼箭中王罴；不尔，王罴须破贼。」屡经战阵，亦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霸城县公。寻迁车骑大将军。
又记载：太祖任命王罴为荆州刺史，进封抚军将军。梁国又派曹义宗率数万人围攻荆州，筑坝引水灌城，城墙只露出几板高。当时内外多事，来不及救援，太祖赐给王罴铁券，说如果保全城池就授予他本州刺史。城中粮食耗尽，王罴煮粥，与将士平分食用。每次出战，他常不穿铠甲，大喊道：“荆州城是孝文皇帝所建。如果上天不保佑国家，就让贼箭射中王罴；否则，王罴一定要打败贼人。”他多次经历战阵，也没有受伤。经过三年，曹义宗才退兵，王罴进封霸城县公。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
又曰：王罴华州刺史，沙苑之役，齐神武士马甚盛。太祖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罴语使人曰：「老罴当道卧，�子安得过！」太祖闻而壮之。及齐神武至城下，谓罴曰：「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家，生死在此，欲死者来。」齐神武遂不敢攻。
又记载：王罴任华州刺史，沙苑之战时，齐神武的兵马非常强盛。太祖认为华州是战略要地，派使者慰劳王罴，命令加强守备。王罴对使者说：“老熊挡在路上躺着，小崽子怎么能过去！”太祖听说后称赞他豪壮。等到齐神武来到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喊道：“这座城是王罴的家，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就来吧。”齐神武于是不敢进攻。
又曰：王思政守颍川兼河南诸军事，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骑十万来攻颍川。城内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谓一战可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骁勇，开门出入。岳众不能当，引军乱退。思政登城遥见岳阵不整，乃率步骑三千出邀击之，杀伤甚众，然后还城设守御之备。岳知不可卒攻，乃多修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昼夜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钻，〈子算切。〉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以火箭射之，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岳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走。思政即命据其两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岳等于是夺气，不敢复攻。齐文襄更益岳兵，堰，〈于建反。〉洧水以灌城。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更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者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入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急，投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生擒永珍。思政谓之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幷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又记载：王思政守卫颍川并兼管河南军事，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人率十万骑兵进攻颍川。城内战鼓不响、旗帜低垂，好像无人防守。高岳仗着人多，以为一战就能屠城，于是四面鼓噪进攻。思政挑选城中勇士，开门出击。高岳的军队抵挡不住，溃退。思政登城远望，见高岳阵形不整，便率三千步骑兵出城截击，杀伤很多，然后回城布置防御。高岳知道不能速胜，便大量修建营垒，又在地势高处堆筑土山，俯瞰城中。他们用飞梯、火车，日夜用尽各种攻城方法。思政也制作火钻，趁大风投向土山，又用火箭射击，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他还招募勇士，用绳索吊出城作战，高岳的军队溃散，守土山的人也弃山逃跑。思政立即命令占据两座土山，设置楼堞加强防守。高岳等人于是丧失锐气，不敢再攻。齐文襄又增派兵力，筑坝拦截洧水灌城。城中泉水涌出，无法防止。人们悬起锅来做饭，粮食和体力都耗尽。慕容绍宗、刘丰生和部将慕容永珍一起乘楼船观察城内，命令善射者向下射箭。不久大风骤起，船被吹到城下。城上的人用长钩钩住船，弓弩齐发。绍宗走投无路，投水而死。丰生游向土山，又中箭而死。永珍被活捉。思政对他说：“我的败亡就在顷刻之间。我确实知道杀你没有好处，但作为臣子的节操，必须坚守到死。”于是流泪杀了他，并收殓绍宗等人的尸体，按礼节埋葬。
又曰：将贺若敦率步骑六千渡江取陈湘州，陈将侯�卸之，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费。恐�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聚土，覆之以米。集诸营军士，人各持囊，遣官司部分，若给粮者。因召侧近村民，佯有所访问，令于营外遥见，随即遣之。�等闻知，良以为实。乃据守要险，欲旷日老敦师，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者，遂纳之。敦又别取一马，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遣人乘畏船马以招�军，诈称降附。�遣兵迎接，竟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敦发伏掩之，尽殪。又湘之人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鶏鸭以饷�军。敦患之，乃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兵见之，谓饷船主，逆来争之，敦甲土出而擒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命奔�者，犹谓敦之设诈逆遣押击，幷不敢受。相持岁余，�不能制。
又记载：将领贺若敦率六千步骑兵渡江攻取陈国的湘州，陈将侯�率军抵抗，江路被切断。粮草和援军断绝，军心恐惧。贺若敦于是分兵抢掠，以补充军需。他担心侯�等人知道粮食短缺，便在营内堆土，上面盖上米。召集各营军士，每人拿着袋子，派官员分发，好像要发粮的样子。又召来附近村民，假装询问事情，让他们在营外远远看到，随即打发走。侯�等人听说后，信以为真。于是据守险要，想拖延时间使贺若敦的军队疲惫。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显示要持久作战。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叛兵骑马投奔侯�，侯�接纳了他们。贺若敦又另取一匹马，赶向船边，让船上的人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反复多次，马就害怕船不敢上。后来在江岸设伏，派人骑着怕船的马去招引侯�的军队，假称投降。侯�派兵来接，竟来牵马。马怕船不上，贺若敦发动伏兵袭击，全部消灭。又有湘州人乘轻船，载着米粟和笼装鸡鸭来供应侯�军。贺若敦担心此事，便装扮成当地人装船，在里面埋伏甲士。侯�的士兵见了，以为是送粮船主，争相前来抢夺，贺若敦的甲士出来将他们擒获。此后即使真有送粮和逃亡投奔侯�的人，侯�仍以为是贺若敦的计谋，派人拦截攻击，都不敢接受。双方相持一年多，侯�无法制服他。
《北史》曰：西魏将韦孝宽守玉璧，东魏大将齐神武命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敌人以楼高不得入，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且作且攻，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截其地道，仍置战士屯于堑城上，城外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便下柴火，以皮鞲吹之。〈鞲，蒲拜切。〉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作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幷欲焚楼。孝宽复作长铁钩，利其锋刃，火竿一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城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幷崩坏。孝宽又随坏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竟以全。
《北史》记载：西魏将领韦孝宽守卫玉璧城，东魏大将齐神武（高欢）命令攻打该城。敌军连营数十里，直逼城下，并在城南筑起土山，想借此攻入城内。在土山对应的位置，城墙上原本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用木头绑接加高，使其更加高峻，并堆积大量作战器械来防御。敌人因楼高无法攻入，便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筑起土山，一边修筑一边进攻，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掘长沟，截断敌人的地道，并派战士驻守在沟边的城墙上，城外敌人每次挖到沟边，战士就将其擒杀。又在沟外堆积柴草和火种，敌人若在地道内，就投下柴火，用皮风箱鼓风（鞲，音蒲拜切）。火气一冲，敌人全被烧焦。城外又制造攻车，车所到之处，无不摧毁。虽有盾牌，也无法抵挡。韦孝宽便缝制布幔，根据攻车方向张设。布幔悬在空中，攻车竟无法破坏。城外又在竹竿上绑扎松枝和麻绳，浇油点火，打算烧毁布幔并焚烧城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锋刃，火竿一来，就用钩子远远割断，松麻全部掉落在城外。敌人又在城四周挖了二十一条地道，分为四路，在每条地道中架设梁柱，用油浇灌柱子，放火烧柱，柱子折断，城墙也随之崩塌。韦孝宽又在崩塌处竖起木栅栏来防御，敌人无法攻入。城外用尽了所有攻击手段，韦孝宽都一一击退。最终城池得以保全。
《隋书》曰：梁士彦迁熊州刺史。后从武帝拔晋州，进位柱国，除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总六军而围之。独守孤城，外无声援，众皆震惧，士彦慷慨自若。贼尽锐攻之，楼堞皆尽，城雉所存，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士彦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率军民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帝率六军亦至，齐师解围，营于城东十余里。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帝亦为之流涕。时帝以将士疲倦，意欲班师。士彦叩马而谏曰：「今齐师遁，众心皆动，因其惧也而攻之，其势必举。」帝从之，大军遂进。帝执其手曰：「余之有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事不谐矣。朕无前虑，惟恐后变，善为我守之。」
《隋书》记载：梁士彦升任熊州刺史。后来跟随周武帝攻占晋州，进位柱国，被任命为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等到武帝回师后，北齐后主亲自率领六军包围了晋州。梁士彦独自守卫孤城，外无援军，众人震惊恐惧，但梁士彦慷慨自若。敌人全力进攻，城楼和女墙都被摧毁，城墙仅存几尺高。有时短兵相接，有时骑马交战。梁士彦对将士们说：“今天就是死期，我愿为你们先死！”于是将士们勇猛奋战，喊声震天，无不以一当百。齐军稍稍后退，梁士彦便命令妻子率领军民中的女子，昼夜修城，三天就修好了。周武帝率领六军也赶到，齐军解围，在城东十余里处扎营。梁士彦见到武帝，拉着武帝的胡须哭着说：“我差点见不到陛下！”武帝也为他流泪。当时武帝因将士疲倦，想撤军。梁士彦拦住马头劝谏说：“现在齐军撤退，军心动摇，趁他们恐惧而进攻，一定能攻克。”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大军于是前进。武帝握着他的手说：“我拥有晋州，是平定齐国的根基。如果不坚守，事情就难成了。我没有前顾之忧，只担心后变，你好好为我守住它。”
又曰：郭荣，宇文护擢中外府水曹参军。时齐寇屡侵，护令荣于汾州观贼形势。时汾州与姚襄镇相去悬远，荣以为二城孤迥，势不相救，请于州镇之间更筑一城，以相控摄。护从之。俄而齐将段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二城，惟荣所立者独能自守。护作浮桥，出兵渡河，与孝先战。孝先于上流纵火筏以击浮桥，护令荣督便水者引取其筏。以功授大都督护。
又记载：郭荣，被宇文护提拔为中外府水曹参军。当时北齐军队屡次侵犯，宇文护命令郭荣到汾州观察敌军形势。当时汾州与姚襄镇相距很远，郭荣认为两城孤立偏远，形势上难以互相救援，请求在州镇之间再筑一座城，以便相互控制。宇文护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北齐将领段孝先攻陷了姚襄、汾州两城，只有郭荣所筑的城能够独自坚守。宇文护建造浮桥，出兵渡河，与段孝先交战。段孝先在上游放出火筏攻击浮桥，宇文护命令郭荣监督熟悉水性的人牵引夺取火筏。因功被授予大都督。
又曰：刘宏，字仲远，拜泉州刺史。会高智慧作乱，以兵攻州，宏城中守百余日，救兵不至。前后出战，死亡大半，粮尽无所食，与士卒数百人煮犀角腰带，及剥树皮而食之，一无离叛。贼知其饥饿，欲降之，宏抗节弥厉。贼悉众来攻，城陷，为贼所害。上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段。
又记载：刘宏，字仲远，被任命为泉州刺史。恰逢高智慧作乱，率兵攻打泉州，刘宏在城中坚守一百多天，救兵不到。前后出战，死亡大半，粮食吃尽没有东西可吃，与数百名士兵煮犀牛角和腰带，以及剥树皮来吃，没有一人叛离。敌人知道他们饥饿，想劝降他，刘宏的气节更加坚定。敌人全军来攻，城被攻陷，刘宏被敌人杀害。皇帝听说后感叹了很久，赏赐了二千段布帛。
又曰：李景检校代州总管。汉王谅作乱幷州，景发兵拒之。谅遣刘嵩袭景，战于东城。升楼射之，皆应弦而倒。选壮士击之，斩获略尽。谅复遣岚州刺史乔钟葵率劲勇三万攻之。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为贼冲击，崩毁相继。景且战且筑，士卒皆殊死斗，屡挫贼锋。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幷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茤谋画，工拒守之术。景知将士可用，其后推诚于此三人，无所关预，惟在阁持重，时出抚循而已。月余，朔州总管杨义臣以兵来援，合击，大破之。
又记载：李景代理代州总管。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派刘嵩袭击李景，双方在东城交战。李景登上城楼射箭，敌人应弦而倒。他挑选壮士出击，几乎将敌人全部斩杀俘虏。杨谅又派岚州刺史乔钟葵率领三万精兵进攻。李景的战士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敌军冲击，城墙接连崩塌。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士兵们都拼死战斗，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茤善于谋划，精通防守之术。李景知道将士可用，此后推心置腹地信任这三个人，自己不再干预具体事务，只在阁中持重，不时出来安抚慰问而已。一个多月后，朔州总管杨义臣率兵来援，合兵攻击，大破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