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八十二．人事部一百二十三
卷四百八十二．人事部第一百二十三
仇仇下
仇敌（下）
《太公六韬》云：武王伐殷，乘舟济河，兵车出坏船于河中。太公曰：「太子为父报仇，今死无生，所过津梁皆悉烧之。
《太公六韬》说：周武王讨伐殷商，乘船渡河，兵车从船上出来时在河中毁坏了船只。太公说：“太子为父亲报仇，如今只有死路没有生路，所经过的渡口桥梁全部烧掉。”
《列子》曰：魏黑卯以昵嫌杀丘邴章，其子来丹谋复仇。丹气甚猛，形甚露，计粒而食之，顺风而趋。虽怒，不能称兵。耻假力于人，誓手剑以屠黑卯。黑卯悍志绝众，力抗百夫。筋骨皮肉非人类也。延颈承刃，披胸受矢，锷摧屈，而体无痕。负财力，视来丹犹雏鷇也。来丹之友申抱曰：「子怨黑卯至矣。黑卯之易子过矣，将奚谋焉？」丹垂涕曰：「愿为我谋。」申抱曰：「吾闻卫孔周其祖得殷帝之宝剑，童子服之，却三军之众，奚不请焉？」〈以下具「剑」部。〉
《列子》说：魏国黑卯因私怨杀了丘邴章，丘邴章的儿子来丹谋划报仇。来丹气势很猛，但身体非常瘦弱，按粒数吃饭，顺着风才能快走。虽然愤怒，却拿不动兵器。他耻于借助别人的力量，发誓要亲手用剑杀死黑卯。黑卯凶悍的意志超过常人，力量能抵挡一百个人。他的筋骨皮肉不像凡人。伸长脖子承受刀刃，敞开胸膛接受箭矢，刀剑的锋刃都被摧折弯曲，而身体没有伤痕。他依仗财力和勇力，看来丹就像雏鸟一样。来丹的朋友申抱说：“你对黑卯的怨恨到了极点。黑卯轻视你也太过分了，你打算怎么办？”来丹流着泪说：“希望替我出个主意。”申抱说：“我听说卫国的孔周，他的祖先得到殷帝的宝剑，小孩子佩带它，就能击退三军之众，为什么不去请求呢？”（以下内容在“剑”部。）
《淮南子》曰：鲁人有为其父报仇于齐者，刳其腹而见其心，坐而拭冠，起而更衣，徐出门，上车而步，颜色不变。其御欲驱，抚而止之曰：「为父报仇以出死，非为生也。今事已成矣，有何去之？」追者曰：「此有节行之士，不可杀也。」解围而去之。
《淮南子》说：鲁国有个人在齐国为父亲报仇，剖开仇人的肚子露出心脏，然后坐下擦帽子，站起来换衣服，慢慢走出门，上车后缓步而行，脸色不变。他的车夫想快跑，他安抚并制止说：“为父亲报仇是出于必死的决心，不是为了活着。现在事情已经完成了，有什么可逃避的？”追赶的人说：“这是有节操品行的人，不能杀。”于是撤去包围离开了。
《琴操》曰：樗里牧恭为父报怨，而亡林岳之下。有马夜降，围其室而鸣。于是觉而闻走马声，以为吏追之，乃奔而亡。明视，天马迹也。乃曰：「吾以义杀人，而天马来降，以惊动吾处不安以告吾耶？」乃感惧入沂泽之中，作《走马引》。后果仇家候之不得也。
《琴操》说：樗里牧恭为父亲报仇，逃到山林之下。有一匹马在夜里降临，围绕他的屋子嘶鸣。他醒来听到马奔跑的声音，以为是官吏来追捕，就奔逃而去。天亮一看，是天马的足迹。于是说：“我因义杀人，而天马降临，是来惊动我让我不安，以此告诉我吗？”于是感到恐惧，进入沂泽之中，创作了《走马引》。后来仇家果然守候他却找不到他。
又曰：聂政父为韩王治剑，过期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母知之。乃入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吞炭。七年琴成，入韩，逢妻从买栉，对而笑，妻泣曰：「君似政齿。」政曰：「天下人齿尽相似耳。」乃入山援石击落其齿。以刀内琴中，刺韩王。
又说：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过了期限没有完成，韩王杀了他。当时聂政还未出生，等到长大，问母亲才知道这件事。于是进山，遇到仙人，学习弹琴，用漆涂身，吞炭变声。七年后琴艺学成，进入韩国，遇到妻子跟从买梳子，对着她笑，妻子哭着说：“你的牙齿像聂政。”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相似罢了。”于是进山用石头击落自己的牙齿。把刀藏在琴中，刺杀了韩王。
《国语》曰：吴败越于会稽，勾践说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与大国报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亲为夫差前马而归，乃致其众而誓之：「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人，〈水犀如牛，其甲有朱，凿以为甲士。〉不患其志行之少耻而患其众之不足也。」
《国语》说：吴国在会稽打败越国，勾践对国人说：“我不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与大国结仇，导致百姓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这是我的罪过。”他亲自为夫差当马前卒回国后，召集众人发誓说：“我听说古代的贤君，不担心民众不足，而担心他们的志向行为缺乏羞耻心。如今夫差穿着水犀皮铠甲的士兵有十万三千人，（水犀像牛，它的皮甲有朱色，凿穿制成铠甲给士兵穿。）他不担心他们的志向行为缺乏羞耻心，却担心民众不足。”
《韩诗外传》曰：魏文侯问解狐曰：「寡人将定西河之守，谁可用？」对曰：「荆伯柳贤人，殆可。」文侯曰：「是非子之仇也？」对曰：「君问可，非问仇也。」于是将以伯柳为西河守，伯柳见解狐而谢之。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
《韩诗外传》说：魏文侯问解狐：“我要确定西河的守将，谁可以任用？”解狐回答说：“荆伯柳是贤人，大概可以。”文侯说：“这不是你的仇人吗？”解狐说：“您问的是谁可以任用，不是问谁是我的仇人。”于是准备让伯柳担任西河守将，伯柳见到解狐向他道谢。解狐说：“推荐你，是公事；怨恨你，是私事。”
虞薄《江表传》曰：孙策杀许贡，贡客为贡报仇，射策中颊。
虞薄的《江表传》说：孙策杀了许贡，许贡的门客为许贡报仇，射中孙策的脸颊。
陆胤《广州先贤传》曰：尹牙，字猛德。太守南阳宠下车，牙以德进�任喉舌。宠虽当国厚禄，而怀愧戚，见于颜色。牙常用怪焉，曰：「伏见明府四节悲叹，有惨瘁之思，何也？」宠谓牙曰：「父为豪周张所害，重仇未报，幷与戴天，非孝子；虽官尊禄重，而麈耻未判，是以长愧而无止也。」闻好马牙与校圉交通，遂充驺马之职。乃先醉张近侍，以夜解纵诸马，令之乱骇，知张必将惊起，伏侧阶下。张果出，问其故，牙因手刃张首而还。
陆胤的《广州先贤传》说：尹牙，字猛德。太守南阳宠到任，尹牙因品德被提拔担任重要职务。宠虽然享有国家的厚禄，却心怀愧疚悲伤，表现在脸色上。尹牙常常感到奇怪，说：“我见您一年四季悲叹，有憔悴忧伤的思绪，为什么呢？”宠对尹牙说：“父亲被豪强周张杀害，深仇未报，与他同处天下，不是孝子；虽然官位尊贵俸禄丰厚，但耻辱未雪，因此长期惭愧不止。”尹牙听说好马，与马官交往，于是担任了驾马之职。他先灌醉周张的近侍，在夜里解开缰绳放走马匹，让马群惊乱，知道周张一定会惊起，就埋伏在台阶下。周张果然出来询问原因，尹牙趁机亲手砍下周张的头颅返回。
《孝子传》曰：魏汤少失其母，独与父居色养，蒸蒸尽于孝道。父有所服刀戟，市南少年欲得之，汤曰：「此老父所爱，不敢相许。」于是少年殴挝汤父，汤叩头拜谢之不止。行路书生牵止之，仅而得免。后父寿终，汤乃杀少年，断其头以谢父墓焉。
《孝子传》说：魏汤小时候失去母亲，独自与父亲居住，以和悦的脸色奉养父亲，孝心深厚尽孝道。父亲有一把珍爱的刀戟，市南的一个少年想要得到它，魏汤说：“这是老父亲心爱之物，不敢答应。”于是少年殴打魏汤的父亲，魏汤不停地叩头谢罪。一个路过的书生拉住制止了少年，才得以幸免。后来父亲寿终正寝，魏汤就杀了那个少年，砍下他的头到父亲墓前祭奠。
师觉授《孝子传》曰：仲子崔者，仲由之子也。初，子路仕卫，赴蒯聩之乱。卫人狐黡，时守门，杀子路。子崔既长，告孔子，欲报父仇。夫子曰：「行矣。」子崔即行。黡知之，于城西决战。其日，黡持蒲弓木戟与子崔战而死。
师觉授的《孝子传》说：仲子崔，是仲由的儿子。当初，子路在卫国做官，参与蒯聩的叛乱。卫国人狐黡当时守门，杀了子路。子崔长大后，告诉孔子，想报父仇。孔子说：“去吧。”子崔就出发了。狐黡知道了这件事，在城西决战。那天，狐黡拿着蒲草做的弓和木制的戟与子崔交战，战败而死。
皇甫谧《列女后传》曰：卫义姬者，其夫有先人之仇。仇家来报，婿避之。仇家得义姬，问婿所在，乃积薪燎之，遂不言而烧死。
皇甫谧的《列女后传》说：卫义姬，她的丈夫有先人的仇敌。仇家来报复，丈夫躲避了。仇家抓住了义姬，问她丈夫在哪里，就堆起柴火烧她，她始终不说话而被烧死。
又曰：郃阳友娣者，郃阳邑任延寿之妻也，字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弟季宗与延寿争葬父之事，延寿与其友阴杀季宗，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仇亦不义，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遂以绳自缢死。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也。
又说：郃阳友娣，是郃阳邑任延寿的妻子，字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兄弟季宗与延寿争论安葬父亲的事，延寿和他的朋友暗中杀了季宗。季儿说：“杀丈夫不义，侍奉兄长的仇人也不义，我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之间呢？”于是用绳子自缢而死。冯翊王让听说了这件事，认为她很义烈，命令县里免除她三个儿子的徭役并表彰她的坟墓。
又曰：京师节女者，长安大昌里人之妻也。其夫有仇，仇家欲报夫而无道，闻其妻孝义，乃劫其妻父，使要其女为中间。父呼其女而告之计。念不听则杀父不孝，听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于代。欲以身当之，且曰：「诺。夜在楼上新沐头东首卧则是矣。妾请开户。」而夜半仇家果至，断头持去，明视之，乃其妻之头也。仇家痛以其为义，遂释不杀其父。
又说：京师的节女，是长安大昌里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有仇人，仇家想报复丈夫却没有办法，听说他的妻子孝顺有义，就劫持了她的父亲，让她父亲要挟女儿做内应。父亲叫来女儿告诉她这个计策。她心想不听就会杀死父亲，这是不孝；听了就会杀死丈夫，这是不义。不孝不义，即使活着也不能在世上立足。她打算自己来承担，就说：“好。夜里在楼上刚洗过头，头朝东躺着就是了。我请求开门。”到了半夜仇家果然来了，砍下头带走，天亮一看，竟是妻子的头。仇家痛心于她的义举，于是释放了她的父亲没有杀他。
《越绝书》曰：伍子胥入吴，居三年，阖闾将为之报仇。子胥曰：「不可。臣闻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于是止。其后荆将伐蔡，子胥言之阖闾，即使子胥救蔡而伐荆，十五战，十五胜。荆平王已死，子胥棰笞平王之墓而数之曰：「昔者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今以此报子也。」
《越绝书》说：伍子胥进入吴国，住了三年，阖闾要为他报仇。伍子胥说：“不行。我听说诸侯不为平民兴兵。”于是作罢。后来楚国将要攻打蔡国，伍子胥对阖闾说了这件事，阖闾就派伍子胥救援蔡国并攻打楚国，十五次交战，十五次胜利。楚平王已经死了，伍子胥鞭打平王的坟墓并数落他说：“从前我的先人无罪而你杀了他们，现在用这个来报复你。”
赵晔《吴越春秋》曰：越王念吴欲复怨，非一旦也。冬寒则抱冰，夏热则握火，愁心苦思，悬胆于户，出入尝之，不绝于口。乃中夜抱柱而哭，哭讫，复承之以啸。于是群臣闻之，咸曰：「夫复仇谋敌，非君王之忧，自臣下之急务也。」二十一年兴师灭吴。
赵晔的《吴越春秋》说：越王勾践想着吴国要报复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冬天寒冷就抱着冰，夏天炎热就握着火，愁苦思虑，把苦胆挂在门口，进出时尝它，口中不断。半夜抱着柱子哭泣，哭完，又接着长啸。于是群臣听说了，都说：“复仇对付敌人，不是君王的忧虑，而是臣下的紧急任务。”二十一年后起兵灭了吴国。
檀道鸾《续晋阳春秋》曰：王谈年十许岁，父为邻人窦度所杀。谈阴有复仇之志，年十八，密买市利插刃，阳若以耕耘者。度常乘船出入经一桥下，谈伺度行还于桥上，以插斩之，应手而死。既而归罪有司，太守孔岩义其孝勇，列上宥之。
檀道鸾《续晋阳春秋》记载：王谈大约十岁时，父亲被邻居窦度杀害。王谈暗中怀有复仇的志向，到十八岁时，秘密买来锋利的插刃，假装是耕田的农夫。窦度经常乘船经过一座桥下，王谈趁窦度回家时在桥上用插刃砍他，应手而死。事后王谈向官府自首，太守孔岩认为他的孝心和勇气值得嘉许，上报朝廷赦免了他。
《搜神记》曰：丁兰，河内野王人。年十五丧母，乃刻木作母事之，供养如生。邻人有所借木母，颜和则与，不和不与。后邻人忿兰，盗斫木母，应刀血出。兰乃殡殓报仇。汉宣帝嘉之，拜中大夫。
《搜神记》记载：丁兰是河内野王人。十五岁时母亲去世，于是刻木像当作母亲侍奉，供养如生前。邻居来借木母，如果脸色和善就借，不和善就不借。后来邻居怨恨丁兰，偷偷砍了木母，刀砍处竟流出血来。丁兰于是殡殓木母并报仇。汉宣帝嘉奖他，任命他为中大夫。
《幽明录》曰：项县民姚牛年十余，为乡人所杀。牛常卖衣物市刀戟，图欲报仇，后在县署前手刃之于众中。吏捕得，官长深矜孝节，为推迁其事，会赦得免。后令出猎，逐鹿入草，草有古深阱数处，马将趋之，忽见一公举杖击马，马惊避，不得及鹿。令怒，引弓将射之，曰：「此中有阱，恐君堕耳。」令曰：「汝为何人？」公为跪曰：「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来谢恩。」因灭不见。令身感其事，在官数年，多惠于民。
《幽明录》记载：项县百姓姚牛十多岁时，被同乡人杀害。姚牛常卖掉衣物买刀戟，图谋报仇，后来在县衙前当众亲手杀死仇人。官吏逮捕了他，长官深深怜悯他的孝节，为他拖延审理，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后来县令出猎，追鹿进入草丛，草丛中有几处古深阱，马将要踏进去，忽然看见一位老人举杖击马，马惊避，没追上鹿。县令发怒，拉弓要射他，老人说：“这里面有陷阱，怕您掉进去。”县令问：“你是什么人？”老人跪下说：“我是百姓姚牛的父亲。感谢您让牛活命，所以来谢恩。”说完就消失不见了。县令亲身感受此事，在任数年，对百姓多有恩惠。
《会稽典录》曰：魏朗，字少英，上虞人。少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刀报仇于县中。遂亡命到陈国，从博士郤仲信学《春秋图纬》，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
《会稽典录》记载：魏朗，字少英，上虞人。年轻时担任县吏，哥哥被同乡人杀害，魏朗白天在县中持刀报仇。之后逃亡到陈国，跟随博士郤仲信学习《春秋图纬》，又到太学学习五经，京城的长者李膺等人争相追随他。
《解系传》曰：张华、裴𬱟之被诛也，赵王伦、孙秀以宿仇收系兄弟，将杀之。梁王彤救之，伦等怒曰：「我见水中蟹，尚欲杀之，况此人兄弟轻我也！」遂幷戮其妻子。
《解系传》记载：张华、裴𬱟被杀时，赵王司马伦、孙秀因旧仇逮捕了解系兄弟，准备杀死他们。梁王司马彤来营救，司马伦等发怒说：“我看见水中的螃蟹，还想杀了它，何况这些人兄弟轻视我！”于是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起杀害。
崔鸿《前燕录》曰：吐谷浑子吐延年少有大志，身长七尺八寸，雄姿魁桀羌虏惮之，号曰项羽。性周傥不群，慷慨谓群下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皇光武之代，与韩、彭、吴、邓幷驱中原，定天下决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窜穷山，隔闭殊俗，不闻圣教于上宗，不得策名于天府，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负其智勇，猜忍，不恤下，为帛城羌酋姜聪所刺杀。长子业，年十岁，常缚草人号曰「姜聪」，哭而射之，大号而泣，不中；瞋目大呼，要中乃止。其母谓之曰：「姜聪诸将已屠脍之矣，汝何如此！」业泣曰：「诚智射草人无益于先公，所以申罔极之心耳。」
崔鸿《前燕录》记载：吐谷浑的儿子吐延年少时有大志，身高七尺八寸，雄姿魁梧，羌人畏惧他，称他为项羽。他性格豪爽不群，慷慨地对部下说：“大丈夫生不在中原，应当在高祖、光武的时代，与韩信、彭越、吴汉、邓禹并驱中原，平定天下决出雌雄，使名字载入史册。却潜逃在穷山僻壤，隔绝于异俗，不能在上宗那里听闻圣教，不能在朝廷中策名，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然苟且偷生，难道心中无愧吗！”他自恃智勇，猜忌残忍，不体恤部下，被帛城羌酋姜聪刺杀。长子慕容业，年仅十岁，常绑草人称为“姜聪”，哭着射它，大声哭喊，射不中；瞪眼大叫，射中腰部才停止。他母亲对他说：“姜聪的将领们已经把他剁成肉酱了，你为什么这样！”慕容业哭着说：“我确实知道射草人无益于先父，只是用来表达无尽的哀思罢了。”
《陈留志》曰：韩卓父尝为吏所辱，卓执兵伏道，欲候杀之，而长子暴病将死，卓乃叹曰：「道家有言：报仇不欲过。今长子病，岂为是乎？」于是乃投刃援杖，复耻而止。
《陈留志》记载：韩卓的父亲曾被官吏侮辱，韩卓拿着兵器埋伏在路边，想伺机杀死他，但长子突然暴病将死，韩卓于是叹息说：“道家有言：报仇不要过分。现在长子生病，难道是因为这个吗？”于是扔掉刀，拿起棍棒，放弃复仇而停止。
常璩《华阳国志》曰：陈网，字仲卿，少与同群张宗受学南阳，以母丧归。宗为安众至玄所杀，网终丧，往复之，自拘有司。会赦免。
常璩《华阳国志》记载：陈网，字仲卿，年轻时与同乡张宗在南阳一起学习，因母亲去世回家。张宗被安众的至玄杀害，陈网服丧期满后，去报仇，然后自己到官府自首。恰逢大赦被免罪。
应劭《风俗通》曰：汝南陈公思为五官掾，五子祐为兵曹行，会食下亭。子祐曾以县官事，考杀公思叔父斌。斌无子，公思欲为报仇，不能得，卒见子祐。不胜愤怒，便格杀之，还府归死。时太守太傅胡广以为公思追念叔父，仁勇愤发，手刃仇敌，自归司败，便原遣之。
应劭《风俗通》记载：汝南陈公思担任五官掾，五子祐担任兵曹行，一起在下亭会餐。子祐曾因县官事务，拷打杀害了陈公思的叔父陈斌。陈斌没有儿子，陈公思想要报仇，没能成功，最终见到子祐。他抑制不住愤怒，便格杀了他，然后回府自首。当时太守太傅胡广认为陈公思追念叔父，仁勇愤发，亲手杀死仇敌，自己归案，便原谅并释放了他。
梁祚《魏国统》曰：崔周平者，汉太尉烈之孙也。兄曰玄平，为议郎，以忠直称。董卓之乱，烈为卓所害，玄平常思有报复之心，会病卒。
梁祚《魏国统》记载：崔周平是汉朝太尉崔烈的孙子。他的哥哥叫崔玄平，担任议郎，以忠诚正直著称。董卓之乱时，崔烈被董卓杀害，崔玄平常怀有报复之心，恰逢生病去世。
魏文帝《杂诏》曰：丧乱以来，兵革从横，天下之人多相杀害。昔贾复、寇恂私相怨憾，至怀手剑之忿。光武召而和之，卒共同舆而载。
魏文帝《杂诏》说：自丧乱以来，战乱横行，天下之人互相杀害。从前贾复、寇恂私下互相怨恨，甚至怀有持剑相斗的愤怒。光武帝召见他们并调解，最终他们同乘一辆车而行。
崔鸿《后燕录》曰：秦灭燕，慕容桓阻兵辽东，为秦所杀。子凤泣血不言，年十一，告其母曰：「昔张良养士以击秦王，复君之仇也。先王之事，岂可一日忘之！」
崔鸿《后燕录》记载：前秦灭燕时，慕容桓在辽东拥兵抵抗，被前秦杀害。他的儿子慕容凤泣血不语，年仅十一岁，告诉母亲说：“从前张良豢养门客以袭击秦王，为君主报仇。先王的事，怎能一日忘记！”
虞预《会稽典录》曰：朱朗，字恭明。父为道士，淫祠不法，游在诸县，为乌伤长陈κ所杀。朗阴图报怨而未有便，会κ以病亡，朗乃刺杀κ子。事发，亡命奔魏，魏闻其孝勇，擢以为将。
虞预《会稽典录》记载：朱朗，字恭明。父亲是道士，从事淫祠不法之事，游历各县，被乌伤县长陈κ杀害。朱朗暗中图谋报仇但没有机会，恰逢陈κ因病去世，朱朗于是刺杀了陈κ的儿子。事情败露后，逃亡投奔魏国，魏国听说他孝勇，提拔他为将领。
又曰：董黯，字孝治。家贫，采薪供养，母甚肥悦。邻人家富，有子不孝，母甚瘦，不孝子疾黯母肥，尝苦之。黯不报，及母终，负土成坟，竟杀不孝子，置冢前以祭。诣狱自系，会赦免。
又记载：董黯，字孝治。家境贫寒，靠打柴供养母亲，母亲很丰满快乐。邻居家富裕，有个不孝的儿子，母亲很瘦弱，不孝子嫉妒董黯母亲肥胖，常常为难她。董黯不报复，等到母亲去世，他背土筑成坟墓，最终杀了那个不孝子，放在坟前祭奠。然后到监狱自首，恰逢大赦被免罪。
《广德神异录》曰：贾氏女，不知何许人，年十五，父为宗人所害。其弟强仁年幼，贾氏抚育之，及强仁长，乃共杀仇者，自列其罪，高祖嘉之。
《广德神异录》记载：贾氏女，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十五岁时，父亲被同宗的人杀害。她的弟弟强仁年幼，贾氏抚养他，等到强仁长大，两人一起杀了仇人，然后自首认罪，高祖嘉奖了他们。
又曰：王君操父，大业中为乡人李君则殴死。贞观初，君则以运代迁革，不惧宪网。又以君操孤微，谓无复仇之志，遂仕州府。操密袖白刃刺杀之，刳其心肝，咀食立尽，诣州自陈。刺史以其擅杀问之，曰：「杀人当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君操对曰：「亡父被杀二十余载，闻诸典礼：父仇不可同天。早愿图之，久而未遂，常惧灭亡，不展冤情。今大耻既雪，甘从刑宪。」太宗特原之。
又记载：王君操的父亲，在大业年间被同乡人李君则殴打致死。贞观初年，李君则因时代变迁，不惧法律制裁。又认为王君操孤弱微贱，没有复仇的志向，于是在州府任职。王君操秘密在袖中藏了白刃刺杀他，挖出心肝，咀嚼吃光，然后到州府自首。刺史以擅自杀人之罪审问他，说：“杀人应当处死，法律有明文规定，你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护，以求生路？”王君操回答说：“亡父被杀二十多年，我听典礼上说：父仇不共戴天。我早就想报仇，长久未能实现，常怕自己死去，不能伸冤。如今大耻已雪，甘愿接受刑罚。”太宗特别赦免了他。
又曰：张琇，蒲州解县人。父审素，为州郡督。在边累载，有纠其军中赃罪，敕监察御史杨汪，驰傅就军按之。汪在路，为审素党与所劫，对汪杀告事者，胁汪令审素无罪。俄而州人翻杀审素之党，汪始得还。至益州，奏称审素谋反，因深按审素，构成其罪，斩之，籍没其家。琇与兄�皇以年幼坐，徙岭外，寻各逃归，累年隐匿。汪后累迁殿中侍御史，改名万顷。是年，�皇、琇候万顷于东都城，挺刀杀之。�皇虽年长，其发意及手刃皆琇为之。既杀万顷，系表于斧刃，自言报仇之状。便逃奔就江外，杀万顷同谋构父罪者。行至汜水，为捕者所获。时都城士女皆矜琇等幼稚义烈，能复父仇，多言其合矜恕者。中书令张九龄又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固言国犯不可纵仇。上以为然，因谓九龄等曰：「复仇虽礼法所许，杀人亦格律具存；孝子之情，义不顾命，国家设法焉得容斯杀之成复仇之志！赦之，亏格律之条。然道路喧议，故须告示。」乃下敕曰：「张琇等兄弟同杀推问，拟承律有正条，须合至死。近闻士庶颇有喧词，矜其为父报仇，或言本罪冤滥。但国家设法，事存经久，盖以济人。期于止杀，各申为子之志，谁非徇孝之。夫展转相仇，杀伤何限。咎陶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亦不可恕。不能加以刑戮，肆诸市朝，宜付河南府决杀。」�皇、琇既死，士庶咸伤悯之，为作哀诛榜于衢路中。市人敛钱，于死所造义井，幷葬�皇、琇于北邙。又恐万倾家人发之，幷作疑冢数所。其为时人所伤如此。
又说：张琇是蒲州解县人。他的父亲张审素担任州都督，在边境多年。有人举报他在军中有贪污罪行，皇帝下令监察御史杨汪乘驿马到军中查办。杨汪在路上被张审素的同党劫持，他们当着杨汪的面杀了告发者，胁迫杨汪让张审素无罪。不久，州里的人反过来杀了张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到了益州，杨汪上奏说张审素谋反，于是深入查办张审素，罗织罪名，将他斩首，并抄没家产。张琇和哥哥张�皇因年幼受牵连，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各自逃回，多年隐藏。杨汪后来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侍御史，改名杨万顷。这一年，张�皇、张琇在东都城等候杨万顷，拔刀杀了他。张�皇虽然年长，但起意和动手都是张琇做的。杀了杨万顷后，他们把表文系在斧刃上，陈述报仇的情况。然后逃往江南，去杀与杨万顷同谋陷害父亲的人。走到汜水时，被追捕的人抓获。当时都城里的男女都同情张琇等年幼而重义气，能为父报仇，很多人说他们应该得到宽恕。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命，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国法不可纵容复仇。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被礼法允许，但杀人也有法律条文；孝子的心情，义不顾命，国家设立法律怎能容许这种杀人来实现复仇的意愿！赦免他们，就损害了法律条文。但路上议论纷纷，所以必须告示。”于是下敕令说：“张琇等兄弟共同杀人，经审问，法律有正条，必须处死。近来听说士人和百姓有很多议论，同情他们为父报仇，有人说他们本来的罪名是冤枉的。但国家设立法律，是为了长久存在，用来帮助人民。目的是制止杀人，各自申明做儿子的志向，谁不是为了孝道？如果辗转复仇，杀伤的人会没完没了。咎陶担任法官，法律必须执行；曾参杀人，也不能宽恕。不能施加刑罚，在街市上处死，应交付河南府处决。”张�皇、张琇死后，士人和百姓都哀伤怜悯他们，在街道上张贴哀悼的文告。市民凑钱，在死的地方造了义井，并把张�皇、张琇葬在北邙山。又怕杨万顷的家人挖坟，还造了几处假坟。他们就是这样被当时的人所哀悼。
《唐新语》曰：杜幷父审言，善五言，尤攻书翰，恃才蹇傲，深为时辈所嫉，自洛阳丞贬吉州司户。又与群僚不叶，司马周季重与司户郭若讷共构之，审言系狱，将因事杀之。幷年十三，伺季重等酣宴，密刃刺季仲而死，幷亦见害。季重临死叹曰：「吾不料审言有此孝子邪！若讷误我至此。」审言由是免官，归东都，自为祭文以祭幷。士友咸幷孝烈，苏锾为墓志，刘充济为祭文。则天召见审言，甚嘉叹之。
《唐新语》说：杜幷的父亲杜审言擅长五言诗，尤其精通书法，仗着才华傲慢不羁，深受同辈人的嫉妒，从洛阳丞被贬为吉州司户。他又与同僚不和，司马周季重和司户郭若讷共同陷害他，杜审言被关进监狱，准备借机杀他。杜幷当时十三岁，趁周季重等人畅饮时，暗中带刀刺死了周季重，杜幷也被杀害。周季重临死时感叹说：“我没想到杜审言有这样的孝子！郭若讷害我到了这个地步。”杜审言因此被免官，回到东都，亲自写祭文祭奠杜幷。士人和朋友都称赞杜幷的孝烈，苏锾为他写了墓志，刘充济为他写了祭文。武则天召见杜审言，非常赞赏感叹。
又曰：衢州人余长安，父与叔共二人为同郡衣金所杀。长安八岁，自誓十七乃复仇。大理断死。刺史玄锡奏言：「臣见余氏一家横遭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复仇」之义，请下百僚集议。时裴当国，李鄘为有司，事竟不行。老儒薛伯皋与锡书曰：「大司寇是俗吏，执人柄老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又说：衢州人余长安，他的父亲和叔叔两人被同郡的衣金杀害。余长安八岁时，自己发誓到十七岁要报仇。大理寺判他死刑。刺史玄锡上奏说：“我看到余氏一家横遭杀害的，实际上是两个平民，而公开处死的却是一个孝子。”他引用《公羊传》中“父亲不该被杀，儿子可以复仇”的道理，请求交给百官集体讨论。当时裴当权，李鄘主管司法，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老儒薛伯皋写信给玄锡说：“大司寇是个俗吏，掌握权柄的老书生，余家的儿子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