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七十一·乐部九
卷五百七十一·乐部九
歌二
歌二
《家语》曰：孔子厄于匡，谓子路曰：「汝歌，予和汝。」子路弹剑，孔子和之。曲终，匡人解甲。
《家语》记载：孔子在匡地被围困，对子路说：“你唱歌，我来应和你。”子路弹剑伴奏，孔子应和歌唱。一曲终了，匡人解除了武装。
又曰：孔子相鲁，齐人患其将霸，欲败其政，乃选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锦而舞容玑，及文马四十。季桓子受女乐，君臣淫荒，三日不听国政，郊至又不致�番〈祭肉名也。〉俎于大夫。孔子遂行，作歌曰：「彼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人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又说：孔子担任鲁国宰相，齐国人担心鲁国将要称霸，想败坏其政治，于是挑选了八十名美女，穿着华丽的锦绣衣服跳着容玑之舞，并送上四十匹装饰华美的马。季桓子接受了女乐，君臣沉迷于享乐，三天不理朝政，郊祭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作歌道：“那些妇人的口舌，可以让人出走；那些妇人的谒见，可以导致失败。悠闲自在啊，姑且度过岁月。”
《吕氏春秋》曰：管子得于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皆讴歌而引。管子恐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歌，汝为我和。」其和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远。管子可谓能因矣，役人得其所欲，己亦得其所欲。以此术也，是用万乘之国，其霸犹少。
《吕氏春秋》记载：管仲在鲁国被俘，鲁国把他捆绑起来关进囚车，派役夫拉着送往齐国。役夫们一边拉车一边唱歌。管仲担心鲁国反悔而杀害自己，想尽快到达齐国，于是对役夫说：“我给你们唱歌，你们来应和我。”他的歌声节奏适合快步行走，役夫们不觉得疲倦，却走了很远的路。管仲可以说是善于利用形势了，役夫满足了自己的需求，自己也达到了目的。用这种方法，即使治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称霸也不在话下。
又曰：周申喜亡其母，闻乞人歌于门下而悲之，动于颜色，自见而问焉何故。而乞与之语，乃是其母也。故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分，得同血气与而异息。若莽草之华实，树木之有根心，离处而通，忧思相感也。
又说：周人申喜丢失了母亲，听到一个乞丐在门下唱歌，感到悲伤，脸色都变了，便出来询问原因。乞丐和他交谈，原来竟是他的母亲。所以父母对于子女，子女对于父母，本是一体而分开，血气相同而呼吸各异。就像莽草的花和果实，树木的根和心，虽然分离却相通，忧愁思念能相互感应。
又曰：禹年三十未娶。有行涂山，恐时日暮。吾娶必有应也。乃有白狐九尾而造禹，禹曰：「白者，吾服也；九尾，其证也。」涂山人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家成室，我都彼昌。」禹因娶涂山女。
又说：禹三十岁还未娶妻。有一次经过涂山，担心时间太晚。心想我娶妻一定会有征兆。于是有只九尾白狐来到禹面前，禹说：“白色，是我的服色；九尾，是征兆。”涂山人唱道：“缓缓而行的白狐，九条尾巴蓬松；成家立业，我在此地昌盛。”禹于是娶了涂山氏的女子。
《吴越春秋》曰：《采葛》，越之妇人伤越王用心，乃作《若何之歌》，辞曰：「尝胆不苦味如饴，令我采葛以作丝。」
《吴越春秋》记载：《采葛》这首歌，是越国的妇人感伤越王的用心，于是创作了《若何之歌》，歌词说：“尝胆不苦味如饴，令我采葛以作丝。”（尝胆不觉得苦，味道像糖一样甜，让我采葛来织成丝。）
又曰：越王入吴，与诸大夫别于浙江，遂登船径去，终不反顾。越王夫人乃据船而哭，顾乌鹊啄江渚之虾，飞去复来。哭讫，即承之以歌，其辞曰：「仰飞鸟兮乌鸢，何居食兮江湖。水中虫子曰虾，去复反兮呜呼。始事君兮去家，终我命兮君都。终来遇兮何辜？离我国兮入吴，妻为婢兮夫为奴。岁遥遥兮难极，冤痛悲兮心恻，呜呼哀兮忘食。」
又说：越王进入吴国，在浙江与各位大夫告别，于是登船径直离去，始终没有回头。越王夫人扶着船哭泣，看到乌鹊啄食江边小洲上的虾，飞去又飞回。哭完后，接着唱道：“仰望飞鸟啊乌鸢，为何在江湖上觅食居住？水中的虫子叫虾，飞去又飞回啊呜呼。当初侍奉君王啊离开家乡，最终我的命运啊在君王的都城。最终遭遇啊有何罪过？离开我国啊进入吴国，妻子成为婢女啊丈夫成为奴仆。岁月遥遥啊难以尽头，冤屈悲痛啊心中凄恻，呜呼哀哉啊忘记进食。”
《越绝书》曰：伍子胥走，至吴江上，见渔者，曰：「来渡我。」渔者知其非恒人也，欲往渡之，恐众人知之，即歌而往过之曰：「日炤炤侵以施，与子期甫芦之石奇。」子胥从。复歌曰：「心中悲，曰巳施，子可渡何不出为？」船到即载，入船即伏。
《越绝书》记载：伍子胥逃亡，来到吴江边，看见一个渔夫，说：“过来渡我过河。”渔夫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想过去渡他，又怕别人知道，就唱着歌走过去说：“太阳明亮地照耀着，我和你约定在芦苇边的石头上。”伍子胥跟从。渔夫又唱道：“心中悲伤，太阳已经西斜，你可以渡河了，为什么不出来？”船一到就载上他，伍子胥上船后就伏下身子。
《战国策》曰：齐人冯谖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笑而受之。有顷，倚柱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又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
《战国策》记载：齐国人冯谖投靠孟尝君，希望寄食在门下，孟尝君笑着收留了他。过了一段时间，冯谖靠着柱子弹他的剑柄，唱道：“长剑啊，我们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左右的人报告了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鱼吃，比照门下的食客。”冯谖又弹他的剑柄，唱道：“长剑啊，我们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又弹他的剑柄，唱道：“长剑啊，我们回去吧，没有钱养家。”
《魏氏春秋》曰：阮籍少时游苏门山，有隐者，籍对之长啸，苏门生莞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籍乃假苏门生之论，以寄所怀。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阴光代为雄。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又歌曰：「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
《魏氏春秋》记载：阮籍年轻时游历苏门山，有一位隐士，阮籍对着他长啸，苏门生微微一笑。阮籍下山后，苏门生也长啸，声音像鸾凤的鸣叫。阮籍于是假托苏门生的言论，来寄托自己的情怀。唱道：“太阳落于不周山之西，月亮从丹渊中升起。阳精被遮蔽不见，阴光代替成为雄主。富贵只在俯仰之间，贫贱又何必终老。”又唱道：“天地解冻啊六合开启，星辰陨落啊日月坠落，我腾飞而上将有何牵挂。”
《帝王世纪》曰：舜恭已无为，歌《南风之诗》，诗曰：「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人之财兮。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人之愠兮。」
《帝王世纪》记载：舜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歌唱《南风之诗》，诗说：“南风及时啊，可以增加我们百姓的财富。南风和暖啊，可以解除我们百姓的怨愤。”
《尚书大传》曰：维五祀奏钟石，论人声，〈始欲改尧乐。〉及乃鸟兽咸变于前。〈百兽率舞之属。〉秋养耆老而春食孤子，乃浡然《招》乐，兴于大麓之野。报事还归二年，𧭓然乃作《大唐之歌》。〈𧭓犹灼也。大唐之歌，美尧之禅也。〉歌者三年，昭然乃知乎王世，明有不世之义。《招》为宾客而《雍》为主人。〈招、雍皆乐音名也。宾人奏招，主人入奏雍也。〉始奏《肆夏》，纳以《孝成》。〈始谓尺入时也。纳谓荐贤时也。肆夏、考成皆乐章名也。〉舜为宾客而禹为主人，〈舜既使禹摄天子之事，于祭祀避之，居宾客之位。献之以酒则为亚贤也矣。〉乐正道赞曰：「尚考太室之义，唐为虞宾，〈尚考犹言古考，谓往时也。太室，明堂之中央室也。义当为仪。仪，礼也。谓祭大室礼，先为舜，宾之也。〉至今衍于四海。〈衍犹溢也。言舜之禅天下至于今，其德义溢满四海也。〉成禹之变，垂于万世之后。」帝乃唱之曰：「卿�烂兮，〈和气之明者也。〉礼缦缦兮，〈教化广远。〉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言明明相代。〉八伯咸进稽首曰：「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帝乃再歌曰：「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从经，万姓允诚。施于论乐，配天之灵。迁于贤圣，莫不咸听，{鼓长}乎鼓之，轩乎舞之，精华已竭，褰裳去之。」于时八风循涌，卿�丛丛。蟠龙偾信于其藏，蛟鱼跃踊于其渊。鱼{敝龟}咸出于其穴，迁虞而事夏也。
《尚书大传》记载：在五祀时演奏钟石，讨论人声，开始想改变尧时的音乐。于是鸟兽都在面前变化。秋天供养老人，春天给孤儿食物，于是勃然兴起《招》乐，在大麓的野外演奏。汇报事情回来两年后，灼然创作了《大唐之歌》。歌唱了三年，昭然明白了王世，显示出有不世出的意义。《招》作为宾客之乐，《雍》作为主人之乐。开始演奏《肆夏》，接着用《孝成》接纳。舜作为宾客，禹作为主人，乐正称赞说：“考察太室的礼仪，唐尧作为虞舜的宾客，至今流传于四海。成就了禹的变革，流传于万世之后。”帝于是唱道：“卿云灿烂啊，礼乐舒缓啊，日月光华，日复一日。”八位方伯都上前叩头说：“明亮的上天，灿烂的星辰陈列；日月光华，弘扬于一人。”帝于是再唱道：“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遵循规律，万姓确实诚信。施用于论乐，配享天之灵。传于贤圣，无不听从，鼓声咚咚，舞姿翩翩，精华已竭，提起衣裳离去。”当时八风循涌，卿云丛丛。蟠龙在它的藏处奋起，蛟鱼在它的深渊跳跃。鱼鳖都从洞穴中出来，离开虞舜而侍奉夏禹。
《孔丛子》曰：叔孙氏之车子鉏商，樵于野而获麟焉，众莫之识，以为之不祥，弃之五父之衢。冉有告曰：「麋而肉角，岂天之妖乎？」夫子曰：「今何在？吾将观焉。」遂泣曰：「予之于人犹麟，仁兽出而死，吾道穷矣。」歌曰：「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孔丛子》记载：叔孙氏的车夫鉏商，在野外砍柴时捕获了一只麒麟，众人都不认识，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五父之衢。冉有告诉孔子说：“像麋鹿却有肉角，难道是上天的妖怪吗？”孔子说：“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于是哭泣道：“我对于世人就像麒麟，仁兽出现却死了，我的道行不通了。”唱道：“唐虞时代啊麒麟凤凰游走，现在不是那个时代啊来寻求什么，麒麟啊麒麟啊我心忧伤。”
又曰：哀公使以币如卫迎夫子，而卒不能官，故夫子而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山施其阪。仁道在迩，求之若远。迷而不复，自婴屯蹇！」
又说：鲁哀公派人带着礼物到卫国迎接孔子，但最终不能给他官职，所以孔子创作了《丘陵之歌》，说：“登上那丘陵，山势延伸在山坡。仁道就在近处，追求它却像很远。迷失而不回头，自己陷入困顿艰难！”
又曰：楚王使奉金帛聘夫子。宰予、冉有曰：「夫子之道于是行矣。」遂请见，问夫子曰：「太公勤身苦志，七十而遇文王，孰与许由之贤？」夫子曰：「许由，独善身者也；太公、兼天下者也。然今世无文王之君，虽有太公，孰识之哉？」乃歌曰：「大道隐兮礼有基，贤人窜兮将待时，天下如一兮欲何之？」
又说：楚王派人带着金银布帛来聘请孔子。宰予、冉有说：“老师的学说这下可以推行了。”于是请求接见，问孔子说：“姜太公勤奋刻苦，七十岁才遇到周文王，他与许由的贤德相比如何？”孔子说：“许由是独善其身的人，姜太公是兼济天下的人。但如今世上没有像文王那样的君主，即使有姜太公，又有谁能赏识他呢？”于是唱道：“大道隐没啊礼义有根基，贤人隐遁啊将等待时机，天下统一啊我将去哪里？”
《说苑》曰：曾子耘瓜而误斩其根，曾皙怒，援大杖击之。曾子仆地，有顷乃苏，蹶然而起，进曰：「曩者参得罪于大人，大人得无疾乎？」退屏鼓琴而歌，令曾皙听其歌声而和。
《说苑》说：曾子锄瓜时不小心斩断了瓜根，曾皙大怒，拿起大棍打他。曾子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猛然站起来，上前说：“刚才我得罪了父亲，父亲您没有受伤吧？”然后退到一边弹琴唱歌，让曾皙听到他的歌声并跟着唱和。
《庄子》曰：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藿羹不糁，颜色甚惫，而歌于室不辍。
《庄子》说：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陷入困境。七天没有生火做饭，野菜汤里没有米粒，脸色非常疲惫，但在屋里不停地唱歌。
又曰：子桑户、孟子反、禽张三人相与友。有间而子桑户死，相和而歌。子贡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子相视而笑：「是恶知乎礼意也。」
又说：子桑户、孟子反、禽张三人互相结为朋友。不久子桑户死了，另外两人对着尸体唱和。子贡说：“请问对着尸体唱歌，合乎礼吗？”两人相视而笑说：“这人哪里懂得礼的真意啊。”
又曰：庄子妻死，惠子吊之，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不哭亦足矣，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人且偃然寝乎巨室，而我哭之，是不通乎命，故止也。」
又说：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庄子却岔开腿坐着敲盆唱歌。惠子说：“不哭也就够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她已安然睡在天地这间大屋里，而我却哭她，这是不通达天命，所以停止了哭泣。”
又曰：曾子居卫，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履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
又说：曾子住在卫国，提着衣襟就露出胳膊肘，穿鞋子就露出脚后跟，但他拖着破鞋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之间，像从金石中发出一样。
夏侯玄《辨乐论》曰：昔伏羲氏因时兴利，教民田渔，天下归之，时则有《网罟之歌》。神农继之，教民食榖，时则有《丰年之咏》。黄帝备物，始垂衣裳，时则有《龙衮之颂》。
夏侯玄《辨乐论》说：从前伏羲氏顺应时势兴办有利之事，教导百姓耕种捕鱼，天下归附于他，当时就有《网罟之歌》。神农氏继承他，教导百姓吃谷物，当时就有《丰年之咏》。黄帝完备各种器物，开始垂衣而治，当时就有《龙衮之颂》。
《古今乐录》曰：周文王时，凤凰衔书而至，文王乃作歌。
《古今乐录》说：周文王时，凤凰衔着书信飞来，文王于是作歌。
又曰：尧郊天地祭神在座上有响，诲尧曰：「水方至，为宫，命子救之。」尧乃作歌。
又说：尧在郊外祭祀天地神灵时，座位上传来声音，教导尧说：“洪水即将到来，要建造宫殿，命令你拯救百姓。”尧于是作歌。
又黄帝、尧之世，民乐无事，击壤之欢，庆云之瑞，因以作歌。
又在黄帝、尧的时代，百姓安居乐业，有击壤游戏的欢乐，有庆云呈现的祥瑞，因此作歌。
又曰：《白日落西山歌》者，沈攸之发荆州，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所作歌也。
又说：《白日落西山歌》，是沈攸之从荆州出发，在失败之前，思念回京城时所作的歌。
又曰：《莫愁乐》者，亦因《石城乐》而有此歌。石城西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且石城乐和，中有忘愁声，因有此歌。
又说：《莫愁乐》，也是根据《石城乐》而有了这首歌。石城西边有个女子名叫莫愁，善于唱歌谣，而且《石城乐》的曲调和谐，其中有忘却忧愁的声音，因此有了这首歌。
又曰：秦始皇祠水群，有黑头公从河中出，呼始皇曰：「来受天宝。」乃与群臣作歌。
又说：秦始皇祭祀水神时，有个黑头老人从河中出来，呼唤秦始皇说：“来接受天赐的宝物。”于是秦始皇与群臣作歌。
又曰：昔炎帝时，有娥之覆以玉筐，少选视之，燕遗二卵五色，北飞，逐之不及。二女作歌，始作北音。夏孔甲田于东阳，迷入民室。主人方乳，曰：「后来大吉。」或曰：「不胜之子必有殃。」孔甲取其子归，曰：「为余子，谁敢殃之？」及成人，幕动折斧，被斩足，孔甲为作《斧斤之歌》，始为东音。周昭王征荆，辛余靡长且多力，为王右。涉汉梁败，王及祭公殒于汉中。辛余靡振王北济，又反振祭公。周公候之于西翟，实为长公。殷{敕心}甲从宅西河，追思故处，始作西音，长公继是音以处西山。此盖四方之歌也。
又说：从前炎帝时，有个女子用玉筐覆盖燕子，过了一会儿看它，燕子留下两个五色蛋，向北飞去，追赶不上。两个女子作歌，开始有了北方音乐。夏朝孔甲在东阳打猎，迷路进入百姓家。主人正在生孩子，说：“君主来了大吉。”有人说：“这孩子承受不了福分，必有灾殃。”孔甲把孩子带回去，说：“做我的儿子，谁敢让他遭殃？”等孩子长大成人，帐幕摇动折断斧头，被砍断了脚，孔甲为他作《斧斤之歌》，开始有了东方音乐。周昭王征伐楚国，辛余靡身材高大且力气大，做昭王的护卫。过汉水时桥梁坏了，昭王和祭公淹死在汉水中。辛余靡救起昭王渡到北岸，又返回救起祭公。周公在西翟迎接他，封他为长公。殷朝敕心甲迁居西河，追念故地，开始作西方音乐，长公继承这种音乐住在西山。这就是四方之歌的由来。
又曰：许由者，古之贞固之士也。尧时，为布衣，徒步，不与远方交通，衣食财得自足。夏则巢居，冬则穴处。无杯盂，每以手捧水而饮之。人有见其饮无杯，以瓢遗之，许由受以操，饮毕辄挂于树枝。风吹树，瓢摇动，历历有声。许由尚以为繁扰，取而弃之。以清节约闻于尧。尧大其志，乃遣使以符玺禅为天子。于是许由喟然叹曰：「匹夫结志，固如磐石。采山饮河，所以养性，非以求禄位也。放发一优游，所以安已不惧，非以贪天下也。」使者有愧，还以状报尧。尧知许由不可动，亦已矣夫。于是许由以使者言为不善，乃临河洗耳。樊坚见由方且洗耳，问之：「耳有垢乎？」由曰：「无垢，闻恶语耳。」坚曰：「何等语者？」由曰：「尧聘吾为天子。」坚曰：「尊位何为恶之？」由曰：「吾志在青云，何乃劣劣当作九州伍长乎？」于是樊坚方且饮牛，闻其言而去，耻饮子之下流，于是许由名布四海。尧既殂落，乃作《箕山之歌》曰：「登彼箕山兮瞻望天下，山川丽崎，万物还普。日月运照，靡不记睹。游放其间，何所却虑。叹彼唐尧，独自愁苦，劳心九州，忧勤后土。谓余钦明，传禅易祖，我乐如何，盖不盼顾。河水流兮缘高山，甘瓜施兮弃绵蛮，高林肃兮相错连，居此之处傲尧君。」其后许由死，遂葬于箕山。
又说：许由，是古代坚贞守节的人。尧帝时，他是平民，徒步行走，不与远方的人交往，衣食仅够自足。夏天住在树上巢居，冬天住在洞穴里。没有杯盂，常常用手捧水喝。有人见他喝水没有杯子，就送给他一个瓢，许由接过来用，喝完就挂在树枝上。风吹动树枝，瓢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许由还觉得这太烦扰，就取下来扔掉了。他以清心节俭闻名于尧帝。尧帝赞赏他的志向，于是派使者带着符玺要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于是叹息说：“平民立定志向，坚固如磐石。采山果饮河水，是用来养性，不是求取禄位。披散头发悠然自得，是用来安身而不恐惧，不是贪图天下。”使者感到惭愧，回去把情况报告尧帝。尧帝知道许由不可动摇，也就作罢了。于是许由认为使者的话不好，就来到河边洗耳朵。樊坚看见许由正在洗耳朵，问道：“耳朵有污垢吗？”许由说：“没有污垢，是听到了不好的话。”樊坚说：“什么话？”许由说：“尧帝要聘我做天子。”樊坚说：“尊贵的地位为什么厌恶呢？”许由说：“我的志向在青云之上，怎么能低贱地去做九州的伍长呢？”于是樊坚正在饮牛，听了他的话就离开了，耻于让牛喝许由洗耳的下游水。从此许由名扬四海。尧帝去世后，许由作《箕山之歌》说：“登上那箕山啊眺望天下，山川壮丽崎岖，万物遍布。日月运行照耀，无不记取目睹。在其中游荡，有什么可忧虑。感叹那唐尧，独自忧愁劳苦，为九州费心，为后土忧勤。说我钦敬明德，传位禅让改祖，我多么快乐，根本不回顾。河水流动啊沿着高山，甜瓜蔓延啊抛弃绵蛮，高林肃穆啊交错相连，居住在此处傲视尧君。”后来许由去世，就葬在箕山。
又曰：周太伯者，周太王古公之长子也。古公有子三人，长者太伯，次者虞仲，少者季历。季历之子名昌，昌即文王也。古公寝疾将死，国当有传，心欲以传季历，乃呼三子谓曰：「我不起此病，继体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见太王传季历，于是太伯与虞仲俱去。被发文身以变形，托为王采药。后闻古公卒，乃还奔丧，哭于门外，示夷狄之人不得入王庭。于是季历谓：「太伯长子也，伯当立，何不就？」太伯曰：「吾生不供养，死不饭含，哭不临棺。不孝之子，焉得继父乎？断谷文身，刑余之人也，戎狄之民也。三者除焉，何可为君矣？」季历垂涕而留之，终不肯止。遂委而去，到江海之涯，吟咏优游，仰览俯观，求膏腴之处，遂适于吴。率以仁义，化以道德。荆越之人，移风易俗，成集韶夏，取象中国，乃太伯之化也。是后，季历作哀慕之歌章曰：「先王即徂，长𫕥贤异都。哀丧腹心，未写中怀。追念伯仲，季我何如？栝桐萋萋，生于道周。宫馆徘徊，台阁既除。何为远去，使此空虚。支骨离别，垂思南隅，瞻望荆越，涕泪交流。伯兮仲兮，逝肯来游，自非二人，谁诉此忧？」
又说：周太伯，是周太王古公的长子。古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幼子季历。季历的儿子名叫昌，昌就是周文王。古公卧病将死，国家应当有继承人，心里想传给季历，于是叫来三个儿子说：“我这病好不了了，继承事业而兴盛的人，大概在昌吧？”太伯见太王要传位给季历，于是太伯和虞仲一起离开。他们披散头发、在身上刺花纹来改变形貌，假托为大王采药。后来听说古公去世，就回来奔丧，在门外哭泣，表示自己是夷狄之人不能进入王庭。于是季历说：“太伯是长子，应当立为君主，为什么不就位呢？”太伯说：“我活着不供养父亲，死了不给他含饭，哭泣不靠近棺材。是不孝之子，怎么能继承父亲呢？断发文身，是受过刑的人，是戎狄之民。这三样都占了，怎么可以做君主呢？”季历流着泪挽留他，但他始终不肯留下。于是弃家而去，来到江海边，吟咏优游，仰观俯察，寻找肥沃的地方，于是到了吴地。他用仁义来引导，用道德来教化。荆越地区的人，移风易俗，都汇集到韶夏文明，效法中原，这是太伯教化的结果。此后，季历作哀慕之歌说：“先王已经去世，长子贤人远走他乡。哀伤失去心腹，未能抒发内心。追念兄长们，我季历如何？栝桐树茂盛，生长在路旁。在宫馆徘徊，台阁已经拆除。为何远远离去，使这里空虚。骨肉分离，思念南方，遥望荆越，涕泪交流。大哥二哥啊，肯来游历吗？除了你们二人，我向谁诉说这忧愁？”
又曰：拘羑里者，谓纣拘文王于羑里也。文王未能政，候时修道德，百姓亲附。文王有子，其二子皆圣。是时崇侯虎与文王列为诸侯，德不及文王，常疾之。乃谮文王于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仲子旦，皆圣。三圣合谋，将不利于君。君宜虑之。」纣曰：「冠虽敝，宜加于上；履虽新，宜处于下。文王虽圣，安可克我？」崇侯谮文王至十，纣用其言，乃徙文王于羑里，欲杀之。于是文王四臣太颠、宏夭、散宜生、南宫适之属，往见文王。文王为膑：反目者，纣之好色也；拊桴其腹者，言欲得奇宝也；蹀躞其足者，使疾迅也。于是乃周流海内，经历丰土，得美女二人，水中太宝，白马朱鬣，以献于纣，陈其中庭。纣见之，仰天而叹曰：「嘻哉！此谁宝？」散宜生趋而进曰：「是西伯之宝，以赎刑罪。」纣曰：「于寡人何其厚也。」立出西伯。纣谓宜生：「谮岐侯者，长鼻决耳也。」宜生还，以状告文王，乃知崇侯虎谮之。文王在羑里时，演八卦以为六十四，作郁尼之辞。据于石，困于蒺藜，乃申愤以作歌章曰：「殷道混混，浸浊烦兮。丹紫相合，不分别兮。迷乱声色，信谀言兮。𮤥𮤥之虎，使我蹇兮。幽闲牢狱，谁其言兮？无辜桎梏，谁所宣兮？遘我四人，皆忧勤兮。得此珍玩，且解大患兮。仓皇迄命，遗后昆兮。作此象变，兆在昌兮。钦承祖命，天不丧兮。遂临下土，在圣明兮。讨暴除乱，诛逆王兮。」
又说：所谓“拘羑里”，是指纣王将文王囚禁在羑里。文王当时未能执政，等待时机修养道德，百姓都亲近归附他。文王有儿子，其中两个儿子都是圣人。这时崇侯虎与文王同为诸侯，德行不如文王，常常嫉妒他。于是向纣王进谗言说：“西伯姬昌是圣人。他的长子姬发、次子姬旦，也都是圣人。三位圣人合谋，将对您不利。您应该考虑这件事。”纣王说：“帽子即使破旧，也应该戴在头上；鞋子即使崭新，也应该穿在脚下。文王虽然圣明，又怎能战胜我呢？”崇侯虎多次进谗言，纣王听信了他的话，于是将文王迁到羑里，想要杀他。这时文王的四位大臣太颠、宏夭、散宜生、南宫适等人前去拜见文王。文王做出暗示：翻白眼，是指纣王好色；拍打肚子，是说想要得到奇珍异宝；跺脚，是让他们迅速行动。于是他们周游天下，经过丰地，找到两位美女、水中的大宝、白毛红鬃的马，献给纣王，陈列在庭院中。纣王见到后，仰天叹息说：“哎呀！这是谁的宝物？”散宜生快步上前说：“这是西伯的宝物，用来赎罪。”纣王说：“对我真是厚待啊。”立即释放了西伯。纣王对散宜生说：“进谗言诬陷岐侯的人，是长鼻、裂耳的人。”散宜生回去后，把情况告诉文王，才知道是崇侯虎诬陷他。文王在羑里时，将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创作了郁尼之辞。他困于石上，困于蒺藜之中，于是抒发愤懑创作歌章说：“殷商之道混浊，逐渐污浊烦乱啊。丹色与紫色混杂，无法分辨啊。沉迷声色，听信谗言啊。凶恶的老虎，使我困顿啊。幽禁在牢狱中，谁能诉说啊？无辜被枷锁束缚，谁能伸张啊？遭遇我们四人，都忧虑勤苦啊。得到这些珍宝，暂且解除大祸啊。仓促之间完成使命，留给后代啊。创作这些卦象变化，预兆在于昌盛啊。恭敬承受祖先之命，上天不会灭亡啊。于是降临天下，在于圣明之人啊。讨伐暴虐、铲除祸乱，诛杀叛逆之王啊。”
又曰：庄周者，齐人也。明笃学术，多所博达。进准见，方来却睹未发。是时齐涽王好为兵事，习用干戈。庄周儒士，不合于时。自以不用，行欲避乱，自隐于山岳。后有达庄周于涽王，遣使赍金百镒以聘相位，周不就。使者曰：「金，至宝；相，尊官，何辞之为？」周曰：「君不见夫郊祀之牛，衣之以朱采，食之以禾粟，非不乐也。及其用时，鼎镬在前，刀俎列后，当此之时，虽欲还就孤犊，宁可得乎？周所以饥不求食，渴不求饮者，便欲全身远害耳。」于是重谢，使者不得已而去。后引声歌曰：「天地之道，近在胸臆；呼噏精神，以养九德。渴不求饮，饥不索食；避世俟道，志洁如玉。卿相之位，难可宜当。岩岩之石，幽而清凉，枕块寝处，乐在其央，寒凉回固，可以久长。」
又说：庄周是齐国人。他明达笃学，博学多才。能预见未来，洞察未发生之事。当时齐涽王喜好军事，惯用武力。庄周是儒士，不合时宜。自认为不被任用，想要避乱，便隐居在山中。后来有人向齐涽王推荐庄周，齐王派使者携带百镒黄金聘请他担任相位，庄周不接受。使者说：“黄金是至宝，相位是尊官，为什么要推辞呢？”庄周说：“您没看见郊祀用的牛吗？给它披上彩衣，喂它谷物，并非不快乐。但等到用它时，鼎镬摆在前面，刀俎列在后面，这时即使想回到小牛犊的状态，还能做到吗？我之所以饥饿不求食、口渴不求饮，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于是郑重辞谢，使者不得已离去。后来他引声歌唱道：“天地之道，近在胸怀；呼吸精神，以养九德。渴不求饮，饥不索食；避世待道，志向如玉。卿相之位，难以适合。高峻之石，幽静清凉；枕着土块睡觉，快乐在其中；寒冷坚固，可以长久。”
杨泉《物理论》曰：始皇起骊山之冢，使蒙恬筑长城，死者相属。民歌曰：「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晡。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柱。」
杨泉《物理论》说：秦始皇修建骊山陵墓，派蒙恬修筑长城，死的人接连不断。百姓歌唱道：“生了男孩千万不要养育，生了女孩用干肉喂养。没看见长城脚下，尸骨互相支撑。”
《世说》曰：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尔歌》，汝颇能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世说》说：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歌》，你能吗？”孙皓正在饮酒，于是举杯劝武帝说：“过去与你为邻，现在做你的臣子；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寿万年。”武帝听后后悔了。
《琴操》曰：王昭君，齐国王襄汉元帝时献入后宫。帝以妻单于，昭君心念乡土，乃作怨旷之歌曰：「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爰止，集于苞桑。既得升云，游倚惟房。志念幽沉，不得颉顽。我独伊何，改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人王襄在汉元帝时献入后宫的。皇帝将她嫁给单于，昭君思念故乡，于是创作了怨旷之歌：“秋天的树木茂盛，叶子枯黄。有鸟停落，聚集在桑树上。既然能升上云端，游荡在帷房。但心志幽暗沉郁，不能自由飞翔。我独自为何，改变常态。翩翩的燕子，远飞到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浩荡。呜呼哀哉，忧心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