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八 氐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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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宋书
列传第五十九
列传第五十九
二凶
二凶
元凶劭
元凶劭
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也。帝即位后生劭,时上犹在谅暗,故秘之。三年闰正月,方云劭生。自前代以来,未有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既践阼,正妃生纣,至是又有劭焉。体元居正,上甚喜说。
元凶刘劭,字休远,是宋文帝的长子。文帝即位后才生下刘劭,当时文帝还在服丧期间,所以隐瞒了这件事。直到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宣布刘劭出生。从古代以来,没有皇帝即位后皇后生下太子的先例,只有殷商帝乙登基后,正妃生下纣王,到这时又有刘劭这种情况。他秉承天命,居于正统,文帝非常高兴。
年六岁,拜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更筑宫,制度严丽。年十二,出居东宫,纳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妃。十三,加元服。好读史传,尤爱弓马,及长,美须眉,大眼方口,长七尺四寸。亲览宫事,延接宾客,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十七年,劭拜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尚书桂阳侯义融并从,司空江夏王义恭自江都来会京口。
刘劭六岁时,被立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进入永福省值班。又为他修建宫殿,制度庄严华丽。十二岁时,出宫居住在东宫,娶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妃。十三岁,举行加冠礼。他喜好阅读史书传记,尤其喜爱弓箭骑马,长大后,须眉秀美,大眼睛方嘴巴,身高七尺四寸。他亲自处理东宫事务,接待宾客,凡是他想要的,文帝一定顺从。东宫设置军队,与羽林军相等。元嘉十七年,刘劭拜祭京陵,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尚书桂阳侯刘义融都随从,司空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来京口会合。
元嘉二十七年,文帝准备北伐,刘劭和萧思话坚决劝谏,文帝不听。北魏军队到达瓜步,京城震惊恐惧,刘劭出镇石头城,总领水军,善于安抚统御。文帝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色,刘劭说:“不斩杀江湛、徐湛之,无法向天下人谢罪。”文帝说:“北伐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关他们两人的事。”
上时务在本业,劝课耕桑,使宫内皆蚕,欲以讽励天下。有女巫严道育,本吴兴人,自言通灵,能役使鬼物。夫为劫,坐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合婢王鹦鹉白公主云:「道育通灵有异术。」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见许。道育既入,自言服食,主及劭并信惑之。始兴王濬素佞事劭,与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号曰天师。后遂为巫蛊,以玉人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
文帝当时致力于农业,鼓励耕田种桑,让宫内的人都养蚕,想以此讽劝激励天下。有个女巫叫严道育,本是吴兴人,自称通灵,能驱使鬼神。她的丈夫因抢劫犯罪,她被牵连没入奚官。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刘应合的婢女王鹦鹉告诉公主说:“严道育通灵,有奇异法术。”公主就禀告文帝,假托她擅长养蚕,请求召她入宫,得到允许。严道育入宫后,自称服食丹药,公主和刘劭都相信迷惑她。始兴王刘濬一向谄媚侍奉刘劭,和刘劭都有很多过失,担心文帝知道,就让严道育祈祷请求,想让过错不被文帝知晓。严道育总是说:“我向上天陈述请求,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尊敬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就施行巫蛊之术,用玉人做成文帝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
初,东阳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为子,而与之淫通。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预巫蛊事。劭以天兴补队主。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劭虑言语难密,与濬谋之。时吴兴沈怀远为濬府佐,见待异常,乃嫁鹦鹉与怀远为妾,不以启上,虑后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诘让劭曰:「临贺公主南第先有一下人欲嫁,又闻此下人养他人奴为儿,而汝用为队主,抽拔何乃速。汝间用主、副,并是奴邪?欲嫁置何处?」劭答曰:「南第昔属天兴,求将驱使,臣答曰:『伍那可得,若能击贼者,可入队。』当时盖戏言耳,都不复忆。后天兴道上通辞乞位,追存往为者,不忍食言,呼视见其形容粗健,堪充驱使,脱尔使监礼兼队副。比用人虽取劳旧,亦参用有气干者。谨条牒人名上呈。下人欲嫁者,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劭惧,驰书告濬,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有定所。」濬答书曰:「奉令,伏深惶怖,启此事多日,今始来问,当是有感发之者,未测源由耳。计临贺故当不应翻覆言语,自生寒热也。此姥由来挟两端,难可孤保,正尔自问临贺,冀得审实也。其若见问,当作依违答之。天兴先署佞人府位,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耳。急宜犍之。殿下已见王未?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启闻。彼人若为不已,[1]正可促其余命,[2]或是大庆之渐。」凡劭、濬相与书疏类如此,所言皆为名号,谓上为「彼人」,或以为「其人」,以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王即鹦鹉姓,躬上启闻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
起初,东阳公主有个奴仆叫陈天兴,王鹦鹉收养他做儿子,并和他私通。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宦官庆国都参与了巫蛊之事。刘劭让陈天兴补任队主。东阳公主去世后,王鹦鹉应该出嫁,刘劭担心言语难以保密,就和刘濬商议。当时吴兴人沈怀远是刘濬的府佐,受到特别优待,于是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做妾,没有禀告文帝,担心以后事情泄露,就通过临贺公主委婉地说了。文帝后来知道陈天兴担任队主,派宦官奚承祖责问刘劭说:“临贺公主南府先前有个下人想出嫁,又听说这个下人收养别人的奴仆做儿子,而你用他做队主,提拔怎么这么快。你用的主将、副将,都是奴仆吗?想把她嫁到哪里?”刘劭回答说:“南府以前属于陈天兴,他请求让我驱使,我回答说:‘伍长哪能得到,如果能杀敌,可以入队。’当时大概是戏言罢了,都不再记得。后来陈天兴在路上递上文书请求职位,我追念以前的事,不忍心食言,叫他来看,见他身材粗壮健康,能够驱使,就让他监礼兼队副。近来用人虽然取用劳苦旧人,也参用有气力才干的人。我谨慎地列出人名呈上。那个想出嫁的下人,还没有去处。”当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了。刘劭害怕,派人快马送信告诉刘濬,并让他报告临贺公主:“皇上如果问嫁到哪里,应当说没有确定的地方。”刘濬回信说:“接到命令,我深深惶恐,禀告这件事多日,现在才来问,应当是有触发此事的人,不知缘由罢了。估计临贺公主本来不应该反复说话,自己制造麻烦。这个老妇人一向心怀两端,难以单独依靠,正好自己去问临贺公主,希望能得到确实情况。她如果被问,应当含糊回答。陈天兴先前在佞人府任职,不知监上有没有这个簿册。应该赶快把他关起来。殿下已经见过王没有?应该按照这样让严亲自向上禀告。那个人如果不停手,正好可以缩短他的寿命,或许是大庆的开始。”凡是刘劭、刘濬相互往来的书信都类似这样,所说的话都用代号,称文帝为“彼人”,有时称为“其人”,称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东阳公主的府第在西掖门外,所以称为“南第”,王就是王鹦鹉的姓,躬上启闻,是让严道育上天禀告天神。
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劭密使人害天兴。庆国谓宣传往来,唯有二人,天兴既死,虑将见及,乃具以其事白上。上惊惋,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濬书数百纸,皆呪诅巫蛊之言,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道育叛亡,讨捕不得,上大怒,穷治其事,分遣中使入东诸郡搜讨,遂不获。上诘责劭、濬,劭、濬惶惧无辞,唯陈谢而已。道育变服为尼,逃匿东宫,濬往京口,又载以自随,或出止民张旿家。
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后,担心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情泄露,请求刘劭杀了他。刘劭秘密派人害死了陈天兴。庆国认为传递消息往来的人只有他们两个,陈天兴已死,担心自己也会被牵连,就把全部事情禀告了文帝。文帝震惊惋惜,立即派人逮捕王鹦鹉,查封她的家,搜到刘劭、刘濬的书信几百张,都是诅咒巫蛊的话,还在宫内找到了埋藏的文帝玉像。严道育叛逃,追捕不到,文帝大怒,彻底追查这件事,分别派遣中使进入东部各郡搜捕,最终没有抓获。文帝责问刘劭、刘濬,刘劭、刘濬惶恐害怕无话可说,只是谢罪而已。严道育改换服装做尼姑,逃匿在东宫,刘濬去京口,又用车载着她跟随自己,有时出来住在百姓张旿家。
江夏王义恭自旴眙还朝,上以巫蛊告之,曰:「常见典籍有此,谓之书传空言,不意遂所亲覩。劭虽所行失道,未必便亡社稷,南面之日,非复我及汝事。汝儿子多,将来遇此不幸尔。」
江夏王刘义恭从盱眙回朝,文帝把巫蛊的事告诉他,说:“我常看到典籍上有这种事,以为是书上空话,没想到竟然亲眼见到。刘劭虽然行为失道,但未必就会亡国,他登基之日,就不再是我和你的事了。你儿子多,将来遇到这种不幸罢了。”
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毕、昂,入太微,扫帝座端门,灭翼、轸。二十九年,荧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连雪,太阳罕曜。三十年正月,大风飞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众,东宫实甲万人。车驾出行,劭入守,使将白直队自随。
在此之前,元嘉二十八年,彗星从毕宿、昴宿出现,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和端门,在翼宿、轸宿消失。元嘉二十九年,火星逆行停留在氐宿,从十一月起连阴雨加雪,太阳很少照耀。元嘉三十年正月,大风夹杂冰雹并打雷。文帝担心有人暗中发动变乱,就增加刘劭的兵力,东宫实际有甲士万人。文帝出行时,刘劭入宫守卫,让他率领白直队跟随自己。
其年二月,濬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有告上云:「京口民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育。」上初不信,试使掩录,得其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谓劭、濬已当斥遣道育,而犹与往来,惆怅惋骇。乃使京口以船送道育二婢,须至检核,废劭,赐濬死,以语濬母潘淑妃,淑妃具以告濬。濬驰报劭,劭因是异谋,每夜辄飨将士,或亲自行酒,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詹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之。
同年二月,刘濬从京口入朝,应当镇守江陵,又载着严道育回到东宫,想带她西上。有人禀告文帝说:“京口百姓张旿家有一个尼姑,服食丹药,出入征北将军府内,好像是严道育。”文帝起初不信,试着派人突然搜捕,抓到她两个婢女,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回京。”文帝认为刘劭、刘濬应该已经斥退遣送严道育,却还和她往来,惆怅惊骇。于是派京口用船送严道育的两个婢女,等她们到了要核查,准备废黜刘劭,赐刘濬死,把这话告诉了刘濬的母亲潘淑妃,潘淑妃全部告诉了刘濬。刘濬飞马报告刘劭,刘劭因此产生反叛的阴谋,每晚都犒赏将士,有时亲自斟酒,秘密和心腹队主陈叔儿、詹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划。
道育婢将至,其月二十一日夜,诈上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守阙,率众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余人,皆使被甲,召内外幢队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宿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呼斌及左衞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宫,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众并惊愕,语在淑传。明旦未开鼓,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衞从如常入朝之仪,守门开,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与门衞云:「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及斋合,拔刃径上合殿。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直衞兵尚寝。超之手行弑逆,并杀湛之。劭进至合殿中合,太祖已崩,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震惧不时出,既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蚤启。」未及答,即于前斩之。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太祖左细杖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又使人从东合入杀潘淑妃,又杀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濬,率众屯中堂。又召太尉江夏王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严道育的婢女即将到达,当月二十一日夜里,刘劭假传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在天亮时守卫宫门,率领众人入宫。”于是让张超之等人集合平时蓄养的士兵二千多人,都让他们穿上铠甲,召集内外幢队的主将副将,预先加以部署,说有所讨伐。前一天召来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里又呼喊萧斌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起入宫,告诉他们大事,自己起身拜见萧斌等人,并流下眼泪,众人都惊愕,详情记载在袁淑传中。第二天早晨还没敲鼓,刘劭把红色朝服穿在戎服外面,乘坐画轮车,和萧斌同车,侍卫随从如同平常入朝的礼仪,守门人打开门,从万春门进入。旧制规定,东宫队伍不得进入宫城,刘劭对门卫说:“受命,有所收捕讨伐。”命令后队迅速跟上,张超之等几十人驰入云龙门、东中华门以及斋阁,拔刀径直登上合殿。文帝当夜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屏退他人谈话,到天亮蜡烛还没熄灭,值卫的士兵还在睡觉。张超之亲手施行弑逆,并杀了徐湛之。刘劭进到合殿中阁,太祖已经驾崩,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持刀侍立。呼喊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害怕没有及时出来,到了之后,刘劭问道:“想要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启奏?”没等回答,就在面前杀了他。派人到崇礼门杀了吏部尚书江湛。太祖的左细杖主卜天和在东堂攻击刘劭,被杀死。又派人从东阁进去杀了潘淑妃,又杀了太祖亲信左右几十人。紧急召见始兴王刘濬,率众驻扎中堂。又召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劭即伪位,为书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衄,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并赐位二等,诸科一依丁卯。」初使萧斌作诏,斌辞以不文,乃使侍中王僧绰为之。使改元为太初,劭素与道育所定。斌曰:「旧逾年改元。」劭以问僧绰,僧绰曰:「晋惠帝即位,便改号。」劭喜而从之。百僚至者裁数十人,劭便遽即位。即位毕,称疾还入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前殿。是日,以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衞率檀和之戍石头,[3]侍中营道侯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镇京城,尚书殷冲为侍中、中护军。[4]大行皇帝大敛,劭辞疾不敢出。先给诸王及诸处兵仗,悉收还武库。杀徐湛之、江湛亲党新除始兴内史荀赤松、新除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衞司马江文纲。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及诸同逆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儿、陈叔儿、任建之等,并将校以下龙骧将军带郡,各赐钱二十万。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矣。」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日,劭登殿临灵,号恸不自持。博访公卿,询求治道,薄赋轻繇,损诸游费。田苑山泽,有可弛者,假与贫民。
刘劭登上伪位,发布文书说:“徐湛之、江湛大逆不道,我率兵入殿,已经来不及,悲号痛泣,肝心破裂。现在罪人已经抓获,元凶被消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官员都赐爵位二等,各项条例一律依照丁卯年。”起初让萧斌起草诏书,萧斌以不擅长文辞推辞,于是让侍中王僧绰起草。让改年号为太初,这是刘劭平时和严道育商定的。萧斌说:“旧例是过一年才改元。”刘劭以此问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就改年号。”刘劭高兴地听从了。百官到达的只有几十人,刘劭就匆忙即位。即位完毕,称病回到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灵柩到太极前殿。当天,任命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守石头城,侍中营道侯刘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镇守京城,尚书殷冲为侍中、中护军。大行皇帝大敛时,刘劭称病不敢出来。先前发给诸王和各处的兵器,全部收回武库。杀了徐湛之、江湛的亲党新任始兴内史荀赤松、新任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以及诸同党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儿、陈叔儿、任建之等人,并将校以下龙骧将军兼郡守,各赐钱二十万。派人告诉鲁秀说:“徐湛之常想危害你,我已经为你除掉他了。”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那天,刘劭登殿临灵,号哭悲痛不能自持。广泛咨询公卿,询问治国之道,减轻赋税徭役,削减各种游乐费用。田苑山泽,有可以放宽的,借给贫民。
三月,遣大使分行四方,分浙以东五郡为会州,省扬州立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之。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衞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濬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以先预废立,见诛。长沙王瑾、瑾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渝侯玠,[5]并以宿恨下狱死。礼官希旨,谥太祖不敢尽美称,上谥曰中宗景皇帝。以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进世祖号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诞会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以太保领大宗师,咨禀之科,依晋扶风王故事。
三月,派遣大使分别巡视四方,划分浙东五郡为会州,撤销扬州设立司隶校尉,由殷冲补任此职。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濬晋升为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先前参与废立之事,被处死。长沙王刘瑾、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玠,都因旧怨被关进监狱处死。礼官迎合旨意,给太祖上谥号时不敢用尽美称,最终上谥号为中宗景皇帝。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晋升世祖为征南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以太保身份兼任大宗师,咨询禀报的规则,依照晋朝扶风王的旧例。
世祖及南谯王义宣、随王诞诸方镇并举义兵。劭闻义师大起,悉聚诸王及大臣于城禸,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自永初元年以前,相国府入斋、传教、给使,免军户,属南彭城薛县。劭下书,以中流起兵,当亲率六师,观变江介,悉召下番将吏。加三吴太守军号,置佐领兵。四月,立妻殷氏为皇后。
世祖以及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各方镇都起兵讨伐。刘劭听说义军大规模兴起,将各位王爷和大臣全部聚集在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迁到尚书下舍居住,刘义恭的儿子们住在侍中下省。从永初元年以前,相国府中入斋、传教、给使等人员,免除军户身份,归属南彭城薛县管辖。刘劭下达文书,声称因为中游起兵,要亲自率领六军,在江边观察形势,全部召回轮休的将吏。给三吴太守加授军号,设置佐官统领军队。四月,立妻子殷氏为皇后。
世祖檄京邑曰:
世祖向京城发布檄文说:
夫运不常隆,代有莫大之衅。爰自上叶,或因多难以成福,或阶昏虐以兆乱,咸由君臣义合,理悖恩离,故坚冰之遘,每钟浇末,未有以道御世,教化明厚,而当枭镜反噬,难发天属者也。先帝圣德在位,功格区宇,明照万国,道洽无垠,风之所被,荒隅变识,仁之所动,木石开心。而贼劭乘藉冢嫡,夙蒙宠树,正位东朝,礼绝君后,凶慢之情,发于龆齓,猜忍之心,成于几立。贼濬险躁无行,自幼而长,交相倚附,共逞奸回。先旨以王室不造,家难亟结,故含蔽容隐,不彰其衅,训诱启告,冀能革音。何悟狂慝不悛,同恶相济,肇乱巫蛊,终行弑逆,圣躬离荼毒之痛,社稷有翦坠之哀,四海崩心,人神泣血,生民以来,未闻斯祸。奉讳惊号,肝脑涂地,烦寃腷臆,容身无所。大将军、诸王幽闭穷省,[6]存亡未测。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皆当世标秀,一时忠贞,或正色立朝,或闻逆弗顺,并横分阶闼,悬首都市。宗党夷灭,岂伊一姓,祸毒所流,未知其极。
国运不会永远兴盛,历代都有巨大的灾祸。从上古以来,有的因多难而成就福运,有的因昏庸暴虐而引发祸乱,都是因为君臣之间道义相合,如果道理悖逆、恩情断绝,那么像坚冰一样的祸患,往往集中在末世。从来没有以道义治理天下、教化清明淳厚,却出现像枭镜一样反噬父母、祸患发生在至亲之间的。先帝以圣德在位,功业覆盖天下,光明照耀万国,道义遍及无垠,教化所及,边远地区也改变见识,仁德所感,木石也为之动心。而逆贼刘劭凭借嫡长子身份,早年蒙受宠爱培养,被立为太子,地位尊贵仅次于君主,凶恶傲慢之情,从童年就显露,猜忌残忍之心,在成年时形成。逆贼刘濬阴险浮躁无德行,从小到长大,互相勾结依附,共同施展奸邪。先帝因为王室多难,家难接连不断,所以包容隐忍,不公开他们的罪行,教导训诫,希望他们能改过自新。哪里想到他们狂妄邪恶不知悔改,同恶相济,先以巫蛊制造祸乱,最终实施弑君叛逆,使圣上遭受荼毒之痛,国家有覆灭之哀,四海人心崩溃,人神泣血,自有人类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灾祸。听到噩耗震惊号哭,肝脑涂地,烦冤充满胸中,无处容身。大将军、诸王被囚禁在偏僻的官署,生死未卜。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都是当世杰出之士,一时忠贞之臣,有的在朝廷上正色立朝,有的听说叛逆而不顺从,都被杀害在宫门台阶,头颅悬挂在都市。宗族党羽被消灭,岂止是一姓之人,祸毒所波及,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昔周道告难,齐、晋勤王,汉历中圮,虚、牟立节,异姓末属,犹或亡躯,况幕府职同昔人,义兼臣子,所以枕戈尝胆,苟全视息,志枭元凶,少雪仇耻。今命冠军将军领咨议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领中直兵马文恭等,统劲卒三万,风驰径造石头,分趋白下。辅国将军领咨议中直兵宗悫等,勒甲楯二万,征虏将军领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领壮勇五万,相寻就路。支军别统,或焚舟破釜,步自姑孰,或迅檝芜湖,入据云阳。凡此诸帅,皆英果权奇,智略深赡,名震中土,勋畅遐疆。幕府亲董精悍一十余万,授律枕戈,骆驿继迈。司徒叡哲渊谟,赫然震发,征甲八州,电起荆郢。冠军将军臧质忠烈协举,雷动汉阴。冠军将军朱修之诚节亮款,悉力请奋。荆、雍百万,稍次近涂,蜀、汉之卒,续已出境。又安东将军诞、平西将军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并密信俱到,不契同期,传檄三吴,驰军京邑,远近俱发,扬旍万里。楼舰腾川,则沧江雾咽,锐甲赴野,则林薄摧根。谋臣智士,雄夫毅卒,畜志须时,怀愤待用。先圣灵泽,结在民心,逆顺大数,冥发天理,无父之国,天下无之。羽檄既驰,华夷响会,以此众战,谁能抗御,以此义动,何往不捷。况逆丑无亲,人鬼所背,计其同恶,不盈一旅,崇极群小,是与比周,哲人君子,必加积忌。倾海注萤,颓山压卵,商、周之势,曾何足云。
从前周朝遭遇祸难,齐国、晋国起兵勤王;汉朝中途衰败,虚、牟二人树立节义。异姓的远支亲属,尚且不惜牺牲生命,何况我们幕府职责与古人相同,义兼臣子,所以枕戈待旦,卧薪尝胆,苟且保全性命,立志消灭元凶,稍雪仇恨耻辱。现在命令冠军将军兼咨议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兼中直兵马文恭等人,率领精兵三万,风驰电掣直扑石头城,分兵奔赴白下。辅国将军兼咨议中直兵宗悫等人,率领甲盾兵二万,征虏将军兼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人,率领壮勇五万,相继上路。分支部队另有统率,有的破釜沉舟,从姑孰步行,有的乘快船从芜湖出发,进入占据云阳。所有这些将帅,都英武果敢、权谋奇变,智略深远,名震中原,功勋远扬边疆。幕府亲自统率精悍部队十余万,授以军令,枕戈待旦,络绎不绝地前进。司徒睿智深沉,赫然震怒,征调八州甲兵,如闪电般从荆郢兴起。冠军将军臧质忠烈协力,如雷霆震动汉阴。冠军将军朱修之忠诚节义,竭尽全力请战。荆州、雍州的百万大军,逐渐逼近道路,蜀地、汉中的士卒,陆续已出境。还有安东将军刘诞、平西将军刘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都秘密来信同时到达,不约而同,传檄三吴,驰军京城,远近同时发动,旌旗飘扬万里。楼船战舰在江上飞驰,则沧江为之雾塞;精锐甲兵奔赴原野,则丛林为之摧根。谋臣智士,雄夫毅卒,蓄志待时,怀愤待用。先圣的灵泽,凝结在民心,逆顺的大势,冥冥中符合天理,没有父亲的国家,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羽檄已经奔驰,华夷响应会合,用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抗?用这样的义举行动,哪里不能胜利?何况逆贼众叛亲离,人神共弃,计算他们的同党,不满一旅,只是崇信一群小人,与他们勾结,哲人君子,必然积怨。倾大海之水浇萤火,推倒高山压鸡蛋,商、周那样的形势,又哪里值得一提。
诸君或奕世贞贤,身□皇渥,或勋烈肺腑,休否攸同。拘逼凶势,俛眉寇手,含愤茹戚,不可为心。大军近次,威声已接,便宜因变立功,洗雪滓累;若事有不获,能背逆归顺,亦其次也;如有守迷遂往,党一凶类,刑兹无赦,戮及五宗。赏罚之科,信如日月。原火一燎,异物同灰,幸求多福,无贻后悔。书到宣告,咸使闻知。
各位或者世代忠贞贤良,身受皇恩,或者功勋卓著,是皇室肺腑之臣,休戚与共。被凶势所逼迫,在贼寇手下低头,含愤忍痛,于心难安。大军已经逼近,威声已经传来,正应该趁机立功,洗雪污累;如果事情不顺利,能够背逆归顺,也是次一等的选择;如果有人执迷不悟,与凶党为伍,则刑罚不赦,诛及五族。赏罚的条例,信如日月。原野之火一旦燎原,不同的事物都会化为灰烬,希望你们追求多福,不要留下后悔。文书到达后宣告,让所有人都知道。
劭自谓素习武事,语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书,勿措意戎陈。若有寇难,吾当自出,唯恐贼虏不敢动尔。」司隶校尉殷冲掌综文符,左衞将军尹弘配衣军旅,萧斌总众事。中外戒严。防守世祖子于侍中下省,南谯王义宣诸子于太仓空屋。劭使濬与世祖书曰:「闻弟忽起狂檄,阻兵反噬,缙绅愤叹,义夫激怒。古来陵上内侮,谁不夷灭,弟洞览坟籍,岂不斯具。今主上天纵英圣,灵武宏发,自登宸极,威泽兼宣,人怀甘死之志,物竞舍生之节。弟蒙眷遇,著自少长,东宫之欢,其来如昨,而信惑奸邪,忘兹恩友,此之不义,人鬼同疾。今水步诸军悉已备办,上亲御六师,太保又乘钺临统,吾与乌羊,相寻即道。所以淹霆缓电者,犹冀弟迷而知返耳。故略示怀,言不尽意。主上圣恩,每厚法师,今在殿内住,想弟欲知消息,故及。」乌羊者,南平王铄;法师,世祖世子小名也。
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中官员说:“你们只管帮我处理文书,不要操心军事布阵。如果有敌寇来犯,我自会亲自出战,只怕那些贼虏不敢动罢了。”司隶校尉殷冲掌管文书符节,左卫将军尹弘配备军旅物资,萧斌总管各项事务。京城内外戒严。将世祖的儿子们关在侍中下省防守,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们关在太仓空屋。刘劭让刘濬给世祖写信说:“听说弟弟忽然发出狂妄的檄文,拥兵反噬,士绅们愤慨叹息,义士们激怒。自古以来,以下犯上、内部作乱的人,谁不被消灭?弟弟博览古籍,难道不知道这些?如今主上天赋英明圣智,神武大显,自从登基以来,威德兼施,人人都怀着甘愿效死的志向,万物争相表现舍生取义的节操。弟弟蒙受恩遇,从小到长大,东宫的欢爱,仿佛就在昨天,而你却听信奸邪,忘记这份恩情友谊,这种不义之举,人神共愤。现在水军步兵都已准备完毕,主上亲自统率六军,太保又持节临阵指挥,我和乌羊,随后就上路。之所以延缓雷霆闪电般的行动,是还希望弟弟迷途知返罢了。所以略表心意,言不尽意。主上圣恩,一向厚待法师,现在他住在殿内,想必弟弟想知道他的消息,所以顺便提及。”乌羊,指的是南平王刘铄;法师,是世祖世子的乳名。
劭欲杀三镇士庶家口,江夏王义恭、何尚之说之曰:「凡举大事者,不顾家口。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余累,正足坚彼意耳。」劭谓为然,乃下书一无所问。使褚湛之戍石头,刘思考镇东府。[7]濬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若不尔,则保据梁山。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战。乃进策曰:「贼骏少年未习军旅,远来疲弊,宜以逸待之。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乘虚,容能为患。若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锐待期,坐而观衅。」劭善其议,[8]萧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业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甚练军事,柳元景、宗悫屡尝立功。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9]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主相咸无战意,此自天也。」劭不纳。疑朝廷旧臣悉不为己用,厚接王罗汉、鲁秀,悉以兵事委之,多赐珍玩美色,以悦其意。罗汉先为南平王铄右军参军,劭以其有将用,故以心膂委焉。或劝劭保石头城者,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俟诸侯勤王尔。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亲督都水治船舰,焚南岸,驱百姓家悉渡水北。使有司奏立子伟之为皇太子,以褚湛之为后将军、丹阳尹,置佐史,骠骑将军始兴王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中军将军南平王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新除左将军、丹阳尹建平王宏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
刘劭想要杀害三镇将士的家属,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劝说他:“凡是干大事的人,不顾念家属。而且这些人大多是受驱迫的,现在突然诛杀他们的家属,只会坚定他们的意志罢了。”刘劭认为说得对,于是下诏一概不予追究。派褚湛之戍守石头城,刘思考镇守东府。刘濬和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从上流决战,如果不这样,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担心义军仓促而来,船只简陋狭小,不适合水战。于是进献计策说:“贼人刘骏年轻,不熟悉军事,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应该以逸待劳。现在如果远出梁山,那么京城空虚薄弱,东军乘虚而入,可能成为祸患。如果分兵两路,则兵力分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观其变。”刘劭认为这个建议好,萧斌脸色严厉地说:“南中郎刘骏才二十岁,就能干出这样的大事,哪里还能小看?三方同恶,占据上流形势,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该趁人心尚未离散,还可以拼力一战。如果端坐台城,怎么能长久?主上和相国都没有作战的意愿,这是天意啊。”刘劭没有采纳。他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于是厚待王罗汉、鲁秀,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们,多赐珍宝玩物和美女,以取悦他们。王罗汉先前是南平王刘铄的右军参军,刘劭认为他有将才,所以把他当作心腹委任。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古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为了等待诸侯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有拼力决战,否则不能取胜。”他每天亲自巡视军队,慰劳将士,亲自督促都水官修造船舰,焚烧南岸,驱赶百姓家全部渡到水北。让有关部门奏请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褚湛之为后将军、丹阳尹,设置佐史,骠骑将军始兴王刘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中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新任左将军、丹阳尹建平王刘宏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
庞秀之从石头城率先向南逃跑,人心因此大为震动。任命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以原官号为湘州刺史,辅国将军檀和之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
十九日,义军至新林,劭登石头烽火楼望之。二十一日,义军至新亭。时鲁秀屯白石,劭召秀与王罗汉共屯朱雀门。萧斌统步军,褚湛之统水军。二十二日,使萧斌率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万人攻新亭垒,劭登朱雀门躬自督率,将士怀劭重赏,皆为之力战。将克,而秀敛军遽止,为柳元景等所乘,故大败。劭又率腹心同恶自来攻垒,元景复破之,劭走还朱雀门,萧斌臂为流矢所中。褚湛之携二子与檀和之同共归顺。劭骇惧,走还台城。其夜,鲁秀又南奔。时江夏王义恭谋据石头,会劭已令濬及萧斌备守。劭并焚京都军籍,置立郡县,悉属司隶为民。以前军将军、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衞将军,辅国如故,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衞率。二十五日,义恭单马南奔,自东掖门出,于冶渚过淮。东掖门队主吴道兴是臧质门人,冶渚军主原稚孙是世祖故史,义恭得免。劭遣骑追讨,骑至冶渚,义恭始得渡淮。义恭佐史义故二千余人,随从南奔,多为追兵所杀。遣濬杀义恭诸子。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启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10]食邑万户,加节钺。苏侯为骠骑将军。使南平王铄为祝文,罪状世祖。
十九日,义军到达新林,刘劭登上石头城的烽火楼观望。二十一日,义军到达新亭。当时鲁秀驻扎在白石,刘劭召鲁秀和王罗汉共同驻守朱雀门。萧斌统率步兵,褚湛之统率水军。二十二日,刘劭派萧斌率领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一万人攻打新亭营垒,刘劭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将士们贪图刘劭的重赏,都为他拼力作战。即将攻克时,鲁秀却收兵突然停止,被柳元景等人乘机反击,因此大败。刘劭又率领心腹同党亲自来攻营垒,柳元景再次击败他们,刘劭逃回朱雀门,萧斌的手臂被流箭射中。褚湛之带着两个儿子与檀和之一同归顺。刘劭惊骇恐惧,逃回台城。当夜,鲁秀又向南逃跑。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图谋占据石头城,恰逢刘劭已命令刘濬和萧斌防备守卫。刘劭焚烧了京城的军籍,设置郡县,全部归属司隶管辖成为百姓。任命前军将军、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卫将军,辅国将军如故,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卫率。二十五日,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逃跑,从东掖门出去,在冶渚渡过淮水。东掖门队主吴道兴是臧质的门人,冶渚军主原稚孙是世祖的旧吏,刘义恭得以逃脱。刘劭派骑兵追捕,骑兵到达冶渚时,刘义恭才得以渡过淮水。刘义恭的佐史和旧部二千多人,跟随他向南逃跑,大多被追兵杀死。刘劭派刘濬杀死刘义恭的儿子们。用辇车迎接蒋侯神像到宫内,叩头乞求恩典,拜为大司马,封为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授节钺。苏侯为骠骑将军。让南平王刘铄撰写祝文,列举世祖的罪状。
加濬使持节、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领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给班剑二十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南平王铄进号骠骑将军,与濬并录尚书事。二十七日,临轩拜息伟之为太子,百官皆戎服,劭独衮衣。下书大赦天下,唯世祖、刘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余党一无所问。
加封刘濬为使持节、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兼任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赐给班剑二十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南平王刘铄进号为骠骑将军,与刘濬共同录尚书事。二十七日,刘劭在殿前册立自己的儿子刘伟之为太子,百官都穿军服,只有刘劭穿礼服。下诏大赦天下,只有世祖、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其余党羽一概不追究。
先遣太保参军庾道、员外散骑侍郎朱和之,[11]又遣殿中将军燕钦东拒诞。五月,世祖所遣参军顾彬之及诞前军,并至曲阿,与道相遇,与战,大破之。劭遣人焚烧都水西装及左尚方,决破柏岗方山埭以绝东军。又悉以上守家之丁巷居者,缘淮竖舶船为楼,多设大弩。又使司隶治中监琅邪郡事羊希栅断班渎、白石诸水口。于时男丁既尽,召妇女亲役。
先派太保参军庾道、员外散骑侍郎朱和之,又派殿中将军燕钦向东抵御刘诞。五月,世祖派来的参军顾彬之与刘诞的前军,一起到达曲阿,与庾道相遇,交战,大败庾道。刘劭派人焚烧都水署的西部装备和左尚方,掘开柏岗、方山埭以阻断东来的军队。又征用所有守家的壮丁和巷中居民,沿淮河竖起船只作为楼台,设置许多大弩。又派司隶治中监琅邪郡事羊希在班渎、白石等水口设置栅栏。当时男丁已经用尽,就征召妇女服役。
其月三日,鲁秀等募勇士五百人攻大航,钩得一舶。王罗汉副杨恃德命使复航,罗汉昏酣作伎,闻官军已渡,惊惧放仗归降。缘渚幢队,以次奔散,器仗鼓盖,充塞街衢。是夜,劭闭守六门,于门内凿堑立栅,以露车为楼,城内沸乱,无复纲纪。丹阳尹尹弘、前军将军孟宗嗣等下及将吏,并逾城出奔。劭使詹叔儿烧辇及衮冕服。萧斌闻大航不守,惶窘不知所为,宣令所统,皆使解甲,自石头遣息约诣阙请罪,寻戴白幡来降,即于军门伏诛。
当月三日,鲁秀等人招募五百名勇士进攻大航,钩住一艘船。王罗汉的副将杨恃德命令恢复航渡,王罗汉醉醺醺地表演伎乐,听说官军已经渡河,惊慌恐惧,放下武器投降。沿河岸的旗帜队伍,依次奔散,兵器、鼓乐、伞盖,塞满街道。当夜,刘劭关闭六门,在门内挖壕沟、立栅栏,用露车作为楼台,城内混乱沸腾,不再有法纪。丹阳尹尹弘、前军将军孟宗嗣等以下将吏,都翻城出逃。刘劭派詹叔儿焚烧车辇和礼服礼帽。萧斌听说大航失守,惶恐窘迫不知怎么办,下令所属部队都解除武装,从石头城派儿子萧约到朝廷请罪,不久就戴着白幡来投降,随即在军门被处死。
四日,太尉江夏王义恭登朱雀门,总群帅,遣鲁秀、薛安都、程天祚等直趣宣阳门。劭军主徐兴祖、罗训、虞丘要儿等率众来降。劭先遣龙骧将军陈叔儿东讨,事急,召还。是日始入建阳门,遥见官军,所领并弃仗走。劭腹心白直诸同逆先屯阊阖门外,并走还入殿。天祚与安都副谭金因而乘之,即得俱入。安都及军主武念、宗越等相继进,[12]臧质大军从广莫门入,同会太极殿前,即斩太子左衞率王正见。建平、东海等七王并号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执之。濬率左右数十人,与南平王铄于西明门出,俱共南奔。于越城遇江夏王义恭,濬下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义恭曰:「四海无统,百司固请,上已俯顺群心,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又曰:「故当不死耶?」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能赐一职自効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归,于道斩首。
四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登上朱雀门,总领各路将帅,派鲁秀、薛安都、程天祚等直扑宣阳门。刘劭的军主徐兴祖、罗训、虞丘要儿等率众来降。刘劭先前派龙骧将军陈叔儿东征,形势紧急,召他回来。这天刚进入建阳门,远远看见官军,所率部队都丢弃兵器逃跑。刘劭的心腹白直等一同叛逆的人先前驻扎在阊阖门外,也都跑回殿中。程天祚与薛安都的副将谭金趁机进攻,随即一同进入。薛安都及军主武念、宗越等相继前进,臧质的大军从广莫门进入,在太极殿前会合,立即斩杀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王、东海王等七王都号哭着一起出来。刘劭穿破西墙进入武库的井中,队副高禽抓住了他。刘濬率领左右数十人,与南平王刘铄从西明门出来,一起向南奔逃。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说:“南中郎现在在做什么?”刘义恭说:“天下没有统主,百官坚决请求,皇上已经顺应人心,君临天下。”刘濬又说:“虎头来得不算晚吧?”刘义恭说:“实在很遗憾晚了。”刘濬又说:“应该不会死吧?”刘义恭说:“可以到行宫请罪。”刘濬又说:“不知道还能赐我一个职位效力吗?”刘义恭又说:“这不可预料。”于是勒令刘濬一起回去,在路上斩首。
刘濬
刘濬
濬字休明,将产之夕,有𫛳鸟鸣于屋上。元嘉十三年,年八岁,封始兴王。十六年,都督湘州诸军事、后将军、湘州刺史。仍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十七年,为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置佐领兵。十九年,罢府。二十一年,加散骑常侍,进号中军将军。
刘濬字休明,出生前夕,有𫛳鸟在屋上鸣叫。元嘉十三年,八岁,封为始兴王。十六年,任都督湘州诸军事、后将军、湘州刺史。又升为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十七年,任扬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设置佐吏统领军队。十九年,撤销府署。二十一年,加散骑常侍,进号中军将军。
明年,濬上言:「所统吴兴郡,衿带重山,地多污泽,泉流归集,疏决迟壅,时雨未过,已至漂没。或方春辍耕,或开秋沈稼,田家徒苦,防遏无方。彼邦奥区,地沃民阜,一岁称稔,则穰被京城,时或水潦,则数郡为灾。顷年以来,俭多丰寡,虽赈赉周给,倾耗国储,公私之弊,方在未已。州民姚峤比通便宜,以为二吴、晋陵、义兴四郡,同注太湖,而松江沪渎壅噎不利,故处处涌溢,浸渍成灾。欲从武康纻溪开漕谷湖,直出海口,一百余里,穿渠浛必无阂滞。自去践行量度,二十许载。去十一年大水,已诣前刺史臣义康欲陈此计,即遣主簿盛昙泰随峤周行,互生疑难,议遂寝息。既事关大利,宜加研尽,登遣议曹从事史虞长孙与吴兴太守孔山士同共履行,准望地势,格评高下,其川源由历,莫不践校,图画形便,详加算考,如所较量,决谓可立。寻四郡同患,非独吴兴,若此浛获通,列邦蒙益。不有暂劳,无由永晏。然兴创事大,图始当难。今欲且开小漕,观试流势,辄差乌程、武康、东迁三县近民,即时营作。若宜更增广,寻更列言。昔郑国敌将,史起毕忠,一开其说,万世为利。峤之所建,虽则刍荛,如或非妄,庶几可立。」从之。功竟不立。
第二年,刘濬上奏说:“我所管辖的吴兴郡,群山环绕,地势多沼泽,泉水汇集,排水不畅,雨季未过,就已造成淹没。有时春天耽误耕种,有时秋天淹没庄稼,农家徒然辛苦,无法防治。那里是富饶之地,土地肥沃,百姓富足,一年丰收,粮食就堆满京城,有时发生水灾,则几个郡都受灾。近年来,歉收多丰收少,虽然赈济周全,但消耗了国家储备,公私的弊病,仍在持续。州民姚峤近来提出便利建议,认为二吴、晋陵、义兴四郡,都流入太湖,而松江、沪渎堵塞不通,所以处处泛滥,浸渍成灾。想从武康的纻溪开凿漕渠通往谷湖,直通海口,一百多里,开渠必无阻碍。从去年开始实地测量,已有二十多年。前年发大水,已到前任刺史臣刘义康处想陈述此计,随即派主簿盛昙泰随姚峤巡视,互相产生疑难,建议就搁置了。既然事关重大利益,应深入研究,于是派议曹从事史虞长孙与吴兴太守孔山士共同实地勘察,测量地势,评估高低,河流源头经过,无不踏勘校对,绘制地形图,详细计算考核,根据测量结果,决定认为可以实施。四郡同受水患,不只是吴兴,如果此渠开通,各郡都受益。没有暂时的辛劳,就没有长久的安宁。但开创工程重大,开始谋划应当困难。现在想先开一条小漕渠,观察水流趋势,就派乌程、武康、东迁三县近处的百姓,立即施工。如果应该再扩大,再另行上奏。从前郑国为敌国将领,史起尽忠,一旦开渠,万世受益。姚峤的建议,虽然是草野之见,如果不是虚妄,或许可以实施。”朝廷听从了。工程最终没有成功。
二十三年,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常侍如故。二十八年,遣濬率众城瓜步山,解南兖州。三十年,徙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持节、常侍如故。
二十三年,赐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出京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常侍职务不变。二十八年,派刘濬率众在瓜步山筑城,解除南兖州职务。三十年,调任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兼任护南蛮校尉,持节、常侍职务不变。
濬少好文籍,姿质端妍。母潘淑妃有盛宠。时六宫无主,潘专总内政。濬人才既美,母又至爱,太祖甚留心。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中书侍郎蔡兴宗并以文义往复。初,元皇后性忌,以潘氏见幸,遂以恚恨致崩,故劭深疾潘氏及濬。濬虑将来受祸,乃曲意事劭,劭与之遂善。多有过失,屡为上所诘让,忧惧,乃与劭共为巫蛊。及出镇京口,听将扬州文武二千人自随,优游外藩,甚为得意。在外经年,又失南兖,于是复愿还朝。庐陵王绍以疾患解扬州,时江夏王义恭外镇,濬谓州任自然归己,而上以授南谯王义宣,意甚不悦。乃因员外散骑侍郎徐爰求镇江陵,又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而尚书令何尚之等咸谓濬太子次弟,不宜远出。上以上流之重,宜有至亲,故以授濬。时濬入朝,遣还京,为行留处分。至京数日而巫蛊事发,时二十九年七月也。上惋叹弥日,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耶。」濬小名虎头。使左右朱法瑜密责让濬,辞甚哀切,并赐书曰:「鹦鹉事想汝已闻,汝亦何至迷惑乃尔。且沈怀远何人,其讵能为汝隐此耶?故使法瑜口宣,投笔惋慨。」濬惭惧,不知所答。濬还京,本暂去,上怒,不听归。其年十二月,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宏曰:「岁无复几,征北何当至?」宏叹息良久曰:「年内何必还。」在京以沈怀远为长流参军,每夕辄开便门为微行。上闻,杀其嬖人杨承先。明年正月,荆州事方行,二月,濬还朝。十四日,临轩受拜。其日,藏严道育事发,明旦濬入谢,上容色非常。其夕,即加诘问,濬唯谢罪而已。潘淑妃抱持濬,泣涕谓曰:「汝始呪诅事发,犹冀刻己思愆,何意忽藏严道育耶。上责汝深,至我叩头乞恩,意永不释。今日用活何为,可送药来,当先自取尽,不忍见汝祸败。」濬奋衣而去,曰:「天下事寻自当判,愿小宽忧煎,必不上累。」
刘濬年少时喜好文史书籍,姿容端正秀丽。母亲潘淑妃极受宠爱。当时六宫没有主事者,潘淑妃专管内政。刘濬人才既美,母亲又极受宠爱,太祖很关注他。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中书侍郎蔡兴宗都与他以文义往来。起初,元皇后性情嫉妒,因潘氏得宠,就因怨恨而致死,所以刘劭深恨潘氏和刘濬。刘濬担心将来受害,就曲意奉承刘劭,刘劭与他就交好。刘濬多次有过失,屡次被皇上责问,忧虑恐惧,就与刘劭一起搞巫蛊之术。等到出镇京口,允许他带扬州文武二千人随行,在外藩悠闲自在,很是得意。在外多年,又失去南兖州,于是又希望回朝。庐陵王刘绍因病解除扬州职务,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在外镇守,刘濬认为扬州职务自然归自己,但皇上却授予南谯王刘义宣,心中很不高兴。于是通过员外散骑侍郎徐爰请求镇守江陵,又向尚书仆射徐湛之求助。而尚书令何尚之等人都说刘濬是太子的次弟,不宜远出。皇上认为上游重地,应有至亲镇守,所以授予刘濬。当时刘濬入朝,被派回京,处理行留事务。到京城几天后巫蛊事发,当时是二十九年七月。皇上整日叹息,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情有可原。虎头也这样,不是思虑所能及。你们母子怎能一日没有我呢。”刘濬小名虎头。派左右朱法瑜秘密责备刘濬,言辞很哀切,并赐信说:“鹦鹉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你何至于迷惑到这种地步。况且沈怀远是什么人,他怎能为你隐瞒此事?所以让法瑜口头传达,投笔叹息。”刘濬惭愧恐惧,不知如何回答。刘濬回京,本是暂时离开,皇上发怒,不让他回去。当年十二月,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刘宏说:“年关将近,征北将军何时能到?”刘宏叹息良久说:“年内何必回来。”在京时以沈怀远为长流参军,每晚都开便门微服出行。皇上听说,杀了他的宠臣杨承先。第二年正月,荆州事务才进行,二月,刘濬回朝。十四日,在殿前受封。当天,藏匿严道育的事暴露,第二天早晨刘濬入朝谢罪,皇上脸色异常。当晚,就加以责问,刘濬只谢罪而已。潘淑妃抱住刘濬,哭着说:“你开始诅咒事发,还希望克制自己反省过错,怎么突然藏匿严道育呢。皇上责备你深重,我叩头求恩,他心意永不释怀。今天活着有什么用,可送药来,我先自尽,不忍心见你祸败。”刘濬甩衣而去,说:“天下事不久自会分明,希望稍微宽心,必不连累你。”
劭入弑之旦,濬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奔告濬曰:「台内叫唤,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濬阳惊曰:「今当奈何?」法瑜劝入据石头。濬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骚扰未知所为。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预在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濬不听,乃从南门出,径向石头,文武从者千余人。时南平王铄守石头,兵士亦千余人。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濬,濬屏人问状,即戎服乘马而去。朱法瑜固止濬,濬不从。出至中门,王庆又谏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城门,坐食积粟,不过三日,凶党自离。公情事如此,今岂宜去。」濬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既入,见劭,劝杀荀赤松等。劭谓濬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其悖逆乃如此。
刘劭入宫弑君的那天早晨,刘濬在西州,府中舍人朱法瑜跑来告诉刘濬说:“台城内叫喊,宫门都关闭,路上传说太子造反,不知祸变到了什么程度。”刘濬假装惊讶说:“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入据石头城。刘濬未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事情是否成功,骚动不安不知怎么办。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有变,不知主上安危,作为臣子,应当奋起赴难。凭城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濬不听,就从南门出去,直向石头城,文武随从千余人。当时南平王刘铄守石头城,兵士也千余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快马召刘濬,刘濬屏退众人询问情况,就穿军服骑马而去。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濬,刘濬不听。出来到中门,王庆又劝谏说:“太子叛逆,天下怨愤。明公只应紧闭城门,坐吃积粮,不过三天,凶党自会离散。公的情况如此,现在怎应离去。”刘濬说:“皇太子命令,敢有再说的斩首。”进去后,见到刘劭,劝他杀荀赤松等人。刘劭对刘濬说:“潘淑妃被乱兵杀害了。”刘濬说:“这是下情由来所愿。”他悖逆竟到如此地步。
及劭将败,劝劭入海,辇珍宝缯帛下船,与劭书曰:「船故未至,今晚期当于此下物令毕,愿速敕谢赐出船舰。尼已入台,愿与之明日决也。臣犹谓车驾应出此,不尔无以镇物情。」人情离散,故行计不果。濬书所云尼,即严道育也。
等到刘劭将要失败,刘濬劝刘劭入海,用车装载珍宝绸缎下船,给刘劭写信说:“船原本未到,今晚约定在此把东西搬完,希望速令谢赐出船舰。尼姑已入台城,希望明天与她决断。臣仍认为车驾应出此,不然无法安定人心。”人心离散,所以出行计划未实现。刘濬信中所说的尼姑,就是严道育。
及劭入井,高禽于井中牵出之,劭问禽曰:「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将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质因辨其逆状,答曰:「先朝当见枉废,不能作狱中囚,问计于萧斌,斌见劝如此。」又语质曰:「可得为启,乞远徙不?」质答曰:「主上近在航南,自当有处分。」缚劭于马上,防送军门。既至牙下,据鞍顾望,太尉江夏王义恭与诸王皆共临视之。义恭诘劭曰:「我背逆归顺,有何大罪,顿杀我家十二儿?」劭答曰:「杀诸弟,此事负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车骂之,庞秀之亦加诮让,劭厉声曰:「汝辈复何烦尔!」先杀其四子,谓南平王铄曰:「此何有哉。」乃斩劭于牙下。临刑叹曰:「不图宗室一至于此。」[13]
等到刘劭跳入井中,高禽从井里把他拉出来。刘劭问高禽:“天子在哪里?”高禽说:“皇上就在附近的新亭。”把刘劭带到殿前,臧质见到他痛哭。刘劭说:“天地都不容我,您为什么还要哭呢?”臧质于是列举他的叛逆罪行,刘劭回答说:“先帝当时要冤枉废黜我,我不愿做狱中囚犯,就向萧斌问计,萧斌这样劝我。”又对臧质说:“能不能替我启奏,请求流放到远方?”臧质回答说:“皇上就在航南,自然会处理。”于是把刘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营。到了军旗下,刘劭骑在马上回头观望,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和各位王爷都来观看。刘义恭质问刘劭说:“我背离叛逆归顺朝廷,有什么大罪,你一下子杀了我家十二个儿子?”刘劭回答说:“杀了各位弟弟,这件事对不起阿父。”江湛的妻子庾氏乘车骂他,庞秀之也加以讥讽责备,刘劭厉声说:“你们这些人何必如此烦扰!”先杀了他的四个儿子,对南平王刘铄说:“这有什么呢。”于是在军旗下斩了刘劭。临刑时叹息说:“没想到宗室会落到这个地步。”
劭、濬及劭四子伟之、迪之、彬之、其一未有名,濬三子长文、长仁、长道,并枭首大航,暴尸于市。劭妻殷氏赐死于廷尉,临死,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害,何以枉杀天下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尔,当以鹦鹉为后也。」濬妻褚氏,丹阳尹湛之女,湛之南奔之始,即见离绝,故免于诛。其余子女妾媵,并于狱赐死。投劭、濬尸首于江,其余同逆,及王罗汉等,皆伏诛。张超之闻兵入,逆走至合殿故基,正于御床之所,为乱兵所杀。割肠刳心,脔剖其肉,诸将生噉之,焚其头骨。当时不见传国玺,问劭,云:「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道育、鹦鹉并都街鞭杀,于石头四望山下焚其尸,扬灰于江。毁劭东宫所住斋,污潴其处。
刘劭、刘濬以及刘劭的四个儿子伟之、迪之、彬之、还有一个没有取名,刘濬的三个儿子长文、长仁、长道,一起在大航被斩首示众,尸体暴露在市场上。刘劭的妻子殷氏被赐死在廷尉狱中,临死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互相残害,为什么冤枉杀天下无罪的人?”江恪说:“你接受册封为皇后,这不是罪过是什么?”殷氏说:“这只是暂时的,应当让鹦鹉做皇后。”刘濬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褚湛之的女儿,褚湛之南奔之初,就与她断绝了关系,所以免于被杀。其余子女和妾侍,都在狱中被赐死。把刘劭、刘濬的尸体扔进长江,其余同谋叛逆的人,以及王罗汉等人,都被处死。张超之听说军队攻入,反向逃到合殿旧址,正好在御床的地方,被乱兵杀死。割开肠子挖出心脏,切成碎块,众将生吃他的肉,焚烧他的头骨。当时找不到传国玉玺,问刘劭,他说:“在严道育那里。”于是去取来。严道育、鹦鹉都在都街上被鞭打而死,在石头城四望山下焚烧他们的尸体,把骨灰撒进长江。拆毁刘劭在东宫居住的斋室,把那里变成污水池。
封高禽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追赠潘淑妃长宁园夫人,置守冢。
封高禽为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追赠潘淑妃为长宁园夫人,设置守墓人。
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并赐死。冲为劭草立符文,又妃叔父也。弘二月二十一日平旦入直,至西掖门,闻宫中有变,率城内御兵至阁道下。及闻劭入,惶怖通启,求受处分,又为劭简配兵士,尽其心力。弘,天水冀人,司州刺史冲弟也。为太祖所委任。元嘉中,历太子左右衞率、左右衞将军,□人官爵高下,皆以委之。
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都被赐死。殷冲为刘劭起草了符文,又是刘劭妃子的叔父。尹弘在二月二十一日清晨入宫值班,到西掖门时,听说宫中有变乱,率领城内的御林军到阁道下。等到听说刘劭进入宫中,惊慌恐惧地上书,请求接受处置,又为刘劭挑选配备士兵,竭尽全力。尹弘是天水冀县人,是司州刺史尹冲的弟弟。被太祖所信任重用。元嘉年间,历任太子左右卫率、左右卫将军,官员的官爵高低,都委托他处理。
【论】
【论】
史臣曰:甚矣哉,宋氏之家难也。自赫胥以降,立号皇王,统天南面,未闻斯祸。唯荆、莒二国,弃夏即戎,武灵胡服,亦背华典。戕贼之衅,事起肌肤,而因心之重,独止此代。难兴天属,秽流床笫,爱敬之道,顿灭一时,生民得无左衽,亦为幸矣。
史臣说:太严重了,宋氏家族的内乱啊!自从赫胥氏以来,建立帝号、统治天下、面南称王的君主,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灾祸。只有荆国、莒国抛弃华夏归附戎狄,赵武灵王改穿胡服,也是背离华夏典制。残杀的祸端,起因于骨肉之间,而亲情之重,唯独在这一代断绝。祸难兴起于至亲之间,污秽流传于床笫之内,爱敬之道,顿时泯灭于一时,百姓没有沦为夷狄,也算是幸运了。
列传第五十八 氐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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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六十 自序
列传第六十 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