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两长官
枢密院的两位长官
赵汝愚初拜相，陈骙自参知政事除知枢密院，赵辞不受相印，乃改枢密使，而陈已供职累日，朝论谓两枢长，又名称不同，为无典故。按熙宁元年观文殿学士新知大名府陈升之过阙，留知枢密院。故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并置。时文彦博、吕公弼既为使，神宗以升之三辅政，欲稍异其礼，且王安石意在抑彦博，故特命之。然则自有故事也。
赵汝愚刚被任命为宰相，陈骙从参知政事改任知枢密院事，赵汝愚推辞不接受宰相印信，于是改任枢密使，而陈骙已经任职多日，朝廷舆论认为有两位枢密院长官，而且名称不同，没有先例。查考熙宁元年，观文殿学士、新任大名府知府陈升之经过京城，被留下担任知枢密院事。按旧例，枢密使与知枢密院事不并设。当时文彦博、吕公弼已经担任枢密使，神宗因为陈升之曾三次辅政，想稍微提高他的礼遇，而且王安石有意压制文彦博，所以特别任命了他。这样看来，原本是有先例的。
赦放债负
赦免放贷债务
淳熙十六年二月《登极赦》：「凡民间所欠债负，不以久近多少，一切除放。」遂有方出钱旬日，未得一息，而并本尽失之者，人不以为便。何淡为谏大夫，尝论其事，遂令只偿本钱，小人无义，几至喧噪。绍熙五年七月覃赦，乃只为蠲三年以前者。按晋高祖天福六年八月，《赦》云：「私下债负取利及一倍者并放。」此最为得。又云：「天福五年终以前，残税并放。」而今时所放官物，常是以前二年为断，则民已输纳，无及于惠矣。唯民间房赁欠负，则从一年以前皆免。比之区区五代，翻有所不若也。
淳熙十六年二月的《登极赦》说：“凡是民间所欠的债务，不论时间长短、数量多少，全部免除。”于是有人刚借出钱十来天，还没得到一点利息，就连本金都损失了，人们认为这不方便。何淡担任谏议大夫，曾议论这件事，于是下令只偿还本金，但小人没有道义，几乎引起喧闹。绍熙五年七月的大赦，只免除三年以前的债务。查考晋高祖天福六年八月，《赦书》说：“私下债务收取利息达到一倍的，全部免除。”这是最恰当的。又说：“天福五年年底以前，剩余的赋税全部免除。”而如今所免除的官府财物，常常以两年以前为界限，那么百姓已经缴纳了，就享受不到恩惠了。只有民间房屋租赁的欠款，则从一年以前全部免除。比起小小的五代，反而有所不如。
冯道王溥
冯道与王溥
冯道为宰相历数朝，当汉隐帝时，著《长乐老自叙》，云：「余先自燕亡归河东，事庄宗、明宗、湣帝、清泰帝、晋高祖、少帝、契丹主、汉高祖、今上，三世赠至师傅，阶自将仕郎至开府仪同三司，职自幽州巡官至武胜军节度使，官自试大理评事至兼中书令，正官自中书舍人至戎太傅、汉太师，爵自开国男至齐国公。孝于家，忠于国，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货，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其不足者，不能为大君致一统、定八方，诚有愧于历官，何以答乾坤之施？老而自乐，何乐如之？」道此文载于范质《五代通录》，欧阳公、司马温公尝低消之，以为无廉耻矣。王溥自周太祖之末为相，至国朝干德二年罢，尝作《自问诗》，述其践历，其序云：「予年二十有五，举进士甲科，从周祖征河中，改太常丞，登朝时同年生尚未释褐，不日作相。在廊庙凡十有一年，历事四朝，去春恩制改太子太保。每思菲陋，当此荣遇，十五年间遂跻极品，儒者之幸，殆无以过。今行年四十三岁，自朝请之暇，但宴居读佛书，歌咏承平，因作《自问诗》十五章，以志本末。」此序见《三朝史》本传，而诗不传，颇与《长乐叙》相类，亦可议也。
冯道担任宰相历经几个朝代，在汉隐帝时，写了《长乐老自叙》，说：“我先前从燕地逃亡回到河东，侍奉庄宗、明宗、愍帝、清泰帝、晋高祖、少帝、契丹主、汉高祖、当今皇上，三代被追赠到太师太傅，官阶从将仕郎到开府仪同三司，职务从幽州巡官到武胜军节度使，官职从试大理评事到兼中书令，正官从中书舍人到戎太傅、汉太师，爵位从开国男到齐国公。在家尽孝，为国尽忠，口中没有不合道义的话，家中没有不义的财物，下不欺骗地，中不欺骗人，上不欺骗天。不足之处，是不能为君主实现统一、安定天下，确实有愧于历任官职，如何报答天地的恩施？年老而自得其乐，还有什么快乐比得上这个？”冯道这篇文章记载在范质的《五代通录》中，欧阳修、司马光曾贬低它，认为他不知廉耻。王溥从周太祖末年担任宰相，到本朝乾德二年罢相，曾作《自问诗》，叙述他的经历，其序言说：“我二十五岁，考中进士甲科，跟随周太祖征讨河中，改任太常丞，入朝时同年考中的人还没有脱去平民衣服，不久就做了宰相。在朝廷共十一年，历经四朝，去年春天恩诏改任太子太保。常想自己卑微浅陋，却蒙受这样的荣耀，十五年间就升到最高官位，读书人的幸运，大概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如今我四十三岁，在朝请的闲暇，只是闲居读佛经，歌咏太平，于是作《自问诗》十五章，以记录本末。”这篇序见于《三朝史》本传，而诗没有流传下来，与《长乐叙》颇为相似，也值得议论。
周玄豹相
周玄豹相面
唐庄宗时，术士周玄豹以相法言人事，多中。时明宗为内衙指挥使，安重诲使他人易服而坐，召玄豹相之。玄豹曰：「内衙贵将也，此不足当之。」乃指明宗于下坐，曰：「此是也。」因为明宗言其后贵不可言。明宗即位，思玄豹以为神。将召至京师，宰相赵凤谏，乃止。观此事，则玄豹之方术可知。然冯道初自燕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辟为本院巡官，甚重之，玄豹谓承业曰：「冯生无前程，不可过用。」书记卢质曰：「我曾见杜黄裳写真图，道之状貌酷类焉，将来必副大用，玄豹之言不足信也。」承业于是荐道为霸府从事。其后位极人臣，考终牖下，五代诸臣皆莫能及，则玄豹未得擅唐、许之誉也。道在晋天福中为上相，诏赐生辰器币。道以幼属乱离，早丧父母，不记生日，恳辞不受。然则道终身不可问命，独有形状可相，而善工亦失之如此。
唐庄宗时，术士周玄豹用相面法预言人事，大多应验。当时明宗担任内衙指挥使，安重诲让另一个人换穿衣服坐下，召周玄豹来相面。周玄豹说：“内衙是尊贵的将领，这个人不足以担当。”于是指着坐在下位的明宗说：“这才是。”于是对明宗说他日后贵不可言。明宗即位后，想起周玄豹认为他神奇。准备召他到京城，宰相赵凤劝谏，才作罢。看这件事，周玄豹的方术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冯道当初从燕地回到太原，监军使张承业征召他为本院巡官，很器重他，周玄豹对张承业说：“冯生没有前程，不可过分重用。”书记卢质说：“我曾见过杜黄裳的画像，冯道的相貌非常像他，将来必定能担当大任，周玄豹的话不值得相信。”张承业于是推荐冯道为霸府从事。后来冯道位极人臣，寿终正寝，五代各位大臣都比不上他，那么周玄豹并没有得到唐举、许负那样的声誉。冯道在晋天福年间担任上相，皇帝下诏赐给他生辰礼物。冯道因为幼年遭遇乱离，父母早逝，不记得生日，恳切推辞不接受。这样看来，冯道终身不能问命，只有相貌可以相看，而善于相面的人也失误到这种程度。
钴𬭁沧浪
钴鉧潭与沧浪亭
柳子厚《钴𬭁潭西小丘记》云：「丘之小不能一亩。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予怜而售之。以兹丘之胜，致之沣水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苏子美《沧浪亭记》云：「予游吴中，过郡学东，顾草树郁然，崇阜广水，不类乎城中。并水得微径于杂花修竹之间，东趋数百步，有弃地，三向皆水，旁无民居，左右皆林木相亏蔽。予爱而裴回，遂以钱四万得之。」予谓二境之胜绝如此，至于人弃不售，安知其后卒为名人赏践？如沧浪亭者，今为韩蕲王家所有，价值数百万矣，但钻𬭁复埋没不可识。士之处世，遇与不遇，其亦如是哉！
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说：“小丘小得不足一亩。问它的主人。回答说：‘这是唐氏废弃的土地，要卖却卖不出去。’问它的价钱，说：‘只要四百文。’我同情它便买了下来。凭这小丘的美景，如果把它放到沣水、鄠县、杜陵一带，那么贵游之士争相购买，每天加价千金反而更买不到。如今被抛弃在这个州，农夫渔父经过都看不起它，价钱四百文，连年卖不掉。”苏舜钦《沧浪亭记》说：“我游览吴中，经过郡学东边，看到草木郁郁葱葱，高岗大水，不像在城中。沿着水边在杂花修竹之间找到一条小路，向东走几百步，有一块废弃的土地，三面环水，旁边没有民居，左右都是林木相互遮蔽。我喜爱它而徘徊不去，于是用四万钱买下了它。”我认为这两处景致如此绝妙，至于被人抛弃卖不出去，哪里知道它们后来终究被名人赏识游览？像沧浪亭，如今是韩蕲王家的产业，价值数百万了，只是钴鉧潭又埋没而不可辨认。士人处世，得志与不得志，大概也像这样吧！
司封失典故
司封司失传典章制度
南渡之后，台省胥吏旧人多不存，后生习学，加以省记，不复谙悉典章。而司封以闲曹之故，尤为不谨。旧法，大卿、监以上赠父至太尉止，余官至吏部尚书止。今司封法，余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盖昔之吏书也，而中散以上赠父至少师止。按政和以前，太尉在太傅上，其上唯有太师，故凡称摄太尉者，皆为摄太傅，则赠者亦应如此，不应但许至少师也。生为执政，其身后但有子升朝，则累赠可至极品大国公。欧阳公位参知政事、太子少师，后以诸子恩至太师、兖国公，而其子辈亦不过朝大夫耳，见于苏公祭文及黄门所撰神道碑。比年汪庄敏公任枢密使，以子赠太师，当封国公，而司封以为须一子为侍从乃可，竟不肯施行，不知其说载于何法也？朱汉章却以子赠至大国公。旧少卿、监遇恩，封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自后再该加封，则每次增百户，无止法。今一封即止。旧学士待制，食邑千五百户以上，每遇恩则加实封，若虚邑五百者，其实封加二百，虚邑三百、二百者，实封加一百。今复不然，虽前执政亦只加虚邑三百耳，故侍从官多至实封百户即止，尤可笑也。
南渡之后，台省中的老吏大多不在了，后辈学习，加上记忆简省，不再熟悉典章制度。而司封司因为是闲散部门的缘故，尤其不严谨。旧法规定，大卿、监以上官员追赠父亲到太尉为止，其余官员到吏部尚书为止。如今司封司的法令，其余官员到金紫光禄大夫，这大概是过去的吏部尚书，而中散大夫以上追赠父亲至少师为止。查考政和以前，太尉在太傅之上，其上只有太师，所以凡是称摄太尉的，都是摄太傅，那么追赠也应该如此，不应该只允许到少师。生前担任执政，他死后只要有儿子在朝为官，那么累次追赠可以到极品大国公。欧阳修官至参知政事、太子少师，后来因为几个儿子的恩荫追赠到太师、兖国公，而他的儿子们也不过是朝大夫罢了，这见于苏辙的祭文和黄庭坚所撰的神道碑。近年来汪庄敏公担任枢密使，因为儿子追赠太师，应当封国公，而司封司认为必须有一个儿子是侍从官才可以，竟然不肯施行，不知道这种说法记载在哪条法令中？朱汉章却因为儿子追赠到大国公。旧制少卿、监遇到恩典，封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此后再次加封，则每次增加一百户，没有上限。如今一次封赏就停止了。旧制学士、待制，食邑一千五百户以上，每次遇到恩典就加实封，如果虚邑是五百户，其实封加二百户，虚邑三百户、二百户的，实封加一百户。如今又不然，即使是前任执政也只加虚邑三百户，所以侍从官大多到实封一百户就停止了，尤其可笑。
老人该恩官封
老人应得的恩荫官封
晁无咎作《积善堂记》云：「大观元年大赦天下，民百岁男子官，妇人封；仕而父母年九十，官封如民百岁。于是故漳州军事判官晁仲康之母黄氏年九十一矣，其第四子仲询走京师状其事，省中为漳州请，漳州虽没，赦令初不异往者，丞相以为可而上之，封寿光县太君。」今自乾道以来，庆典屡下，仕者之父母年七十、八十即得官封，而子已没者，其家未尝陈理，为可惜也。
晁无咎在《积善堂记》中写道：“大观元年大赦天下，百姓中百岁老人，男子授予官职，妇人赐予封号；官员的父母年满九十，其官封待遇与百姓百岁相同。于是已故漳州军事判官晁仲康的母亲黄氏九十一岁，她的第四个儿子晁仲询前往京城陈述情况，省中为漳州（指晁仲康）请求，漳州虽已去世，但赦令与以往并无不同，丞相认为可行并上报，封黄氏为寿光县太君。”如今自乾道以来，庆典多次颁布，官员的父母年七十、八十即可获得官封，但儿子已去世的，其家人未曾陈请办理，实在可惜。
学士中丞
学士与中丞
淳熙十四年九月，予以杂学士除翰林学士，蒋世修以谏议大夫除御史中丞，时施圣与在政府，语同列云：「此二官不常置，今咄咄逼人，吾辈当自点检。」盖谓其必大用也，已而皆不然。因考绍兴中所除者，不暇缕述，姑从寿皇圣帝以后，至于绍熙五年，枚数之，为学士者九人，仲兄文安公、史魏公、伯兄文惠公、刘忠肃、王日严、王鲁公、周益公及予，其后李献之也。二兄、史、刘、王、周皆擢执政，日严以耆老拜端明致仕，唯予出补郡，献之遂踵武。为中丞者六人，辛企李、姚令则、黄德润、蒋世修、谢昌国、何自然也。辛、姚、黄皆执政，唯蒋补郡，昌国徙权尚书，即去国，自然以本生母忧持服云。
淳熙十四年九月，我以杂学士身份被任命为翰林学士，蒋世修以谏议大夫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当时施圣与在政府中，对同僚说：“这两个官职不常设，如今咄咄逼人，我们应当自我检点。”大概是说他们必将被重用，但后来并非如此。于是考察绍兴年间以来任命的情况，无暇逐一细述，姑且从寿皇圣帝以后，到绍熙五年，逐一列举：担任学士的有九人，即仲兄文安公、史魏公、伯兄文惠公、刘忠肃、王日严、王鲁公、周益公和我，之后是李献之。两位兄长、史、刘、王、周都升任执政，王日严因年老被授予端明殿学士后退休，只有我外放补任郡守，李献之则继任。担任中丞的有六人，即辛企李、姚令则、黄德润、蒋世修、谢昌国、何自然。辛、姚、黄都升任执政，只有蒋世修外放补郡守，谢昌国调任代理尚书后即离京，何自然因生母去世而服丧。
汉高祖父母姓名
汉高祖父母的姓名
汉高祖父曰大公，母曰媪，见于史者如是而已。皇甫谧、王符始撰为奇语，云太公名执嘉，又名撰，媪姓王氏。唐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史记索隐》云：「母温氏。是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石碑文，其字分明作『温』，云『母温氏』。与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执对反复，深叹古人未闻，聊记异见。」予窃谓固果有此明证，何不载之于《汉纪》，疑亦后世好事者，如皇甫之徒所增加耳。又尝在岭外，见康州龙媪庙碑，亦云姓温氏，则指媪为温者不一也。唐小说《纂异记》载三史王生醉入高祖庙，见高祖云：「朕之中外，《泗州亭长碑》昭然具载外族温氏。」盖不根诞妄之说。
汉高祖的父亲叫大公，母亲叫媪，史书上只记载了这些。皇甫谧、王符才开始编造奇异的说法，说太公名执嘉，又名撰，媪姓王氏。唐代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史记索隐》说：“母亲姓温。当时，挖到班固的泗水亭长古石碑文，上面字迹分明写着‘温’，说‘母温氏’。与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人反复核对，深深感叹古人未曾听闻，姑且记下这异说。”我私下认为，如果班固真有此明确证据，为何不记载在《汉纪》中？怀疑这也是后世好事者如皇甫谧之流所增添的。又曾在岭南，见到康州龙媪庙碑，也说姓温氏，可见指称媪为温的不止一处。唐代小说《纂异记》记载三史王生醉入高祖庙，见到高祖说：“我的内外亲族，《泗州亭长碑》明确记载了外族温氏。”这大概是无根据的荒诞之说。
君臣事迹屏风
君臣事迹屏风
唐宪宗元和二年，制《君臣事迹》。上以天下无事，留意典坟，每览前代兴亡得失之事，皆三复其言。遂采《尚书》、《春秋后传》、《史记》、《汉书》、《三国志》、《晏子春秋》、《吴越春秋》、《新序》、《说苑》等书君臣行事可为龟鉴者，集成十四篇，自制其序，写于屏风，列之御座之右，书屏风六扇于中，宣示宰臣。李藩等皆进表称贺，白居易翰林制诏有批李夷简及百寮严绶等贺表，其略云：「取而作鉴，书以为屏。与其散在图书，心存而景慕，不若列之绘素，目睹而躬行，庶将为后事之师，不独观古人之象。」又云：「森然在目，如见其人。论列是非，既庶几为坐隅之戒；发挥献纳，亦足以开臣下之心。」居易代言，可谓详尽。又以见唐世人主作一事而中外至于表贺，又答诏勤渠如此，亦几于丛脞矣。宪宗此书，有《辩邪正》、《去奢泰》两篇，而末年用皇甫镈而去裴度，荒于游宴，死于宦侍之手，屏风本意，果安在哉？
唐宪宗元和二年，编撰《君臣事迹》。皇上因天下太平，留意典籍，每当阅读前代兴亡得失之事，都反复推敲其言论。于是选取《尚书》、《春秋后传》、《史记》、《汉书》、《三国志》、《晏子春秋》、《吴越春秋》、《新序》、《说苑》等书中可作为鉴戒的君臣行事，集成十四篇，亲自撰写序言，写在屏风上，排列在御座右侧，在中间书写六扇屏风，展示给宰臣看。李藩等人都上表称贺，白居易在翰林院起草诏书，有批复李夷简及百官严绶等贺表的诏令，大意说：“取来作为鉴戒，书写在屏风上。与其散见于图书中，心中向往而景仰，不如陈列在绘画素绢上，亲眼目睹并亲身践行，或许能成为后事的师法，不只是观看古人的形象。”又说：“森然在目，如同见到其人。论列是非，既可作为座旁的警戒；发挥进献纳谏，也足以开启臣下的心意。”白居易代为拟旨，可谓详尽。由此也可看出唐代人主做一件事，朝廷内外就上表祝贺，而答复诏书又如此殷勤，也近乎琐碎繁杂了。宪宗这部书，有《辩邪正》、《去奢泰》两篇，但晚年却任用皇甫镈而贬斥裴度，沉溺于游宴，死于宦官之手，屏风的本意，究竟在哪里呢？
僧道科目
僧道考试科目
唐末帝清泰二年二月，功德使奏：「每年诞节，诸州府奏荐僧道，其僧尼欲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试其能否。」从之。此事见《旧五代史记》，不知曾行与否，至何时而罢也。盖是时犹未鬻卖祠部度牒耳。周世宗废并寺院，有诏约束云：「男年十五以上，念得经文一百纸，或读得五百纸，女年十三以上，念得经文七十纸，或读得三百纸者，经本府陈状，乞剃头，委录事参军、本判官试验。两京、大名、京兆府、青州各起置戒坛，候受戒时，两京委祠部差官引试，其三处祗委判官，逐处闻奏。候敕下委祠部给付凭由。方得剃头受戒。」其防禁之详如此，非若今时只纳钱于官，便可出家也。念经、读经之异，疑为背诵与对本云。
唐末帝清泰二年二月，功德使上奏：“每年皇帝诞辰，各州府奏荐僧道，其中僧尼拟设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设立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考试其能力。”皇帝批准了。此事见于《旧五代史记》，不知是否实行过，到何时废止。大概当时还未贩卖祠部度牒。周世宗废除合并寺院，有诏令约束说：“男子十五岁以上，能念经文一百纸，或读经文五百纸；女子十三岁以上，能念经文七十纸，或读经文三百纸者，经本府陈述情况，请求剃度，委托录事参军、本判官考试。两京、大名、京兆府、青州各设立戒坛，等到受戒时，两京委托祠部派官员引导考试，其余三处只委托判官，各处上报奏闻。等敕令下达后，委托祠部发给凭证。才能剃头受戒。”其防范禁令如此详细，不像现在只需向官府交钱，便可出家。念经与读经的区别，怀疑是指背诵与对照经文。
射佃逃田
承佃逃户田地
汉之法制，大抵因秦，而随宜损益，不害其为炎汉。唐之法制，大抵因隋，而小加振饰，不害其为盛唐。国家当五季衰乱之后，其究不下秦、隋，然一时设施，固亦有可采取。按周世宗显德二年，诏：「应逃户庄田，并许人请射承佃，供纳税租。如三周年内本户来归者，其桑田不计荒熟，并交还一半。五周年内归业者，三分交还一分。如五周年外，除本户坟茔外，不在交付之限。其近北诸州陷蕃人户来归业者，五周年内三分交还二分，十周年内还一半，十五周年内三分还一。此外者，不在交还之限。」其旨明白，人人可晓，非若今之令式文书，盈于几阁，为猾吏舞文之具，故有舍去物业三五十年，妄人诈称逃户子孙，以钱买吏而夺见佃者，为可叹也。
汉代的法制，大体沿袭秦代，但根据情况增减，不影响其作为炎汉。唐代的法制，大体沿袭隋代，但稍加整顿修饰，不影响其作为盛唐。本朝在五代衰乱之后，其状况不下于秦、隋，但一时的措施，也确有可取之处。按周世宗显德二年诏令：“所有逃户的庄田，都允许他人申请承佃，缴纳租税。如三周年内原户主回来，其桑田不论荒熟，都交还一半。五周年内回来复业的，交还三分之一。如超过五周年，除本户坟茔外，不在交还之列。那些靠近北边各州陷于外蕃的人户回来复业的，五周年内交还三分之二，十周年内交还一半，十五周年内交还三分之一。超过此限的，不在交还之列。”其旨意明白，人人可懂，不像现在的法令文书，堆满几案，成为狡猾官吏舞文弄墨的工具，所以有人抛弃产业三五十年，妄人诈称是逃户子孙，用钱买通官吏而夺取现佃户的田地，实在可叹。
周世宗好杀
周世宗好杀
史称周世宗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予既书于《续笔》矣。薛居正《旧史》记载其事甚备，而欧阳公多芟去。今略记于此。樊爱能、何徽以用兵先溃，军法当诛，无可言者。其他如宋州巡检供奉官竹奉璘以捕盗不获，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以监纳取耗，刑部员外郎陈渥以检田失实，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以桥道不谨，内供奉官孙延希以督修永福殿而役夫有就瓦中噉饭者，密州防御副使侯希进以不奉使者命检视夏苗，左藏库使符令光以造军士袍襦不办，楚州防御使张顺以隐落税钱，皆抵极刑，而其罪有不至死者。
史称周世宗用法太严，群臣在职务上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我已写在《续笔》中了。薛居正《旧史》记载此事很详细，而欧阳修大多删去了。现在略记于此。樊爱能、何徽因用兵时率先溃败，军法当诛，无可辩言。其他如宋州巡检供奉官竹奉璘因捕盗未获，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监收时取损耗，刑部员外郎陈渥因检田失实，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因桥道不谨慎，内供奉官孙延希因督修永福殿而役夫有在瓦中吃饭的，密州防御副使侯希进因不奉命检视夏苗，左藏库使符令光因制造军士袍襦未完成，楚州防御使张顺因隐瞒漏税钱，都被处以极刑，而其中有些罪不至死。
孟字义训
“孟”字的含义解释
一字数义，固有之矣。若孟字，只是最长最先之称，如所谓孟侯、孟孙、元妃孟子、孟春、孟夏之类是也。《国语》：「优施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注云：「大夫之妻称主，从夫称也。」而谓孟为里克妻字则非矣。又云：「孟一作盍。」《史记·吕后本纪》注中引此句，而司马贞《索隐》乃云：「孟者，且也，言且啗我物。」其说无所据。班固《幽通赋》：「盍孟晋以迨群。」李善乃注孟为勉。蜀王衍书其臣徐延琼宅壁为孟言，蜀语谓孟为弱，故以戏之。其后孟知祥得蜀，馆于徐第，以为己谶，此义又为无稽也。东坡与欧阳叔弼诗云：「主孟当啗我，玉鳞金鲤鱼。」正用优施语。鲁之宝刀曰孟劳，不详其义。
一个字有多种含义，这种情况本来就存在。比如“孟”字，原本只是指排行最大或时间最先的称呼，像所谓的孟侯、孟孙、元妃孟子、孟春、孟夏之类就是如此。《国语》记载：“优施对里克妻子说：‘主孟啗我。’”注释说：“大夫的妻子称为‘主’，这是随从丈夫的称呼。”而认为“孟”是里克妻子的字，那就不对了。又说：“‘孟’字有时写作‘盍’。”《史记·吕后本纪》的注释中引用了这句话，而司马贞的《索隐》却说：“孟，意思是‘且’，就是说‘暂且给我点东西吃’。”这种说法没有根据。班固的《幽通赋》写道：“盍孟晋以迨群。”李善却注释“孟”为“勉励”。前蜀王衍在他臣子徐延琼的宅第墙壁上写了“孟言”，蜀地方言中“孟”表示“弱”，所以用来戏弄他。后来孟知祥占据蜀地，住在徐延琼的宅第里，认为这是自己的预兆，这种解释又毫无根据了。苏东坡写给欧阳叔弼的诗说：“主孟当啗我，玉鳞金鲤鱼。”正是引用了优施的话。鲁国的宝刀叫“孟劳”，不清楚它的含义。
向巨原诗
向巨原的诗
亡友向巨原，自少时能作诗，予初识之于梁宏夫坐上，未深知之也。是日，偕二友从吴傅朋游芝山，登五老亭，以「驾言出游」分韵赋诗。巨原得驾字，其语云：「兹山何巍巍，气欲等嵩华。从公二三子，胜日饱闲暇。跻攀谢车舆，自办两不借。扪萝觅幽隥，行椒得孤树。侧送夕阳移，俯视高鸟下。登临记囊昔，岁月惊代谢。却数一周星，复命千里驾。身从泛梗流，事与浮云化。朅来共一尊，似为天所赦。明发还问涂，合离足悲咤。」诗成，观者皆服。傅朋游丝诗卷数百篇，巨原独不深叹美之，颇记其数句曰：「先生著名节，百世追延陵。我评先生贤，不以能书称。功成磨苍崖，盛德颂日升。勿书陵云榜，华颠踏高层。」句格超峻，其旨皆有规讽，与前所纪刘彦冲古风相类也。后哀其平生所作数千篇，目为《葵斋杂槁》，倩予为序。时予在章贡，及序成持寄之，则已卧病，仅能于枕上一读则已。巨原初见韩子苍，得一诗，曰：「老子真祠地，君来觅纸题。文如士衡俊，年与正平齐。闻说钟陵郡，官居章水西。涪翁诗律在，佳处可时携。」而韩集佚不收，但见序中耳。
我已故的朋友向巨原，从小就能作诗，我最初在梁宏夫家中认识他，但并未深入了解他。那天，我和两位朋友跟随吴傅朋游览芝山，登上五老亭，用“驾言出游”分韵赋诗。巨原分到“驾”字，他的诗句是：“这座山多么巍峨，气势想要与嵩山、华山比肩。跟随您和两三位友人，在美好的日子里尽享闲暇。攀登时谢绝车轿，自己准备了两双草鞋。攀着藤萝寻找幽静的石阶，走在椒树丛中看到一棵孤树。侧身目送夕阳移动，俯视高飞的鸟儿落下。登临此地回忆起往昔，岁月流逝令人惊叹。回头计算已过了一周星，再次奉命远行千里。自身像浮萍一样漂流，世事如浮云般变幻。来到这里共饮一杯酒，仿佛被上天赦免。天亮后还要问路前行，离合聚散足以令人悲叹。”诗写成后，观看的人都佩服。吴傅朋有游丝诗卷数百篇，巨原唯独没有深深赞叹，我记得他几句诗说：“先生以名节著称，百世之后追慕延陵。我评价先生的贤德，不因擅长书法而称颂。功业成就后磨平苍崖，盛德如太阳升起般歌颂。不要书写凌云榜，白发苍苍登上高层。”诗句格调超拔峻峭，其意旨都有规劝讽刺，与我之前记载的刘彦冲古风相似。后来我收集他平生所作数千篇诗，命名为《葵斋杂槁》，请他为我作序。当时我在章贡，等序文写成寄给他时，他已经卧病在床，只能在枕上读一遍而已。巨原初次见到韩子苍，得到一首诗，写道：“老子真祠之地，您来寻纸题诗。文采如陆机般俊逸，年龄与孔融相仿。听说钟陵郡，官居章水西边。黄庭坚的诗律还在，佳句可以时常携带。”而韩子苍的诗集散佚未收录，只在序文中见到罢了。
叶晦叔诗
叶晦叔的诗
亡友叶黯晦叔，尝除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十九年，为福建帅属，予尝因春补诸生，白于府主，邀与同考校，锁宿贡院两旬。予作长句云：「沈沈广厦清如水，市声人声不到耳。一闲十日岂天赐？惭愧纷纷白袍子。相逢更得金玉人，久矣眼中无此士。连床夜语不成寐，往往鸡声忽惊起。是中差乐真难名，昔者相过安得此？但怜时节不相谋，正堕清明寒食里。梨花已空海棠谢，外间物色知余几。只恐雨风摧折之，负此一春吾过矣。谢公寻山饱闲暇，应笑腐儒黏故纸。锦囊得句应已多，万一相思频寄似。」时谢景思为参议官，故卒章简之。晦叔和篇云：「文章万言抵杯水，世上虚名徒尔耳。我常自笑一生痴，那更将痴笑群子。大屋沈沈余百年，到今所阅知几士？看渠得失自偶然，其间悲喜从何起？君闻我言亦大笑，为说万事总如此。缺两句。急须了却公家事，门外不知春有几。缺三句。飞雨时闻打窗纸。他年万一复相从，未必从容今日似。」其语意超新，惜不能尽忆。又尝云：「五十六言，大抵多引韵起，若以侧句入，尤峻健。如老杜『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是也。然此犹是作对，若以散句起又佳。如：『苦忆荆州醉司马，谪官樽俎定常开』是也。」故予自福倅满归，晦叔以二诗送别，正用此体。一章云：「一门伯仲知谁似？四海文章正数君。何事与予如旧识，由来于世两相闻。闲官各喜光阴剩，胜地空多物色分。忽复翩然从此去，便应变化上青云。」二章云：「此地相从惊岁晚，登临况是客归时。却将襟抱向谁可？正尔艰难惟子知。情到中年工作恶，别于生世易为悲。梅花尽醉清江上，黯淡西风冻雨垂。」可谓奇作。然相别不两年即下世，每诵味其语，辄为凄然。因刻所作《容斋记》，尝识于末。
我已故的朋友叶黯，字晦叔，曾担任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十九年，他在福建任帅府属官，我曾因春季补考学生的事，向府主禀告，邀请他一同参与考核，在贡院锁宿二十天。我写了一首长诗说：“深邃的广厦清如水，市井人声传不到耳边。十天的闲暇难道是上天赐予？惭愧面对众多白衣学子。相逢更遇到金玉般的人，很久眼中没有这样的士人了。连床夜话难以入睡，常常被鸡声忽然惊起。这种快乐真是难以形容，过去来访怎能得到？只怜惜时节不凑巧，正好落在清明寒食里。梨花已谢海棠也凋零，外面的景色还剩多少？只担心风雨摧折它们，辜负了这个春天是我的过错。谢公寻山饱享闲暇，应笑我这样的腐儒黏在故纸堆里。锦囊中收集的诗句应该很多了，万一相思就频频寄来。”当时谢景思任参议官，所以诗末提到他。晦叔的和诗说：“文章万言抵不上一杯水，世上的虚名只是徒然。我常自笑一生痴傻，哪能再以痴傻嘲笑诸位君子。大屋深邃已过百年，至今所见过多少士人？看他们得失本是偶然，其中的悲喜从何而起？你听我言也大笑，说万事总归如此。缺两句。赶紧了结公家事务，门外不知春天还剩多少。缺三句。飞雨时常听到敲打窗纸。他年万一再次相聚，未必能像今日这般从容。”其语意超脱新奇，可惜不能全部记起。他又曾说：“五十六言的诗，大多用韵句起头，如果用侧句入题，尤其峻健。比如杜甫的‘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就是这样。但这还是作对仗，如果用散句起头就更好了。比如：‘苦忆荆州醉司马，谪官樽俎定常开’就是这样。”所以我从福州通判任满归来时，晦叔用两首诗送别，正是用了这种体式。第一首说：“一门兄弟谁能相比？四海文章正推数您。为何与我如旧相识，向来在世间互相闻名。闲官各自喜欢光阴有余，胜地空自多景物分别。忽然又翩然从此离去，便应变化直上青云。”第二首说：“在此地相聚惊叹岁晚，登临何况是客居归时。却将胸怀向谁倾诉？正是艰难只有您知。人到中年容易感伤，离别在世易生悲戚。梅花下尽醉于清江之上，黯淡西风冻雨低垂。”可称得上是奇作。然而分别不到两年他就去世了，每次吟诵品味他的诗句，就感到凄然。因此我刻印所作《容斋记》时，曾将此事记在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