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七谈
鄱阳七谈
鄱阳素无图经地志，元祐六年，余干进士都颉，始作《七谈》一篇，叙土风人物，云：「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而未有形于诗赋之流者，因作《七谈》。」其起事则命以「建端先生」，其止语则以「毕意子」。其一章，言淡浦、彭蠢山川之险胜，番君之灵杰。其二章，言滨湖蒲鱼之利，膏腴七万顷，柔桑蚕茧之盛。其三章，言林麓木植之饶，水草蔬果之衍，鱼鳖禽畜之富。其四章，言铜冶铸钱，陶值为器。其五章，言官寺游观，王遥仙坛，吴氏润泉，叔伦戴堤。其六章，言都江之水。其七章，言尧山之民，有陶唐之遗风。凡三千余字，自谓八日而成，比之太冲十稔、平子十年为无慊。予偶于故簏中得之，惜其不传于世，故表著于此。其所引张、徐、王、顾所著，今不复存；更为可恨也！
鄱阳地区一向没有地图和地理志书。元祐六年，余干县的进士都颉，开始创作了一篇《七谈》，叙述当地的风土人情和人物事迹。他说：“张仁有文章，徐濯有论说，顾雍有议论，王德琏有记载，但还没有用诗赋形式来表现的人，因此我写了《七谈》。”文章开头以“建端先生”命名，结尾则以“毕意子”收束。第一章，讲述淡浦、彭蠡山川的险峻和壮美，以及番君的英灵杰出。第二章，讲述湖边蒲草和鱼类的利益，肥沃的田地有七万顷，以及柔桑和蚕茧的繁盛。第三章，讲述山林木材的丰富，水草蔬菜瓜果的繁多，鱼鳖禽畜的富足。第四章，讲述铜矿冶炼铸钱，以及烧制陶器为用具。第五章，讲述官署寺庙的游览景观，王遥的仙坛，吴氏的润泉，戴叔伦的堤坝。第六章，讲述鄱江的水流。第七章，讲述尧山的百姓，有陶唐氏时代的遗风。全文共三千多字，自称八天写成，比之于左思的十年构思、张衡的十年创作也毫不逊色。我偶然在旧书箱中得到了这篇文章，可惜它没有流传于世，因此在这里把它记录下来。他所引用的张、徐、王、顾等人的著作，现在已经不存，这更令人遗憾！
经解之名
经解的名称
晋、唐至今，诸儒训释《六经》，否则自立佳名，盖各以百数、其书曰传、曰解、曰章句而已。若战国迫汉，则其名简雅。一曰故，故者，通其指义也。《书》有《夏侯解故》，《诗》有《鲁故》、《后氏故》、《韩故》也。《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谓流俗改故训传为诂，字失真耳。小学有杜林《苍颌故》。二曰微，谓释其微指。如《春秋》有《左氏微》、《锋氏微》、《张氏微》、《虞卿微传》。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应劭《风俗通》，唐刘知几《史通》，韩滉《春秋通》。凡此诸书，唯《白虎通》、《风俗通》仅存耳。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义，他书无用此字者。《论语》之学，但曰《齐论》、《鲁论》、《张侯论》，后来皆不然也。
从晋、唐到现在，各位儒者训释《六经》，或者自己另立美好的名称，大概各有上百种，这些书只称为传、解、章句罢了。到了战国到汉代，名称就简练典雅。第一种叫“故”，“故”的意思是通晓其主旨义理。《尚书》有《夏侯解故》，《诗经》有《鲁故》、《后氏故》、《韩故》。《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说世俗之人把“故训传”改为“诂”，字义失真了。小学方面有杜林的《苍颉故》。第二种叫“微”，意思是解释其微言大义。比如《春秋》有《左氏微》、《锋氏微》、《张氏微》、《虞卿微传》。第三种叫“通”，比如洼丹的《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的《白虎通》，应劭的《风俗通》，唐代刘知几的《史通》，韩滉的《春秋通》。所有这些书，只有《白虎通》、《风俗通》还保存着。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注的义理，其他书没有用这个字的。《论语》的学问，只称为《齐论》、《鲁论》、《张侯论》，后来都不这样了。
卜筮不敬
占卜不恭敬
古者龟为卜，为筮，皆兴神物以前民用。其用之至严，其奉之至敬，其求之至悉，其应之至精。齐戒乃请，问不相袭，故史祝所言，其验若答。周史篮陈敬仲，知其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将必代齐有国。史苏占晋伯姬之嫁，而及于为赢败姬，惠、怀之乱。至邃至赜，通于神明。后世浸以不然，今而愈甚。至以饮食峱〈（náo）〉杂之际，呼日者隅坐，使之占卜，往往不加冠裳，一问四五，而责其术之不信，岂有是理哉！善乎班孟坚之论曰：「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及至衰世，懈于斋戒，而屡烦卜筮，神明不应。故筮渎不告，《易》以为忌，龟厌不告，《诗》以为刺。」谓《周易》之《蒙卦》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诗小旻》之章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言卜问烦数，狎嫚于龟，龟灵厌之，不告以道也。汉世尚尔，况在于今，未尝顷刻尽敬，而一归咎于淫巫瞽史，其可乎哉！
古时候用龟甲占卜、用蓍草占筮，都是兴起神物来引导百姓使用。使用它极其严格，供奉它极其恭敬，求问它极其详尽，回应它极其精准。斋戒之后才请求，问卜不重复，所以史官和祝官所说的话，应验如同回答。周朝的史官为陈敬仲占筮，知道他的八世之后无人能比，必将取代齐国拥有国家。史苏占卜晋国伯姬的出嫁，而预言到嬴姓败坏姬姓，以及惠公、怀公的祸乱。这些道理极其深邃精微，通达神明。后世逐渐不这样了，现在更加严重。甚至在饮食喧闹杂乱的时候，叫来占卜者坐在角落，让他占卜，往往不穿戴整齐，一次问四五个问题，却责怪他的占卜术不灵验，哪有这样的道理！班固的论述说得好：“君子将要有作为，将要有行动，用言辞去问卜，它接受命令如同回声。到了衰败的时代，懈怠于斋戒，却屡次烦扰卜筮，神明不回应。所以占筮亵渎就不告知，《周易》认为这是禁忌；龟甲厌倦就不告知，《诗经》用来讽刺。”指的是《周易》的《蒙卦》说：“初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就亵渎，亵渎就不告知。”《诗经·小旻》的篇章说：“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告诉我吉凶之道。”意思是说卜问次数太多，对龟甲轻慢，龟灵厌倦了，不告知道理。汉代尚且如此，何况现在，不曾有一刻尽到恭敬，却一味归咎于滥用的巫祝和盲史官，这怎么可以呢！
糖霜之名，唐以前无所见，自古食蔗者始为蔗浆，宋玉《招魂》所谓「胹〈（ér）〉鳖炮羔有柘浆」是也。其后为蔗饧，孙亮使黄门就中藏吏取交州献甘蔗饧是也。后又为石蜜，《南中八郡志》云：「笮甘蔗汁，曝成饴，谓之石蜜。」《本草》亦云，「炼糖和乳为石蜜」是也。后又为蔗酒，唐赤土国用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是也。唐太宗遣使至摩揭陀国，取熬糖法，即诏扬州上诸蔗，榨沈如其剂，色味愈于西域远甚，然只是今之沙糖。蔗之技尽于此，不言作霜，然则糖霜非古也。历世诗人模奇写异，亦无一章一句言之，唯东坡公过金山寺，作诗送遂宁僧圆宝云：「涪江与中冷〈（1íng）〉，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梓州雍熙长老寄糖霜云：「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说，我舌犹能及鼻尖。」则遂宁糖霜见于文字者，实始二公。甘蔗所在皆植，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为冠。四郡所产甚微，而颗碎色浅味薄，才比遂之最下者，亦皆起于近世。唐大历中，有邹和尚者，始来小溪之繖山，教民黄氏以造霜之法。繖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后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户十之三。蔗有四色，曰杜蔗，曰西蔗，曰艻〈（lè）〉蔗，《本草》所谓荻蔗也，曰红蔗，《本草》昆蔗也。红蔗止堪生噉，艻蔗可作沙糖，西蔗可作霜，色浅，土人不甚贵，杜蔗紫嫩，味极厚，专用作霜。凡蔗最困地力，今年为蔗田者，明年改种五谷以息之。霜户器用，曰蔗削，曰蔗镰，曰蔗凳，曰蔗碾，曰榨斗，曰榨床，曰漆瓮，各有制度。凡霜，一瓮中品色亦自不同，堆叠如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块次之，沙脚为下；紫为上，深琥瑯次之，浅黄又次之，浅白为下。宣和初，王黼创应奉司，遂宁赏贡外，岁别进数干斤。是时，所产益奇，墙壁或方寸，应奉司罢，乃不再见。当时因之大扰，败本业者居半，久而未复。遂宁王的作《糖霜谱》七篇，具载其说，予采取之以广闻见。
糖霜的名称，在唐代以前没有出现过。自古以来，吃甘蔗的人最初制作蔗浆，宋玉《招魂》中所说的“炖鳖烤羊有甘蔗汁”就是这种情况。之后是蔗饧，孙亮派宦官到宫中库吏那里取交州进贡的甘蔗饧，就是这种。之后又是石蜜，《南中八郡志》说：“压榨甘蔗汁，晒成饴糖，称为石蜜。”《本草》也说：“炼糖和乳制成石蜜。”就是这种。之后又是蔗酒，唐代赤土国用甘蔗酿酒，掺入紫瓜根，就是这种。唐太宗派使者到摩揭陀国，学习熬糖的方法，随即下诏让扬州进贡各种甘蔗，按照他们的方法压榨沉淀，颜色和味道远远超过西域的产品，但这只是现在的沙糖。甘蔗的加工技艺到此为止，没有提到制作糖霜，可见糖霜不是古代就有的。历代诗人描写奇异事物，也没有一句诗提到它。只有苏东坡经过金山寺时，作诗送遂宁僧圆宝说：“涪江与中泠，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庭坚在戎州，作颂答谢梓州雍熙长老寄来的糖霜说：“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说，我舌犹能及鼻尖。”那么遂宁糖霜出现在文字中，实际上是从这两位开始的。甘蔗到处都种植，只有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的糖冰最好。这四个郡产量很少，而且颗粒碎、颜色浅、味道淡，才比得上遂宁最差的，也都是近代才兴起的。唐代大历年间，有一位邹和尚，来到小溪县的繖山，教给黄氏百姓制作糖霜的方法。繖山在县城北面二十里，山前山后蔗田占十分之四，糖霜户占十分之三。甘蔗有四种颜色：杜蔗、西蔗、艻蔗（《本草》所说的荻蔗）、红蔗（《本草》所说的昆蔗）。红蔗只能生吃，艻蔗可做沙糖，西蔗可做糖霜，颜色浅，当地人不太看重，杜蔗紫嫩，味道极浓，专门用来做糖霜。甘蔗最消耗地力，今年种了甘蔗的田，明年要改种五谷来休养。糖霜户的器具，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榨斗、榨床、漆瓮，各有规格。糖霜在一瓮中品色也各不相同，堆叠如假山的为上品，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块次之，沙脚为下品；紫色为上品，深琥珀色次之，浅黄色又次之，浅白色为下品。宣和初年，王黼设立应奉司，遂宁除了上贡的赏赐外，每年另外进贡几千斤。当时，所产的糖霜更加奇特，有的像墙壁或方寸大小，应奉司撤销后，就不再出现了。当时因此大受骚扰，破产的糖霜户占了一半，很久都没有恢复。遂宁王灼写了《糖霜谱》七篇，详细记载了这些说法，我采用这些内容来扩大见闻。
李彦仙守陜
李彦仙守卫陕州
靖康夷虏之祸，忠义之士，死于守城，而得书史传者，如汾州之张克戬、隆德之张确、怀之霍安国、代之史抗、建宁寨之杨震、振武之朱昭是已。唯建炎以来，士之得其死者盖不少。兹读王灼所作《李彦仙传》，虽尝具表上进，然虑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识于此。
靖康年间外族入侵的祸乱中，忠义之士死于守城，并被记载在史书传记中的，比如汾州的张克戬、隆德的张确、怀州的霍安国、代州的史抗、建宁寨的杨震、振武的朱昭等人。自从建炎年间以来，士人得以死得其所的也不少。我读了王灼所作的《李彦仙传》，虽然他曾上表进呈，但担心实录、正史没有采用，所以谨慎地记录在这里。
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其先宁州人也，后徙于巩。幼有大志、喜谈兵，习骑射，所历山川形势必识之。尚气，谨然诺，非豪侠不交。金人南侵，郡县募勤王军，彦仙散家货，得三千人，入援京师。虏围太原，李纲为宣抚使，彦仙上书切诋，有司逮捕急，乃易今名，弃官亡命。顷之，复从种师中，师中败死，仙走陜州。守将李弥大问北事，条对详复，使扼骰、渑间。金人再围汴，陜西范致虚总六路兵进援，仙请曰：「殽、渑险隘，难于立军，前却即众溃矣。宜分道并进，伺空以出。且留半军于陜，为善后计。」致虚曰：「如子言乃逗挠也。」仙曰：「兵轻而分，正可速达。」不从，争益牢，致虚怒、罢其职。既而败绩，卒无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陜州，经制使王𤫙度不能支，引部曲去，官吏逃逸。仙为石壕尉，独如平时，归者繦属，即徙老稚入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诸山，拔武锐者分主之，自营三觜。谕众曰：「虏实易与，今得地利，若辈坚守足矣。」少日虏复据陜，分军来攻，有健酋升前阜嫚骂，仙单骑冲击，挟之以归，始料众，正部伍。虏数万围三觜，仙邀战，伏精兵后崦，掩杀万计，夺马三百，虏解去。京、洛间多争附者，势益雄张，未阅月，破虏五十余壁。初，虏再入陜，官其土人，俾招复业者，人给符别之。仙阴纵麾下往，约日内应。二年三月，引兵直州南，城中火起，虏方备南壁，而水军自新店，夜顺流薄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以入，表里夹攻，僵尸相藉，遂复陜。始，河东之人倡义拒虏，仙约胡夜叉者为助，假以沿河提举，意不满，叛趋南原。仙诱致杀之，夺五千众。邵隆、邵云本其党，欲为复仇，仙因客镌说，遂来归。乘胜渡河，栅中条诸山，蒲、解至太原皆响动，乃分遣隆、云等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皆下之，蒲几拔，会援至不克。以功迁阁门宣赞舍人，就界陜，兼安抚司公事，悉衷所俘酋长护送行在。上咨叹：赐袍带、枪剑，许直达奏事，便宜处决。时关以东独陜在，益增陴、疏堑、搜军、缮铠，广屯田，训农耕作。家素留巩，尽取至官，曰：「吾父母妻子同城存亡矣！」闻者感悦，各有固志。十二月，金酋乌鲁撤拔围陜，仙背城鏖斗七日，虏伤甚跳奔。三年，娄宿孛堇自绛移屯蒲、解，谍知之。设伏于诸谷，鼓噪横突，俘馘十八，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檄使轻军椅角，次虞乡，虏以万甲逆石钟谷口，终日战，斩级二千，迁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时河东土豪密附，期王师来为应。仙益治军，欲请于朝，乞诏陜西诸路各助步骑二万。会张浚经略处置川、陜，弗之许。十二月，娄宿众十万复围陜，仙夜使人隧地，焚其攻具，营部嚣乱，纵兵乘之，虏稍退。四年正月，益生兵傅垒，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丛进，仙随机拒敌，又为金汁炮，火药所及，糜烂无遗，而围不解。日凭堞须外援，浚为遣军，虏先阻雍，不得进，则令泾原曲端出鄜坊绕虏后。端素嫉仙声绩逾己，幸其败，诡托不行。丁巳，城陷，仙挟亲军巷战，矢集身如猬，左臂中刃，不殊，战逾力，遂死之，并其家遇害。先是，虏尝许以河南元帅，及围合，复言如前约，当退师。仙叱曰：「吾宁鬼于宋，安用汝富贵为！」虏惜其才，必欲降之，城将破，先令军中，生致者予万金。仙平时弊衣同士卒，及是杂群伍中死，虏不能察。其为人，面少和色，有犯令，虽亲属不贷。诸将败事，或有他过，其外屯者，辄封箠，遣帐下往，皆裸就笞，不敢出一词。当是时，同、华、长安尽为敌薮，陜斗绝一隅，初无朝家素定约束，中立孤军日与虏确，但诵忠义，感励其众。每拜君赐暨取敌金资，悉均之，毛铢不入己。以是精兵三万，大小二百战，皆乐为用。军事独裁决，至郡政必问法所底，阖境称治。浚承制赠彰武军节度使，建庙商州。
李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他的祖先是宁州人，后来迁居到巩县。他从小就有远大志向，喜欢谈论军事，学习骑马射箭，所经过的山川地形一定要记住。他崇尚气节，信守承诺，不是豪侠之人就不结交。金人南侵时，郡县招募勤王军队，李彦仙散尽家财，招募了三千人，入京救援。金兵围攻太原，李纲任宣抚使，李彦仙上书痛斥时政，官府紧急逮捕他，于是他改名为现在的名字，弃官逃亡。不久，他又跟随种师中，种师中战败而死，李彦仙逃到陕州。守将李弥大向他询问北方战事，他逐条详细回答，李弥大派他扼守崤山、渑池之间。金人再次围攻汴京，陕西的范致虚统领六路兵马前去救援，李彦仙建议说：“崤山、渑池地势险要，难以驻军，前进后退都会导致军队溃散。应该分路并进，寻找空隙出击。并且留下一半军队在陕州，作为善后的打算。”范致虚说：“照你的说法，这是故意拖延。”李彦仙说：“军队轻装分路，正可以快速到达。”范致虚不听从，李彦仙争辩得更加坚决，范致虚发怒，罢免了他的职务。后来果然战败，最终没有成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杀陕州，经制使王𤫙估计无法支撑，率领部下离去，官吏纷纷逃跑。李彦仙当时任石壕尉，唯独像平时一样镇定，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他就把老弱妇孺迁到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等山，选拔勇武精锐的人分别统领他们，自己驻扎在三觜。他告诫众人说：“金兵其实容易对付，如今我们占据地利，你们只要坚守就足够了。”不久金兵再次占据陕州，分兵来攻，有一个勇猛的首领登上前面的山丘辱骂，李彦仙单骑冲击，把他活捉回来，这才开始整顿部众，整肃队伍。金兵数万人围攻三觜，李彦仙迎战，在山后埋伏精兵，掩杀敌人数以万计，夺得战马三百匹，金兵解围而去。京、洛之间很多人争相归附，势力更加壮大，不到一个月，就攻破了金兵五十多座营垒。当初，金兵再次进入陕州，给当地土著封官，让他们招抚恢复产业的人，每人发给符契作为区别。李彦仙暗中派部下前往，约定作为内应。建炎二年三月，他率兵直抵州城南面，城中火起，金兵正在防备南城，而水军从新店，趁夜顺流逼近城东北的蒙泉坡龙堂沟进入，内外夹攻，尸体堆积，于是收复了陕州。当初，河东人倡议抵抗金兵，李彦仙约胡夜叉作为帮手，借给他沿河提举的官职，胡夜叉不满意，叛变投奔南原。李彦仙诱杀了他，夺回五千部众。邵隆、邵云本来是胡夜叉的同党，想要为他报仇，李彦仙通过门客劝说，于是他们前来归附。李彦仙乘胜渡河，在中条山一带扎营，蒲州、解州直到太原都受到震动，于是分派邵隆、邵云等人攻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州，都攻克了，蒲州也几乎攻下，恰逢援兵到来未能成功。因功升任阁门宣赞舍人，就地管理陕州，兼任安抚司公事，他把俘虏的酋长全部集中护送到皇帝驻地。皇帝赞叹，赐给他袍带、枪剑，允许他直接上奏事务，自行决断。当时关中以东只有陕州还在，他更加增高城垛、疏通壕沟、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广开屯田，训练农耕。他的家人一直留在巩县，这时全部接到任所，说：“我的父母妻子与城池共存亡！”听到的人感动喜悦，都坚定了决心。十二月，金军首领乌鲁撤拔围攻陕州，李彦仙背城激战七天，金兵伤亡惨重逃走。建炎三年，娄宿孛堇从绛州移驻蒲州、解州，李彦仙侦察到这一情况。他在各山谷设下伏兵，鼓噪出击，俘虏斩杀十八人，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发文书让他率轻兵互相配合，驻扎在虞乡，金兵以一万甲兵在石钟谷口迎战，激战一整天，斩首二千级，升任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当时河东的土豪暗中归附，期待朝廷军队前来接应。李彦仙更加整顿军队，想向朝廷请求，下诏陕西各路各支援步兵骑兵二万。恰逢张浚经营处置川、陕，没有答应。十二月，娄宿率十万大军再次围攻陕州，李彦仙连夜派人挖地道，焚烧他们的攻城器械，军营一片混乱，他乘机出兵攻击，金兵稍稍退却。建炎四年正月，金兵增兵逼近城垒，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一起进攻，李彦仙随机应变抵御敌人，又制造了金汁炮，火药所到之处，敌人糜烂无遗，但围困仍未解除。他每天靠着城垛等待外援，张浚派兵救援，金兵先阻断了雍州，援军无法前进，于是命令泾原的曲端从鄜坊绕到金兵背后。曲端一向嫉妒李彦仙的声望和功绩超过自己，希望他失败，假托理由不去。丁巳日，城池陷落，李彦仙率领亲军巷战，箭矢射中身体像刺猬一样，左臂中刀，没有死，更加奋力战斗，最终战死，他的家人也一同遇害。在此之前，金兵曾许诺让他做河南元帅，等到围城时，又提出按以前的约定，可以退兵。李彦仙斥责说：“我宁愿做宋朝的鬼，哪里要你们的富贵！”金兵爱惜他的才能，一定要让他投降，城将破时，先下令军中，活捉他的人赏万金。李彦仙平时穿着破衣和士兵一样，到这时混杂在队伍中战死，金兵没能辨认出来。他为人，脸上很少有温和的表情，有人违犯军令，即使是亲属也不宽恕。将领们办事失败，或者有其他过错，那些在外驻屯的，他就封好鞭子，派部下前去，都让他们裸体受鞭打，不敢说一句话。当时，同州、华州、长安都成了敌人的巢穴，陕州孤悬一隅，起初没有朝廷预先制定的约束，他中立孤军，每天与金兵作战，只是诵读忠义，激励部众。每次拜受君主赏赐以及缴获敌人的金资，都平均分配，一丝一毫也不归自己。因此精兵三万，大小二百战，都乐意为他所用。军事上独自裁决，至于郡政一定询问法律依据，全境治理得很好。张浚秉承皇帝旨意追赠他为彰武军节度使，在商州建立祠庙。
邵云者，龙门人。城破被执，娄宿欲命以千户长，肆署不屈，乃钉之木架上，置解州东门外。恶少抚其背涅文，戏曰：「可鞘吾佩刀。」云怒，偃架扑之。后五日碟解之，至抉眼摘肝，詈不绝，喉断乃已。初行刑，将剸刃，云叱之，失刀而毙，其忠勇盖如此。
邵云是龙门人。城池攻破后被俘，娄宿想任命他为千户长，他肆意辱骂不肯屈服，于是被钉在木架上，放在解州东门外。无赖少年抚摸他背上的刺青，开玩笑说：“可以给我的佩刀做刀鞘。”邵云大怒，推倒木架扑打他们。五天后被肢解处死，直到挖眼摘肝，骂声不绝，喉管被割断才停止。当初行刑时，将要动刀，邵云大声呵斥，刽子手吓得刀都掉了，他的忠勇就是这样。
奸雄疾胜己者
奸雄嫉妒胜过自己的人
自古奸雄得志，包藏祸心，窥伺神器，其势必嫉士大夫之胜己者，故常持「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说。若蔡伯喈之值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之值曹操，嵇叔夜、阮嗣宗之值司马昭、师，温太真之值王处仲，谢安石、孟嘉之值桓温，皆可谓不幸矣。伯喈仅仅脱卓手，终以之陨命。正平转死于黄祖，文举复宗，德祖被戮。叔夜罹东市之害。嗣宗沉湎佯狂，至为劝进表以逃大咎。太真以智挫钱风而免，其危若蹈虎尾。唯谢公以高名达识，表里至诚，故温敬之重之，不敢萌相窥之意。然尚有「为性命忍须臾」，及「晋祚存亡在此一行」之虞。孟嘉为人夷旷冲默，名冠州里，称盛德人。仕于温府，历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陨〈（tuí）〉然仗正，必不效郗超辈轻与温合。然自度终不得善其去，故放志酒中，如龙山落帽，岂为不自觉哉！温至云：「人不可以无势，我乃能驾驭卿。」老贼于是见其肺肝矣！嘉虽得全于酒，幸以考终，然财享年五十一，盖酒为之累也。陶渊明实其外孙，伤其「道悠运促」，悲夫！
自古以来，奸雄得志时，包藏祸心，窥伺帝位，他们势必嫉妒士大夫中胜过自己的人，所以常抱着“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别人辜负我”的说法。像蔡伯喈遇到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遇到曹操，嵇叔夜、阮嗣宗遇到司马昭、司马师，温太真遇到王处仲，谢安石、孟嘉遇到桓温，都可以说是不幸了。蔡伯喈仅仅从董卓手中脱身，最终还是因此丧命。祢正平辗转死于黄祖之手，孔文举全家被杀，杨德祖被处死。嵇叔夜遭受东市之祸。阮嗣宗沉湎酒中假装疯狂，甚至写劝进表来逃避大祸。温太真凭智谋挫败钱风而免祸，其危险如同踩虎尾。只有谢安石凭借高名远识，表里如一至诚，所以桓温敬重他，不敢萌生窥伺之意。但仍有“为性命忍须臾”和“晋祚存亡在此一行”的忧虑。孟嘉为人平和旷达、淡泊沉静，名冠州里，被称为盛德之人。他在桓温府中任职，历任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中谦退正直，一定不会像郗超之流轻易与桓温合流。但他自己估计终究不能善终，所以放纵于酒中，如龙山落帽，难道不是自己清醒吗！桓温甚至说：“人不能没有权势，我才能驾驭你。”老贼在这里暴露了他的肺肝！孟嘉虽然借酒保全，侥幸得以善终，但只享年五十一岁，大概是酒所拖累。陶渊明是他的外孙，哀叹他“道悠运促”，可悲啊！
俗语放钱
俗语“放钱”
今人出本钱以规利入，俗语谓之放债，又名生放，予考之亦有所来。《汉书·谷永传》云：「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颜师古注曰：「言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之为主，放与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此放字所起也。
现在的人拿出本钱来谋取利润收入，俗语称为“放债”，又叫“生放”。我考证了一下，这个词也有来源。《汉书·谷永传》说：“至于替人出面放债，分取利息并接受酬谢。”颜师古注释说：“意思是富商有钱，假借别人的名义，代替别人做主，把钱借给他人，从而收取利息并共同分享。”这就是“放”字的起源。
汉书多叙谷永
《汉书》中多次记载谷永
予亡弟景何，少时读书甚精勤，昼夜不释卷，不幸有心疾，以至夭逝。尝见梁弘夫诵《汉书》，即云：「唯谷永一人，无处不有。」弘夫验之于史，乃服其说。今五十余年矣，漫摭〈（zhí）〉永诸所论建，以渫予在原之思。薛宣为少府，御史大夫缺，永言宣简在两府。谏大夫刘辅系狱，永同中朝臣上书救之。光禄大夫郑宽中卒，永乞以师傅恩加其礼谥。陈汤下狱，永上疏讼其功。鸿嘉河决，永言当观水势，然后顺天心而图之。成帝好鬼神方术，永言皆妄人惑众，挟左道以欺罔世主，宜距绝此类。梁王为有司奏禽兽行，永上疏谏止勿治。淳于长初封，下朝臣议，永言长当封。段会宗复为西域都护，永怜其老复远出，手书戒之。建昭雨雪，燕多死，永请皇后就宫，令众妾人人更进。建始星孛营室，永言为后宫怀好之象，彗星加之，将有绝继嗣者。永始日食，永以《易》占对，言酒亡节之所致。次年又食，永言民愁怨之所致。星陨如雨，永言王者失道，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楼护传》言：「谷子云之笔劄。」《叙传》述其论许、班事。《许皇后传》云：「上采永所言以答书。」其载于史者详复如此。本传云：「永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盖谓是云。
我已故的弟弟景何，年少时读书非常精勤，昼夜不放下书卷，不幸得了心病，以致早逝。他曾见梁弘夫诵读《汉书》，就说：“只有谷永一个人，无处不出现。”弘夫在史书中验证后，才佩服他的说法。如今已五十多年了，我随意摘取谷永所论述建议的事，以抒发我对弟弟的思念之情。薛宣担任少府时，御史大夫职位空缺，谷永说薛宣适合在两府任职。谏大夫刘辅被关进监狱，谷永与朝中大臣一起上书营救他。光禄大夫郑宽中去世，谷永请求以师傅的恩典增加他的礼遇和谥号。陈汤被关进监狱，谷永上疏为他申辩功劳。鸿嘉年间黄河决口，谷永说应当观察水势，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汉成帝喜好鬼神方术，谷永说这些都是狂妄之人迷惑民众，凭借邪道欺骗君主，应当拒绝这类人。梁王被有关部门举报有禽兽般的行为，谷永上疏劝谏停止追究。淳于长刚被封爵，下发给朝臣讨论，谷永说淳于长应当受封。段会宗再次担任西域都护，谷永怜悯他年老又要远行，亲手写信告诫他。建昭年间下雪，燕子大量死亡，谷永请求皇后回到宫中，让众妾轮流侍寝。建始年间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谷永说这是后宫有孕的征兆，加上彗星，将会有断绝后代的人。永始年间发生日食，谷永用《易经》占卜回答，说是饮酒无节制导致的。第二年又发生日食，谷永说是百姓愁苦怨恨导致的。流星像雨一样坠落，谷永说君王失去道义，下属将要背叛离去，所以星星背叛上天而坠落，以显示这种迹象。《楼护传》说：“谷子云的笔札。”《叙传》记述他评论许、班两家的事。《许皇后传》说：“皇上采纳谷永的话来回复书信。”史书中记载得如此详尽。本传说：“谷永善于谈论灾异，前后上奏了四十多件事。”大概就是指这些。
玉堂殿阁
玉堂殿阁
汉谷永对成帝问曰：「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颜师古注：「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按《汉书·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翼奉疏曰：「孝文帝时，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三辅黄图》曰：「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云：「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党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又有玉堂、神明堂二十六殿。」然今《汉书·郊祀志》但云「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而无它语。晋灼注扬雄《解嘲》「上玉堂」之句，曰「《黄图》有大玉堂、小五堂殿」，而今《黄图》无此文。国朝太宗淳化中，赐翰林「玉堂之署」四字，其后以最下一字犯庙讳，故元符中只云「玉堂」。绍兴未，学士周麟之又乞高宗御书「玉堂」二字，揭于直庐，麟之跋语，自有所疑。已而议者皆谓玉堂乃殿名，不得以为臣下直舍，当如承明故事，请曰「玉堂之庐」可也。今翰林但扁摛文堂三字，示不敢居，然则其为禁内宫殿明白，有殿、有阁、有台。谷永以配椒房言之，意当日亦尝为燕游之地，师古直以为劈幸之舍，与前注自相舛异，大误矣！
汉代谷永回答汉成帝的询问说：“抑制减少椒房、玉堂的过分宠爱。”颜师古注释：“椒房，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玉堂，是宠幸之人的住所。”根据《汉书·李寻传》：“长久玷污了玉堂的官署。”注释：“玉堂殿在未央宫中。”翼奉上疏说：“孝文帝时，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这些殿。”《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座，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说：“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用《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有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堂内殿有十二门台阶，台阶都用玉制成。还有玉堂、神明堂等二十六座殿。”然而现在《汉书·郊祀志》只说“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而没有其他话。晋灼注释扬雄《解嘲》中“上玉堂”的句子，说“《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殿”，而现在《黄图》中没有这段文字。本朝太宗淳化年间，赐给翰林院“玉堂之署”四个字，后来因为最下一个字犯了庙讳，所以元符年间只称为“玉堂”。绍兴末年，学士周麟之又请求高宗御笔书写“玉堂”二字，挂在值班房，麟之的跋语中，自己也有疑惑。不久议论的人都说玉堂是殿名，不能作为臣下的值班房，应当像承明殿的先例，请求称为“玉堂之庐”就可以了。现在翰林院只挂着“摛文堂”三个字，表示不敢居用，然而玉堂作为禁内宫殿是很清楚的，有殿、有阁、有台。谷永把它和椒房并提，意思是当时也曾是宴饮游乐的地方，颜师古直接认为是宠幸之人的住所，与前面的注释自相矛盾，大错特错了！
汉武帝喜杀人者
汉武帝喜欢杀人的人
汉武帝天资刚严，闻臣下有杀人者，不唯不如之罪，更喜而褒称之。李广以故将军屏居蓝田，夜出至亭，为霸陵醉尉所辱。居无何，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怒形则千里棘，威振则万物伏。夫报忿除害，朕之所图干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胡建守军正丞，谓未得真官，兼守之也。时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当选士马日，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趋至拜谒，因令走卒曳御史下，斩之，遂上奏曰：「案军法：『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臣谨以斩。」谓丞属军正，斩御史于法有疑也。制曰：「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繇是显名。观此二诏，岂不开妄杀之路乎？
汉武帝天资刚强严厉，听说臣下有人杀人，不仅不加罪，反而高兴地褒奖称赞他。李广以原将军的身份隐居在蓝田，夜里外出到亭驿，被霸陵的醉尉侮辱。没过多久，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请求带那个尉官一同前往，到军中就杀了他，然后上书自行陈述谢罪。皇上下诏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发怒则千里震惊，威势振作则万物屈服。报仇除害，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如果脱帽赤脚，叩头请罪，这哪里是我的本意呢！”胡建代理军正丞，意思是未得正式官职，暂时代理。当时监军御史凿穿北军的营墙作为商铺，胡建想杀他。在选拔军士马匹的日子，御史与护军诸校尉在厅堂上列坐，胡建快步上前拜见，然后命令士兵把御史拖下来，斩首，于是上奏说：“根据军法：‘军正不属将军管辖，将军有罪要上报，二千石以下官员可依法处置。’丞在用法上有疑问，臣谨慎地斩了他。”意思是丞属于军正，斩杀御史在法律上有疑问。皇上下诏说：“三王有时在军中誓师，想让百姓先有思想准备。有时在军门外誓师，想让百姓先有意念等待事情。有时在交锋时誓师，以激励士气。胡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胡建因此名声显扬。看这两个诏书，难道不是开启了妄杀的道路吗？
知人之难
知人的困难
霍光事武帝，但为秦车都尉，出则奉车，入侍左右，虽以小人谨饬亲信，初未尝少见干事也。一旦位诸百寮之上，使之受遗当国。金日䃅〈（d0）〉以胡父不降，没入官养马，上因游宴见马，于造次顷刻间，异其为人，即日亲近，其后遂为光副。两人皆能称上所委。然一日用四人，若上官粱、桑弘羊亦同时辅政，几于欲害霍光，茍非昭帝之明，社稷危矣！则其知人之哲，得失相半，为未能尽，此虽帝尧之圣而以为难也。
霍光侍奉汉武帝，只是担任奉车都尉，外出就负责驾车，入内就侍奉左右，虽然因为谨慎小心而受到亲近信任，但起初从未表现出处理政事的能力。一旦被置于百官之上，让他接受遗诏主持国政。金日磾因为父亲是胡人不投降，被没入宫中养马，皇上因游宴见到马，在仓促片刻之间，觉得他为人与众不同，当天就亲近他，后来成为霍光的副手。两人都能胜任皇上的委托。然而一天之内任用四人，像上官桀、桑弘羊也同时辅政，几乎想要害霍光，如果不是昭帝的英明，国家就危险了！那么汉武帝知人的智慧，得失各半，未能完全做到，这即使是帝尧那样的圣人也认为是困难的。
馆职迁除
馆阁官员的升迁任命
建炎南渡，稍置馆职，绍兴初，始定制，除监、少丞外，以著作郎、佐郎、秘书郎二员，校书、正字通十二员为额，仿唐瀛州十八学士之数。其迁出它司，非郎官即御史。唯林之奇以疾，王十朋以论事，皆徙越府大宗正丞。自乾道以后，有旨，须曾任为县，始得除台、察，曾任郡守，始得为郎。三馆之士固无有历此者，于是朝廷欲越次擢用者，乃以为将作、军器少监，旋进为监，既班在郎上，则无所不可为。欲径𬯀清要者，则由著迁秘郎而拜左右二史，不然，不过兼权省郎，年岁间求一郡而去，而御史之除，皆归六院矣。尔后颇靳其选，俟再迁寺监丞簿，然后命之。向时郡守召用，虽自军垒亦除郎，今资浅望轻者，但得丞及司直，或又再命，始入省云。
建炎年间南渡后，逐渐设置馆阁职务。绍兴初年，开始制定制度，除监、少丞外，以著作郎、著作佐郎、秘书郎各二员，校书郎、正字共十二员为定额，仿效唐代瀛洲十八学士的数目。他们调任其他部门，不是郎官就是御史。只有林之奇因病，王十朋因论事，都调任越州大宗正丞。自乾道以后，有旨意说，必须曾任知县，才能任命为台官、察官，曾任郡守，才能担任郎官。三馆的士人本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于是朝廷想越级提拔任用的人，就任命为将作监、军器监少监，很快升为监，既然班次在郎官之上，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了。想直接升任清要官职的，就从著作郎升为秘书郎而拜任左右史，不然，不过兼任代理省郎，一两年间求一个郡守职位就离去了，而御史的任命，都归到六院了。此后对选拔颇为吝惜，等到再次升迁为寺监丞簿后，才任命他们。以前郡守被召用，即使从军职出身也任命为郎官，现在资历浅、名望轻的人，只能得到丞及司直的职位，或者再次任命，才进入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