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卷十六
文选卷第十六
文选卷第十六
志下
志下
闲居赋
闲居赋
〈并序。闲居赋者，此盖取于礼篇不知世事闲静居坐之意也。〉
（并序。《闲居赋》这个篇名，大概是取自《礼记》中“不知世事、闲静居坐”的意思。）
潘安仁〈晋武帝时人也。〉
潘安仁（晋武帝时期的人。）
岳尝读汲黯传，至司马安四至九卿，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未尝不慨然废书而叹。〈汉书汲黯传曰：黯姉子司马安，文深善巧宦，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班固司马迁赞曰：迁有良史之才。李陵书曰：能不慨然。史记，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读乐毅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汉书，司马安，黯姉子也。与长孺同传。为人谄佞，善事上下，故四至九卿之位。班固曰：安文善巧，故每读其传而叹息。黯，于减切。字林曰：慨，仕不得志。许既切。〉曰：嗟乎！巧诚有之，拙亦宜然。〈言诚有巧宦之理，拙固有之。西京赋曰：小必有之，大亦宜然。〉顾常以为士之生也，非至圣无轨微妙玄通者，〈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周易曰：用无常道，事无轨度。广雅曰：轨，迹也。老子曰：善行无辙迹。又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河上公曰：玄，天也。言其节志精微，与天通也。〉则必立功立事，効当年之用。〈汉书，平当书曰：建功立事，可以永年。延笃与张奂书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効，致也。〉是以资忠履信以进德，修辞立诚以居业。〈周易曰：履信思乎顺。又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诚所以居业也。〉
我曾经读《汲黯传》，读到司马安四次升到九卿之位，而优秀的史官记载他，给他标上“巧宦”的名号，没有一次不感慨地放下书叹息。说：唉！巧诈确实有它的道理，拙朴也自有其道理。我常认为士人活在世上，如果不是那种至高无上、没有轨迹、微妙玄通的人，就一定要建立功勋、成就事业，为当世所用。因此凭借忠诚和履行信义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来安顿事业。
仆少窃乡曲之誉，〈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也。〉忝司空太尉之命，所奉之主，即太宰鲁武公其人也，举秀才为郎。〈臧荣绪晋书曰：贾充，字公闾，封鲁公，为司空，转太尉，薨，赠太宰，谥武公。又曰：岳弱冠，太尉举秀才。尔雅曰：忝，辱也。命，谓举命之。尔雅曰：命，告也。凡尊者之言曰命。孝经曰：则周公其人也。〉逮事世祖武皇帝，〈臧荣绪晋书武纪曰：帝讳炎，字安世。崩，上号世祖。礼记曰：逮事父母。〉为河阳怀令，〈臧荣绪晋书曰：岳出为河阳令，转怀令。汉书，河内郡有怀县、河阳县也。〉尚书郎，廷尉平。〈臧荣绪晋书：岳频宰二邑，勤于政绩，调补尚书郎，迁廷尉平，为公事免官。汉书曰：宣帝初置廷尉左右平，秩皆六百石。平，皮命切。〉今天子谅暗之际，〈天子，惠帝也。谅暗，今谓凶庐里寒凉幽暗之处，故曰谅暗。〉领太傅主簿。府主诛，除名为民。〈臧荣绪晋书曰：杨骏为太傅，辅政，高选吏佐，引岳为太傅主簿。骏诛，除名。〉俄而复官，除长安令。〈何休公羊传注曰：俄者，须臾之间也。汉书音义，如淳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迁博士，未召拜，亲疾，輙去官免。自弱冠涉乎知命之年，〈礼记曰：二十曰弱冠。论语，子曰：五一而知天命。孔安国曰：知天命之终始。〉八徙官而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已矣。〈八徙官，谓举秀才，为郎，河阳令，怀令，尚书郎，廷尉平，领太傅主簿，长安令，迁博士也。一除名谓太傅主簿，府诛，除名为民也。一不拜职，谓迁博士未召拜，亲疾，輙去官也。一进阶，谓徙怀令为尚书郎也。再免，谓任廷尉平，以公事免，迁博士以去官免也。三迁，谓廷尉平，领太傅主簿，及迁博士也。〉虽通塞有遇，抑亦拙者之効也。〈周易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汉书，杨雄曰：以为遇不遇命也。广雅曰：効，验也。〉
我年轻时窃取了乡里的声誉，有辱于司空、太尉的任命，我所侍奉的主公，就是太宰鲁武公这个人，被举荐为秀才并担任郎官。后来侍奉世祖武皇帝，担任河阳、怀县的县令，又任尚书郎、廷尉平。当今天子居丧期间，我兼任太傅主簿。府主被杀后，我被削职为民。不久又恢复官职，被任命为长安令。升任博士，还没被召见任命，因为母亲生病，就离职免官。从二十岁到五十岁，我八次调任官职，只有一次晋升品级，两次被免职，一次被除名，一次没有接受职务，真正升迁的只有三次而已。虽然仕途的顺逆各有际遇，但这大概也是拙朴之人的效验吧。
昔通人和长舆之论余也，固谓拙于用多。〈论衡曰：博览古今者为通人。臧荣绪晋书曰：和峤，字长舆。庄子谓惠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尚书，周公曰：予多才多艺。〉称多则吾岂敢，言拙信而有征。〈论语，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左氏传，叔向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方今俊乂在官，百工惟时，〈方今，犹正今也。广雅曰：方，正也。尚书曰：俊乂在官。又曰：百工惟时。孔安国曰：百工皆是言政无非。〉拙者可以绝意乎宠荣之事矣。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汉书曰：列侯太夫人。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左氏传，荀䓨曰：余羸老矣。王隐晋书曰：岳母寒以数戒焉。〉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屑从斗筲之役乎。〈孝经曰：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论语，子夏问孝，子曰：色难。左氏传，晋侯谓汝叔齐曰：鲁侯善礼。叔齐曰：而屑屑焉习仪以亟。方言曰：屑屑，不静也。论语，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筭也。郑玄曰：筲，竹器也，容斗二升。袁宏后汉纪，郭林宗曰：大丈夫焉能久处斗筲之役乎。〉
从前通人和长舆评论我，本来就说我拙于运用多才多艺。说我多才多艺，我哪里敢当；说我拙朴，这话确实有凭据。如今贤能之士都在官位上，百官各尽其职，拙朴的人可以断绝追求荣宠的念头了。母亲大人在堂，年老体弱多病，我又怎能违背膝下承欢、和颜悦色地奉养，而去忙忙碌碌地从事那些卑微的差役呢。
于是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注：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于身也。知可止则止，则财利不累于身，声色不乱于耳目，终身不危殆也。论语，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班固答宾戏曰：仲尼抗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毛诗曰：筑室百堵。汉书，景帝诏曰：艺种树可衣食物。庄子，善卷曰：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家语曰：原宪衣弊衣冠，衎然有自得之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说文曰：税，租也。礼记曰：夫禄足以代其耕。〉灌园粥蔬，以供朝夕之膳；〈列女传曰：於陵子仲为人灌园。字书曰：粥，卖也。粥与鬻音义同。说文曰：膳，具食也。〉牧羊酤酪，以俟伏腊之费。〈郑玄周易注曰：牧，养也。广雅曰：酤，卖也。古护切。释名曰：酪，乳汁所作也。汉书，秦德公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日。历忌释曰：伏者何也，金气伏藏之日也。四时代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至于立秋，以金代火。金畏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故也。腊者，风俗通礼传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腊，猎也，言猎取禽兽以祭其先祖，故曰腊也。秦孝公始置伏，始皇改腊曰嘉平。〉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论语，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包氏曰：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也。友于兄弟，善于兄弟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即与为政同也。〉乃作闲居赋，以歌事遂情焉。〈韩诗序曰：劳者歌其事。声类曰：遂，从意也。〉其辞曰：
于是，我体察知足知止的本分，向往浮云般的高远志向。筑起房舍，种植树木，逍遥自在，怡然自得。池塘足以垂钓，春税收入足以代替耕种。浇灌菜园，卖菜蔬果，以供日常饮食；放牧羊群，贩卖乳酪，以备伏日和腊月的开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也是我这样笨拙之人的为政之道。于是写下《闲居赋》，来歌咏这些事，抒发自己的情怀。其辞写道：
傲坟素之场圃，步先哲之高衢。〈左氏传，楚灵王曰：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贾逵曰：三坟，三皇之书。五典，五帝之典。八索，素王之法。九丘，亡国之戒。坟，大也，言三皇之大道。孔子作春秋，素王之文也。上林赋曰：翱翔乎书圃。登楼赋曰：假高衢而骋力。〉虽吾颜之云厚，犹内媿于寗蘧。有道吾不仕，无道吾不愚。〈尚书曰：颜厚有忸怩。楚汉春秋，韩信曰：臣内媿于心。论语，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又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何巧智之不足，而拙艰之有余也。〈管子曰：巧者有余而拙者不足。〉
我傲然漫步于三坟五典的园圃，追随先哲们的高远道路。虽然我的脸皮还算厚，内心却仍愧对宁武子和蘧伯玉。国家有道时我不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我又不能装傻。为什么我的机巧智慧如此不足，而笨拙艰难却如此有余呢？
于是退而闲居，于洛之涘。〈杨佺期洛阳记曰：城南七里，名曰洛水。蔡邕祓禊文曰：自求多福，在洛之涘。毛苌诗传曰：涘，犹涯也。〉身齐逸民，名缀下士。〈论语，子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注：逸民者，节行超逸也。礼记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礼记曰：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陪京溯伊，面郊后市。〈南都赋曰：陪京之阳。薛综东京赋注曰：溯，向也。杨佺期洛阳记曰：洛水之南，名曰伊水。周礼曰：面朝后市。郑玄仪礼注曰：面，前也。陆机洛阳记曰：洛阳凡三市：大市名曰金市，公观之西；城中马市，在大城之东；洛阳县市在大城南。然此市，洛阳县也。〉浮梁黝以径度，灵台杰其高峙。〈河南郡县境界簿曰：城南五里，洛水浮桥。方言曰：造舟谓之浮梁。郭璞曰：即今浮桥。尔雅曰：地谓之黝。说文曰：黝，微青黑色，于纠切。楚辞曰：不能凌波以径度。陆机洛阳记曰：灵台在洛阳南，去城三里。毛苌诗传曰：杰，特立也。思玄赋曰：松乔高跱孰能离。徐爰射雉赋注曰：峙，立也。〉闚天文之秘奥；究人事之终始。〈日、月、五星，天之文也。陆贾新语曰：楚王作干谿之台，闚天文。谢承后汉书曰：姚俊尤明图纬秘奥。字书曰：秘，密也。广雅曰：奥，藏也。礼含文嘉曰：礼，天子灵台，以考观天人之际，法阴阳之会。易曰：归妹，人之终始也。〉其西则有元戎禁营，玄幙绿徽。〈其西，宅之西也。元戎，兵车也。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禁营，谓五营也。陆机洛阳记曰：五营校尉，前后左右将军府，皆在城中，陆机既不言所处，难得而详也。郑玄礼记注曰：徽，旌旗之名也。〉谿子巨黍，异絭同机。〈史记，苏秦说韩王曰：谿子、巨黍者，皆射六百步之外。许慎曰：南方谿子蛮夷柘弩，皆善材也。孙卿子曰：繁弱巨黍，古之良弓。异絭同机，言弩絭虽异而同一机也。汉书音义，张晏曰：连弩三十絭共一臂。然絭，弩弓也。李奇曰：絭，弓也。字林曰：絭，音卷。孔安国尚书传曰：机，弩牙也。本或为异卷同归，误也〉𪿫石雷骇，激矢䖟飞。〈𪿫石，今之抛石也，皆匹孝切。广雅曰：骇，起也。吕氏春秋曰：激矢远。法言曰：羿激矢。范蠡兵法，飞石重二十斤，为机发行三百步。东观汉记，光武作飞䖟箭以攻赤眉。广雅曰：䖟，飞箭名也。方言曰：凡箭三镰，谓之羊头。三镰长六尺，谓之飞䖟。郭璞曰：此谓今之射箭也。镰，棱也。〉以先启行，耀我皇威。〈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西都赋曰：耀皇威而讲武事。〉其东则有明堂辟廱，清穆敞闲。〈陆机洛阳记曰：辟廱，在灵台东，相去一里，俱魏武所徙。三辅黄图，大司徒宫奏曰：明堂、辟廱，其实一也。毛诗曰：於穆清庙。洞箫赋曰：又足乐乎，其敞闲也。〉环林萦映，圆海回渊。〈三辅黄图曰：明堂、辟廱，水四周于外，象四海也。仲长昌言曰：沟池自周，竹木自环。白虎通曰：天子立辟雍者，所以行礼乐，宣教化。辟者，象璧圆以法天；雍者，拥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班固东都赋曰：曷若辟雍海流。〉聿追孝以严父，宗文考以配天。〈毛苌诗传曰：聿，述也。南都赋曰：奉先祖而追孝。孝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又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文考，谓晋文王也。尚书曰：惟予文考。〉祗圣敬以明顺，养更老以崇年。〈言尊祖父以配天，所以明顺也。养三老五更，所以崇年也。韩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言汤圣敬之道，上闻于天。白虎通曰：礼三老于明堂，所以教诸侯孝也。礼五更于太学，所以教诸侯弟也。〉
于是退隐闲居，在洛水之滨。自身与隐逸之民同列，名位系于下士之列。背靠京城面向伊水，前临郊野后对市场。黑色的浮桥径直横渡，灵台高耸特立。窥探天文的奥秘，探究人事的始终。它的西边有兵车禁营，黑色帐幕绿色旌旗。谿子、巨黍等良弓，弓臂虽异而机括相同。抛石如雷般震响，飞箭如虻般疾射。以此作为先锋，显耀我皇的威仪。它的东边有明堂和辟雍，清静肃穆宽敞闲适。环绕的林木掩映，圆形的池水回旋。追述孝道以尊崇父亲，祭祀文考以配享上天。恭敬圣明以彰显顺道，供养三老五更以尊崇年长者。
若乃背冬涉春，阴谢阳施。〈七发曰：于是背秋涉冬。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楚辞曰：青春爰谢。王逸曰：谢，去也。庄子曰：随四时之施。汉书曰：阴阳之施化，万物之终始。施，犹布也。〉天子有事于柴燎，以郊祖而展义。〈左氏传，宰孔曰：天子有事于文武。杜预曰：有祭事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郭璞曰：既祭，积薪烧之。周礼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郑司农曰：三祀皆积柴，实牲体焉。燔燎而生烟，以报阳也。礼记曰：周人禘喾而郊稷。郑玄曰：禘郊祖宗，谓祀祭以食也。左氏传曰：天子非展义不巡狩。〉张钧天之广乐，备千乘之万骑。〈史记，赵简子曰：我之帝所，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蔡邕独断曰：大法驾，备千乘万骑。〉服振振以齐玄，管啾啾而并吹。〈左氏传，卜偃曰：童谣云，袀服振振，音真。服虔曰：袀服，黑服也。杜预曰：振振，威貌也。说文曰：袀，玄服也，音均。风俗通曰：竹曰管。郭璞尔雅注曰：管长尺围寸，并吹之，有底。贾氏以为如𪛌六孔。风俗通曰：汉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仲于泠道舜祠下得玉管，后人易之以竹。王逸楚辞注曰：啾啾，鸣声也。〉煌煌乎，隐隐乎，〈苍颉篇曰：煌煌，光明也。上林赋曰：煌煌扈扈。隐隐，盛也。又曰：沈沈隐隐。一作殷殷，音义同。〉兹礼容之壮观，而王制之巨丽也。〈春秋考异邮曰：饰礼容，成文法。史记曰：孔子陈俎豆，设礼容。汉书，龚遂曰：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史记曰：天下之壮观。上林赋曰：君未睹夫巨丽。〉两学齐列，双宇如一。〈郭缘生述征记曰：国学在辟廱东北五里，太学在国学东二百步。鲁灵光殿赋曰：万户如一。〉右延国胄，左纳良逸。〈尔雅曰：延，进也。国学教胄子，太学招贤良。太学在国学东。尚书曰：夔教胄子。李尤明堂铭曰：夏进贤良。〉祁祁生徒，济济儒术。〈安革猛诗曰：祁祁我徒。毛诗曰：来假祁祁。又曰：济济多士。班固公孙弘赞曰：萧望之以儒术进。〉或升之堂，或入之室。〈家语，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吾闻孔子之施教也，成之以文德，盖入室升堂七十余人。〉教无常师，道在则是。〈尚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蔡邕劝学篇曰：人无贵贱，道在则尊。论语，叔孙武叔曰：吾亦何常师之有，道在则是。言有道则可以为师。〉故髦士投绂，名王怀玺。〈言弃绂藏玺，咸来学也。毛诗曰：髦士攸宜。尔雅曰：髦，俊也。汉书曰：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西京赋曰：怀玺藏绂。〉训若风行，应如草靡。〈论语，孔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此里仁所以为美，〈论语曰：里仁为美。郑玄曰：里者，人之所居也。居于仁者之里，是为善也。〉孟母所以三徙也。〈列女传曰：孟母舍近墓，孟子嬉戏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处也。乃去，舍市旁，其子嬉戏为贾衒。孟母又曰：此非所以居子处也。乃舍学宫之旁，其子嬉戏乃设俎豆，进退揖让。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
至于冬去春来，阴气消退，阳气布施。天子举行柴燎祭祀，在南郊祭祖以展示礼义。张设天上的盛大音乐，备齐千辆兵车和上万骑兵。服饰整齐划一，都是黑色，管乐器啾啾齐鸣。多么辉煌，多么盛大，这是礼容的壮观景象，也是王制的宏伟壮丽。国学和太学并列，两座学宫整齐如一。右边延请王公贵族子弟，左边接纳贤良才俊。众多的生徒，济济一堂的儒士。有的升堂，有的入室。教学没有固定的老师，有道的人就是老师。所以俊杰之士放弃官印，名王怀藏印玺前来求学。教化如风行，响应如草倒。这就是里仁为美的原因，也是孟母三次迁居的缘由。
爰定我居，筑室穿池。〈毛诗曰：筑室百堵。庄子，孔子曰：鱼相造于水者，穿池而养给。〉长杨映沼，芳枳树篱。〈冯衍显志赋曰：揵六枳而为篱。〉游鳞瀺灂，菡萏敷披。〈瀺灂，出没貌。高唐赋曰：巨石溺之瀺灂。毛苌诗传曰：菡萏，荷华。〉竹木蓊蔼，灵果参差。张公大谷之梨，梁侯乌椑之柿，〈广志曰：洛阳北芒山有张公夏梨，甚甘，海内唯有一树。大谷，未详。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乌椑木。广志曰：梁国侯家有乌椑，甚美，世罕得之。椑，方弥切。〉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曰：周文王时有弱枝之枣，甚美，禁之不令人取，置树苑中。王逸荔枝赋曰：房陵缥李。荆州记：房陵县有好枣，甚美，仙人朱仲来窃。大山肃亦称学问，读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为碓磨之磨。〉靡不毕殖。〈苍颉篇曰：殖，种也。〉三桃表樱胡之别，二柰曜丹白之色。〈汉书音义曰：樱桃，含桃也。尔雅曰：荆桃，今樱桃也。冬桃子，冬熟也。榹桃，山桃也，实似桃而小，不解核。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胡桃，出西域。广志曰：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石榴蒲陶之珍，磊落蔓衍乎其侧。〈石榴，即若榴也。薄陶，似燕薁。磊落，实貌。蔓衍，长也。博物志曰：张骞使大夏，得石榴。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得蒲陶。〉梅杏郁棣之属，繁荣丽藻之饰。〈郁，今之郁李。棣，实似樱桃也。张揖上林赋注曰：薁，山李也。郁与薁音义同。郭璞上林赋注曰：棣，实似樱桃。〉华实照烂，言所不能极也。〈春秋文耀钩曰：春致其时，华实乃荣。〉菜则葱韭蒜芋，青笋紫姜。堇荠甘旨，蓼荾芬芳。〈毛诗曰：堇荼如饴。毛苌曰：堇，菜也，居隐切。郑玄仪礼注曰；葰，廉姜也。韵略曰：荾，香菜也，相惟切，与葰同。〉蘘荷依阴，时藿向阳。〈崔豹古今注曰：蘘荷，菜似姜，宜阴翳地，依阴而生也。郑玄仪礼注曰：藿，豆叶也。曹子建求亲表曰：葵藿之倾叶太阳。〉绿葵含露，白䪥负霜。
于是选定我的居所，建造房屋，开凿池塘。高高的杨树映照在池沼上，芬芳的枳树编成篱笆。游鱼在水中出没，荷花盛开。竹木茂盛，珍果高低错落。有张公大谷的梨，梁侯乌椑的柿子，周文王弱枝的枣，房陵朱仲的李子，没有不种植的。三种桃子分别有樱桃和胡桃的区别，两种柰子闪耀着红白之色。石榴和葡萄的珍品，累累果实蔓延在旁。梅、杏、郁李、棣之类的果树，繁花似锦，装饰华丽。花果灿烂，言语无法形容。蔬菜则有葱、韭、蒜、芋，青笋和紫姜。堇菜和荠菜甘美可口，蓼和荾散发芬芳。蘘荷依阴而生，豆叶向着太阳。绿葵含着露水，白薤披着霜。
于是凛秋暑退，熙春寒往。〈楚辞曰：窃独悲此凛秋。字书曰：凛，寒也。左氏传，张趯曰：火星中而寒暑乃退。老子曰：众人熙熙，如登春台。河上公注：熙熙，淫情欲也。熙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志意淫，故曰熙春。广雅曰：熙，炽也。易曰：暑往则寒来。〉
于是，寒冷的秋天暑气消退，和暖的春天寒气离去。〈《楚辞》说：独自悲伤这寒冷的秋天。《字书》说：凛，寒冷的意思。《左传》中张趯说：火星运行到正中，寒暑就退去了。《老子》说：众人熙熙攘攘，如同登上春台。河上公注：熙熙，是放纵情欲的样子。熙春，指阴阳交融，万物感动，登台观望时心意放纵，所以称为熙春。《广雅》说：熙，炽热的意思。《周易》说：暑气过去，寒气就来了。〉
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吕氏春秋曰：神通乎六合〉
细雨过后刚刚放晴，天地四方清澈明朗。〈《吕氏春秋》说：精神通达于天地四方。〉
太夫人乃御版舆，升轻轩，〈礼记曰：诸侯曰夫人。注：夫之言扶也，言能以礼自扶。版舆，车名。傅畅晋诸公赞曰：傅祗以足疾，版舆上殿。版舆，一名步舆。周迁舆服杂事记曰：步舆方四尺，素木为之，以皮为襻，㧏之，自天子至庶人通得乘之。〉
太夫人于是乘坐版舆，登上轻便的车子。〈《礼记》说：诸侯的妻子称为夫人。注：夫的意思是扶助，指能用礼来自我扶助。版舆，是车名。傅畅《晋诸公赞》说：傅祗因为脚病，乘版舆上殿。版舆，又名步舆。周迁《舆服杂事记》说：步舆长宽四尺，用素木制成，用皮做襻带，抬着它，从天子到平民都可以乘坐。〉
远览王畿，近周家园。〈周礼曰：方千里曰王畿。〉
远望天子的王畿，近处环绕自家的家园。〈《周礼》说：方圆千里称为王畿。〉
体以行和，药以劳宣。〈尔雅释言曰：宣，徇遍也。郭璞注曰：皆周遍也。杜预左传注曰：宣，散也。〉
身体因活动而调和，药物因劳作而发散。〈《尔雅·释言》说：宣，是周遍的意思。郭璞注说：都是周遍的意思。杜预《左传注》说：宣，是发散的意思。〉
常膳载加，旧疴有痊。〈说文曰：疴，病也。庄子曰：今余病少痊。司马彪曰：痊，除也。〉
日常饮食得以增加，旧病有所痊愈。〈《说文》说：疴，是疾病。《庄子》说：如今我的病稍有好转。司马彪说：痊，是消除的意思。〉
席长筵，列孙子。柳垂阴，车结轨。〈曹子建名都篇曰：列坐竟长筵。言屈轨不行也。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曰：结轨还辕。张揖曰：结，犹屈也。〉
铺设长长的筵席，排列子孙后辈。柳树垂下绿荫，车辆停驻不前。〈曹植《名都篇》说：依次坐满长长的筵席。指车轮弯曲不行进。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车轮交结，车辕返回。张揖说：结，如同弯曲的意思。〉
陆擿紫房，水挂赪鲤。〈马融高第颂曰：黄果扬芳，紫房溃漏。张载安石榴赋曰：紫房独熟。毛苌诗传曰：赪，赤也。〉
陆地上采摘紫色的果实，水中挂起红色的鲤鱼。〈马融《高第颂》说：黄色的果实散发芳香，紫色的果实破裂漏出。张载《安石榴赋》说：紫色的果实独自成熟。毛苌《诗传》说：赪，是红色的意思。〉
或宴于林，或禊于汜。〈史记曰：武帝禊灞上。续汉书曰：三月上巳，宫人皆禊于东流水上，自洗濯，拂除宿疾垢也。风俗通曰：禊者，絜也。仲春之时，于水祓除，故事取于清絜也。尔雅曰：穷渎曰汜。郭璞注曰：水无所通也。尔雅曰：水决复入曰汜。〉
有时在林中宴饮，有时在水边举行禊祭。〈《史记》说：汉武帝在灞上举行禊祭。《续汉书》说：三月上巳节，宫中的人都到东流的水边举行禊祭，自己洗濯，拂除积久的疾病和污垢。《风俗通》说：禊，是洁净的意思。仲春时节，在水边举行祓除仪式，旧例取自清洁之意。《尔雅》说：穷尽的水沟叫汜。郭璞注说：水没有流通的地方。《尔雅》说：水流决口后又汇入叫汜。〉
昆弟班白，儿童稚齿。〈王隐晋书曰：兄御史释，弟燕令豹。礼记曰：班白不提挈。尔雅曰：幼，稚也。方言曰：稚，小也。〉
兄弟头发花白，儿童年纪幼小。〈王隐《晋书》说：兄长是御史释，弟弟是燕令豹。《礼记》说：头发花白的人不提东西。《尔雅》说：幼，是稚嫩的意思。《方言》说：稚，是小的意思。〉
称万寿以献觞，咸一惧而一喜。〈毛诗曰：万寿无疆。史记曰：武安君起为寿。如淳曰：上酒为称寿。黄香天子颂曰：献万年之玉觞。论语，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孔安国曰：见其寿则喜，见其衰老则惧。〉
高呼万寿并献上酒杯，大家都是一边担忧一边欢喜。〈《诗经》说：万寿无疆。《史记》说：武安君起身祝寿。如淳说：进酒称为祝寿。黄香《天子颂》说：献上万年的玉杯。《论语》中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能不知道，一方面为此欢喜，一方面为此担忧。孔安国说：看到他们长寿就欢喜，看到他们衰老就担忧。〉
寿觞举，慈颜和。〈舞赋曰：严颜和而怡怿。〉
祝寿的酒杯举起，慈祥的面容和悦。〈《舞赋》说：严肃的面容变得和悦而愉快。〉
浮杯乐饮，丝竹骈罗。〈说苑曰：公承不仁，举大白浮君。广雅曰：浮，罚也。汉书曰：陈平厚具乐饮太尉。风俗通曰：丝曰弦，竹曰管。西京赋曰：蓬莱而骈罗。〉
举杯畅饮，丝竹乐器并列陈列。〈《说苑》说：公承不仁，举起大杯罚你酒。《广雅》说：浮，是罚的意思。《汉书》说：陈平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与太尉畅饮。《风俗通》说：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西京赋》说：像蓬莱仙山一样并列陈列。〉
顿足起舞，抗音高歌。〈杨恽报孙会宗书曰：奋袖低卬，顿足起舞。傅武仲舞赋曰：抗音高歌，为乐之方。〉
跺着脚起舞，放声高歌。〈杨恽《报孙会宗书》说：挥动衣袖上下起伏，跺着脚起舞。傅毅《舞赋》说：放声高歌，是取乐的方法。〉
人生安乐，孰知其佗？〈佗，谓荣贵也。国语曰：晋文公适齐，齐侯妻之女，甚善焉。文公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佗。〉
人生追求安乐，谁知道其他呢？〈佗，指荣华富贵。《国语》说：晋文公到齐国，齐侯把女儿嫁给他，对他很好。文公说：人生追求安乐，谁知道其他呢。〉
退求己而自省，信用薄而才劣。〈论语，孔子曰：君子求诸己。曾子曰：旦就业，夕而自省。〉
退而反省自身，确实诚信浅薄而才能低劣。〈《论语》中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曾子说：早晨开始工作，晚上自我反省。〉
奉周任之格言，敢陈力而就列。〈论语，孔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论语考比谶，赐问曰：格言成法，亦可以次序也。〉
奉行周任的格言，敢于贡献才力而就任职位。〈《论语》中孔子说：周任有句话说：贡献才力，就任职位，不能胜任的就停止。《论语考比谶》中赐问说：格言和成法，也可以按次序排列。〉
几陋身之不保，尚奚拟于明哲。〈尔雅曰：几，近也。孟子曰：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毛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安仁不自保，何更拟于昔之哲人，而登官位于世也。〉
连自己卑微的身体都几乎不能保全，又怎能比得上明哲之人。〈《尔雅》说：几，是接近的意思。《孟子》说：士人和百姓如果不仁，就不能保全自己的身体。《诗经》说：既明达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这是潘安仁说自己不能保全自身，又怎能比得上古代的哲人，而在世上担任官职呢。〉
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毛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郑玄曰：戾，止也。优游自安止，言思不出其位。〉
仰慕众妙而断绝思虑，最终悠闲自得地养拙守愚。〈《老子》说：玄妙又玄妙，是众妙的总门。《诗经》说：悠闲自得啊，也是到了极致。郑玄说：戾，是停止的意思。悠闲自得地安于止息，是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本分。〉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袁本、茶陵本「书之题」三字作「题之」二字，「题」下校语云善作「书」。晋书作「书之题」，盖尤延之依彼改也。
“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袁本、茶陵本“书之题”三字作“题之”二字，“题”字下有校语说善本作“书”。《晋书》作“书之题”，大概是尤延之依据它改的。
注「文深善巧宦」：袁本、茶陵本作「巧善宦」三字。
注“文深善巧宦”：袁本、茶陵本作“巧善宦”三字。
注「汉书司马安」下至「而叹息」：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四字。
注“汉书司马安”以下至“而叹息”：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四个字。
注「字林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字林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仕不得志」：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仕不得志”：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言诚有巧宦之理拙固有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言诚有巧宦之理拙固有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讳炎字安世」：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讳炎字安世”：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谅暗」下至「故曰谅暗」：袁本无此十七字，有「及谅暗并已见西京赋」。案：袁本是也，但「京」当作「征」耳。茶陵本所复出，与此全异，皆非。
注“谅暗”以下至“故曰谅暗”：袁本没有这十七个字，而有“及谅暗并已见西京赋”。案：袁本是正确的，只是“京”字应当作“征”字。茶陵本所重复出现的，与此完全不同，都不对。
注「孔安国曰知天命之终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孔安国曰知天命之终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八徙官」下至「輙去官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四字。
注“八徙官”以下至“辄去官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十四个字。
注「周公曰予多才多艺」：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周公曰予多才多艺”：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方今」下至「方正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方今”以下至“方正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孔安国曰」下至「言政无非」：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孔安国曰”以下至“言政无非”：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余羸老矣」：袁本、茶陵本「矣」作「也」，是也。
注“余羸老矣”：袁本、茶陵本“矣”作“也”，这是正确的。
注「王隐晋书曰岳母寒以数戒焉」：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王隐晋书曰岳母寒以数戒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郑玄曰」下至「容斗二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郑玄曰”以下至“容斗二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注知足之人」下至「终身不危殆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九字。
注“注知足之人”以下至“终身不危殆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九个字。
灌园粥蔬：袁本、茶陵本「粥」作「鬻」，是也。晋书作「鬻」。
“灌园粥蔬”：袁本、茶陵本“粥”作“鬻”，这是正确的。《晋书》作“鬻”。
注「於陵子仲」：袁本、茶陵本「仲」作「曰终」二字。案：「终」字是也，「曰」字衍耳。此所引贤明传文，尤改误。
注“於陵子仲”：袁本、茶陵本“仲”作“曰终”二字。案：“终”字是正确的，“曰”字是衍文。这是所引用的《贤明传》文字，尤延之改错了。
注「故曰腊也」下至「改腊曰嘉平」：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故曰腊也”以下至“改腊曰嘉平”：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奚其为为政」下至「即与为政同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一字。
注“奚其为为政”以下至“即与为政同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一个字。
傲坟素之场圃：陈云：「傲」，晋书作「遨」，为是。袁本、茶陵本「场」作「长」，晋书作「长」。案：二本所载五臣铣注云「以为长圃啸傲其中矣」，是其本作「傲」字、「长」字，善注未有明文，无以考也。
“傲坟素之场圃”：陈云说：“傲”，《晋书》作“遨”，这是正确的。袁本、茶陵本“场”作“长”，《晋书》作“长”。案：这两本所载五臣吕铣注说“以为长圃啸傲其中矣”，可见其本作“傲”字、“长”字，善注没有明确文字，无法考证。
注「坟大也」下至「素王之文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释中从“坟大也”到“素王之文也”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九个字。
注「其智」下至「不可及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中从“其智”到“不可及也”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虞仲夷逸」下至「子男凡五等」：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四字。何、陈校但去「礼记至凡五等」十四字，未是。
注释中从“虞仲夷逸”到“子男凡五等”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十四个字。何焯、陈景云校勘时只删去“礼记至凡五等”十四个字，这是不对的。
注「尔雅曰地」下至「于纠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有「黝长貌」三字。今案：二本是也。「黝」者「𨱧」之同字也，玉篇长部有「𨱧」，云「于皎切」。「𨱧𨱧」，长不劲。广韵二十九筿同。故善云长貌。安仁以之与下文「杰」字偶句。「𨱧」言梁之长，犹「杰」言台之高，于地谓之幽，敻乎无涉。不知何人误认，辄记于旁。尤延之不察，取而改之，读者莫辨矣。又二本正文下有「于纠」二字，向注云「黝，桥貌」，盖五臣不取长为训，而如字读之，善义既全异，音亦未必同也。
注释中从“尔雅曰地”到“于纠切”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八个字，而有“黝长貌”三个字。现在考证：这两个本子是对的。“黝”是“𨱧”的异体字，《玉篇》长部有“𨱧”字，注音是“于皎切”。“𨱧𨱧”形容长而不强劲。《广韵》二十九筿韵也相同。所以李善注说“长貌”。潘安仁用这个字与下文的“杰”字对偶成句。“𨱧”是说梁的长，如同“杰”是说台的高，与“地”称为“幽”毫无关系。不知道是什么人误解了，就随手记在书旁。尤延之没有察觉，拿来就改，读者无法分辨了。另外，这两个本子正文下有“于纠”二字，向注说“黝，桥貌”，大概五臣不取“长”的解释，而按本字读音，李善的释义既然完全不同，读音也未必相同。
注「仲长昌言曰」下至「曷若辟雍海流」：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三字。
注释中从“仲长昌言曰”到“曷若辟雍海流”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六十三个字。
备千乘之万骑：何云「之」字疑。今案：各本皆同，晋书亦作「之」，无以考也。
“备千乘之万骑”：何焯说“之”字可疑。现在考证：各本都相同，《晋书》也写作“之”，无法考证了。
注「郭璞尔雅注曰」下至「后人易之以竹」：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十三字。
注释中从“郭璞尔雅注曰”到“后人易之以竹”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五十三个字。
注「太学在国学东」：茶陵本无此六字，袁本亦有。案：无者是也。上节注引述征记有斯语，不当再出。
注释中“太学在国学东”：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袁本则有。考证：没有这六个字是对的。上一节注释引用《述征记》已有这句话，不应该再出现。
注「安革猛诗曰」：案：「安」字衍，「革猛」当作「韦孟」。各本皆误。依钱少詹大昕十驾斋养新录载海宁陈仲鱼鳣说订正。
注释中“安革猛诗曰”：考证：“安”字是多余的，“革猛”应当写作“韦孟”。各本都错了。依据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所载海宁陈鳣的说法订正。
注「来假祁祁又曰」：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来假祁祁又曰”：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有道则可以为师」：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中“言有道则可以为师”：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八个字。
注「毛诗曰筑室百堵」：袁本作「筑室已见上」，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中“毛诗曰筑室百堵”：袁本写作“筑室已见上”，这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甚甘」：袁本无此二字。茶陵本此节多脱误。案：凡二本之误，多不更论。
注释中“甚甘”：袁本没有这两个字。茶陵本这一节多有脱漏错误。考证：凡是这两个本子的错误，大多不再讨论。
注「广志曰」下至「世罕得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中从“广志曰”到“世罕得之”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广志曰」下至「置树苑中」：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释中从“广志曰”到“置树苑中”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二十个字。
注「荆州记」下至「仙人朱仲来窃」：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有「周文朱仲未详」六字。案：二本是也。此等皆尤增改之误。
注释中从“荆州记”到“仙人朱仲来窃”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七个字，而有“周文朱仲未详”六个字。考证：这两个本子是对的。这些都是尤延之增加修改的错误。
注「大山肃」下至「为碓磨之磨」：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二字。案：无者是也。此见颜氏家训勉学篇，必或记于旁，而尤误取以增多者。彼「肃」上有「羊」字，记者失去，遂成误中之误。
注释中从“大山肃”到“为碓磨之磨”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十二个字。考证：没有是对的。这段话见于《颜氏家训·勉学篇》，一定是有人记在书旁，而尤延之错误地取来增补。原文“肃”字上有“羊”字，记录的人丢失了，于是造成错误中的错误。
注「尔雅曰荆桃」下至「不解核」：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八字。案：二本是也。安仁自以桃、樱桃、胡桃为三桃。善注但有樱桃、胡桃者，桃不须注耳。不知者乃记尔雅于旁，尤取之最误。若善果引此，是荆冬山胡而四，并桃成五，与正文乖戾甚矣。凡增多之误多此类。
注释中从“尔雅曰荆桃”到“不解核”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二十八个字。考证：这两个本子是对的。潘安仁自己以桃、樱桃、胡桃为三桃。李善注只提到樱桃和胡桃，是因为桃不需要注释。不知道的人就把《尔雅》记在书旁，尤延之取来是最错误的。如果李善真的引用这个，那就成了荆桃、冬桃、山桃、胡桃四种，再加上桃就成了五种，与正文严重不符。凡是增补的错误大多属于这一类。
注「棣实似樱桃也」：袁本、茶陵本「实似」二字作「山」。案「山」字是也。「实似」误涉下。
注释中“棣实似樱桃也”：袁本和茶陵本“实似”二字写作“山”。考证：“山”字是对的。“实似”是错误地受下文影响。
蓼荾芬芳：袁本、茶陵本「荾」作「荽」，注同。案：二本是也。晋书作「荽」，「荽」「荾」同字。此亦或记于正文及注旁，而尤误取之者。
“蓼荾芬芳”：袁本和茶陵本“荾”写作“荽”，注释也相同。考证：这两个本子是对的。《晋书》写作“荽”，“荽”和“荾”是同一个字。这也是有人记在正文和注释旁边，而尤延之错误地取用的。
注「郑玄仪礼注曰葰廉姜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中“郑玄仪礼注曰葰廉姜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个字。
注「与葰同」：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与葰同”：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个字。
注「菜似姜」：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菜似姜”：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个字。
注「曹子建求亲表曰」：何校「求」下添「通亲」二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中“曹子建求亲表曰”：何焯校勘在“求”字下添加“通亲”二字，陈景云也相同，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了。
注「火星中而寒暑乃退」：袁本、茶陵本无「星」字、「而」字。
注释中“火星中而寒暑乃退”：袁本和茶陵本没有“星”字和“而”字。
注「河上公注」下至「熙炽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七字。
注释中从“河上公注”到“熙炽也”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十七个字。
注「尔雅释言曰」下至「皆周遍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中从“尔雅释言曰”到“皆周遍也”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言屈轨不行也」：袁本、茶陵本「言」上有「结犹屈也」四字。
注释中“言屈轨不行也”：袁本和茶陵本在“言”字上有“结犹屈也”四个字。
注「张揖曰结犹屈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张揖曰结犹屈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七个字。
注「王隐晋书曰兄御史释弟燕令豹」：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王隐晋书曰兄御史释弟燕令豹”：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孔安国曰」下至「则惧」：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释中从“孔安国曰”到“则惧”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竹曰管」：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竹曰管”：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三个字。
注「蓬莱而骈罗」：袁本、茶陵本「蓬」上有「夹」字。
注释中“蓬莱而骈罗”：袁本和茶陵本在“蓬”字上有“夹”字。
注「为乐之方」：袁本、茶陵本无「之」字。案：二本是也。彼赋善自无「之」字。
注释中“为乐之方”：袁本和茶陵本没有“之”字。考证：这两个本子是对的。那篇赋李善本自然没有“之”字。
注「此安仁不自保」下至「而登官位于世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一字。
注释中从“此安仁不自保”到“而登官位于世也”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二十一个字。
哀伤
哀伤
长门赋
长门赋
〈并序〉
〈并序〉
司马长卿
司马长卿
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外戚传曰：陈皇后者，长公主嫖女也。曾祖婴，与项羽起，后归汉，为唐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公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元光五年，坐女子楚服等为皇后巫蛊祠祭呪诅，罢退归长门宫。嫖，匹妙切。〉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汉书曰：卓氏女文君既奔相如，相如与俱之临邛卖酒舍，文君当垆，相如身自涤器于市。〉因于解悲愁之辞。〈郑玄仪礼注曰：于，为也。〉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说文曰：悟，觉也。〉陈皇后复得亲幸。〈字林曰：幸吉而免凶也。〉其辞曰：
孝武皇帝陈皇后当时得到宠爱，颇为嫉妒。被安置在长门宫，愁闷悲伤。〈《外戚传》说：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曾祖陈婴，与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附汉朝，被封为唐邑侯。传位给儿子到孙子陈午，陈午娶了长公主，生下女儿。当初，武帝能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了力，于是娶了长公主的女儿为妃。等到武帝即位，立为皇后，专宠骄贵，十多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爱，多次差点死去。元光五年，因女子楚服等人为皇后施行巫蛊祭祀诅咒，被废黜退居长门宫。嫖，音匹妙切。〉听说蜀郡成都的司马相如是天下擅长写文章的人，奉上黄金百斤给相如和文君买酒，〈《汉书》说：卓氏女儿文君私奔相如后，相如与她一起到临邛卖酒，文君当垆卖酒，相如亲自在集市上洗涤酒器。〉于是请他写解除悲愁的文辞。〈郑玄《仪礼注》说：于，意为“为”。〉而相如写文章来感悟主上，〈《说文》说：悟，意为“觉悟”。〉陈皇后重新得到亲近宠幸。〈《字林》说：幸，意为吉祥而免除灾祸。〉那文辞说：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神女赋曰：夫何神女之妖丽。何休公羊传注曰：据疑问不知者曰何。佳人，谓陈皇后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说文曰：佳，善也。广雅曰：佳，好也。尔雅曰：虞，度也。郭璞曰：谓测度也。言忖所为被退在长门宫之事。〉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精魂逾佚，形体枯槁，悲悴之甚也。苍颉篇曰：佚，扬也。楚辞曰：神儵怱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槁，古老切。〉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我，武帝也。言帝昔许朝往暮来，幸临于己。今以饮食恣乐而忘于为人。人，后自谓也。〉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郑玄周礼注曰：慊，绝也。言帝心绝移，不省故旧，交在得意相亲而已。慊字或从火，非。尔雅曰：省，察也。慊，理兼切。〉
多么美好的一位佳人，她缓步徘徊，独自思量。（《神女赋》说：多么美丽的神女。何休《公羊传注》说：根据疑问不知情的人说“何”。佳人，指陈皇后。《楚辞》说：听闻佳人召唤我。《说文》说：佳，是善的意思。《广雅》说：佳，是好的意思。《尔雅》说：虞，是揣度的意思。郭璞说：指测度。这是说她在思量自己被贬退到长门宫的事。）魂魄飘散不再返回，形体枯槁而独自居住。（这是说精魂飘散，形体枯槁，悲伤憔悴得很厉害。《苍颉篇》说：佚，是飞扬的意思。《楚辞》说：神魂忽然飘去不返回，形体枯槁而独自留下。槁，读作古老切。）他说我早晨去傍晚来，但如今饮食享乐却忘了人。（我，指武帝。这是说武帝过去许诺早晨去傍晚来，亲临自己。现在因饮食纵乐而忘了做人。人，是皇后自称。）内心断绝转移而不顾念旧人，只结交得意之人而相亲。（郑玄《周礼注》说：慊，是断绝的意思。这是说武帝的心彻底转移，不体察旧人，只结交得意之人而相亲。慊字有时从火旁，不对。《尔雅》说：省，是察的意思。慊，读作理兼切。）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懽心。〈苍颉篇曰：怀，抱也。说文曰：悫，谨也。郑玄礼记注曰：悫，愿也，空角切。〉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愿君问己，因而自进也。尚，犹奉也。毛诗曰：无金玉尔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言奉君虚言而望为诚实。离宫，即长门宫也，在城南。〉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薄具，肴馔也。史记曰：临，亲也。〉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楚辞曰：悲愁穷戚兮独处。礼记曰：祥而廓然。郑玄曰：忧悼在心之貌。〉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王逸楚辞注曰：怳，失意也。又曰：不安之意也。韩子曰：神不淫放则身全。广雅曰：淫，游也。兰台，台名。〉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毛苌诗传曰：郁，积也。楚辞曰：日窈冥兮羌昼晦。说文曰：窈，深远也。〉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言似君之车音也。毛诗曰：殷其雷。殷，音隐。〉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楚辞曰：裳襜襜以含风。王逸曰：襜襜，摇貌。〉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酷烈、訚訚，香气盛也。訚，鱼斤切。〉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说文曰：存，恤问也。〉翡翠胁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胁，敛也。萃，集也。〉
我的禀性愚钝迟缓，却怀着真诚谨慎的欢心。（《苍颉篇》说：怀，是怀抱的意思。《说文》说：悫，是谨慎的意思。郑玄《礼记注》说：悫，是愿的意思，读作空角切。）希望君王垂问而得以进见，能奉承君王的金玉之言。（希望君王问自己，因而得以进见。尚，如同奉的意思。《毛诗》说：不要吝惜你的金玉之言。）奉着虚言却期望它成真，期待在城南的离宫。（这是说奉着君王的虚言却期望它是诚实的。离宫，就是长门宫，在城南。）准备了菲薄的肴馔亲自陈设，君王却不肯亲临。（薄具，指菜肴。《史记》说：临，是亲临的意思。）空旷地独自潜居而专心致志，天上飘着疾风。（《楚辞》说：悲伤愁苦穷困而独处。《礼记》说：祥祭后心中空落。郑玄说：这是忧伤在心头的模样。）登上兰台远望，心神恍惚而向外飘荡。（王逸《楚辞注》说：怳，是失意的样子。又说：是不安的意思。韩非子说：精神不放纵则身体保全。《广雅》说：淫，是游的意思。兰台，是台名。）浮云积聚而四面笼罩，天空幽暗而白昼阴沉。（毛苌《诗传》说：郁，是积聚的意思。《楚辞》说：太阳幽暗而白天昏暗。《说文》说：窈，是深远的意思。）雷声隆隆响起，声音像君王的车声。（这是说声音像君王的车声。《毛诗》说：雷声隆隆。殷，读作隐。）旋风回旋吹入闺房，掀起帷帐飘飘摇摇。（《楚辞》说：衣裳飘飘地含着风。王逸说：襜襜，是摇动的样子。）桂树交错而互相纷杂，香气浓烈而浓郁。（酷烈、訚訚，是香气浓盛的样子。訚，读作鱼斤切。）孔雀聚集而互相慰问，黑猿长啸而长吟。（《说文》说：存，是慰问的意思。）翡翠鸟收敛翅膀飞来聚集，鸾凤飞翔而南北往来。（胁，是收敛的意思。萃，是聚集的意思。）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凭噫，气满貌。字林曰：噫，饱出息也，乙戒切。管子曰：邪气袭内，玉色乃衰。攻中，言攻其中心。〉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好色赋曰：周览九土。尚书曰：从容以和。〉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孔安国尚书传曰：造，至也。郭璞方言注曰：郁，壮大也。穹，崇高貌。〉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间，顷也，谓下兰台少顷也。郭璞方言注曰：靡靡，细好也。〉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字林曰：挤，排也，子计切。说文曰：撼，摇也，胡感切。金铺，以金为铺首也。噌吰，声也。噌，音曾；吰，音宏。〉
心中郁闷而不舒畅，邪气旺盛而攻入体内。（凭噫，是气满的样子。《字林》说：噫，是饱后出气的声音，读作乙戒切。《管子》说：邪气侵入体内，玉色就会衰败。攻中，是说攻击她的内心。）走下兰台而四处观望，在深宫中从容漫步。（《好色赋》说：遍览九州大地。《尚书》说：从容而和谐。）正殿高耸直达天空，巍峨并起而崇高。（孔安国《尚书传》说：造，是到的意思。郭璞《方言注》说：郁，是壮大的意思。穹，是崇高的样子。）片刻徘徊在东厢房，观看那细美之物无穷无尽。（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间，是片刻的意思，指走下兰台后一小会儿。郭璞《方言注》说：靡靡，是细美的样子。）推开玉门摇动金铺，声音噌吰像钟声。（《字林》说：挤，是推的意思，读作子计切。《说文》说：撼，是摇动的意思，读作胡感切。金铺，是用金做的铺首。噌吰，是声音。噌，读作曾；吰，读作宏。）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木兰似桂木。文杏亦木名。〉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丰茸，众饰貌。游树，浮柱也。离楼，攒聚众木貌。汉书音义，臣瓒曰：邪柱为梧。字林曰：撑，柱也，直庚切。〉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方言曰：栌，栱也。言以瑰奇之木，以为欂栌，委积参差，以承虚梁。说文曰：欂栌，柱上枅也。方言曰：䆲，虚也。䆲与槺同，音康。〉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楚辞曰：时仿佛而不见，心淳热其若汤。说文曰：髣佛，见不审𬤊也。尚书曰：导河积石。将，七羊切。〉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埤苍曰：炫，光貌。广雅曰：曜，照也。贾逵国语注曰：耀，明也。〉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郑玄礼记注曰：致，密也。错石，杂众石也。言累众石令之密致，以为瓴甓。采色间杂，象玳瑁之文章也。尔雅曰：瓴甋谓之甓。郭璞注曰：今江东呼甓为㼾甎。〉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尚书曰：荆州厥篚，玄𫄸𬘁组。孔安国曰：组，绶类也。周礼曰：幕人掌帷绶之事。郑司农注曰：组绶所以系帷也。〉
雕刻木兰作为椽子，装饰文杏作为屋梁。（木兰类似桂树。文杏也是树木名。）罗列繁多的浮柱，交错支撑而互相撑持。（丰茸，是众多装饰的样子。游树，是浮动的柱子。离楼，是聚拢众多木材的样子。《汉书音义》，臣瓒说：斜柱叫做梧。《字林》说：撑，是支撑的意思，读作直庚切。）施设瑰奇的木料作为斗拱，堆积参差以承托虚梁。（《方言》说：栌，是拱的意思。这是说用瑰奇的木材做成斗拱，堆积参差，以承托虚空的梁。《说文》说：欂栌，是柱上的方木。《方言》说：䆲，是空的意思。䆲与槺相同，读作康。）时而仿佛用物类比，像积石山那样高峻。（《楚辞》说：时而仿佛看不见，心中炽热如汤。《说文》说：仿佛，是看不真切的样子。《尚书》说：疏导黄河到积石山。将，读作七羊切。）五色炫目而互相照耀，灿烂明亮而发出光芒。（《埤苍》说：炫，是光明的样子。《广雅》说：曜，是照耀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耀，是明亮的意思。）用密致的杂石砌成砖瓦，像玳瑁的花纹。（郑玄《礼记注》说：致，是密的意思。错石，是混杂各种石头。这是说堆叠各种石头使之密致，做成砖瓦。色彩间杂，像玳瑁的花纹。《尔雅》说：瓴甋叫做甓。郭璞注说：现在江东把甓叫做㼾甎。）张挂起罗绮的帷幔，垂下楚地产的组绶作为连纲。（《尚书》说：荆州的贡品中有黑色的、浅红色的丝带和组绶。孔安国说：组，是绶带一类的东西。《周礼》说：幕人掌管帷帐的绶带之事。郑司农注说：组绶是用来系帷帐的。）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尔雅曰：楣谓之梁。三辅黄图曰：未央东有曲台殿。央央，广貌。〉白鹤噭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杨。〈广雅曰：噭，鸣也。〉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说文曰：怅，望恨也。〉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楚辞曰：姱容修态亘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宋玉风赋曰：援琴而鼓之。七略曰：雅琴，琴之言禁也，雅之言正也，君子守正以自禁也。贾逵国语注曰：援，引也。〉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妙而复扬。〈宋玉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徵。幼，音要。〉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言依曲次第，贯穿而历览之，志其中操也。中操，操之中也。论语曰：吾道一以贯之。琴道曰：琴有伯夷之操。穷则独善其身，不失其操，故谓之操。自卬，激厉也。汉书，王章妻谓章曰：不自激卬。如淳注曰：激厉，抗扬之意也。卬，五郎切。〉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自眼出曰涕。流离，涕垂貌。〉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息，叹息也。悒，于悒也。楚辞曰：憯凄增欷。苍颉篇曰：欷，泣余声也。臣瓒汉书注曰：蹑跟为跕，挂趾为躧。说文曰：蹝，履也。一曰：𩌦，鞮属。鞮，革履也。苍颉篇曰：躧，徐行貌。蹝与躧音义同。〉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𮘧殃。〈说文曰：揄，引也。尔雅曰：𮘧，过也。殃，咎也。〉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广雅曰：颓，坏也。言坏其思虑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茞香。〈芬、若、荃、兰，皆香草也。言以为枕席，冀君来而幸临也。广雅曰：抟，著也，段丸切。〉
我抚摸着门楣从容徘徊，眺望曲台殿的宽阔景象。白鹤悲鸣着哀号，孤独的雌鸟停在枯杨上。黄昏时分望眼欲穿，惆怅地独自托身于空堂。明月高悬照着我，清冷的夜晚在洞房中度过。拿起雅琴改变曲调，弹奏出无法长久的愁思。按着流徵的音阶回转，声音幽微而又扬起。遍览曲中的操守，内心慷慨而自我激励。左右的人悲伤落泪，泪水纵横流淌。舒展叹息，郁结更增抽泣，趿着鞋起身彷徨。扬起长袖遮蔽自己，数说往日的过失与灾殃。没有面目可以显现，于是颓丧地思虑着躺到床上。揉搓香草做成枕头，铺上荃兰和茞草作为席子。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琴操，聂政之妻曰：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常梦想思见之。〉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迋迋，恐惧之貌，狂往切。楚辞曰：魂迋迋而南行。王逸曰：迋迋，惶遽貌。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楚辞曰：目眇眇兮愁予。〉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言将晓也。淮南子曰：西方其星昴毕，今出东方，谓五月、六月也。尔雅曰：噣谓之毕。又曰：大梁昴也。〉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蔼蔼，月光微暗之貌。礼记曰：季秋之月，霜始降。〉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楚辞曰：终长夜之曼曼。又曰：望孟夏之短夜，何明晦之若岁。曼曼，长也，一作漫漫。又曰：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而增伤。郑玄周礼注曰：郁，不舒散也。越绝书，计倪曰：会稽之饥，不可再更。更，历也。〉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说文曰：澹，摇也。李奇曰：澹，犹动也。偃蹇，伫立貌也。楚辞曰：思不眠而极曙。王逸曰：曙，明也。庄子：广成子谓黄帝曰：自汝治天下，日月之光，益以荒矣。然荒，欲明貌。亭亭，远貌。一云将至之意。〉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管子，妇对桓公曰：妾人闻之，非有内忧，必有外患。不敢忘，不敢忘君也。〉
忽然在睡梦中幻想，魂魄仿佛君王就在身旁。惊醒后却不见踪影，魂魄惶恐像丢失了什么。群鸡啼鸣使我忧愁，起身观看月亮的精光。观看众星的排列，毕宿和昴宿出现在东方。望着庭院中暗淡的月光，像是深秋降下的寒霜。长夜漫漫如同一年，心怀郁郁不能再经历。摇摇晃晃伫立等待天亮，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我暗自悲伤，终年不敢忘记君王。
文选考异
《文选》版本考异
奉黄金百斤：袁、茶陵校语云善无「黄」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奉黄金百斤”：袁本、茶陵本校语说李善本没有“黄”字。案：这是尤袤校订时添加的。
注「字林曰幸吉而免凶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字林曰幸吉而免凶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说文曰佳善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说文曰佳善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忖所为被退在长门宫之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言忖所为被退在长门宫之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而忘于为人」：袁本、茶陵本无「为」字。
注释“而忘于为人”：袁本、茶陵本没有“为”字。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袁本、茶陵本「慊」作「熑」，注同。案：二本是也。此尤误改，说见下。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袁本、茶陵本“慊”作“熑”，注释相同。案：这两个版本是正确的。这是尤袤错误地修改了，说明见下文。
注「慊字或从火非」：袁本、茶陵本「慊」作「移」。案：二本最是。考玉篇火部云「燫熪，火不绝」，广韵五支同。是当时赋本有作「熪」者，善作「移」，从如字解之，故辨「熪」为非也。不知何时此注误「移」为「慊」，尤延之乃改正文之不误者以就其误，失之甚矣。「燫」「熑」同字。
注释“慊字或从火非”：袁本、茶陵本“慊”作“移”。案：这两个版本最正确。考《玉篇》火部说“燫熪，火不绝”，《广韵》五支韵相同。当时赋本有写作“熪”的，李善本作“移”，按本字解释，所以辨明“熪”是错误的。不知何时此注误将“移”改为“慊”，尤袤于是修改正文中不误的字来迁就他的错误，错得太厉害了。“燫”和“熑”是同一个字。
注「说文曰悫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说文曰悫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薄具肴馔也」：袁本、茶陵本无「薄」字，是也。
注释“薄具肴馔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薄”字，这是正确的。
注「悲愁穷戚兮独处」：案：「处」下当有「廓」字。各本皆脱。此所引九辨文。
注释“悲愁穷戚兮独处”：案：“处”字下应当有“廓”字。各版本都脱漏了。这是所引用的《九辨》文句。
注「又曰不安之意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又曰不安之意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言似君之车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言似君之车音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鸾凤翔而北南：袁本、茶陵本「翔」作「飞」。案：二本不著校语，无以考也。
“鸾凤翔而北南”：袁本、茶陵本“翔”作“飞”。案：这两个版本没有注明校语，无法考证。
注「胁敛也萃集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胁敛也萃集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字林曰」下至「乙戒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从“字林曰”到“乙戒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攻中言攻其中心」：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攻中言攻其中心”：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木兰」下至「亦木名」：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从“木兰”到“亦木名”：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方言曰栌栱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方言曰栌栱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时仿佛而不见」：袁本、茶陵本「不」作「遥」，是也。
注释“时仿佛而不见”：袁本、茶陵本“不”作“遥”，这是正确的。
注「心淳热其若汤」：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心淳热其若汤”：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见不审𬤊也」：袁本、茶陵本无「审」字，是也。
注释“见不审𬤊也”：袁本、茶陵本没有“审”字，这是正确的。
注「今江东呼甓为㼾甎」：袁本、茶陵本无「今江东呼甓为」六字，「甎」下有「也」字。
注释“今江东呼甓为㼾甎”：袁本、茶陵本没有“今江东呼甓为”六个字，“甎”字下有“也”字。
注「说文曰怅望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文曰怅望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志其中操也」：袁本、茶陵本「志」作「至」，是也。
注释“志其中操也”：袁本、茶陵本“志”作“至”，这是正确的。
注「自卬激厉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自卬激厉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自眼出曰涕」：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自眼出曰涕”：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臣瓒汉书注曰」下至「徐行貌」：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七字，有「蹝履足指挂履也」七字。
注释中从“臣瓒汉书注曰”到“徐行貌”这一段：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七个字，而是有“蹝履足指挂履也”七个字。
注「殃咎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殃咎也”这三个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
注「言以为枕席」：袁本、茶陵本无「以」字。
注释中“言以为枕席”：袁本和茶陵本没有“以”字。
注「广雅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广雅曰”这三个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
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袁本、茶陵本「魄」作「魂」，「寤」作「寐」。案：二本不著校语，无以考也。
“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这句：袁本和茶陵本中“魄”写作“魂”，“寤”写作“寐”。按：这两个版本没有注明校勘说明，无法考证。
注「楚辞曰」下至「惶遽貌」：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中从“楚辞曰”到“惶遽貌”这一段：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尔雅曰」下至「昴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从“尔雅曰”到“昴也”这一段：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曼曼长也一作漫漫」：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中“曼曼长也一作漫漫”这八个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
注「更历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更历也”这三个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
注「一云将至之意」：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一云将至之意”这六个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
思旧赋
《思旧赋》
〈并序〉
（并序）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曰：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始有不羁之志，与稽康、吕安友。康既被诛，秀应本州计，入洛。太祖问曰：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秀曰：以为巢、许未达尧心，是以来见。反，自役作《思旧赋》，后为黄门郎，卒。〉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记载：向秀，字子期，是河内怀县人。早年有不受拘束的志向，与嵇康、吕安为友。嵇康被杀害后，向秀应本州推举，进入洛阳。太祖问他：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什么在这里？向秀回答：我认为巢父、许由没有理解尧的心意，所以来拜见。回来后，从服役中创作了《思旧赋》，后来担任黄门郎，去世。）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臧荣绪《晋书》曰：嵇康为竹林之游，预其流者向秀、刘灵之徒。吕安，字仲悌，东平人也。〉其人并有不羁之才。〈邹阳《上梁孝王书》曰：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然嵇志远而疎，吕心旷而放，其后各以事见法。〈干宝《晋书》曰：嵇康，谯人。吕安，东平人。与阮籍、山涛及兄巽友善。康有潜遯之志，不能被褐怀宝，矜才而上人。安，巽庶弟，俊才，妻美，巽使妇人醉而幸之。丑恶发露，巽病之，告安谤己。巽于钟会有宠，太祖遂徙安边郡。遗书与康：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云云。太祖恶之，追收下狱。康理之，俱死。《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钟会为大将军所昵，闻而造之，乘肥衣轻，宾从如云，康方箕踞而锻，会至，不为礼，会深恨之。康与东平吕昭子巽友，弟安亲善。会巽媱安妻徐氏，而诬安不孝，囚之。安引康为证，义不负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济世志。钟会劝大将军因此除之，杀安及康。康临刑，自援琴而鼓，既而曰：雅音于是绝矣！时人莫不哀之。《说文》曰：法，刑也。〉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王肃《周易注》曰：综，理事也。〉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国语》曰：先人就世。《方言》曰：就，终也。《文士传》曰：嵇康临死，颜色不变，谓兄曰：向以琴来不？兄曰：已来。康取调之，为太平引。曲成，叹息曰：太平引绝于今日邪？《康别传》，临终曰：袁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就死，命也。曹嘉之《晋纪》曰：康刑于东市，顾日影，援琴而弹。〉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言昔逝将西迈，今返经其旧庐。《毛诗》曰：逝将去汝。〉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淮南子》曰：日入于虞渊之汜。凄，冷也。〉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
我与嵇康、吕安居所相近，（臧荣绪《晋书》记载：嵇康参与竹林之游，参与其流的有向秀、刘灵等人。吕安，字仲悌，是东平人。）他们都有不受拘束的才能。（邹阳《上梁孝王书》说：让不受拘束的士人，与牛马同槽。）然而嵇康志向高远而疏阔，吕安心胸旷达而放纵，后来各自因事被处刑。（干宝《晋书》记载：嵇康，谯县人。吕安，东平人。与阮籍、山涛及兄长吕巽友善。嵇康有隐居的志向，不能隐藏才华，自恃才能而凌驾于人。吕安是吕巽的庶弟，有俊才，妻子貌美，吕巽让妇人灌醉她并奸污。丑事暴露，吕巽以此为病，告发吕安诽谤自己。吕巽受钟会宠信，太祖于是流放吕安到边郡。吕安写信给嵇康：从前李耳入秦，到关而叹，等等。太祖厌恶他，追捕下狱。嵇康为他辩护，两人都被处死。《魏氏春秋》记载：嵇康寓居河内山阳，钟会被大将军宠信，听说后去拜访，乘肥马穿轻衣，宾客随从如云，嵇康正箕踞打铁，钟会到，不以礼相待，钟会深恨他。嵇康与东平吕昭之子吕巽为友，与吕巽之弟吕安亲善。后来吕巽奸淫吕安之妻徐氏，并诬告吕安不孝，囚禁他。吕安引嵇康为证，嵇康义不负心，为他证明。吕安也极为刚烈，有济世之志。钟会劝大将军趁机除掉他们，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临刑，自己取琴弹奏，然后说：雅音从此断绝了！当时人无不哀悼。《说文》说：法，就是刑。）嵇康博通各种技艺，尤其擅长丝竹乐器。（王肃《周易注》说：综，就是理事。）临到赴死时，他回头看看日影，取琴弹奏。（《国语》说：先人去世。《方言》说：就，就是终。《文士传》说：嵇康临死，脸色不变，对兄长说：刚才琴带来了吗？兄长说：带来了。嵇康取琴调音，弹奏《太平引》。曲成，叹息说：《太平引》在今天断绝了吗？《康别传》记载，临终说：袁尼曾跟我学《广陵散》，我每次吝惜固守，不给他，《广陵散》从今断绝了！赴死，是命啊。曹嘉之《晋纪》说：嵇康被刑于东市，看日影，取琴弹奏。）我将要西行，经过他的旧居。（说从前我将要西行，如今返回经过他的旧居。《毛诗》说：我将要离开你。）当时太阳迫近虞渊，寒冰凄冷！（《淮南子》说：太阳落入虞渊的水边。凄，就是冷。）邻居有吹笛的人，笛声嘹亮。追思往昔游乐宴饮的美好，有感于笛声而叹息，所以作赋说：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论语》曰：将命者出。郑玄曰：将命，传辞者。郑玄《毛诗笺》曰：将，奉也。徂，行也。《毛诗》曰：不能旋反。《尔雅》曰：适，往也。〉
我奉命前往遥远的京城，于是又转身向北行进。（《论语》说：奉命的人出来。郑玄说：奉命，是传达言辞的人。郑玄《毛诗笺》说：将，是奉行的意思。徂，是行走的意思。《毛诗》说：不能立即返回。《尔雅》说：适，是前往的意思。）
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国语》曰：秦泛舟于河。《汉书》，河内郡有山阳县。〉
乘船渡过黄河，经过山阳的旧居。（《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汉书》记载，河内郡有山阳县。）
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西都赋》曰：原野萧条。《列子》曰：孔子自衞反鲁，息驾乎河梁。《毛诗》曰：俟我乎城隅。〉
眺望空旷原野的萧条景象，把我的车驾停歇在城角。（《西都赋》说：原野萧条。《列子》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河梁停下车驾。《毛诗》说：在城角等我。）
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二子，谓吕安、嵇康也。《风赋》曰：起于穷巷之间。〉
踏着两位贤人的遗迹，经过偏僻小巷中的空屋。（两位贤人，指的是吕安和嵇康。《风赋》说：从穷巷之间兴起。）
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毛诗序》，《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周，见周墟尽为禾黍，故歌黍离之诗。《毛诗正义》曰：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又，方禾黍油油。《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蔪蔪，此父母之国，志动心悲，作雅声曰：麦秀渐兮，黍米𥋝𥋝。彼狡僮兮，不我好。〉
感叹《黍离》诗中对周朝的哀悯，又为殷墟上麦子抽穗而悲伤。（《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悯周朝宗庙的诗。周大夫出使，经过旧都宗周，看到周朝废墟都长满了禾黍，所以唱出《黍离》之诗。《毛诗正义》说：经过旧宗庙宫室，全都成了禾黍。又说：禾黍正长得茂盛。《尚书大传》说：微子将去朝见周王，经过殷商的旧墟，看到麦子抽穗茂盛，这是父母之邦，内心触动而悲伤，作雅乐说：麦穗渐长啊，黍米茂盛。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与我友好。）
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方言》曰：惟，思也。《说文》曰：怀，念也。《韩诗》曰：搔首踌躇。〉
追思古昔而怀念今人，内心徘徊而犹豫不决。（《方言》说：惟，是思考的意思。《说文》说：怀，是思念的意思。《韩诗》说：搔首踌躇。）
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家语，孔子谓鲁哀公曰：君仰视榱桷，其器皆存，而不覩其人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如，往也。〉
房屋还在没有毁坏，但形体和精神却已消逝，去了哪里呢？（《家语》记载，孔子对鲁哀公说：您抬头看屋椽，器物都在，却看不到那个人了。孔安国《尚书传》说：如，是前往的意思。）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史记》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下，不见人犬之忧。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已成，度楚王不足事，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辞卿曰：今秦王欲吞天下，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故斯将说秦矣。乃拜斯为客卿。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余年，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二世立，用赵高之言，以属中郎令，赵高按治斯。斯居囹圄中，仰天叹曰：嗟乎！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而心未寤，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赵高治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心反。二世乃具斯五刑论，要斩咸阳。斯出狱，与其中子三川守由俱执，顾谓其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夷三族。拜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高。〉
从前李斯遭受罪罚时，叹息黄犬而长声悲吟。（《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做郡里的小吏，看到官舍厕所中的老鼠，吃脏东西，靠近人和狗，多次受惊吓。李斯进入粮仓，看到仓中的老鼠，吃积存的粮食，住在大屋檐下，没有人和狗的忧虑。李斯于是感叹说：人的贤能与否，就像老鼠一样，在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罢了！于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学成后，估计楚王不值得侍奉，六国都弱小，没有可以建功立业的地方。想西行入秦，辞别荀卿说：如今秦王想吞并天下，这是平民驰骋之时，也是游说者的大好时机。所以李斯将要去游说秦国了。于是秦王拜李斯为客卿。最终采用他的计谋，官至廷尉。二十多年后，终于吞并天下。任命李斯为丞相。秦二世即位，采用赵高的话，把李斯交给中郎令，赵高审理李斯。李斯在监狱中，仰天叹息说：唉！无道的君主，怎能为他谋划呢！如今反叛的人已占天下的一半，而他的心还不醒悟，反而以赵高为辅佐，我必定看到敌寇攻到咸阳。赵高审理李斯，拷打一千多次，李斯不堪疼痛，自己诬陷认罪。李斯之所以不死，是自恃能言善辩，又有功劳，实在没有反心。秦二世于是判李斯五刑，在咸阳腰斩。李斯出狱时，与他的次子、三川郡守李由一起被绑，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还能做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被灭三族。赵高被拜为中丞相，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赵高决断。）
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运遇，五行运转，遇人所遇之吉凶也。领会，冥理相会也。郑玄《礼记注》曰：领，理也。司马彪曰：领会，言人运命如衣领之相交会，或合或开。《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
哀悼嵇康的永别，他回头看着日影而弹琴。把命运遭遇寄托于领会之中，把残余的生命寄托于片刻光阴。（运遇，指五行运转，人所遭遇的吉凶。领会，指冥冥中的道理相会。郑玄《礼记注》说：领，是理的意思。司马彪说：领会，是说人的命运如同衣领相交会，有时合拢有时分开。《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而看重寸阴。因为时光难得而容易失去。）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洞箫赋》曰：其妙声则清净猒㥷。《长门赋》曰：声幼妙而复扬。〉
听到笛声的慷慨激昂，美妙的乐声断绝后又重新响起。（《洞箫赋》说：它的美妙声音清净而幽深。《长门赋》说：声音幼妙而再次扬起。）
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言驾将迈，遂停不行。《毛诗》曰：驾言出游。《广雅》曰：将，欲也。胡广《吊夷齐文》曰：援翰录吊以舒怀兮。《毛诗》曰：我心写兮。〉
停下车驾将要出发，于是拿起笔来抒写内心。（说车驾将要前行，于是停下不走。《毛诗》说：驾言出游。《广雅》说：将，是想要的意思。胡广《吊夷齐文》说：拿起笔记录吊唁以舒展情怀。《毛诗》说：我心写兮。）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异文
注「与嵇康吕安友」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与嵇康吕安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干宝晋书曰嵇康」下至「时人莫不哀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百四十二字，有「臧荣绪晋书曰安妻甚美兄巽报之巽内慙诬安不孝启太祖徙安远郡即路与康书恶之收安付廷尉与康俱死见法谓被法也」五十字，是也。茶陵本「恶之」上又有「太祖见而」四字，袁本无，盖脱。
注释从“干宝晋书曰嵇康”到“时人莫不哀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百四十二字，而有“臧荣绪晋书曰安妻甚美兄巽报之巽内慙诬安不孝启太祖徙安远郡即路与康书恶之收安付廷尉与康俱死见法谓被法也”五十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在“恶之”上又有“太祖见而”四字，袁本没有，大概是脱漏了。
注「康别传临终曰」下至「不与」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有「干宝晋纪曰」五字。
注释从“康别传临终曰”到“不与”：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字，而有“干宝晋纪曰”五字。
注「就死命也」下至「援琴而弹」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从“就死命也”到“援琴而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字。
注「凄冷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凄冷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将命者出」 茶陵本「出」下有「户」字，是也。袁本亦脱。
注释“将命者出”：茶陵本在“出”下有“户”字，这是正确的。袁本也脱漏了。
注「周大夫行役」下至「又方禾黍油油」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三字。
注释从“周大夫行役”到“又方禾黍油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三个字。
注「作雅声曰」下至「不我好」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释从“作雅声曰”到“不我好”：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
注「李斯者」下至「论要斩咸阳」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百六十三字。
注释从“李斯者”到“论要斩咸阳”：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百六十三个字。
注「斯出狱与其中子三川守由俱执」 袁本、茶陵本「斯」上有「李」字，无「与其」至「俱执」十字。
注释“斯出狱与其中子三川守由俱执”：袁本、茶陵本在“斯”上有“李”字，没有从“与其”到“俱执”的十个字。
注「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袁本、茶陵本「出」上有「俱」字，「可」上无「岂」字。
注释“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袁本、茶陵本在“出”上有“俱”字，在“可”上没有“岂”字。
注「遂父子相哭」下至「辄决于高」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案：此一节，尤延之增多者，皆甚误。
注释从“遂父子相哭”到“辄决于高”：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按：这一节，是尤延之增补的，都很有错误。
注「五行运转遇人所遇之吉凶也」 袁本、茶陵本无「人所遇之」四字。
注释“五行运转遇人所遇之吉凶也”：袁本、茶陵本没有“人所遇之”四个字。
注「司马彪曰」下至「或合或开」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一字。
注释从“司马彪曰”到“或合或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一个字。
叹逝赋
叹逝赋
〈并序〉
（并序）
陆士衡〈王隐晋书曰：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少为牙门将军。吴平，太傅杨骏辟为祭酒，转太子洗马。后成都王颖以机为司马，参大将军军事，遂为颖所害，临刑，年四十有三。叹逝者，谓嗟逝者往也。言日月流迈，人世过往，伤叹此事而作赋焉。〉
陆士衡（王隐《晋书》说：陆机，字士衡，吴郡人。年轻时担任牙门将军。吴国平定后，太傅杨骏征召他为祭酒，转任太子洗马。后来成都王司马颖任命陆机为司马，参与大将军军事，于是被司马颖杀害，临刑时，年仅四十三岁。叹逝，是感叹逝者已去的意思。是说日月流逝，人世过往，感伤叹息此事而作此赋。）
昔每闻长老追计平生同时亲故，〈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孔安国曰：平生，少时也。〉或凋落已尽，或仅有存者。〈何休曰：仅，方也。贾逵国语注曰：仅，犹言才能也。〉余年方四十，而懿亲戚属，亡多存寡；〈左氏传，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昵交密友，亦不半在。〈尔雅曰：昵，近也。孙林曰：亲之近也。长笛赋曰：密友近宾。〉或所曾共游一涂，同宴一室，十年之外，索然已尽。〈索，尽貌。〉以是思哀，哀可知矣！〈家语，孔子谓哀公曰：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乃作赋曰：
过去常听长辈们追忆平生同时代的亲友，有的已经凋零殆尽，有的仅存少数。我年纪刚四十，而亲近的亲属，去世的多、健在的少；亲密的朋友，也不到一半在世。有的曾一起同游一路、同宴一室，十年之后，便索然无存。由此思及哀伤，哀伤的程度可想而知！于是作赋道：
伊天地之运流，纷升降而相袭。〈伊，惟也。升降，谓天地气上下也。礼记曰：地气上齐，天气下降，而百化兴焉。郑玄曰：齐，读曰跻。跻，升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日望空以骏驱，节循虚而警立。〈警，犹惊也。言日月望空骏驱而去，时节循虚惊动而立。〉嗟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能执，言不能执持得长年也。素问，雷公曰：请问短期。黄帝曰：在经论中。管子曰：导血气而求长年。〉时飘忽其不再，老晼晚其将及。〈楚辞曰：时不可兮再得。思玄赋曰：辰倐忽其不再。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入。晼晚，言日将暮也〉怼琼蘂之无征，恨朝霞之难挹。〈字林曰：怼，怨也。西京赋曰：屑琼橤以朝飡，必性命之可度。楚辞曰：嗽正阳而含朝霞。毛苌诗传曰：挹，𣂏也。挹，音揖。𣂏，音俱。〉望汤谷以企予，惜此景之屡戢。〈山海经曰：汤谷上于扶桑，一日方至，一日方出。郭璞曰：上于扶桑，在上也。一日至，一日出，言交会相代也。毛诗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郑玄曰：跂足则可望见之。企与跂同。字林曰：企，举踵也。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戢，藏也。〉
天地运行流转，纷纷升降而相因。太阳望空疾驰，时节循虚惊立。可叹人生短暂，谁能执持长年？时光飘忽不再，衰老将暮将至。怨恨琼蕊无征验，遗憾朝霞难汲取。望着汤谷而踮脚，痛惜这日光屡次藏匿。
悲夫！川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高诱淮南子注曰：阅，总也。毛诗曰：滔滔江汉。〉世阅人而为世，人冉冉而行暮。〈夫世之得名，缘于君上。人之父子相继，亦取其名。故以一代之人，通呼为世。暮，言人之年老也。楚辞曰：老冉冉而逾绝。广雅曰：冉冉，进也。〉人何世而弗新，世何人之能故。〈言皆灭亡而不能故。〉野每春其必华，草无朝而遗露。〈野每春其必华，喻人何世而弗新。草无朝而遗露，喻世何人之能故。夫露之在草，无一朝有余；以喻人之居世，无一时而能故也。王逸楚辞注曰：遗，余也。〉经终古而常然，率品物其如素。〈楚辞曰：长无绝兮终古。周易曰：品物咸亨。郑玄礼记注曰：素，故也。〉譬日及之在条，恒虽尽而弗寤。〈言命之行逝，譬乎日及，虽至于尽而不能寤。尔雅曰：椵，木槿；榇，木槿。郭璞注曰：别二名，似李树。枣朝生夕陨，可食，或呼为日及，一曰王蒸。潘尼朝菌赋曰：朝菌者，世谓之木槿，或谓之日及。〉虽不寤其可悲，心惆焉而自伤！〈广雅曰：惆，痛也。〉亮造化之若兹，吾安取夫久长？〈尔雅曰：亮，信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痛灵根之夙陨，怨具尔之多丧。〈灵根，祖祢也。具尔，兄弟也。南都赋曰：固灵根于夏叶。毛诗曰：戚戚兄弟，莫远具尔。笺曰：莫，无也。具，犹俱也。尔，谓进之也。王与族人燕，兄弟之亲，无远无近，王俱揖而进之。〉悼堂搆之𬯎瘁，慜城阙之丘荒。〈尚书曰：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搆。瘁，犹毁也。毛诗曰：在城阙兮。〉亲弥懿其已逝，交何戚而不忘。咨余今之方殆，何视天之芒芒。〈尔雅曰：咨，嗟也。芒芒，犹梦梦也。毛诗曰：民今方殆，视天梦梦。郑玄曰：梦梦，乱也。尔雅曰：殆，危也。〉伤怀凄其多念，戚貌瘁而尠欢。〈苍颉篇曰：瘁，忧也。瘁与悴古字通。尔雅曰：尠，少也。〉幽情发而成绪，滞思叩而兴端。〈舞赋曰：幽情形而外揭。〉惨此世之无乐，咏在昔而为言。〈毛诗曰：自古在昔。〉
可悲啊！河流汇聚水而成河，水滔滔而每日流逝。世代汇聚人而成世，人缓缓走向暮年。哪一代的人不是新的，哪一世的人能长久不变？原野每到春天必然开花，草上没有一朝残留露水。经历终古而常如此，万物都像这样。譬如日及花在枝条上，虽然总是凋尽却不醒悟。虽不醒悟其可悲，内心惆怅而自伤！确实造化如此，我怎能求得长久？痛惜祖先早逝，怨恨兄弟多丧。哀悼堂构倾颓，悲悯城阙荒芜。亲人越亲近越已逝去，交游何故不令人难忘。可叹我如今正危殆，为何看天茫茫。伤怀凄楚多忧念，面容憔悴少欢愉。幽情抒发而成思绪，滞思叩击而兴端绪。惨淡此世无欢乐，咏叹往昔而发言。
居充堂而衍宇，行连驾而比轩。弥年时其讵几，夫何往而不残。〈充满于堂，盈衍于宇。何往而不残，残，毁也。尔雅曰：弥，终也。〉或冥邈而既尽，或寥廓而仅半〈半，平声，协韵。说文曰：冥，窈也。广雅曰：寥，深也。廓，空也。〉信松茂而柏悦，嗟芝焚而蕙叹。〈毛诗曰：如松之茂。淮南子曰：巫山之上，顺风纵火，紫芝与萧艾俱死。柏悦蕙叹，盖以自喻。〉苟性命之弗殊，岂同波而异澜。〈言人之性命，脆促不殊，譬水同波，而无异澜也。〉瞻前轨之既覆，知此路之良难。〈此路，即死路也。晏子春秋曰：前车覆，后车戒。〉启四体而深悼，惧兹形之将然。〈论语曰：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毒娱情而寡方，怨感目之多颜。〈广雅曰：毒，痛也。归田赋曰：聊以娱情。方，术也。多颜，谓亡者既多，而非一状也。日思往没之人，多在颜也。〉
居住时满堂而延展屋宇，出行时车驾相连。终年时日能有多少，何处不走向残毁？有的幽远已尽，有的空阔仅半。确实松茂而柏悦，可叹芝焚而蕙叹。如果性命没有不同，怎会同波而异澜？看到前车已经倾覆，知道这条路实在难行。开启四肢而深自哀悼，惧怕此身也将如此。痛惜娱情缺少方法，怨恨触目所见多故人容颜。
谅多颜之感目，神何适而获怡。〈尔雅曰：怡，乐也。〉寻平生于响像，览前物而怀之。〈夫响以应声，像以写形，今形声既亡，故寻其响像。鲁灵光殿赋曰：忽瞟眇以响像。〉步寒林以凄恻，玩春翘而有思。〈翘，茂盛貌。毛诗曰：翘翘错薪。〉触万类以生悲，叹同节而异时。〈言春秋与往同，然存亡异时。河图曰：地有九州，以包万类。魏文帝与吴质书曰：节同时异。〉年弥往而念广，涂薄暮而意迮。〈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往。史记，伍子胥曰：日暮涂远，故倒行而逆施之。声类曰：迮，迫也，阻格切。〉亲落落而日稀，友靡靡而愈索。〈落落，稀貌。靡靡，尽貌。索，协韵，所格切。〉顾旧要于遗存，得十一于千百。〈旧要，犹久要也。遗，余也。言顾久要于遗存之中。得十一于千百之内，十一者，谓通千百而计之，十分而得其一，言亡多而存寡也。久要，已见上注。〉乐𬯎心其如忘，哀缘情而来宅。〈忘，失也。宅，居也。言乐易失而哀易居也。薛君韩诗章句曰：𬯎，犹遗也。〉托末契于后生，余将老而为客。〈言我将欲老死，与汝为客也。说文曰：契，约也。论语，子曰：后生可畏。古诗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确实有很多容颜触目感伤，心神到哪里才能获得愉悦？〈《尔雅》说：怡，就是快乐。〉在声响和影像中追寻平生的踪迹，观看旧物而怀念它们。〈声响用来应和声音，影像用来描绘形状，如今形体和声音都已消亡，所以追寻它们的声响和影像。鲁灵光殿赋说：忽然间隐约地看到声响和影像。〉在寒冷的树林中漫步感到凄恻，赏玩春天的繁花而产生思绪。〈翘，茂盛的样子。《毛诗》说：高高的错杂的柴薪。〉接触到万物而产生悲伤，感叹时节相同而时运不同。〈说春秋与过去相同，但存亡的时运不同。《河图》说：大地有九州，用来包容万物。魏文帝《与吴质书》说：时节相同而时运不同。〉年岁越往前进而思念越广，路途接近傍晚而心意紧迫。〈《楚辞》说：年岁洋洋而一天天过去。《史记》记载伍子胥说：太阳落山路途遥远，所以倒行逆施。《声类》说：迮，就是迫，读音为阻格切。〉亲人零落而日渐稀少，朋友消失而更加孤独。〈落落，稀少的样子。靡靡，消失的样子。索，协韵，读音为所格切。〉回顾旧日的要约在遗存的人中，在千百人中只得到十分之一。〈旧要，就是旧日的约定。遗，剩余。说回顾旧日的约定在遗存的人中。在千百人中只得到十分之一，十分之一，是说通计千百人而计算，十分中只得到一分，是说死亡的多而存活的少。久要，已见上注。〉快乐从心中坠落如同遗忘，哀愁顺着情感而来居住。〈忘，就是失。宅，就是居。说快乐容易失去而哀愁容易居住。薛君《韩诗章句》说：𬯎，如同遗。〉把微末的契约托付给后辈，我将要老去而成为过客。〈说我将要老死，与你们成为过客。《说文》说：契，就是约定。《论语》记载孔子说：后生可畏。古诗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忽然如同远行的过客。〉
然后弭节安怀，妙思天造。〈楚辞曰：夕弭节于北渚。王逸曰：弭，安也。论衡曰：孔子作春秋，妙思自出胸中。周易曰：天造草昧。〉精浮神沦，忽在世表。〈表，外也。言精神不定。世表，在世之表也。〉寤大暮之同寐，何矜晚以怨早。〈寤，觉也。大暮，犹长夜也。原夫生死之理，虽则长短有殊，终则同归一揆。言觉斯理，则晚死者何足矜，早夭者何伤也。缪熙伯挽歌曰：大暮安可晨。寐，犹死也。古诗曰：潜寐黄泉下。〉指彼日之方除，岂兹情之足搅？〈言既寤之，则彼死日之方除，岂能乱我情乎？言不足乱也。毛诗曰：日月其除。又曰：秪搅予心。毛苌曰：搅，乱也。〉感秋华于衰木，瘁零露于丰草。在殷忧而弗违，夫何云乎识道。〈言达人之志，混齐死生。今反感木衰之秋华，悲丰草之零露，是乃在殷忧而不去，何云识道乎？言未识也。毛诗曰：零露团兮。又曰：在彼丰草。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毛苌曰：违，去也。法言曰：委大圣而好乎诸子者，恶睹其识道也。殷，深也。〉将颐天地之大德，遗圣人之洪宝。〈言将养生而遗荣也。尔雅曰：颐，养也。遗，弃也。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解心累于末迹，聊优游以娱老。〈末迹，喻老。言解世俗之心累于末，聊优游卒岁以娱老年。庄子曰：解心之缪，去德之累。容动色治气意六者，缪心者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者也。累，犹负也。优游，已见上文。班固汉书述曰：疏克有终，散金娱老。〉
然后停下车驾安定心怀，精妙地思考天地的创造。〈《楚辞》说：傍晚在北渚停下车驾。王逸说：弭，就是安定。《论衡》说：孔子写作《春秋》，精妙的思考自然出自胸中。《周易》说：天地创造万物于草创蒙昧之时。〉精神浮游神思沉沦，忽然间超出世俗之外。〈表，就是外。说精神不定。世表，就是在世俗之外。〉觉悟到长夜般的死亡是共同的安眠，何必矜夸晚死而怨恨早亡。〈寤，就是觉悟。大暮，如同长夜。推究生死的道理，虽然长短有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归宿。说觉悟到这个道理，那么晚死的人何足矜夸，早夭的人又何足悲伤。缪熙伯《挽歌》说：长夜怎能变成早晨。寐，如同死。古诗说：潜伏安眠在黄泉之下。〉指向那死日正在消逝，这情感哪里值得扰乱？〈说既然觉悟了，那么那死日正在消逝，怎能扰乱我的情感呢？说不足以扰乱。《毛诗》说：日月在消逝。又说：只是扰乱我的心。毛苌说：搅，就是乱。〉在衰败的树木上感伤秋天的花朵，在茂盛的草丛中为滴落的露水而憔悴。处在深沉的忧虑中而不离开，又怎么能说认识道呢？〈说通达之人的志向，是混同齐一生死。如今反而感伤树木衰败时的秋花，悲叹茂盛草丛中的零露，这是处在深沉的忧虑中而不离开，怎么能说认识道呢？说没有认识。《毛诗》说：露水团团。又说：在那茂盛的草丛中。《韩诗》说：耿耿不眠，如同有深沉的忧虑。毛苌说：违，就是离开。《法言》说：舍弃大圣而喜好诸子的人，哪里看得出他认识道呢。殷，就是深。〉将要颐养天地的大德，抛弃圣人的巨大珍宝。〈说将要养生而抛弃荣华。《尔雅》说：颐，就是养。遗，就是弃。《周易》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圣人的大宝叫作位。〉在晚年解除心灵的牵累，姑且悠闲自得地娱乐老年。〈末迹，比喻老年。说在晚年解除世俗的心灵牵累，姑且悠闲自得地度过岁月来娱乐老年。《庄子》说：解除心灵的谬误，去除德行的牵累。容貌、举动、神色、气息、意志这六种，是使心灵谬误的；厌恶、欲望、喜悦、愤怒、悲哀、快乐这六种，是使德行牵累的。累，如同负担。优游，已见上文。班固《汉书述》说：疏广能够善终，散发金钱娱乐老年。〉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太傅杨骏辟为祭酒」：袁本、茶陵本「为祭酒」三字作「机」。
注文“太傅杨骏辟为祭酒”：袁本、茶陵本中“为祭酒”三字写作“机”。
注「参大将军军事」：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文“参大将军军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临刑」下至「而作赋焉」：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三字。
注文从“临刑”到“而作赋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三个字。
注「何休曰仅方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文“何休曰仅方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孙林曰亲之近也」：陈云「林」疑当作「炎」，是也。各本皆误。
注文“孙林曰亲之近也”：陈云认为“林”疑当作“炎”，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乃作赋曰：案：「作」当作「为」，袁本、茶陵本无「作」字。校语云善有「为」字。
“乃作赋曰”：案：“作”应当作“为”，袁本、茶陵本没有“作”字。校语说善本有“为”字。
注「伊惟也」下至「上下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文从“伊惟也”到“上下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言日月望空」下至「惊动而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文从“言日月望空”到“惊动而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能执」下至「得长年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文从“能执”到“得长年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晼晚言日将暮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文“晼晚言日将暮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一日方至」：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文“一日方至”：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谁谓宋远」：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文“谁谓宋远”：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通呼为世」：袁本、茶陵本「世」下有「人」字。
注文“通呼为世”：袁本、茶陵本在“世”字下面有“人”字。
注「暮言人之年老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文“暮言人之年老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尔雅曰」下至「一曰王蒸」：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五字。
注文从“尔雅曰”到“一曰王蒸”：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五个字。
虽不寤其可悲：袁本、茶陵本校语云善作「悟」。案：本篇前后皆不作「悟」，二本但据所见为校语，未必是。
“虽不寤其可悲”：袁本、茶陵本的校语说善本写作“悟”。案：本篇前后都不写作“悟”，二本只是根据所见来写校语，未必正确。
注「笺曰莫无也」下至「俱揖而进之」：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三字。
注文从“笺曰莫无也”到“俱揖而进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三个字。
戚貌瘁而尠欢：袁本、茶陵本「戚」作「戚」，校语云善作「戚」。案：此亦但据所见为校语，未必是。
“戚貌瘁而尠欢”：袁本、茶陵本“戚”写作“戚”，校语说善本写作“戚”。案：这也只是根据所见来写校语，未必正确。
注「苍颉篇曰瘁」：案：「瘁」当作「悴」，观下注可见。各本皆误。
注文“苍颉篇曰瘁”：案：“瘁”应当作“悴”，看下面的注文可以知道。各版本都错了。
注「何往而不残残毁也」：袁本、茶陵本无「何往而不残」五字，有「皆」字。
注文“何往而不残残毁也”：袁本、茶陵本没有“何往而不残”五个字，有“皆”字。
注「即死路也」：袁本、茶陵本无「即」字。
注文“即死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即”字。
注「日思往没之人多在颜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文“日思往没之人多在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谅多颜之感目：袁本云善作「谅」，茶陵本云五臣作「亮」。案：本篇「亮造化之若兹」，不作「谅」。二本据所见为校语，未必是。
“谅多颜之感目”：袁本说善本写作“谅”，茶陵本说五臣本写作“亮”。案：本篇中“亮造化之若兹”，不写作“谅”。二本根据所见来写校语，未必正确。
注「言春秋与往同然存亡异时」：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文“言春秋与往同然存亡异时”：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忘失也宅居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文“忘失也宅居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我将欲老死与汝为客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文“言我将欲老死与汝为客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言精神不定世表在世之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文“言精神不定世表在世之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寤觉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文“寤觉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言既寤之」下至「言不足乱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文从“言既寤之”到“言不足乱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言未识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文“言未识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遗弃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文“遗弃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末迹喻老」下至「以娱老年」：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中“末迹喻老”以下至“以娱老年”这二十二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
怀旧赋
怀旧赋
〈并序。怀旧赋者，怀，思也，谓思于亲旧而赋也。〉
（并序。怀旧赋，“怀”是思念的意思，指思念亲友而作的赋。）
潘安仁
潘安仁
余十二而获见于父友东武戴侯杨君，〈臧荣绪晋书曰：岳父芘，琅邪内史。潘岳杨肇碑曰：肇字秀初，荥阳人，封东武伯，薨，谥曰戴。芘，音毗。〉始见知名，遂申之以婚姻，〈言岳有名誉，为肇所知。汉书曰：官皇帝知名者。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杨肇女适潘岳。左氏传，晋吕相绝秦曰：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婚姻。尔雅曰：壻之父母相谓为昏姻。〉而道元公嗣，亦隆世亲之爱。〈贾弼之山公表注曰：肇生潭，字道元，太中大夫。次韶，字公嗣，射声司马。臣松之注魏志引刘晔传曰：杨暨，字肇，晋荆州刺史。子潭，字道源。次韶，字公嗣。〉不幸短命，父子凋殒。〈论语，哀公问孔子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余既有私艰，且寻役于外，〈私艰，谓家难也。毛诗曰：未堪家多难，余又集于蓼。寻役，谓之任也。王充论衡曰：充罢州役。〉不历嵩丘之山者，九年于兹矣。〈陆机洛阳记曰：嵩高在洛阳东南五十里。〉今而经焉，慨然怀旧而赋之曰：
我十二岁时被父亲的朋友东武戴侯杨君接见，（臧荣绪《晋书》说：潘岳的父亲潘芘，任琅邪内史。潘岳《杨肇碑》说：杨肇字秀初，荥阳人，封东武伯，去世后谥号为戴。芘，音毗。）初次见面就知名，于是缔结了婚姻，（说潘岳有名声，被杨肇所知。《汉书》说：在皇帝那里知名的人。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女儿嫁给了潘岳。《左传》中晋国吕相与秦国绝交说：相互友好，同心协力，用婚姻来巩固关系。《尔雅》说：女婿的父母互相称为婚姻。）而道元、公嗣，也加深了世代亲戚的情谊。（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生杨潭，字道元，任太中大夫。次子杨韶，字公嗣，任射声司马。臣松之注《魏志》引用《刘晔传》说：杨暨，字肇，晋朝荆州刺史。儿子杨潭，字道源。次子杨韶，字公嗣。）不幸短命，父子都去世了。（《论语》中，鲁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好学，孔子说：有个叫颜回的，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我既有家难，又在外任职，（私艰，指家难。《毛诗》说：不堪家多难，我又聚集于辛苦之中。寻役，指任职。王充《论衡》说：王充免去州役。）没有经过嵩丘山，至今已有九年了。（陆机《洛阳记》说：嵩高在洛阳东南五十里。）如今经过这里，感慨地怀念旧人而作赋说：
启开阳而朝迈，济清洛以径渡。〈洛阳记曰：大兴在开阳门外。应劭汉官仪曰：开阳门始成，未有名。夜有一柱来楼上。琅邪开阳县上言：南门一柱飞去。光武使视之，因刻记其年月日，以名门焉。楚辞曰：不能复陵波以径渡。〉晨风凄以激冷，夕雪暠以掩路。〈埤苍曰：暠，白也。掩，覆也。〉辙含冰以灭轨，水渐轫以凝冱。〈颜延年纂要解曰：车迹曰轨。车轮谓之轫。王逸楚辞注曰：轫，支轮木也。广雅曰：渐，渍也。字林曰：凝，冰也。杜预曰：冱，闭也。〉涂艰屯其难进，日晼晚而将暮。〈周易曰：屯，难。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暮。〉仰睎归云，俯镜泉流。〈傅毅七激曰：仰归云，溯游风。西都赋曰：镜清流。〉前瞻太室，傍眺嵩丘。〈山海经曰：太室之山。郭璞曰：即中岳嵩高山也，今在阳城县西。汉书曰：太室，嵩高也。戴延之西征记曰：嵩高，中岳也。东谓太室，西谓少室，总名嵩也。小说曰：昔傅亮北征，在河中流，或人问之曰：潘安仁作怀旧赋曰：前瞻太室，傍眺嵩丘。嵩丘、太室一山，何云前瞻傍眺哉？亮对曰：有嵩丘山去太室七十里，此是写书误耳。河南郡图经曰：嵩丘在县西南十五里。〉东武托焉，建茔启畴。〈如淳汉书注曰：茔，冢田也。贾逵国语注曰：一井为畴。〉岩岩双表，列列行楸。〈崔豹古今注曰：尧设诽谤之木，今华表也，以横木交柱头，古人亦施之于墓。尔雅曰：槚大而皵，楸。郭璞曰：老乃皮麤皵者为楸。〉望彼楸矣，感于予思。〈尚书曰：予思日孜孜。〉既兴慕于戴侯，亦悼元而哀嗣。坟垒垒而接垄，柏森森以攒植。〈古乐府诗曰：还望故乡郁何垒。广雅曰：垒，重也。说文曰：垄，丘也。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识其坟。郑玄周礼注曰：植，根生之属。森森，一作榛榛。垒，平声。〉何逝没之相寻，曾旧草之未异。〈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郑玄曰：宿草陈根。〉
清晨从开阳门出发，渡过清澈的洛水直接前行。（《洛阳记》说：大兴宫在开阳门外。应劭《汉官仪》说：开阳门刚建成时，没有名字。夜里有一根柱子飞到楼上。琅邪开阳县上报说：南门的一根柱子飞走了。光武帝派人查看，于是刻记年月日，以此命名城门。《楚辞》说：不能再踏波直接渡河。）晨风凄冷而刺骨，傍晚的雪白茫茫覆盖了道路。（《埤苍》说：暠，白色。掩，覆盖。）车辙含冰而痕迹消失，水浸湿车轮而冻结凝固。（颜延年《纂要解》说：车迹叫轨。车轮叫轫。王逸《楚辞注》说：轫，支撑车轮的木块。《广雅》说：渐，浸渍。《字林》说：凝，结冰。杜预说：冱，封闭。）路途艰难难以行进，太阳西斜将要黄昏。（《周易》说：屯，艰难。《楚辞》说：白日西斜将要黄昏。）抬头仰望归云，低头俯视泉流。（傅毅《七激》说：仰望归云，逆着游风。《西都赋》说：映照清流。）向前瞻望太室山，向旁眺望嵩丘山。（《山海经》说：太室山。郭璞说：就是中岳嵩高山，现在在阳城县西。《汉书》说：太室，就是嵩高。戴延之《西征记》说：嵩高，是中岳。东边叫太室，西边叫少室，总称嵩山。《小说》说：从前傅亮北征，在黄河中流，有人问他：潘安仁作《怀旧赋》说：前瞻太室，傍眺嵩丘。嵩丘、太室是一座山，为什么说前瞻和傍眺呢？傅亮回答说：有嵩丘山离太室七十里，这是写书的人弄错了。河南郡图经说：嵩丘在县西南十五里。）东武侯安葬在这里，修建墓地开辟田畴。（如淳《汉书注》说：茔，墓地。贾逵《国语注》说：一井为一畴。）高大的双华表，整齐的行列楸树。（崔豹《古今注》说：尧设置诽谤木，就是现在的华表，用横木交叉在柱头，古人也将它用在墓上。《尔雅》说：槚树大而皮粗，叫楸。郭璞说：老树皮粗皱的是楸。）望着那楸树，引发我的思念。（《尚书》说：我思念日日勤勉。）既对戴侯兴起仰慕，也悼念道元、哀伤公嗣。坟头重重相连，柏树茂密丛生。（古乐府诗说：回望故乡郁郁重重。《广雅》说：垒，重叠。《说文》说：垄，丘墓。仲长统《昌言》说：古代埋葬，种植松柏梧桐来标记坟墓。郑玄《周礼注》说：植，根生的植物。森森，一作榛榛。垒，平声。）为什么逝去的人相继不断，连旧草都还未改变。（《礼记》说：朋友的墓上，有隔年的草就不哭了。郑玄说：宿草是陈旧的根。）
余总角而获见，承戴侯之清尘。〈毛诗曰：总角丱兮。孔安国尚书传曰：承，奉也。楚辞曰：闻赤松之清尘。〉名余以国士，眷余以嘉姻。〈史记，豫让曰：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以国士报之。〉自祖考而隆好，逮二子而世亲。欢携手以偕老，庶报德之有邻。〈毛诗曰：君子偕老。家语，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与人，必报有德。论语，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今九载而一来，空馆閴其无人。〈周易曰：闚其户，閴其无人。埤苍曰：閴，静也。〉陈荄被于堂除，旧圃化而为薪。〈郑玄礼记注曰：宿草，陈根也。方言曰：荄，根也，音皆。说文曰：除，殿堦也。〉步庭庑以徘徊，涕泫流而沾巾。〈说文曰：庑，堂下周屋。礼记曰：孔子泫然流涕。张平子四愁诗曰：侧身北望涕沾巾。泫，胡犬切。〉宵展转而不寐，骤长叹以达晨。〈毛诗曰：展转伏枕。汉书曰：刘向或夜观星宿，不寐达旦。〉独郁结其谁语，聊缀思于斯文。〈楚辞曰：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
我童年时得以拜见，承蒙戴侯的清风。（《毛诗》说：总角像羊角一样。孔安国《尚书传》说：承，奉持。《楚辞》说：听闻赤松子的清尘。）他以国士称呼我，以美好的婚姻眷顾我。（《史记》中豫让说：智伯以国士对待我，我因此以国士报答他。）从祖辈父辈就深厚交好，到两位儿子世代亲近。欢乐地携手希望白头偕老，期望报答恩德而有邻居。（《毛诗》说：君子偕老。《家语》中孔子说：《诗经》说：伟大的上帝，他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对人，一定会报答有德的人。《论语》中孔子说：有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有邻居。）如今九年才来一次，空荡的馆舍寂静无人。（《周易》说：窥视他的门户，寂静无人。《埤苍》说：閴，寂静。）陈旧的草根覆盖在堂前台阶，旧日的园圃变成了柴薪。（郑玄《礼记注》说：宿草，陈旧的根。《方言》说：荄，根，音皆。《说文》说：除，殿堂的台阶。）在庭廊中徘徊，泪水流淌沾湿了巾帕。（《说文》说：庑，堂下的廊屋。《礼记》说：孔子泫然流泪。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北望泪水沾湿巾帕。泫，胡犬切。）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频频长叹直到天明。（《毛诗》说：辗转伏枕。《汉书》说：刘向有时夜里观察星宿，不睡到天亮。）独自郁结向谁诉说，姑且将思绪寄托在这篇文章中。（《楚辞》说：遭遇浑浊污秽啊，独自郁结向谁诉说。）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尔雅曰」下至「为昏姻」：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中“尔雅曰”以下至“为昏姻”这十二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
注「臣松之注魏志」下至「字公嗣」：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字。陈云按魏志田豫传，中领军杨暨举豫。注云：臣松之案暨事见刘晔传。暨子肇，晋荆州刺史，云云。刘晔传中无「暨子肇」以下诸语，注微误。案：此或记于旁而其人读裴注未谛，尤延之辄取以增多耳。陈不知今所行选注，经尤校改，每非善旧，故尚不加遽斥，其实善无是语也。
注释中“臣松之注魏志”以下至“字公嗣”这三十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陈云按《魏志·田豫传》，中领军杨暨举荐田豫。注说：臣松之案杨暨的事见于《刘晔传》。杨暨的儿子杨肇，晋朝荆州刺史，等等。《刘晔传》中没有“暨子肇”以下这些话，注释稍有错误。案：这或许是记在旁注而那人读裴注不仔细，尤延之就取来增多了。陈不知道现在通行的《文选》注，经过尤校改，往往不是善本旧貌，所以还不加立即斥责，其实善本没有这些话。
注「哀公问孔子弟子孰为好学」：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中“哀公问孔子弟子孰为好学”这十一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
注「死矣今也则亡」：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死矣今也则亡”这六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
注「楚辞曰不能复陵波以径渡」：袁本此十一字作「径度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中“楚辞曰不能复陵波以径渡”这十一个字，袁本作“径度已见上文”，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掩覆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掩覆也”这三个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
注「车轮谓之轫」：袁本、茶陵本「车」作「轨并」二字。案：此亦尤校改耳。
注释中“车轮谓之轫”，袁本和茶陵本“车”作“轨并”二字。案：这也是尤校改的。
注「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暮」：袁本此十字作「晼晚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中“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暮”这十个字，袁本作“晼晚已见上文”，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河南郡图经曰」下至「十五里」：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释中从“河南郡图经曰”到“十五里”这部分：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森森一作榛榛垒平声」：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中“森森一作榛榛垒平声”：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寡妇赋
寡妇赋
〈并序。寡妇者，任子咸之妻也。子咸死，安仁序其寡孤之意，故有赋焉。少而无夫曰寡。〉
（并有序言。寡妇，是任子咸的妻子。子咸去世后，安仁（潘岳的字）叙述她寡居孤独的心意，因此作了这篇赋。年少而没有丈夫称为“寡”。）
潘安仁
潘安仁
乐安任子咸〈贾弼之山公表注曰：任护字子咸，奉车都尉。〉有韬世之量，与余少而欢焉！〈广雅曰：韬，藏也。言度之大，包藏一世也。〉虽兄弟之爱，无以加也。〈范晔后汉书曰：姜肱与二弟仲海、季江，友爱天至。〉不幸弱冠而终，〈不幸、弱冠，并已见上。〉良友既没，何痛如之！〈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孙卿子曰：夫人必将择良友而友之。〉其妻又吾姨也，〈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杨肇次子适任护。尔雅曰：妻之姊妹，同出为姨。郭璞曰：同出，谓俱已嫁也。毛诗曰：邢侯之姨。左氏传曰：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是吾姨也。杜预注曰：妻之姊妹曰姨。〉少丧父母，适人而所天又殒，〈家语曰：女年十五，有适人之道。适，谓往嫁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妇人在室，则父天，出则夫天。丧服传曰：父者子之天，夫者妇之天。蔡伯喈女赋曰：当三春之嘉月，将言归于所天。〉孤女藐焉始孩，〈潘岳集任泽兰哀辞曰：泽兰者，任子咸之女也，涉三龄，未没丧而殒。余闻而悲之，遂为其母辞。左氏传，晋献公使荀息侍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大夫，其若之何？注曰：言其幼稚，与诸子县藐。广雅曰：藐，小也。字林曰：小儿笑也。孟子，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赵岐曰：孩提，谓二三岁之间，始孩笑可提抱者。礼记内则曰：子生三月孩而名。〉斯亦生民之至艰，而荼毒之极哀也。〈尚书曰：不忍荼毒。孔安国曰：荼毒，苦也。〉昔阮瑀既殁，魏文悼之，并命知旧作寡妇之赋。〈魏文帝寡妇赋序曰：陈留阮元瑜，与余有旧，薄命早亡，故作斯赋，以叙其妻子悲苦之情，命王粲等并作之。〉余遂拟之以叙其孤寡之心焉。其辞曰：
乐安人任子咸（贾弼之《山公表注》说：任护字子咸，任奉车都尉。）有包容世间的器量，与我年少时便交好！（《广雅》说：韬，是藏的意思。是说他的气度之大，能包藏整个一世。）即使是兄弟之间的友爱，也不能超过这种情谊。（范晔《后汉书》说：姜肱与二弟仲海、季江，兄弟友爱出于天性。）不幸他在二十岁左右就去世了，（不幸、弱冠，都已见于前文。）好友已经逝去，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痛的呢！（《毛诗》说：伐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虽有兄弟，不如朋友。孙卿子说：人一定要选择良友来结交。）他的妻子又是我的妻妹，（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次女嫁给了任护。《尔雅》说：妻子的姐妹，同嫁一夫称为“姨”。郭璞说：同出，指都已出嫁。《毛诗》说：邢侯的姨。《左传》说：蔡哀侯娶了陈国的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的女子。息妫将要回娘家路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杜预注说：妻子的姐妹叫姨。）她年少时失去父母，嫁人后丈夫又去世了，（《家语》说：女子十五岁，有出嫁的道理。适，指前往嫁人。杜预《左传注》说：妇人在娘家时，以父为天；出嫁后，以夫为天。《丧服传》说：父亲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蔡伯喈《女赋》说：正当三春的美好月份，将要回归到丈夫那里。）孤女幼小才开始会笑，（潘岳集《任泽兰哀辞》说：泽兰，是任子咸的女儿，刚满三岁，还没过完丧期就夭折了。我听说后很悲伤，于是为她母亲写了这篇辞。《左传》记载，晋献公让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个幼小的孤儿托付给你，有辱大夫，你打算怎么办？注说：是说孩子年幼，与其他孩子相比显得弱小。《广雅》说：藐，是小的意思。《字林》说：孩，是婴儿的笑声。《孟子》说：两三岁的小孩，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父母的。赵岐说：孩提，指两三岁之间，开始会笑可以提抱的孩子。《礼记·内则》说：孩子出生三个月后，会笑时就给他取名。）这也是人生最艰难的事，是痛苦到了极点的悲哀啊。（《尚书》说：不忍心遭受荼毒。孔安国说：荼毒，是痛苦的意思。）从前阮瑀去世后，魏文帝悼念他，并命令旧友作《寡妇赋》。（魏文帝《寡妇赋序》说：陈留人阮元瑜，与我有旧交，命薄早逝，所以作这篇赋，来叙述他妻子儿女的悲苦之情，并命王粲等人一起创作。）于是我便模仿它来叙述她孤寡的心境。其文辞说：
嗟予生之不造兮，哀天难之匪忱。〈毛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天难匪忱，言天行祸难，不由诚信也。尔雅曰：忱，信也。〉少伶俜而偏孤兮，痛忉怛以摧心。〈伶俜，单孑貌。偏孤，谓丧父也。古猛虎行曰：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乡。伶，力丁切。俜，匹成切。毛诗曰：劳心忉忉。又曰：劳心怛怛。毛苌曰：忉忉，忧劳也。又怛怛，犹忉忉也。〉览寒泉之遗叹兮，咏蓼莪之余音。〈寒泉，谓母存也。蓼莪，谓父母俱亡也。毛诗曰：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又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音陆。莪，音俄。〉情长戚以永慕兮，思弥远而逾深。〈长笛赋曰：长戚戚不能闲居兮。曹子建应诏诗曰：长怀永慕。〉
叹息我生来命运不济啊，哀叹上天降祸没有诚信。（《毛诗》说：可怜我这小子，遭遇家道不幸。天难匪忱，是说上天降下祸难，不凭诚信。《尔雅》说：忱，是信的意思。）年少时孤苦伶仃又丧父啊，悲痛忧伤摧折了心肝。（伶俜，是孤单的样子。偏孤，指丧父。古《猛虎行》说：少年惶恐又害怕，孤苦伶仃到他乡。伶，力丁切。俜，匹成切。《毛诗》说：劳心忉忉。又说：劳心怛怛。毛苌说：忉忉，是忧愁劳苦的样子。又说：怛怛，如同忉忉。）看到《寒泉》留下的叹息啊，吟咏《蓼莪》的余音。（寒泉，指母亲还在世。蓼莪，指父母都已去世。《毛诗》说：那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儿子，母亲辛劳。又说：茂盛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青蒿。悲哀的父母，生我养我辛苦劳累。蓼，音陆。莪，音俄。）心情长久忧伤而永远思慕啊，思绪越远而越加深沉。（《长笛赋》说：长久忧伤不能闲居啊。曹子建《应诏诗》说：长久怀着永远的思慕。）
伊女子之有行兮，爰奉嫔于高族。〈毛诗曰：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曰：行，道也。妇人生而有适人之道。尚书曰：嫔于虞。孔安国曰：奉行妇道于虞氏。〉承庆云之光覆兮，荷君子之惠渥。〈庆云，喻父母也。史记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菌，是谓庆云。楚辞注曰：庆云，喻尊显。君子，谓夫也。毛诗曰：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诗传曰：渥，厚也。〉顾葛藟之蔓延兮，托微茎于樛木。〈葛、藟，二草名也。言二草之托樛木，喻妇人之托夫家也。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毛苌曰：木下曲曰樛。累，犹蔓也。藟，力水切。樛，居虬切。累，力追切。〉惧身轻而施重兮，若履冰而临谷。〈曹植鹦鹉赋曰：怨身轻而施重，恐往惠之中亏。丁仪妻寡妇赋曰：恐施厚而德薄，若履冰而临渊。毛诗曰：惴惴小心，如临于谷。又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遵义方之明训兮，宪女史之典戒。〈蔡邕袁公夫人碑曰：义方之训，如川之流。毛苌诗传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奉蒸尝以效顺兮，供洒扫以弥载。〈礼记曰：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礿夏禘，秋尝冬蒸。又曰：女于大夫，曰备扫洒。毛苌诗传曰：洒，扫也。又曰：教成之祭，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妇顺也。毛苌诗传曰：洒、洒同。班婕妤自伤赋曰：供洒扫于帷幄，永终死以为期。尔雅曰：弥，终也。〉
女子出嫁是人之常道啊，于是嫁到高贵家族奉行妇道。（《毛诗》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笺说：行，是道的意思。妇人天生就有出嫁的道理。《尚书》说：嫁到虞氏。孔安国说：在虞氏那里奉行妇道。）承受父母如庆云般的光辉庇护啊，蒙受丈夫深厚的恩惠。（庆云，比喻父母。《史记》说：像烟又不是烟，像云又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索轮菌，这就叫庆云。《楚辞注》说：庆云，比喻尊贵显赫。君子，指丈夫。《毛诗》说：已经见到君子，不要远远抛弃我。《诗传》说：渥，是厚的意思。）看那葛藟蔓延生长啊，把微弱的茎寄托在樛木上。（葛和藟，是两种草名。说这两种草依托在樛木上，比喻妇人依托于夫家。《毛诗》说：南方有樛木，葛藟缠绕它。毛苌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樛。累，如同蔓延。藟，力水切。樛，居虬切。累，力追切。）担心自身轻贱而所受恩惠太重啊，如同踩在薄冰上又面临深谷。（曹植《鹦鹉赋》说：怨恨自身轻贱而所受恩惠太重，恐怕过去的恩惠中途亏损。丁仪妻《寡妇赋》说：恐怕恩惠深厚而德行浅薄，如同踩在薄冰上又面临深渊。《毛诗》说：惴惴不安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谷。又说：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遵循道义的明白训诫啊，效法女史的典范戒律。（蔡邕《袁公夫人碑》说：道义的训诫，如同河流奔涌。毛苌《诗传》说：古时候王后夫人一定有女史。）供奉秋冬祭祀以表达顺从啊，操持洒扫直到终年。（《礼记》说：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蒸。又说：女子嫁到大夫家，称为备扫洒。毛苌《诗传》说：洒，是扫的意思。又说：教成之祭，用鱼作祭品，用苹藻作配菜，用来成就妇人的顺从之德。毛苌《诗传》说：洒和洒相同。班婕妤《自伤赋》说：在帷幄中供洒扫之职，以终身至死为期。《尔雅》说：弥，是终的意思。）
彼诗人之攸叹兮，徒愿言而心痗。〈毛诗曰：愿言思伯，使我心痗。毛苌传曰：痗，病也，音妹。〉何遭命之奇薄兮，遘天祸之未悔。〈魏文帝善哉行曰：自惜奇薄，少离凶殃。尔雅曰：遘，遇也。言夫之早陨者，遇天未悔祸之时。言天降祸于己，未有悛悔之心也。左氏传曰：天其悔祸于我。〉荣华晔其始茂兮，良人忽以捐背。〈丁仪妻寡妇赋曰：荣华晔其始茂，所将奄其俱泯。楚辞曰：及荣华之未落。王逸曰：荣华，喻颜色也。孟子曰：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猒酒肉而后反。刘熙曰：妇人称夫曰良人。孔安国曰：捐，弃也。〉静阖门以穷居兮，块茕独而靡依。〈丁仪妻寡妇赋曰：静闭门以却扫，块孤惸以穷居。〉易锦茵以苫席兮，代罗帱以素帷。〈丁仪妻寡妇赋曰：刷朱阙以白垩，易玄帐以素帱。桓子新论曰：吾谓杨子曰：君数见乘舆，锦绣茵席。礼记曰：父母之丧，寝苫枕块。尔雅曰：盖谓之苫。注：茅苫也，江东呼为盖。楚辞曰：蒻阿拂壁罗帱张。尔雅曰：帱，谓之帐。纂要曰：在上曰帐，在旁曰帷，单帐曰帱。帱，丈尤切。〉命阿保而就列兮，览巾箑以舒悲。〈列女传曰：齐孝孟姬曰：后妃下堂，必从傅母保阿。就列，就其房列之位也。箑，扇也。〉口呜咽以失声兮，泪横迸而沾衣。〈韩诗外传曰：呜，叹声也。毛苌诗传曰：咽，忧不能息也。家语曰：公父文伯卒，其妻妾行哭失声。丁仪妻寡妇赋曰：涕流迸以淋浪。字书曰：迸，散走也，波诤切。〉愁烦冤其谁告兮，提孤孩于坐侧。〈谁告，言告谁也。丁仪妻寡妇赋曰：含惨悴其何诉，抱弱子以自慰。王粲寡妇赋曰：提孤孩兮出户，与之步兮东箱。坐侧，灵坐之侧也。〉
那诗人所叹息的啊，只是空自思念而心中痛苦。为何遭遇的命运如此奇特浅薄，遇到上天降下的灾祸尚未悔改。荣华光彩正开始繁盛，丈夫却忽然弃我而去。静静关上家门而穷困独居，孤孤单单无所依靠。换下锦绣的垫褥而铺上草席，撤去丝罗的帷帐而挂上素白的帷幔。命令保姆而排列就位，看着巾帕和扇子来抒发悲伤。口中呜咽而哭不出声，泪水横流迸溅沾湿了衣裳。愁苦烦冤能向谁诉说，把孤儿抱到灵座旁边。
时暧暧而向昏兮，日杳杳而西匿。〈楚辞曰：时暧暧其将罢。王逸曰：暧暧，昏昧貌。楚辞曰：日杳杳而西颓。丁仪妻寡妇赋曰：时翳翳而稍阴，日亹亹以西坠。曹植赠白马王诗曰：白日忽西匿。〉雀群飞而赴楹兮，鸡登栖而敛翼。〈秦嘉赠妇诗曰：啾啾鸡雀，群飞赴楹。丁仪妻寡妇赋曰：鸡敛翼以登栖，雀分散以赴群。尔雅曰：鸡栖于弋为榤，凿垣而栖为榯。栖，鸡宿处。〉归空馆而自怜兮，抚衾裯以叹息。〈楚辞曰：私自怜兮何极。毛诗曰：抱衾与裯，寔命不犹。毛苌诗传曰：衾，被也。裯，单被也。〉思缠绵以瞀乱兮，心摧伤以怆恻。〈张升与任彦坚书曰：缠绵恩好，庶蹈高踪。楚辞曰：中瞀乱兮迷惑。又曰：心闷瞀之屯屯。王逸曰：瞀，乱也。瞀，莫遘切。〉
天色昏暗而接近黄昏，太阳遥远地向西隐藏。麻雀成群飞向厅柱，鸡登上栖架收敛翅膀。回到空寂的馆舍而自我怜惜，抚摸着被子和单被而叹息。思绪缠绵而迷乱，内心摧折悲伤而凄怆。
曜灵晔而遄迈兮，四节运而推移。〈楚辞曰：耀灵晔而西征。广雅曰：曜灵，日也。易干凿度，孔子曰：天有春秋冬夏之节，故主四时。颜延年曰：春夏秋冬曰四时，时名一节，故言四时。遄，速也。古历九秋篇曰：寒暑推移。遄，速也。〉天凝露以降霜兮，木落叶而陨枝。〈毛苌诗传曰：陨，坠也。〉仰神宇之寥寥兮，瞻灵衣之披披。〈曹植九咏曰：葛蔓滋兮冒神宇。广雅曰：寥，深也。空廓，寥廓也。楚辞曰：灵衣兮披披。〉退幽悲于堂隅兮，进独拜于床垂。〈楚辞曰：日暮黄昏羌幽悲。王粲神女赋曰：登筵对兮倚床垂。〉耳倾想于畴昔兮，目仿佛乎平素。〈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杜预曰：畴昔，犹前日也。楚辞曰：时髣佛以遥见。曹植任城王诔曰：目想宫城，心存平素。字林曰：仿，相似也。佛，不审也。素，昔也。言平生昔日之时也。〉虽冥冥而罔觌兮，犹依依以凭附。〈冥冥，幽昧也。苏武诗曰：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依依，思恋之貌。小雅曰：凭，依也。〉痛存亡之殊制兮，将迁神而安厝。〈丁仪妻寡妇赋曰：痛存亡之异路，将迁灵以大行。厝，置也。孝经曰：下其宅兆，而安厝之。〉龙轜俨其星驾兮，飞旐翩以启路。〈丁仪妻寡妇赋曰：驾龙轜于门侧，旐嫔纷以飞扬。尔雅曰：缁广充幅长寻曰旐。礼记有龙輴。郑玄注曰：龙輴，画辕为龙也。说文曰：轜，丧车也，音而。毛诗曰：星言夙驾。礼记曰：孔子之丧，公西为志焉。设旐，夏也；然旐，丧柩之旌也。尔雅曰：广幅曰旐。凶幡，即今之旒旐。楚辞曰：前飞廉以启路。〉轮按轨以徐进兮，马悲鸣而跼顾。〈李陵诗曰：辕马顾悲鸣。楚辞曰：仆夫悲余怀兮，马踡局而不行。局与跼古字并通，渠足切。〉潜灵邈其不反兮，殷忧结而靡诉。〈殷忧，见上文。毛诗曰：心之忧矣，如或结之。靡诉，言无所告诉也。〉睎形影于几筵兮，驰精爽于丘墓。〈家语曰：俯察机筵，其器存而不睹其人。说文曰：睎，望也。广雅曰：睎，视也。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
太阳明亮而迅速运行，四季运转而推移。天空凝结露水而降下寒霜，树木落叶而枝条坠落。仰望神祠的空旷深远，瞻视灵衣的飘动披散。退到堂角暗自悲伤，上前独自在灵床旁跪拜。耳朵倾听着往昔的声音，眼睛仿佛看到平日的模样。虽然幽冥之中无法看见，却仍然依恋地凭靠依附。痛惜生死不同的礼制，将要迁移神灵而安葬。龙车庄严地连夜驾好，飞幡轻盈地在前开路。车轮沿着轨道缓缓前进，马匹悲鸣而徘徊回顾。逝去的灵魂遥远不再返回，深重的忧愁郁结而无处诉说。在几案筵席间瞻望形影，精神魂魄驰向坟墓。
自仲秋而在疚兮，逾履霜以践冰。〈丁仪妻寡妇赋曰：自衔恤而在疚，履春冬之四节。韩诗曰：惸惸余在疚。凡人丧曰疚。郑玄毛诗笺曰：在忧病之中。周易曰：履霜坚冰至。〉
自从仲秋时节就陷入忧伤病痛之中，经历了从踏霜到踩冰的时节。
雪霏霏而骤落兮，风浏浏而夙兴。〈丁仪妻寡妇赋曰：风萧萧而日劲，雪翩翩以交零。毛诗曰：雨雪霏霏。楚辞曰：秋风浏以萧萧。王逸曰：浏，风疾貌。〉
大雪纷纷扬扬骤然飘落，寒风疾速地从清晨就开始吹起。
霤泠泠以夜下兮，水溓溓以微凝。〈丁仪妻寡妇赋曰：霜凄凄而夜降，水溓溓而晨结。说文曰：霤，屋水流也。又曰：溓溓，薄冰也，力检切。〉
屋檐的雨水在夜里冷冷地流下，积水结成薄薄的冰微微凝结。
意忽怳以迁越兮，神一夕而九升。〈老子曰：惚兮怳兮，其中有象。楚辞曰：惟郢路之辽远，魂一夕而九逝。〉
心意恍惚不定而四处飘移，精神在一夜之间多次飞升。
庶浸远而哀降兮，情恻恻而弥甚。〈东观汉记，上赐东平王苍书曰：岁月骛过，山陵浸远。〉
希望随着时间渐渐远去而哀伤能有所减轻，但内心的悲痛却更加深切。
愿假梦以通灵兮，目炯炯而不寝。〈陈琳神女赋曰：仪营魄于髣佛，托嘉梦以通精。楚辞曰：夜炯炯而不寐。炯，公冷切。〉
希望借助梦境与亡魂相通，但眼睛明亮地睁着却无法入睡。
夜漫漫以悠悠兮，寒凄凄以凛凛。〈夜漫漫，已见上文。楚辞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毛诗曰：秋日凄凄。说文曰：凛凛，寒也。〉
长夜漫漫无尽而悠远，寒气凄清凛冽逼人。
气愤薄而乘胸兮，涕交横而流枕。〈丁仪妻寡妇赋曰：气愤薄而交萦，抚素枕而歔欷。长笛赋曰：泣血泫然，交横而下。〉
悲愤之气郁结充塞在胸中，泪水纵横流淌浸湿了枕头。
亡魂逝而永远兮，时岁忽其遒尽。〈丁仪妻寡妇赋曰：神爽缅其日永，岁功忽其已成。楚辞曰：岁忽忽而遒尽。毛苌诗传曰：遒，终也。广雅曰：遒，忽也。〉
亡魂逝去永远不再回来，时光匆匆忽然就到了尽头。
注「礼记内则曰」下至「孩而名」：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中“礼记内则曰”以下到“孩而名”：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长戚戚不能闲居兮」：案：下「戚」当作「之」，「兮」当作「焉」。各本皆误。
注释中“长戚戚不能闲居兮”：按：下面的“戚”字应为“之”，“兮”字应为“焉”。各版本都错了。
注「笺曰行」下至「而有适人之道」：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中“笺曰行”以下到“而有适人之道”：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言夫之早陨者遇天未悔祸之时」：袁本、茶陵本此十三字作「天祸未悔」四字。-
注释中“言夫之早陨者遇天未悔祸之时”：袁本、茶陵本将这十三个字改为“天祸未悔”四个字。
注「尔雅曰」下至「江东呼为盖」：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中“尔雅曰”以下到“江东呼为盖”：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纂要曰」下至「曰帱」：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释中“纂要曰”以下到“曰帱”：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就列就其房列之位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中“就列就其房列之位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尔雅曰」下至「栖鸡宿处」：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释中“尔雅曰”以下到“栖鸡宿处”：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
注「寔命不犹」：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中“寔命不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又曰」下至「瞀乱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中“又曰”以下到“瞀乱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广雅曰曜灵日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广雅曰曜灵日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颜延年曰」下至「遄速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中“颜延年曰”以下到“遄速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遄速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案：此于上所增多为复，乃误中之误。
注释中“遄速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按：这是在上文基础上增加的重复内容，属于错上加错。
注「空廓寥廓也」：袁本、茶陵本下「廓」字作「寥」。案：陈云「廓」，「寥」误，即据别本也。
注释中“空廓寥廓也”：袁本、茶陵本下面的“廓”字写作“寥”。按：陈先生说“廓”字是“寥”字的错误，这是根据其他版本的说法。
注「字林曰仿」下至「言平生昔日之时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中“字林曰仿”以下到“言平生昔日之时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尔雅曰」下至「曰旐」：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中“尔雅曰”以下到“曰旐”：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公西为志焉」：茶陵本「西」下有「赤」字，是也。袁本亦脱。
注释中“公西为志焉”：茶陵本“西”字下面有“赤”字，这是正确的。袁本也遗漏了。
注「丧柩之旌也」：茶陵本「丧」作「表」，袁本亦作「丧」。案：陈云「丧」，「表」误，亦据别本也。
注释中“丧柩之旌也”：茶陵本“丧”字写作“表”，袁本也写作“丧”。按：陈先生说“丧”字是“表”字的错误，这也是根据其他版本的说法。
注「尔雅曰」下至「即今之旒旐」：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案：此于上所增多，亦为复，皆误中之误也。
注释中“尔雅曰”以下到“即今之旒旐”：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按：这是在上文基础上增加的，也是重复内容，都属于错上加错。
注「仆夫悲余怀兮马」：袁本、茶陵本「马」在「余」字下，是也。此所引离骚文。
注释中“仆夫悲余怀兮马”：袁本、茶陵本“马”字在“余”字下面，这是正确的。这是所引用的《离骚》中的文字。
注「凡人丧曰疚」：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中“凡人丧曰疚”：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家语曰」下至「儡羸貌」：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三字。
注释中“家语曰”以下到“儡羸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三个字。
注「鹦鹉曰」：袁本「鹉」下有「赋」字，是也。茶陵本亦脱。
注释中“鹦鹉曰”：袁本“鹉”字下面有“赋”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也遗漏了。
注「顾颜貌之艵艵」：茶陵本「颜」作为「顇」，是也。而袁本「顇」上衍「顦」字，亦非。
注释中“顾颜貌之艵艵”：茶陵本“颜”字写作“顇”，这是正确的。而袁本在“顇”字上面多了一个“顦”字，也是不对的。
注「文公六年」：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有「曰」字。
注释中“文公六年”：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而有“曰”字。
注「妻言愿亦如三良死从于夫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中“妻言愿亦如三良死从于夫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春与秋兮代序」：何校「兮」改「其」。案：「兮」字当在上句末。各本皆误。
注释中“春与秋兮代序”：何校将“兮”改为“其”。按：“兮”字应当在上句的末尾。各版本都错了。
注「毛诗曰岁聿其暮」：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毛诗曰岁聿其暮”：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君𢠵然若有」：茶陵本「有」下有「亡」字，是也。袁本亦脱。
注释中“君𢠵然若有”：茶陵本“有”字下面有“亡”字，这是正确的。袁本也遗漏了。
注「楚辞曰秋风兮」下至「振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释中“楚辞曰秋风兮”以下到“振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
注「毛诗曰柏舟」下至「报恩养于下庭」：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十五字。案：恭姜、柏舟、归骨山足，善均于上注讫，何得更有云云。观此可知尤增多之，无足取也。
注释中“毛诗曰柏舟”以下到“报恩养于下庭”：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十五个字。按：关于恭姜、柏舟、归骨山足的内容，李善已经在上面注释中完成了，怎么还会有这些说法？由此可知这是尤袤增加的内容，不值得采纳。
恨赋
《恨赋》
〈意谓古人不称其情，皆饮恨而死也。〉
〈意思是说古人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都怀着遗憾而死。〉
江文通〈刘璠梁典曰：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祖躭，丹阳令。父康之，南沙令。淹少而沉敏，六岁能属诗。及长，爱奇尚异，自以孤贱，厉志笃学。洎于强仕，渐得声誉。尝梦郭璞谓之曰：君借我五色笔，今可见还。淹即探怀以笔付璞，自此以后，材思稍减。前后二集，并行于世。卒赠醴泉侯，谥宪子。宋桂阳王举秀才。齐兴，为豫章王记室。天监中，为金紫光禄大夫，卒。〉
江文通〈刘璠《梁典》说：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躭，曾任丹阳令。父亲江康之，曾任南沙令。江淹年少时沉稳聪敏，六岁就能写诗。长大后，喜爱奇特的事物，自认为出身孤寒低贱，便励志勤学。到四十岁左右，逐渐获得声誉。他曾梦见郭璞对他说：你借我的五色笔，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就从怀中取出笔还给郭璞，从此以后，文才渐渐减退。他前后有两部文集，同时流传于世。去世后追赠醴泉侯，谥号宪子。宋桂阳王举荐他为秀才。齐朝兴起后，任豫章王记室。天监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
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尔雅曰：试，用也。毛诗曰：野有蔓草。左氏传，秦伯谓蹇叔曰：中寿，尔墓之木拱矣。注：两手曰拱。古蒿里歌曰：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人生到此，天道宁论！
试看那平原之上，蔓生的野草缠绕着白骨，合抱的树木收敛着魂魄。〈《尔雅》说：试，就是用的意思。《毛诗》说：野外有蔓生的草。《左传》中，秦伯对蹇叔说：如果活到中寿，你墓地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注：两手合围叫做拱。古《蒿里歌》说：蒿里是谁家的地方，聚集魂魄不分贤愚。〉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仆本恨人，心惊不已。〈列女传，赵津吏女歌曰：诛将加兮妾心惊。〉直念古者，伏恨而死。至如秦帝按剑，诸侯西驰。〈说苑曰：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茅焦上谏，始皇按剑而坐。战国策，苏代曰：伏轼而西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华山为城，紫渊为池。〈过秦论曰：践华为城，因河为池。上林赋曰：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郑玄毛诗笺曰：方，且也。纪年曰：周穆王三十七年，伐纣，大起九师，东至于九江，叱鼋鼍以为梁。列子曰：穆王驾八骏之乘，乃西观日所入。〉一旦魂断，宫车晚出。〈史记，王稽谓范睢曰：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三也。韦昭曰：凡初崩为晏驾者，臣子之心，犹谓宫车当驾而晚出。风俗通曰：天子夜寝早作，故有万机。今怱崩𬯎，则为晏驾。〉
我本是一个满怀遗恨的人，心中惊悸不已。〈《列女传》中，赵国渡口官吏的女儿唱道：诛杀将要加身啊，我的心惊惧。〉只是想到古人，都是含恨而死。至于像秦始皇按剑而起，诸侯向西奔驰。〈《说苑》说：秦始皇帝太后行为不检，宠幸郎官嫪毐，茅焦进谏，始皇按剑而坐。《战国策》中，苏代说：伏在车轼上向西奔驰。〉削平天下，统一文字和制度。〈《礼记》说：文字相同，车轨相同。〉以华山为城墙，以紫渊为护城河。〈《过秦论》说：凭借华山为城，依靠黄河为池。《上林赋》说：丹水流经其南，紫渊流经其北。〉宏伟的图谋已经实现，武力尚未用尽。正要架设鼋鼍作为桥梁，巡游海右以送落日。〈郑玄《毛诗笺》说：方，就是将要的意思。《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征伐纣王，大规模发动九师，东行到达九江，驱使鼋鼍作为桥梁。《列子》说：穆王驾着八匹骏马拉的车，向西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旦魂魄断绝，宫车迟迟未出。〈《史记》中，王稽对范雎说：宫车一旦晚出，这是不可知的事情之一。韦昭说：凡是刚去世称为晏驾，是臣子之心，认为宫车应当驾出却晚出了。《风俗通》说：天子夜晚就寝，早晨起床，所以有万机。如今突然去世，就称为晏驾。〉
若乃赵王既虏，迁于房陵。〈淮南子曰：赵王迁流房陵，思故乡作山木之呕，闻者莫不陨涕。高诱曰：赵王，张敖。秦灭赵，虏王，迁徙房陵。房陵在汉中。山木之呕，歌曲也。〉薄暮心动，昧旦神兴。〈楚辞曰：薄暮雷电。高唐赋曰：使人心动。左氏传曰：昧旦丕显。〉别艳姬与美女，丧金舆及玉乘。〈杜预左氏传注曰：美色曰艳。史记曰：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玉乘，玉辂也。〉置酒欲饮，悲来填膺。〈汉书曰：上置酒沛宫。郑玄礼记注曰：填，满也。〉千秋万岁，为怨难胜。〈战国策，楚王谓安陵君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也。〉
至于像赵王被俘虏后，被流放到房陵。〈《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创作了《山木之呕》这首歌，听到的人没有不落泪的。高诱说：赵王，是张敖。秦国灭掉赵国，俘虏了赵王，将他迁徙到房陵。房陵在汉中。《山木之呕》是一首歌曲。〉傍晚时心情激动，黎明时精神振奋。〈《楚辞》说：傍晚有雷电。《高唐赋》说：使人心情激动。《左传》说：黎明时大显光明。〉告别艳丽的姬妾和美女，失去了金饰的车舆和玉饰的车乘。〈杜预《左传注》说：美色叫做艳。《史记》说：为他制作金饰的车舆和错金的车衡，以增加装饰。玉乘，就是玉辂。〉摆酒想要饮，悲伤涌上心头。〈《汉书》说：皇上在沛宫设酒。郑玄《礼记注》说：填，就是满的意思。〉千秋万岁之后，这怨恨难以承受。〈《战国策》中，楚王对安陵君说：我千秋万岁之后，谁和我一起享受快乐呢？〉
至如李君降北，名辱身寃，〈汉书，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为骑都尉，领步卒三千，出居延，至浚稽山，与匈奴相值，战败，弓矢并尽，陵遂降。孙卿子曰：功废而名辱，社稷必危。〉拔剑击柱，〈汉书曰：汉高已并天下，尊为皇帝。群臣饮，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吊影惭魂。〈曹子建表曰：形影相吊。晏子春秋曰：君子独寝，不惭于魂。〉情往上郡，心留鴈门。〈汉书有上郡、鴈门郡，并秦置。〉裂帛系书，誓还汉恩。〈汉书曰：常惠教汉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系帛书，苏武等在某泽中。李陵书曰：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朝露溘至，握手何言？〈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楚辞曰：宁溘死以流亡。王逸曰：溘，奄也。史记，缪贤曰：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交。潘岳邢夫人诔曰：临命相决，交腕握手。〉
至于李陵投降北方，名声受辱，身体含冤（《汉书》记载：汉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任骑都尉，率领步兵三千人，从居延出发，到达浚稽山，与匈奴遭遇，战败，弓箭用尽，李陵于是投降。孙卿子说：功业废弃而名声受辱，国家必定危险）。他拔剑击柱（《汉书》说：汉高祖已经统一天下，尊为皇帝。群臣饮酒，争功，喝醉后，有人胡乱呼喊，拔剑击柱），形影相吊，内心惭愧（曹植上表说：形影相吊。《晏子春秋》说：君子独处睡觉，不因灵魂而惭愧）。情感向往上郡，心思留在雁门（《汉书》中有上郡、雁门郡，都是秦朝设置）。撕裂帛布系上书信，发誓回报汉朝的恩情（《汉书》说：常惠教汉朝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大雁，脚上系着帛书，苏武等人在某处沼泽中。李陵信中说：想如前信所言，报答国主的恩情罢了）。朝露很快降临，握手之际还能说什么？（《汉书》记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朝露，何必长久如此自苦。《楚辞》说：宁愿突然死去而流亡。王逸注：溘，突然的意思。《史记》记载：缪贤说：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结交。潘岳《邢夫人诔》说：临死诀别，交叉手腕握手。）
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太息。〈汉书，元帝竟宁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掖庭王𪞬为阏氏。应劭曰：王𪞬，王氏之女，名𪞬，字昭君。文颖曰：本南郡人也。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王襄女也。年十七，献元帝。会单于遣使请一女子，帝谓后宫，欲至单于者起，昭君喟然而叹，越席而起，乃赐单于。石崇曰：王明君本为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战国策曰：樊於期仰天太息流涕。〉紫台稍远，关山无极。〈紫台，犹紫宫也。古乐府相和歌有度关山曲。〉摇风忽起，白日西匿。〈尔雅曰：𩖬飖谓之飙。𩖬，音扶。飖与摇同。登楼赋曰：白日忽其西匿。潘岳寡妇赋曰：日杳杳而西匿。〉陇鴈少飞，代云寡色。〈汉书曰：凡望云气，勃碣、海代之间，气皆黑。〉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鬻子曰：君王欲缘五常之道而不失，则可以长矣。李陵书曰：生为异域之人。〉
至于王昭君离开时，仰天长叹（《汉书》记载：汉元帝竟宁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来朝见，下诏让掖庭王𪞬做阏氏。应劭说：王𪞬，是王家的女儿，名𪞬，字昭君。文颖说：本是南郡人。《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王襄的女儿。十七岁时，献给元帝。恰逢单于派使者请求一位女子，皇帝对后宫说，愿意去单于那里的站起来，昭君叹息一声，越过席位站起来，于是赐给单于。石崇说：王明君本是王昭君，因触犯文帝的名讳而改称。《战国策》说：樊於期仰天长叹流泪）。紫台渐渐远去，关山没有尽头（紫台，如同紫宫。古乐府相和歌有《度关山》曲）。旋风忽然刮起，白日向西隐藏（《尔雅》说：𩖬飖叫做飙。𩖬，音扶。飖与摇同。《登楼赋》说：白日忽然向西隐藏。潘岳《寡妇赋》说：太阳昏暗地向西隐藏）。陇山的大雁很少飞翔，代地的云彩颜色稀少（《汉书》说：凡是观望云气，勃碣、海代之间，云气都是黑色）。盼望君王啊何时能见，最终在异域荒芜灭绝（《鬻子》说：君王想要遵循五常之道而不失去，就可以长久。李陵信中说：活着成为异域的人）。
至乃敬通见抵，罢归田里。〈东观汉记曰：冯衍，字敬通，明帝以衍才过其实，抑而不用。汉书曰：高后怨赵尧，乃抵尧罪。冯衍说阴就书曰：衍冀先事自归，上书报归田里。汉书曰：时多上书言便宜，辄下萧望之问状，下者或罢归田里。〉闭关却扫，塞门不仕。〈司马彪续汉书曰：赵壹闭关却扫，非德不交。吴志曰：张昭称疾不朝，孙权恨之，土塞其门。〉左对孺人，顾弄稚子。〈礼记曰：天子之𡚱曰后，大夫妻曰孺人。稚子，见寡妇赋。〉脱略公卿，跌宕文史。〈杜预左氏传注曰：脱，易也。贾逵国语注曰：略，简也。杨雄自叙曰：雄为人跌宕。〉赍志没地，长怀无已。〈冯衍说阴就书曰：怀抱不报，赍恨入冥。鹦鹉赋曰：眷西路而长怀。毛苌诗传曰：怀，思也。〉
至于冯衍被排斥，罢官回归乡里（《东观汉记》说：冯衍，字敬通，汉明帝认为冯衍才能超过实际，压制而不任用。《汉书》说：高后怨恨赵尧，于是判赵尧有罪。冯衍劝说阴就的信中说：我希望能事先自行归顺，上书后回报归乡。《汉书》说：当时很多人上书谈论便利之事，总是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下等的有时被罢官归乡）。关闭家门，扫除痕迹，堵塞门户，不再做官（司马彪《续汉书》说：赵壹关闭家门，扫除痕迹，不是有德之人不交往。《吴志》说：张昭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左边对着妻子，回头逗弄幼子（《礼记》说：天子的妃子叫后，大夫的妻子叫孺人。稚子，见于《寡妇赋》）。轻慢公卿，放纵于文史（杜预《左传注》说：脱，轻慢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略，简慢的意思。杨雄自叙说：我为人放纵不羁）。怀抱志向而埋没地下，长久思念不已（冯衍劝说阴就的信中说：怀抱志向未能实现，带着遗憾进入冥间。《鹦鹉赋》说：眷恋西路而长久思念。毛苌《诗传》说：怀，思念的意思）。
及夫中散下狱，神气激扬。〈臧荣绪晋书曰：嵇康拜中散大夫，东平吕安家事系狱，亹阅之始，安尝以语康，辞相证引，遂复收康。王隐晋书曰：嵇康妻，魏武帝孙穆王林女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汉书，谷永上疏曰：赞命之臣，靡不激扬。〉浊醪夕引，素琴晨张。〈嵇康与山巨源书曰：浊醪一杯，弹琴一曲。又赠秀才诗曰：习习谷风，吹我素琴。〉秋日萧索，浮云无光。〈郑玄礼记注曰：索，散也。〉郁青霞之奇意，入修夜之不旸。〈青霞奇意，志言高也。曹毗临园赋曰：青霞曳于前阿，素籁流于森管。汉书，武帝李夫人赋曰：释舆马于山椒，奄修夜之不旸。张衡司徒吕公诔曰：玄室冥冥，修夜弥长。孔安国尚书传曰：旸，明也，音阳。〉
至于嵇康被关进监狱，精神气概激昂（臧荣绪《晋书》说：嵇康被任命为中散大夫，东平吕安因家事被关进监狱，审讯开始时，吕安曾把情况告诉嵇康，言辞相互牵连，于是又逮捕了嵇康。王隐《晋书》说：嵇康的妻子，是魏武帝的孙子穆王曹林的女儿。《淮南子》说：古代的人精神气概不向外动荡。《汉书》记载：谷永上疏说：辅佐王命的大臣，没有不激昂的）。傍晚饮用浊酒，早晨弹奏素琴（嵇康《与山巨源书》说：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又《赠秀才诗》说：习习谷风，吹动我的素琴）。秋日萧条冷落，浮云没有光彩（郑玄《礼记注》说：索，散的意思）。郁结着青霞般的奇特志向，进入长夜而不见光明（青霞奇意，是说志向高远。曹毗《临园赋》说：青霞拖曳在前面的山丘，素籁流经茂密的竹林。《汉书》记载：汉武帝《李夫人赋》说：放下车马于山巅，忽然长夜不见光明。张衡《司徒吕公诔》说：墓室昏暗，长夜更加漫长。孔安国《尚书传》说：旸，明亮的意思，音阳）。
或有孤臣危涕，孽子坠心。〈孟子曰：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登楼赋曰：涕横坠而弗禁。字林曰：孽子，庶子也。然心当云危，涕当云坠。江氏爱奇，故互文以见义。〉迁客海上，流戍陇阴。〈汉书曰：匈奴乃徙苏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羊。史记曰：娄敬，齐人也，戍陇西。〉此人但闻悲风汩起，血下沾衿。〈琴道，雍门周说孟尝君曰：幼无父母，壮无妻子，若此人者，但闻秋风鸣条，则伤心矣。毛诗曰：鼠思泣血。尸子曰：曾子每读丧礼，泣下沾衿。〉亦复含酸茹叹，销落湮沈。〈广雅曰：茹，食也。又曰：湮，没也。销，犹散也。〉
有时有孤臣流下危惧的眼泪，孽子坠下忧痛的心（《孟子》说：孤臣孽子，他们操心危惧，忧虑祸患深重。《登楼赋》说：眼泪横流而无法禁止。《字林》说：孽子，就是庶子。然而心应当说危，眼泪应当说坠。江淹喜欢新奇，所以用互文来表达意思）。被贬谪的客居海上，流放戍守陇阴（《汉书》说：匈奴于是把苏武迁到北海无人处，让他放牧公羊。《史记》说：娄敬，是齐国人，戍守陇西）。这种人只要听到悲风突然刮起，就血泪流下沾湿衣襟（《琴道》记载：雍门周对孟尝君说：幼年没有父母，壮年没有妻子，像这样的人，只要听到秋风刮动枝条，就会伤心。《毛诗》说：忧思泣血。《尸子》说：曾子每次读丧礼，泪流沾湿衣襟）。也含着辛酸，吞咽叹息，消散沉没（《广雅》说：茹，吃的意思。又说：湮，淹没的意思。销，如同散的意思）。
若迺骑叠迹，车屯轨，〈此言荣贵之子，车骑之多也。吴都赋曰：跃马叠迹。楚辞曰：屯余车其千乘。王逸曰：屯，陈也。〉黄尘帀地，歌吹四起。〈山阳公载记曰：贾诩鸣鼓雷震，黄尘蔽天。李陵书曰：边声四起。〉无不烟断火绝，闭骨泉里。〈烟断火绝，喻人之死也。王充论衡曰：人之死也，犹火之灭。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智不慧。〉
至于车骑重叠，车轨聚集（这是说荣华富贵之子，车马众多。《吴都赋》说：跃马重叠足迹。《楚辞》说：陈列我的车有千乘。王逸注：屯，陈列的意思）。黄尘遍地，歌声乐声四起（《山阳公载记》说：贾诩击鼓如雷震，黄尘遮蔽天空。李陵信中说：边塞之声四起）。没有不烟消火灭，尸骨封闭在黄泉之下（烟断火绝，比喻人的死亡。王充《论衡》说：人的死亡，如同火的熄灭。火灭则光芒不照，人死则智慧不存）。
已矣哉！〈孔安国尚书传曰：已，发端叹辞。〉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琴道，雍门周曰：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坟墓生荆棘，狐兔穴其中。〉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论语，子曰：自古皆有死。穆天子传，七萃之士曰：古有死生。张奂与崔元始书曰：匈奴若非其罪，何肯吞声。〉
算了吧！（孔安国《尚书传》说：已，是发端的感叹词。）春草枯萎啊秋风惊起，秋风停息啊春草再生。绫罗绸缎用尽啊池馆荒废，琴瑟声灭啊坟墓夷平（《琴道》记载：雍门周说：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填平。坟墓长出荆棘，狐狸兔子在其中打洞）。自古以来人都会死，没有不饮恨吞声的（《论语》记载：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会死。《穆天子传》记载：七萃之士说：自古有死有生。张奂《与崔元始书》说：匈奴如果不是有罪，怎肯忍气吞声）。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恨赋注「意谓古人」下至「而死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恨赋》注中“意谓古人”以下至“而死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济阳考城人」：袁本、茶陵本无「考城」二字。
注中“济阳考城人”：袁本、茶陵本没有“考城”二字。
注「祖躭」下至「淹少而沉敏」：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中“祖躭”以下至“淹少而沉敏”：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自以孤贱」下至「谥宪子」：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五字。
注中“自以孤贱”以下至“谥宪子”：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十五个字。
注「尔雅曰试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中“尔雅曰试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注两手曰拱」：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中“注两手曰拱”：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茅焦上谏」：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茅焦上谏”：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四个字。
注「丹水更其南」：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丹水更其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五个字。
注「三十七年」：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三十七年”：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四个字。
注「伐纣」：陈云「伐纣」当作「征伐」。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误。江赋注引正作「征伐」。
注释“伐纣”：陈先生说“伐纣”应当写作“征伐”。按：他校勘的结果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江赋》的注释引用时正是写作“征伐”。
注「大起九师」：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大起九师”：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四个字。
注「是事之不可知三也」：袁本、茶陵本无「之」字、「三」字。
注释“是事之不可知三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之”字和“三”字。
注「风俗通曰」下至「则为晏驾」：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从“风俗通曰”到“则为晏驾”：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赵王张敖」：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赵王张敖”：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四个字。
注「徙房陵房陵在汉中」：袁本、茶陵本作「徙汉中房陵」五字。
注释“徙房陵房陵在汉中”：袁本和茶陵本写作“徙汉中房陵”五个字。
注「武帝天汉二年」：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武帝天汉二年”：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六个字。
注「为骑都尉」下至「出居延」：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从“为骑都尉”到“出居延”：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弓矢并尽陵遂降」：袁本、茶陵本无「弓矢并尽陵」五字。
注释“弓矢并尽陵遂降”：袁本和茶陵本没有“弓矢并尽陵”五个字。
注「汉高已并天下尊为皇帝」：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汉高已并天下尊为皇帝”：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个字。
注「群臣饮争功醉」：袁本、茶陵本无「饮」字、「醉」字。
注释“群臣饮争功醉”：袁本和茶陵本没有“饮”字和“醉”字。
注「汉书元帝」下至「本南郡人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八字。
注释从“汉书元帝”到“本南郡人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四十八个字。
代云寡色：袁本、茶陵本「代」作「岱」。陈云「代」，「岱」误。注同。今案：二本不著校语，袁本善注中字作「代」，茶陵本亦作「岱」。今汉书天文志是「岱」字。
“代云寡色”：袁本和茶陵本中“代”写作“岱”。陈先生说“代”是“岱”的误字。注释中也是如此。现在考察：这两个版本没有标注校勘说明，袁本的善注中字写作“代”，茶陵本也写作“岱”。现在的《汉书·天文志》中是“岱”字。
注「舋阅之始」：陈云「阅」当作「䦧」，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舋阅之始”：陈先生说“阅”应当写作“䦧”，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王隐晋书」下至「穆王林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从“王隐晋书”到“穆王林女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张衡」下至「修夜弥长」：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从“张衡”到“修夜弥长”：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字林曰孽子庶子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字林曰孽子庶子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八个字。
注「穆天子传」下至「古有死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从“穆天子传”到“古有死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三个字。
别赋
《别赋》
江文通
江文通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黯，失色将败之貌。言黯然魂将离散者，唯别而然也。夫人魂以守形，魂散则形毙。今别而散，明恨深也。说文曰：黯，深黑也。楚辞曰：魂魄离散。家语，孔子曰：黯然而黑。贾逵曰：唯，独也。〉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千里。〈言秦、吴、燕、宋四国，川涂既远，别恨必深，故举以为况也。文子曰：为绝国殊俗，立诸侯以教诲之。〉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𫏐起。〈言此二时，别恨逾切。〉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鲍昭东门行曰：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断。〉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尚书大传，帝唱曰：卿云烂兮，体漫漫兮。〉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楚辞曰：船容与而不进，淹回水以凝滞。广雅曰：凝，止也。毛诗曰：周道逶迟。毛苌曰：逶迟，历远貌。〉櫂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楚辞曰：檝齐扬以容与。〉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韦诞诗曰：旨酒盈金觞，清颜发朱华。毛苌诗传曰：御，进也。论曰：鼓琴者于弦设柱，然琴有柱，以玉为之。袁叔正情赋曰：解蕴麝之芳衾，陈玉柱之鸣筝。楚辞曰：涕潺湲兮沾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鲍昭东门行曰：居人掩闺卧。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轩而飞光。〈轩，槛版也。〉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曾楹而空揜，抚锦幕而虚凉。〈曾，高也。空，息也。掩，掩涕也。凉，悲凉也。典略曰：卫夫人南子在锦帷中。广雅曰：帷幙，帐也。纂要曰：帐曰幕。〉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说文曰：蹢躅，住足也。蹢与踯同，驰戟切。躅，驰录切。曹植悲命赋曰：哀魂灵之飞扬。〉
最令人黯然神伤、魂魄离散的，只有离别啊！（黯，是面色憔悴将败的样子。说黯然魂将离散，只有离别才会这样。人的魂魄守护形体，魂散则形灭。如今离别而魂散，表明恨意很深。《说文》说：黯，深黑色。《楚辞》说：魂魄离散。《家语》中孔子说：黯然而黑。贾逵说：唯，独自的意思。）何况秦、吴是隔绝的邦国，燕、宋又相距千里。（说秦、吴、燕、宋四国，路途遥远，离别之恨必然深重，所以举为例证。《文子》说：为绝国殊俗，立诸侯以教诲之。）有时春苔刚刚生长，有时秋风忽然吹起。（说这两个时节，离别之恨更加深切。）因此远行之人肝肠寸断，百感交集，凄凉悲伤。（鲍昭《东门行》说：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断。）风声萧萧而显得异常，云彩漫漫而呈现奇色。（荆轲歌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尚书大传》中帝唱道：卿云烂兮，体漫漫兮。）船停滞在水边，车徘徊在山侧。（《楚辞》说：船容与而不进，淹回水以凝滞。《广雅》说：凝，停止。《毛诗》说：周道逶迟。毛苌说：逶迟，历远的样子。）船桨从容却怎能前行，马匹寒鸣而不停息。（《楚辞》说：檝齐扬以容与。）掩住金杯谁还进酒，横放玉柱泪水沾湿车轼。（韦诞诗说：旨酒盈金觞，清颜发朱华。毛苌《诗传》说：御，进献。论说：鼓琴者于弦设柱，琴有柱，用玉制成。袁叔《正情赋》说：解蕴麝之芳衾，陈玉柱之鸣筝。《楚辞》说：涕潺湲兮沾轼。）居留之人忧愁卧床，恍恍惚惚若有所失。（鲍昭《东门行》说：居人掩闺卧。《庄子》说：君惝然若有亡。）太阳落下墙壁而沉没光彩，月亮升上栏杆而飞洒光芒。（轩，栏杆板。）看见红兰承受露水，望见青楸遭受霜打。巡行高柱而空自掩涕，抚摩锦幕而徒然悲凉。（曾，高。空，息。掩，掩涕。凉，悲凉。《典略》说：卫夫人南子在锦帷中。《广雅》说：帷幙，帐。《纂要》说：帐叫幕。）知道离梦的徘徊不定，意会别魂的飞扬飘荡。（《说文》说：蹢躅，停足不前。蹢与踯同，驰戟切。躅，驰录切。曹植《悲命赋》说：哀魂灵之飞扬。）
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孔安国尚书传曰：族，类也。〉至若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周礼曰：马八尺已上为龙。后汉书，明德马皇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辛延年羽林郎诗曰：银鞍何焴爚，翠盖空踟蹰。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不得朱轩。郑玄曰：轩，舆也，士以朱饰之。轩，车通称也。鲁连子门客谓陈无宇曰：君车衣文绣。〉帐饮东都，送客金谷。〈汉书曰：高祖过沛，帐饮三日。又汉书曰：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广兄子受，字公子。广为太子太傅，公子为少傅，甚见器重，朝庭为荣。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广遂退称疾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车数千两，辞决而去。苏林曰：长安东都门也。石崇金谷诗序曰：余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内县金谷涧中。时征西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涧中。〉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琴羽，琴之羽声。说苑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微挥角羽。张晏甘泉赋注曰：声细不过羽。汉武帝秋风辞曰：箫鼓鸣兮发櫂歌。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惊驷马之仰秣，耸渊鱼之赤鳞。〈言乐之盛也。韩诗外传曰：昔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瓠巴鼓琴而六马仰秣。成公绥琴赋曰：伯牙弹而驷马仰，子野挥而玄鹤鸣。〉造分手而衔涕，感寂漠而伤神。〈谢宣远送王抚军诗曰：分手东城𬮱。吕氏春秋曰：圣人不以感私伤神。〉
所以离别虽然是一种情绪，但具体情形却有万种。（孔安国《尚书传》说：族，种类。）至于像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周礼》说：马八尺以上称为龙。《后汉书》中明德马皇后说：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辛延年《羽林郎诗》说：银鞍何焴爚，翠盖空踟蹰。《尚书大传》说：未命为士，不得朱轩。郑玄说：轩，车舆，士用朱色装饰。轩，车的通称。《鲁连子》门客对陈无宇说：君车衣文绣。）在东都门外设帐饯饮，在金谷涧中送别客人。（《汉书》说：高祖过沛，帐饮三日。又《汉书》说：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疏广兄子疏受，字公子。疏广为太子太傅，公子为少傅，很受器重，朝廷以此为荣。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是天之道。疏广于是称病重，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因他年老，都同意了。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他们设祖道供帐于东都门外，送车数千辆，辞别而去。苏林说：长安东都门。石崇《金谷诗序》说：我于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内县金谷涧中。当时征西将军祭酒王诩要回长安，我与众贤一起送他到涧中。）琴羽声张起而箫鼓陈列，燕赵之歌使美人悲伤。（琴羽，琴的羽声。《说苑》说：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微挥角羽。张晏《甘泉赋注》说：声细不过羽。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兮发櫂歌。古诗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珠玉在暮秋中艳丽，罗绮在初春中娇美。惊动驷马仰头咀嚼，耸动深渊之鱼露出红鳞。（说音乐的盛大。《韩诗外传》说：从前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瓠巴鼓琴而六马仰秣。成公绥《琴赋》说：伯牙弹而驷马仰，子野挥而玄鹤鸣。）到分手时含泪，感寂寞而伤神。（谢宣远《送王抚军诗》说：分手东城𬮱。《吕氏春秋》说：圣人不以感私伤神。）
乃有剑客惭恩，少年报士。〈汉书，李陵曰：臣所将屯边者，奇材剑客也。又曰：郭解以躯藉友报仇，少年慕其行，亦辄为报雠。〉韩国赵厕，吴宫燕市。〈史记曰：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郄。严仲子告聂政，而言臣有仇，闻足下高义，故进百金，以交足下之驩。聂政拔剑至韩，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又曰：豫让者，晋人也。事智伯，智伯甚尊宠之。赵襄子灭智伯，让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刺襄子，故言赵厕。又曰：专诸者，棠邑人也。吴公子光具酒请王僚，酒既酣，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既至王前，专诸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又曰：荆轲者，卫人也。至燕，与高渐离饮于燕市，旁若无人。后荆轲为燕太子丹献燕地图，图穷匕首见，因以匕首揕秦王。〉割慈忍爱，离邦去里。沥泣共诀，抆血相视。〈伏虔通俗文曰：与死者辞曰诀。史记曰：今太子请辞诀矣。郑玄毛诗笺曰：往矣，决别之辞。诀与决音义同。广雅曰：抆，拭也。泣血，已见恨赋。抆，武粉切。〉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史记曰：荆轲遂发，就车不顾。〉方衔感于一剑，非买价于泉里。〈言衔感恩遇，故效命于一剑，非买价于泉壤之中也。尉缭子，吴起曰：一剑之任，非将军也。〉金石震而色变，骨肉悲而心死。〈燕丹太子曰：荆轲与武阳入秦，秦王陛戟而见燕使。鼓钟并发，群臣皆呼万岁。武阳大恐，面如死灰色。战国策曰：武阳色变。史记曰：聂政刺韩相侠累死，因自皮面决眼屠腹而死，莫知其谁。韩取政尸暴于市，能知者与千金，久之莫知。政姊曰：何爱妾之身而不扬吾弟之名于天下哉！乃之韩市，抱尸而哭曰：此妾弟轵深井里聂政。自杀于尸旁。晋、楚、齐闻之曰：非独政之贤，乃其姊亦烈女。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夫哀莫大于心死。〉
于是有剑客感念恩情，少年人报答侠义之士。〈《汉书》记载，李陵说：我所率领屯守边境的，都是奇才剑客。又说：郭解用自己的身体为朋友报仇，少年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替人报仇。〉在韩国、赵国的厕所、吴国的宫殿、燕国的街市。〈《史记》记载：聂政是轵地深井里人。濮阳的严仲子侍奉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仇怨。严仲子告诉聂政，说我有仇人，听说您高尚的义气，所以进献百金，来结交您的欢心。聂政持剑到韩国，径直登上台阶，刺杀了侠累。又说：豫让是晋国人。侍奉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宠信他。赵襄子灭了智伯，豫让就改名换姓成为刑徒，进入宫中涂饰厕所，想要刺杀赵襄子，所以称为赵厕。又说：专诸是棠邑人。吴公子光备酒请王僚，酒喝得畅快时，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的肚子里进献，到了王僚面前，专诸用匕首刺向王僚，王僚立刻死了。又说：荆轲是卫国人。到了燕国，与高渐离在燕市饮酒，旁若无人。后来荆轲为燕太子丹献上燕国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露出来，于是用匕首刺向秦王。〉割舍慈爱亲情，离开邦国家乡。流着泪一起诀别，擦着血互相凝视。〈伏虔《通俗文》说：与死者告别叫诀。《史记》说：现在太子请求诀别。郑玄《毛诗笺》说：去吧，是诀别的言辞。诀与决音义相同。《广雅》说：抆，是擦拭的意思。泣血，已在《恨赋》中见过。抆，武粉切。〉驱赶征马而不回头，只看见行路的尘土不时扬起。〈《史记》说：荆轲于是出发，上车不回头。〉正怀着感恩之情献出一剑，并非在黄泉之下买取声价。〈意思是怀着感恩的知遇之情，所以效命于一剑，不是在黄泉之下买取声价。《尉缭子》中吴起说：一剑的担当，不是将军的事。〉钟磬震动而脸色改变，骨肉亲人悲痛而心死。〈燕太子丹说：荆轲与秦武阳进入秦国，秦王在殿阶持戟接见燕国使者。钟鼓齐鸣，群臣都高呼万岁。秦武阳非常恐惧，面如死灰。《战国策》说：秦武阳脸色改变。《史记》说：聂政刺杀韩相侠累后，自己剥皮挖眼剖腹而死，没人知道他是谁。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街市，悬赏千金给能认出的人，很久没人知道。聂政的姐姐说：为什么爱惜我的身体而不宣扬弟弟的名声于天下呢！于是到韩国街市，抱着尸体哭着说：这是我弟弟轵地深井里的聂政。然后自杀在尸体旁。晋、楚、齐等国的人听说后说：不只是聂政贤能，他的姐姐也是烈女。《庄子》中孔子对颜回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
或乃边郡未和，负羽从军。〈司马相如檄蜀文曰：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汉书曰：有障徼，曰边郡。服虔曰：士负羽。杨子云羽猎赋曰：蒙楯负羽，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辽水无极，鴈山参云。〈水经曰：辽山在玄兔高句丽县，辽水所出。海内西经曰：大泽方百里，鸟所生在鴈山，鴈出其间。孟子曰：大山之高，参天入云。谢承后汉书，刘诩曰：程夫人富贵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薰。〈薰，香气也。〉日出天而耀景，露下地而腾文。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煴。〈楚辞曰：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王逸曰：朱画承尘也。或曰：朱尘，红尘。楚辞曰：芳菲菲兮袭人。易通卦验曰：震，东方也，主春分日出。青气出震，此正气也。司马彪注曰：袭，入也。〉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沾罗裙。〈言当盛春之时，而分别不忍也。左氏传，赵盾曰：括，君姬氏之爱子。杜预曰：括，赵盾异母弟。赵姬，文公女也。〉
或者边郡不安宁，背着箭羽从军。〈司马相如《檄蜀文》说：边郡的士人，听到烽火举起燧石燃烧。《汉书》说：有障塞边界，叫边郡。服虔说：士兵背着箭羽。扬子云《羽猎赋》说：蒙着盾牌背着箭羽，拿着镆邪剑而罗列的人以万计。〉辽水无边无际，雁山高耸入云。〈《水经》说：辽山在玄兔郡高句丽县，是辽水的发源地。《海内西经》说：大泽方圆百里，鸟类生长在雁山，大雁从那里出来。《孟子》说：大山的高，高耸入云。谢承《后汉书》中刘诩说：程夫人富贵高耸入云。〉闺房中春风和暖，田野上青草芬芳。〈薰，是香气。〉太阳升上天空闪耀光辉，露水降下地面呈现文采。映照着红色尘埃的光辉灿烂，袭入青色气息的烟云弥漫。〈《楚辞》说：经过厅堂进入内室，红色顶棚的筵席。王逸说：朱画的是承尘。有人说：朱尘，是红尘。《楚辞》说：芳香浓郁袭人。《易通卦验》说：震卦，代表东方，主管春分日出。青色气息从震卦生出，这是正气。司马彪注说：袭，是进入的意思。〉攀着桃李枝不忍离别，送别爱子泪水沾湿罗裙。〈说的是正当盛春时节，却要分别而不忍心。《左传》中赵盾说：赵括，是君姬氏的爱子。杜预说：赵括，是赵盾的同父异母弟弟。赵姬，是晋文公的女儿。〉
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琴道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对曰：臣之所能令悲者，无故生离，远赴绝国，无相见期。臣为一挥琴而太息，未有不凄怆而流涕者。绝国，绝远之国。〉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王充论衡曰：睹乔木，知旧都。孟子曰：故国者，非为乔木，有世臣也。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世臣之谓。注，非但见其木，当有累世修德之臣也。楚辞曰：济江海兮蝉蜕，决北梁兮永辞。〉左右兮魂动，亲宾兮泪滋。〈苏武诗曰：泪为生别滋。〉可班荆兮赠恨，唯罇酒兮叙悲。〈左氏传曰：楚声子与伍举俱楚人，举将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而坐，相与食。苏武诗曰：我有一罇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值秋鴈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毛诗曰：居河之湄。尔雅曰：水草交曰湄。〉
至于一旦奔赴极远的国家，哪里还有相见的日期？〈《琴道》说：雍门周带着琴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让人悲伤吗？回答说：我能让人悲伤的，是无缘无故的生离，远赴极远的国家，没有相见的日期。我为此一弹琴而叹息，没有不凄怆而流泪的。绝国，是极远的国家。〉看着故乡的乔木，在北边的桥梁上永别。〈王充《论衡》说：看到高大的树木，就知道旧都。《孟子》说：故国，不是因为有大树，而是有世代为臣的人。孟子见齐宣王说：所谓故国，是指世代有臣子。注说：不只是看到树木，还应有累世修德的臣子。《楚辞》说：渡过江海像蝉蜕壳，在北梁诀别永辞。〉左右的人魂魄震动，亲友们泪水滋生。〈苏武诗说：泪水因生别而增多。〉可以铺开荆条而坐倾诉遗憾，只有一杯酒来叙说悲伤。〈《左传》说：楚国的声子与伍举都是楚国人，伍举将要逃往晋国，声子将要去晋国，在郑国郊外相遇，铺开荆条坐下，一起吃饭。苏武诗说：我有一杯酒，想要赠给远行的人。希望您留下斟酌，叙说这平生的亲情。〉正值秋雁南飞的日子，正当白露降下的时节。怨恨又怨恨啊远山的弯曲处，离去又离去啊长河的岸边。〈《毛诗》说：住在河的岸边。《尔雅》说：水草交界处叫湄。〉
又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汉书有淄川国。又河内郡有河阳县。淄，或为塞。〉同琼珮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毛诗曰：有女同车，颜如蕣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司马相如美人赋曰：金炉香薰，黼帐周垂。〉君结绶兮千里，惜瑶草之徒芳。〈结绶，将仕也。颜延年秋胡诗曰：脱巾千里外，结绶登王畿。汉书曰：萧育与朱博友，长安语曰：萧朱结绶。宋玉高唐赋曰：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寔曰灵芝。山海经曰：姑瑶之山，帝女死焉，名曰女尸，化为䔄草，其叶胥成，其花黄，其实如兔丝，服者媚于人。郭璞曰；瑶与䔄并音遥，然䔄与瑶同。〉惭幽闺之琴瑟，晦高台之流黄。〈张载拟四愁诗曰：佳人赠我筒中布，何以报之流黄素。环济要略曰：间色有五，绀、红、缥、紫、流黄也。〉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兹明月光。〈毛诗曰：閟宫有侐。毛苌诗传曰：閟，闭也。班婕妤自伤赋曰：应门闭兮玉阶苔。刘休玄拟古诗曰：罗帐延秋月。〉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张俨席赋曰：席为冬设，簟为夏施。夏侯湛釭灯赋曰：秋日既逝，冬夜悠长。〉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纤锦回文诗序曰：窦韬秦州，被徙沙漠，其妻苏氏。秦州临去别苏，誓不更娶，至沙漠便娶妇，苏氏织锦端中，作此回文诗以赠之。符国时人也。〉
又如你住在淄水西边，我家在河阳，〈《汉书》有淄川国。又有河内郡的河阳县。淄，或作塞。〉清晨一同映照在琼佩的光辉中，傍晚共享金炉的香气。〈《毛诗》说：有个女子同车，容颜如木槿花。将要翱翔，佩带着琼琚玉器。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金炉熏香，黼帐四周垂下。〉你系上绶带远行千里，可惜瑶草白白地芬芳。〈结绶，是将要出仕。颜延年《秋胡诗》说：脱去头巾在千里之外，系上绶带登上王畿。《汉书》说：萧育与朱博是朋友，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宋玉《高唐赋》说：我是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就死了，封在巫山的台上，精魂化为草，叫做灵芝。《山海经》说：姑瑶山，天帝的女儿死在那里，名叫女尸，化为䔄草，它的叶子相互覆盖，花是黄色，果实像兔丝，服用的人能讨人喜欢。郭璞说：瑶与䔄都读作遥，而䔄与瑶相同。〉在幽静的闺房中为琴瑟而惭愧，在高台上使流黄的颜色暗淡。〈张载《拟四愁诗》说：佳人赠我筒中布，用什么报答流黄素。环济《要略》说：间色有五种，绀、红、缥、紫、流黄。〉春天的宫室紧闭着这青苔的颜色，秋天的帷帐含着这明月的光辉。〈《毛诗》说：宫室幽深。毛苌《诗传》说：閟，是关闭的意思。班婕妤《自伤赋》说：应门关闭啊玉阶生苔。刘休玄《拟古诗》说：罗帐延揽秋月。〉夏天的竹席清凉啊白天不暮，冬天的灯烛凝结啊夜多么长！〈张俨《席赋》说：席子为冬天设置，竹席为夏天铺设。夏侯湛《釭灯赋》说：秋日已逝，冬夜悠长。〉织锦曲啊泪水已流尽，回文诗啊身影独自悲伤。〈《织锦回文诗序》说：窦韬在秦州，被流放到沙漠，他的妻子苏氏。秦州临别时与苏氏告别，发誓不再娶妻，到了沙漠就娶了妻子，苏氏在锦缎中织上，作了这首回文诗赠给他。是符国时期的人。〉
傥有华阴上士，服食还山。〈列仙传，修芈者，魏人也。华阴山下石室中有龙石，叚其上，取黄精食之，后去，不知所之。〉术既妙而犹学，道已寂而未传。〈方言曰：寂，安静也。〉守丹灶而不顾，炼金鼎而方坚。〈南越志曰：长沙郡浏阳县东有王乔山，山有合丹灶。不顾，不顾于世也。炼金鼎，炼金为丹之鼎也。抱朴子曰：郑君唯见授金丹之经。又曰：九转丹内神鼎中。史记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鼎成，龙下迎黄帝也。方坚，其志方坚也。〉驾鹤上汉，骖鸾腾天。〈列仙传曰：王子晋吹笙作凤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高。三十余年后，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乘白鹤住山下，望之不能得到，举手谢世人。数日去，祠于缑山下。雷次宗豫章记曰：洪井西鸾岗、鹤岭，旧说洪崖先生与子晋乘鸾鹤憩于此。张僧鉴豫章记曰：洪井有鸾冈，旧说云，洪崖先生乘鸾所憩处也。鸾冈西有鹤岭，王子乔控鹤所经过处。〉𫏐游万里，少别千年。〈神仙传曰：若士者，仙人也。燕人卢敖者，秦时游北海而见若士，曰：一举而千里，吾犹未之能，今子始至于此，乃语穷，岂不陋哉？马明先生随神女还岱，见安期生，语神女曰：昔与女郎游于安息、西海之际，忆此未久，已二千年矣。〉惟世间兮重别，谢主人兮依然。〈说文曰：谢，辞也。〉
假如有华阴的得道之士，服食丹药后返回山中。〈《列仙传》记载：修芈是魏国人，在华阴山下的石室中有一块龙石，他躺在上面，采黄精吃，后来离去，不知去向。〉他的法术已经精妙却还在学习，道行已经高深却尚未传承。〈《方言》说：寂，是安静的意思。〉他守着炼丹炉而不顾世俗，在炼金鼎中炼丹而意志坚定。〈《南越志》说：长沙郡浏阳县东有王乔山，山上有炼丹的炉灶。“不顾”是不顾世俗之意。“炼金鼎”是炼金成丹的鼎。《抱朴子》说：郑君只传授了金丹的经书。又说：九转丹放入神鼎中。《史记》说：黄帝采首山的铜来铸鼎，鼎铸成后，有龙下来迎接黄帝。“方坚”是说他的意志正坚定。〉他驾着仙鹤飞上银河，骑着鸾鸟腾空升天。〈《列仙传》说：王子晋吹笙模仿凤凰鸣叫，在伊水和洛水之间游玩，道士浮丘公接他上了嵩山。三十多年后，他见到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头等我。他果然乘着白鹤停在缑氏山下，人们望着他却无法靠近，他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离去，人们在缑山下祭祀他。雷次宗的《豫章记》说：洪井西边有鸾岗、鹤岭，旧说洪崖先生与王子晋曾乘鸾鹤在此休息。张僧鉴的《豫章记》说：洪井有鸾冈，旧说洪崖先生乘鸾休息的地方。鸾冈西边有鹤岭，是王子乔控鹤经过的地方。〉短暂出游就是万里之遥，短暂离别就是千年之久。〈《神仙传》说：若士是仙人。燕国人卢敖在秦朝时游北海见到若士，说：一举就能到千里之外，我还做不到，现在你才到这里，就说到尽头了，岂不浅陋？马明先生随神女返回泰山，见到安期生，对神女说：从前与女郎在安息和西海之间游玩，回忆此事没多久，却已过了两千年。〉只是世间看重离别，辞别主人时情意依然。〈《说文》说：谢，是辞别的意思。〉
下有芍药之诗，佳人之歌。〈诗溱洧章，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注，芍药，香草也。笺曰：伊，因也。士女往观，因相与戏谑，行夫妇之事，其别则送与芍药，结恩情也。汉书，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桑中卫女，上宫陈娥。〈卫、陈，二国名也。毛诗桑中章曰：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于淇之上。注：桑中、淇上、上宫，所期之地。笺云：此思孟姜之爱厚己也。此我期于桑中，要我于上宫，期我于淇水之上。又竹竿章，卫女思归，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也。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云：行，道也。女子之道，当嫁耳，不以答违妇道也。又燕燕章，卫庄姜送归妾也。注：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于是大归，庄姜送于野，作诗以见己志。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楚辞曰：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珪。〈陆云芙蓉诗曰：盈盈荷上露，灼灼如明珠。遯甲开山图曰：禹游于东海，得玉珪，碧色，圆如日月，以自照，目达幽冥。〉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下面有《芍药》的诗篇和《佳人》的歌曲。〈《诗经·溱洧》篇是讽刺乱世的。战乱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风盛行，无人能挽救。诗说：男子和女子，互相戏谑，赠送芍药。注说：芍药是香草。笺说：伊，是因的意思。男女前去观看，因而互相戏谑，行夫妇之事，分别时就赠送芍药，以结恩情。《汉书》中李延年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还有《桑中》的卫国女子和《上宫》的陈国美女。〈卫、陈是两个国名。《毛诗·桑中》篇说：在桑中与我相约，在上宫邀我，在淇水边送我。注说：桑中、淇上、上宫是相约的地方。笺说：这是思念孟姜对自己的厚爱。她与我相约在桑中，邀我在上宫，约定在淇水之上。又《竹竿》篇，卫国女子思念归家，嫁到异国而不被丈夫喜爱，思念却能守礼。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笺说：行，是道的意思。女子的道，就是应当出嫁，不因不被喜爱而违背妇道。又《燕燕》篇，卫庄姜送别归妾。注说：庄姜没有儿子，陈国女子戴妫生了儿子名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后，完继位而被州吁杀害，戴妫于是大归，庄姜在野外送她，作诗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方言》说：秦、晋之间，美貌称为娥。〉春草呈现碧绿的颜色，春水泛起清澈的波纹。在南浦送你远行，悲伤之情如何能承受！〈《楚辞》说：你拱手向东行，我在南浦送别美人。〉至于秋露像珍珠一样晶莹，秋月像玉珪一样明亮。〈陆云的《芙蓉诗》说：盈盈荷叶上的露水，灼灼如明珠。《遁甲开山图》说：禹在东海游玩，得到玉珪，碧绿色，圆如日月，用来照自己，目光能达幽冥之处。〉明月与白露，光阴往来交替。与你分别之后，思念之心徘徊不去。
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千名，言多也。南都赋曰：百种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蔡琰诗曰：心吐思兮胸愤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亦互文也。左氏传，卫太子祷曰：无折骨。〉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汉书曰：王褒，字子渊。杨雄，字子云。汉书曰：严安，临淄人也。徐乐，燕无终人也。上疏言时务，上召见，乃拜乐、安皆为郎中。〉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金闺，金马门也。史记曰：金门，宦者署，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东方朔曰：公孙弘等待诏金马门。兰台，台名也。傅毅、班固等为兰台令史是也。论衡曰：孝明好文人，并征兰台之官，文雄会聚。〉赋有凌云之称，辩有雕龙之声。〈史记，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邹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难施。齐人为谚曰：谈天衍。刘向别录曰：邹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言天事，故曰谈天。雕龙赫赫，修邹衍之术。文饰之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赫。〉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因此离别的方式没有定规，离别的缘由有千种名称。〈千名，是说种类繁多。《南都赋》说：百种千名。〉有离别就一定有哀怨，有哀怨就一定会满溢。〈蔡琰的诗说：心中吐露思念，胸中愤懑充盈。〉使人精神被夺、心神惊骇，心像折断、骨像受惊。〈这也是互文的手法。《左传》中卫太子祈祷说：不要折断骨头。〉即使有王褒、扬雄那样精妙的文墨，严安、徐乐那样精妙的笔法。〈《汉书》说：王褒，字子渊。杨雄，字子云。《汉书》说：严安是临淄人。徐乐是燕地无终人。他们上疏谈论时务，皇上召见，于是任命徐乐、严安为郎中。〉金马门中的众多才士，兰台中的众多英才。〈金闺，就是金马门。《史记》说：金马门是宦者署，承明、金马是著作的场所。东方朔说：公孙弘等人在金马门待诏。兰台是台名。傅毅、班固等人担任兰台令史就是例子。《论衡》说：孝明帝喜好文人，同时征召兰台的官员，文豪汇聚。〉辞赋有“凌云”的称誉，辩论有“雕龙”的名声。〈《史记》说：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才来齐国游学。邹衍的学说迂阔宏大而善辩，邹奭的文章却难以施行。齐国人编谚语说：谈天衍。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谈论的是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中说天事，所以叫谈天。雕龙赫赫，是修饰邹衍的学说，文采装饰得像雕刻龙文，所以叫雕龙赫。〉谁能描摹短暂离别的样子，书写永别的情感呢？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失色将败之貌」：袁本、茶陵本无「将败之」三字。
注释“失色将败之貌”：袁本、茶陵本没有“将败之”三字。
注「说文曰黯深黑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文曰黯深黑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贾逵曰唯独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贾逵曰唯独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论曰鼓琴者」下至「以玉为之」：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论曰鼓琴者”以下到“以玉为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袁叔正情赋曰」：茶陵本「叔」作「淑」，是也。袁本亦误。
注释“袁叔正情赋曰”：茶陵本“叔”作“淑”，是对的。袁本也错了。
注「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袁本此九字作「若有亡已见上文注」八字，是也。茶陵本复出而误。
注释“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袁本这九个字作“若有亡已见上文注”八个字，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而错误。
注「曾高也空息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曾高也空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纂要曰帐曰幕」：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纂要曰帐曰幕”：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甚见器重朝庭为荣」：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甚见器重朝庭为荣”：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功成身退」下至「称疾笃」：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功成身退”以下到“称疾笃”：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送车数千两」下至「长安东都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
注释“送车数千两”以下到“长安东都门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
注「在河内县」：陈云「内」当作「南」。案：此据金谷集诗注引校也。
注释“在河内县”：陈先生说“内”应当作“南”。案：这是根据《金谷集诗注》的引文校对的。
注「旁若无人」：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旁若无人”：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伏虔通俗文曰」下至「曰诀」：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伏虔通俗文曰”以下到“曰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燕丹太子曰」：陈云「太」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释“燕丹太子曰”：陈先生说“太”字是多余的，是对的。各本都有这个多余的字。
注「鼓钟并发」：袁本、茶陵本「鼓」上有「既」字。
注释“鼓钟并发”：袁本、茶陵本“鼓”字上有“既”字。
注「服虔曰士负羽」：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服虔曰士负羽”：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孟子曰」：袁本、茶陵本「曰」上有「注」字，是也。又送应氏诗注引各本皆无「注」字，盖脱。
注释“孟子曰”：袁本、茶陵本“曰”字上有“注”字，是对的。另外《送应氏诗》注引各本都没有“注”字，大概是脱漏了。
注「程夫人」：案：「夫」当作「大」，各本皆误。范书蔡邕传「程大人」，即此也。
注释“程夫人”：案：“夫”应当作“大”，各本都错了。范晔《后汉书·蔡邕传》中的“程大人”，就是指这个。
注「或曰朱尘红尘」：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说“或曰朱尘红尘”：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司马彪注曰袭入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中说“司马彪注曰袭入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中说“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先生鼓琴」下至「无故生离」：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中从“先生鼓琴”到“无故生离”：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孟子见齐宣王」下至「修德之臣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字。
注释中从“孟子见齐宣王”到“修德之臣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个字。
注「楚声子与伍举俱楚人举将奔晋」：袁本、茶陵本无「声子与俱楚人举」七字。
注释中说“楚声子与伍举俱楚人举将奔晋”：袁本和茶陵本没有“声子与俱楚人举”这七个字。
注「班荆而坐」：袁本、茶陵本无「而坐」二字。
注释中说“班荆而坐”：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而坐”这两个字。
注「颜延年」下至「结绶登王畿」：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中从“颜延年”到“结绶登王畿”：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毛诗曰閟宫有侐」：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说“毛诗曰閟宫有侐”：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傥有华阴上士服食还山：袁本、茶陵本「山」作「仙」。校语云善无此二句。案：此不当无，传写脱也。或尤即以所见五臣补之，故与二本「山」、「仙」不同。
假如有华阴的高士服食丹药后返回山中：袁本和茶陵本“山”写作“仙”。校勘记说善本没有这两句。按：这里不应该没有，是传抄脱漏了。或许尤袤就用所见到的五臣本补上了，所以与袁本、茶陵本的“山”“仙”不同。
注「列仙传修芈者」下至「不知所之」：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三字。案：此亦尤增多也。盖本并脱正文与注一节，而所谓真善注云何，无由知矣。
注释中从“列仙传修芈者”到“不知所之”：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三个字。按：这也是尤袤增多的。大概原本正文和注释一起脱漏了一节，而所谓真正的善注是什么，无从知道了。
炼金鼎而方坚：案：「炼」当作「练」，盖善「练」、五臣「炼」而乱之。注中两见。此字茶陵本作「练」，是也。袁尽作「炼」，非。
炼金鼎而方坚：按：“炼”应当写作“练”，大概是善本用“练”、五臣本用“炼”而混淆了。注释中出现两次。这个字茶陵本写作“练”，是对的。袁本全部写作“炼”，不对。
注「列仙传曰王子晋」下至「憩于此」：袁本、茶陵本无此一百四字。
注释中从“列仙传曰王子晋”到“憩于此”：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一百零四个字。
注「而见若士曰」：袁本、茶陵本重「若士」二字，是也。
注释中说“而见若士曰”：袁本和茶陵本重复“若士”二字，是对的。
注「诗溱洧章」下至「莫之能救云」：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四字，有「毛诗曰」三字。
注释中从“诗溱洧章”到“莫之能救云”：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四个字，而有“毛诗曰”三个字。
注「注芍药香草也」下至「结恩情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六字。
注释中从“注芍药香草也”到“结恩情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十六个字。
注「桑中章」：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说“桑中章”：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送我于淇之上」下至「作诗以见己志」：袁本、茶陵本无此一百五十二字。陈云注引燕燕、竹竿二诗，并与本事无涉，盖误解也，云云。亦因不知此非善注耳。
注释中从“送我于淇之上”到“作诗以见己志”：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一百五十二个字。陈先生说注释引用《燕燕》《竹竿》两首诗，都与本事无关，大概是误解了，等等。也是因为不知道这不是善注罢了。
注「汉书曰」下至「字子云」：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有「渊王褒也云杨雄也」八字。
注释中从“汉书曰”到“字子云”：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而有“渊王褒也云杨雄也”八个字。
金闺之诸彦：袁本、茶陵本「闺」下校语云善作「门」。案：此尤以五臣乱善也。
金闺之诸彦：袁本和茶陵本在“闺”字下有校语说善本写作“门”。按：这是尤袤用五臣本混淆了善本。
注「金闺金马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案：尤增多此注，以就正文之误，甚非。
注释中说“金闺金马门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按：尤袤增加了这个注释，来迁就正文的错误，非常不对。
注「史记荀卿」下至「故曰谈天」：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三字，有「汉书曰司马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悦飘飘有凌云之气七略曰邹赫子齐人也齐人为谚曰」三十七字。
注释中从“史记荀卿”到“故曰谈天”：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十三个字，而有“汉书曰司马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悦飘飘有凌云之气七略曰邹赫子齐人也齐人为谚曰”三十七个字。
注「赫修邹衍之术」：袁本、茶陵本「赫」上有「言」字。
注释中说“赫修邹衍之术”：袁本和茶陵本在“赫”字上面有“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