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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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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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臣传第十四
唐臣传第十四
符习
符习
符习，赵州昭庆人也。少事赵王王镕为军校，自晋救赵，破梁军柏乡，赵常遣习将兵从晋。晋军德胜，张文礼杀赵王王镕，上书庄宗，求习归赵。庄宗遣之，习号泣曰：「臣世家赵，受赵王恩，王尝以一剑与臣使自効，今闻王死，欲以剑自裁，念卒无益，请击赵破贼，报王冤。」庄宗壮之，乃遣阎宝、史建瑭等助习讨文礼，以习为镇州兵马留后。习攻文礼不克，庄宗用佗将破之。拜习成德军节度使，习辞不敢受，乃以相、衞二州为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辞曰：「魏博六州，霸王之府也，不宜分割以示弱，愿授臣河南一镇，得自攻取之。」乃拜习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习亦未尝攻取。后徙镇安国，又徙平卢。
符习，是赵州昭庆人。年轻时侍奉赵王王镕担任军校，自从晋国救援赵国，在柏乡击败梁军，赵国经常派遣符习率领军队跟随晋国。晋军在德胜驻扎时，张文礼杀害赵王王镕，上书给庄宗，请求让符习返回赵国。庄宗派遣他回去，符习痛哭流涕地说：「臣世代居住在赵国，蒙受赵王恩德，赵王曾赐给我一把剑让我效力，如今听说赵王已死，我想用这把剑自杀，但想到终究没有益处，请求攻打赵国击败叛贼，为赵王报仇雪冤。」庄宗认为他很有壮志，于是派遣阎宝、史建瑭等人协助符习讨伐张文礼，任命符习为镇州兵马留后。符习攻打张文礼未能攻克，庄宗改用其他将领击败了张文礼。任命符习为成德军节度使，符习推辞不敢接受，于是将相州、卫州设置为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六州，是霸王的根基所在，不宜分割以显示弱小，希望授予臣河南的一个藩镇，让我能够自行攻取。」于是任命符习为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但符习也未曾攻取。后来调任镇守安国，又调任平卢。
赵在礼作乱，遣习以镇兵讨贼。习未至魏，而明宗兵变，习不敢进。明宗遣人招之，习见明宗于胙县，而以明宗举兵不顺，去就之意未决，霍彦威绐习曰：「主上所杀者十人，公居其四，复何犹豫乎？」习意乃决。平卢监军杨希望闻习为明宗所召，乃以兵围习家属，将杀之。指挥使王公俨素为希望所信，绐希望曰：「内侍尽忠朝廷，诛反者家族，孰敢不效命！宜分兵守城，以虞外变，习家不足虑也。」希望信之，乃悉分其兵守城，公俨因擒希望斩之，习家属由是获免。而公俨宣言青人不便习之严急，不欲习复来，因自求为节度使。明宗乃以房知温代习镇平卢，[1]拜公俨登州刺史。公俨不时承命，知温擒而杀之。习复镇天平，徙镇宣武。
赵在礼作乱，朝廷派遣符习率领镇州军队讨伐叛贼。符习还未到达魏州，明宗就发生了兵变，符习不敢前进。明宗派人招降他，符习在胙县见到明宗，但认为明宗起兵不顺理，去留之意犹豫不决，霍彦威欺骗符习说：「主上要杀的人有十个，您排在第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符习这才下定决心。平卢监军杨希望听说符习被明宗召见，于是派兵包围符习的家属，准备杀害他们。指挥使王公俨一向被杨希望信任，欺骗杨希望说：「内侍您尽忠朝廷，诛杀反叛者的家族，谁敢不效命！应当分兵守城，以防备外部变故，符习的家属不值得忧虑。」杨希望相信了他，于是全部分派兵力守城，王公俨趁机擒获杨希望并杀了他，符习的家属因此得以免死。而王公俨公开宣称青州人不适应符习的严厉苛刻，不希望符习再回来，于是自己请求担任节度使。明宗于是任命房知温代替符习镇守平卢，[1]任命王公俨为登州刺史。王公俨没有及时接受任命，房知温擒获并杀了他。符习又镇守天平，调任镇守宣武。
习素为安重诲所不悦，希其旨者上言习厚敛汴人，乃以太子太师致仕，归昭庆故里，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以奉养之。习以无罪，怏怏失职，纵猎剧饮以自娱。居岁余，中风卒，赠太师。
符习一向被安重诲所不喜，迎合安重诲心意的人上奏说符习对汴州百姓横征暴敛，于是符习以太子太师的官职退休，回到昭庆故里，明宗任命他的儿子符令谦为赵州刺史来奉养他。符习认为自己无罪，因失职而闷闷不乐，放纵打猎、狂饮来自我娱乐。过了一年多，中风去世，追赠太师。
符习有两个儿子：符令谦、符蒙。符令谦，有勇力，善于骑马射箭，因父亲的职位担任将领，官至赵州刺史，有良好的政绩，在州中去世，州中百姓痛哭送葬的有数千人，当时被称为好刺史。符蒙，年少时好学，性格刚直，担任成德军节度副使。后来侍奉后晋，官至礼部侍郎。
乌震
乌震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事赵王王镕为军卒，稍以功迁裨校，隶符习军。习从庄宗于河上，而镕为张文礼所弑，震从习讨文礼，而家在赵，文礼执震母妻及子十余人以招震，震不顾。文礼乃自断其手鼻，割而不诛，纵至习军，军中皆不忍正视。震一恸而止，愤激自励，身先士卒。晋军攻破镇州，震以功拜刺史，历深、赵二州。
乌震，是冀州信都人。年轻时侍奉赵王王镕担任军卒，逐渐因功升迁为裨校，隶属符习的军队。符习跟随庄宗在黄河边时，王镕被张文礼杀害，乌震跟随符习讨伐张文礼，而他的家在赵地，张文礼抓住乌震的母亲、妻子及十多个儿子来招降乌震，乌震不顾念。张文礼于是自己砍断他们的手鼻，割伤但不杀死，放他们到符习军中，军中的人都不忍心正眼看。乌震痛哭一场就停止了，愤激自励，身先士卒。晋军攻破镇州，乌震因功被任命为刺史，历任深州、赵州刺史。
震为人纯质，少好学，通左氏春秋，喜作诗，善书。及为刺史，以廉平为政有声，迁冀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使。明宗闻其名，擢拜河北道副招讨使，领宁国军节度使，代房知温戍于卢台军。始至而戍兵龙晊等作乱，见杀，赠太师。
乌震为人纯朴质直，年少时好学，通晓《左氏春秋》，喜欢作诗，擅长书法。等到担任刺史，以廉洁公平治理政务而有声誉，升任冀州刺史，兼任北面水陆转运使。明宗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任命为河北道副招讨使，兼任宁国军节度使，代替房知温戍守卢台军。刚到任时戍兵龙晊等人作乱，乌震被杀害，追赠太师。
呜呼！忠孝以义则两得，吾既已言之矣，若乌震者，可谓忠乎？甚矣，震之不思也。夫食人之禄而任人之事，事有任，专其责，而其国之利害，由己之为不为，为之虽利于国，而有害于其亲者，犹将辞其禄而去之。矧其事众人所皆可为，而任不专己，又其为与不为，国之利害不系焉者，如是而不顾其亲，虽不以为利，犹曰不孝，况因而利之乎！夫能事其亲以孝，然后能事其君以忠，若乌震者，可谓大不孝矣，尚何有于忠哉！
唉！忠孝如果能合乎道义就能两全，我已经说过了，像乌震这样的人，能称得上忠吗？太过分了，乌震的不思考啊！享受别人的俸禄而承担别人的事务，事务有责任，专负其责，而国家的利害，取决于自己是否去做，做了虽然有利于国家，但有害于自己亲人的人，尚且应当辞去俸禄而离开。何况那些事情是众人都可以做的，而责任并非专属于自己，又加上做与不做，与国家的利害无关，像这样而不顾念自己的亲人，即使不是为了利益，也仍然叫做不孝，更何况因此获利呢！能够以孝道侍奉亲人，然后才能以忠诚侍奉君主，像乌震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大不孝了，哪里还有忠诚可言呢！
孔谦
孔谦
孔谦，魏州人也，为魏州孔目官。魏博入于晋，庄宗以为度支使。谦为人勤敏，而倾巧善事人，庄宗及其左右皆悦之。自少为吏，工书算，颇知金谷聚敛之事。晋与梁相拒河上十余年，大小百余战，谦调发供馈，未尝阙乏，所以成庄宗之业者，谦之力为多，然民亦不胜其苦也。
孔谦，是魏州人，担任魏州孔目官。魏博归入晋国后，庄宗任命他为度支使。孔谦为人勤勉机敏，而且善于逢迎讨好，庄宗及其左右的人都喜欢他。从小担任官吏，擅长书法算术，很懂得钱粮聚敛的事务。晋国与梁国在黄河边对峙十多年，大小百余战，孔谦调拨供应粮饷，从未缺乏，因此成就庄宗大业的人，孔谦出力很多，但百姓也不堪其苦。
庄宗初建大号，谦自谓当为租庸使，而郭崇韬用魏博观察使判官张宪为使，以谦为副。谦已怏怏。既而庄宗灭梁，谦从入汴，谓崇韬曰：「邺，北都也，[2]宜得重人镇之，非张宪不可。」崇韬以为然，因以宪留守北都，而以宰相豆卢革判租庸。谦益失望，乃阴求革过失，而革尝以手书假租庸钱十万，谦因以书示崇韬，而微泄其事，使革闻之。革惧，遂求解职以让崇韬，崇韬亦不肯当。庄宗问：「谁可者？」崇韬曰：「孔谦虽长于金谷，而物议未可居大任，不若复用张宪。」乃趣召宪。宪为人明辩，人颇忌之，谦因乘间谓革曰：「租庸钱谷，悉在目前，委一小吏可办。邺都天下之重，不可轻以任人。」革以语崇韬，崇韬罢宪不召，以兴唐尹王正言为租庸使。谦益愤愤，因求解职。庄宗怒其避事，欲寘之法，赖伶官景进救解之，乃止。已而正言病风，不任事，景进数以为言，乃罢正言，以谦为租庸使，赐「丰财赡国功臣」。
庄宗刚建立帝号时，孔谦自认为应当担任租庸使，但郭崇韬任用魏博观察使判官张宪为租庸使，让孔谦担任副使。孔谦已经怏怏不乐。不久庄宗灭梁，孔谦跟随进入汴州，对郭崇韬说：「邺都是北都，[2]应当派重要人物镇守，非张宪不可。」郭崇韬认为对，于是让张宪留守北都，而让宰相豆卢革判租庸。孔谦更加失望，于是暗中寻找豆卢革的过失，而豆卢革曾写手书借租庸钱十万，孔谦于是拿手书给郭崇韬看，并稍微泄露这件事，让豆卢革听说。豆卢革害怕，于是请求解职让给郭崇韬，郭崇韬也不肯担当。庄宗问：「谁可以担任？」郭崇韬说：「孔谦虽然擅长钱粮，但舆论认为他不可担任大任，不如再用张宪。」于是催促召张宪。张宪为人明辨，人们颇忌惮他，孔谦趁机对豆卢革说：「租庸的钱粮，都在眼前，委托一个小吏就能办理。邺都是天下重地，不可轻易委任他人。」豆卢革把这话告诉郭崇韬，郭崇韬停止召张宪，任命兴唐尹王正言为租庸使。孔谦更加愤愤不平，于是请求解职。庄宗恼怒他逃避事务，想依法处置他，靠伶官景进解救，才作罢。不久王正言患风疾，不能任事，景进多次进言，于是罢免王正言，任命孔谦为租庸使，赐号「丰财赡国功臣」。
谦无佗能，直以聚敛为事。庄宗初即位，推恩天下，除百姓田租，放诸场务课利欠负者，谦悉违诏督理。故事：观察使所治属州事，皆不得专达，上所赋调，亦下观察使行之。而谦直以租庸帖调发诸州，不关观察，观察使交章论理，以谓：「制敕不下支郡，刺史不专奏事，唐制也。租庸直帖，沿伪梁之弊，不可为法。今唐运中兴，愿还旧制。」诏从其请，而谦不奉诏，卒行直帖。又请减百官俸钱，省罢节度观察判官、推官等员数。以至鄣塞天下山谷径路，禁止行人，以收商旅征算；遣大程官放猪羊柴炭，占庇人户；更制括田竿尺；尽率州使公廨钱。由是天下皆怨苦之。
孔谦没有其他才能，只以聚敛为事务。庄宗刚即位时，施恩天下，免除百姓田租，放免各场务拖欠的课利，孔谦全部违背诏令督促追缴。旧例：观察使所管辖的属州事务，都不能直接上报，上级的赋税调拨，也下达给观察使执行。而孔谦直接以租庸帖调发各州，不经过观察使，观察使们纷纷上奏论理，认为：「制敕不下达到支郡，刺史不专擅奏事，是唐朝的制度。租庸直帖，沿袭伪梁的弊政，不可效法。如今唐朝国运中兴，希望恢复旧制。」下诏听从他们的请求，但孔谦不奉诏，最终仍行直帖。又请求削减百官俸钱，省罢节度观察判官、推官等员数。以至于堵塞天下山谷小路，禁止行人，以征收商旅的税算；派遣大程官放养猪羊柴炭，占庇人户；重新制定丈量田地的竿尺；全部征收州使的公廨钱。因此天下人都怨恨痛苦。
明宗立，下诏暴谦罪，斩于洛市，籍没其家。遂罢租庸使额，分盐铁、度支、户部为三司。
明宗即位，下诏公布孔谦的罪行，在洛阳街市斩首，没收其家产。于是废除租庸使的官职，分设盐铁、度支、户部为三司。
张延朗
张延朗
张延朗，是汴州开封人。侍奉梁国，以租庸吏的身份担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克郓州，俘获张延朗，又任命他为粮料使，后来调任镇守宣武、成德，任命他为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后，担任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
长兴元年拜三司使。唐制：户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而有盐铁转运使。其后用兵，以国计为重，遂以宰相领其职。干符已后，天下丧乱，国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调敛，兵罢则止。梁兴，始置租庸使，领天下钱谷，废盐铁、户部、度支之官。庄宗灭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诛租庸使孔谦而废其使职，以大臣一人判户部、度支、盐铁，号曰判三司。延朗因请置三司使，事下中书。中书用唐故事，拜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自此始。
长兴元年被任命为三司使。唐朝制度：户部、度支由本司的郎中、侍郎判理其事，并有盐铁转运使。后来用兵，以国家财政为重，于是由宰相兼领其职。乾符以后，天下丧乱，国家用度更加空虚，开始设置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调敛，兵罢则止。梁国兴起，开始设置租庸使，统领天下钱谷，废除盐铁、户部、度支的官职。庄宗灭梁，沿袭而不改。明宗入主即位，诛杀租庸使孔谦而废除其使职，由一位大臣判理户部、度支、盐铁，号称判三司。张延朗于是请求设置三司使，此事下到中书省。中书省采用唐朝旧例，任命张延朗为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下诏任命张延朗充任三司使，班次在宣徽使之下。三司设置使职从此开始。
延朗号为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而天下钱谷亦无所建明。明宗常出游幸，召延朗共食，延朗不至，附使者报曰：「三司事忙，无暇。」闻者笑之。历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以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
张延朗号称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但天下钱谷方面也没有什么建树。明宗经常出游，召张延朗一起吃饭，张延朗不来，托使者回报说：「三司事务繁忙，没有空闲。」听说的人都笑话他。历任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
晋高祖有异志，三司财货在太原者，延朗悉调取之，高祖深以为恨。晋兵起，废帝欲亲征，而心畏高祖，迟疑不决，延朗与刘延朗等劝帝必行。延朗籍诸道民为丁及括其马，丁马未至，晋兵入京师，高祖得延朗，杀之。
晋高祖有异志，三司在太原的财货，张延朗全部调取过来，晋高祖深以为恨。晋兵起事，废帝想亲征，但心里畏惧晋高祖，迟疑不决，张延朗与刘延朗等人劝废帝一定要去。张延朗登记各道百姓为丁壮并搜括他们的马匹，丁壮和马匹还未到，晋兵就攻入京师，晋高祖俘获张延朗，杀了他。
李严
李严
李严，是幽州人，最初名叫让坤。侍奉刘守光担任刺史，后来侍奉庄宗担任客省使。李严为人聪明敏捷多才多艺，熟悉骑马射箭，很懂诗书且善于辩论。
同光三年，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德之盛，音辞清亮，蜀人听之皆竦动。衍枢密使宋光嗣召严置酒，从容问中国事。严对曰：「前年天子建大号于邺宫，自郓趋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犹三十万，东渐于海，西极甘凉，北慑幽陵，南逾闽岭，四方万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杨氏承累世之彊，凤翔李公恃先朝之旧，皆遣子入侍，稽首称藩。至荆、湖、吴越，修贡赋，效珍奇，愿自比于列郡者，至无虚月。天子方怀之以德，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势，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吴越非吾所知，若凤翔则蜀之姻亲也，其人反复，其可信乎？又闻契丹日益彊盛，大国其可无虑乎？」严曰：「契丹之彊，孰与伪梁？」光嗣曰：「比梁差劣尔！」严曰：「唐灭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天下，发一镇之众，可以灭虏使无类。然而天生四夷，不在九州之内，自前古王者，皆存而不论，盖不欲穷兵黩武也。」蜀人闻严应对，愈益奇之。
同光三年，出使到蜀国，向王衍陈述唐朝复兴的功德之盛，声音清亮，蜀人听了都为之震动。王衍的枢密使宋光嗣召见李严设酒宴，从容询问中原之事。李严回答说：「前年天子在邺宫建立帝号，从郓州奔赴汴州，平定天下不到十天，而梁国的降兵还有三十万，东到大海，西到甘凉，北慑幽陵，南越闽岭，四方万里，没有不臣服的。而淮南杨氏承继累世强盛，凤翔李公依仗先朝旧恩，都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叩首称藩。至于荆、湖、吴越，修贡赋，献珍奇，愿意自比于列郡的，每月不断。天子正以德怀柔，以威震慑，天下的形势，不得不统一。」宋光嗣说：「荆、湖、吴越不是我所知道的，至于凤翔则是蜀国的姻亲，那人反复无常，可以相信吗？又听说契丹日益强盛，大国难道没有忧虑吗？」李严说：「契丹的强盛，与伪梁相比如何？」宋光嗣说：「比梁国稍差一些罢了！」李严说：「唐朝灭梁如摧枯拉朽，何况不如梁国的呢！唐朝军队遍布天下，发动一个镇的兵力，就可以消灭胡虏使其无遗类。然而天生四夷，不在九州之内，自古以来的王者，都存而不论，大概是不想穷兵黩武。」蜀人听到李严的应对，更加觉得他奇特。
是时，蜀之君臣皆庸暗，而恃险自安，穷极奢僭。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初，庄宗遣严以名马入蜀，市珍奇以充后宫，而蜀法严禁以奇货出剑门，其非奇物而出者，名曰「入草物」，由是严无所得而还，惟得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庄宗闻之，大怒曰：「物归中国，谓之『入草』，王衍其能免为『入草人』乎？」于是决议伐蜀。
这时，蜀国的君臣都昏庸愚昧，依仗地势险要而苟且偷安，生活极其奢侈僭越。李严从蜀国回来后，详细陈述了可以攻取的情况。当初，唐庄宗派李严带着名马进入蜀国，购买珍奇宝物来充实后宫，但蜀国法律严禁将奇货运出剑门，那些不是奇物而运出去的，叫做“入草物”。因此李严一无所获而回，只得到黄金二百两、地毯、毛布之类的东西。庄宗听说后，大怒说：“物品运回中原，却叫做‘入草’，王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人’吗？”于是决定讨伐蜀国。
冬，魏王继岌西伐，以严为三川招抚使，与康延孝以兵五千先行，所过州县皆迎降。延孝至汉州，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众皆以伐蜀之谋自严始，而衍怨严深，不宜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以妻母为托，即日以蜀降。严还，明宗以为泗州防御使，客省使如故。
冬天，魏王李继岌向西征伐，任命李严为三川招抚使，与康延孝率兵五千作为先锋，所经过的州县都迎降。康延孝到达汉州，王衍传话说：“只要李严来了我就投降。”众人都认为伐蜀的计谋是从李严开始的，而王衍对李严怨恨很深，李严不应该去。李严听说后很高兴，立即骑马进入益州。王衍见到李严，把妻子母亲托付给他，当天就率蜀国投降。李严返回后，唐明宗任命他为泗州防御使，客省使的职务依旧。
其后孟知祥屈彊于蜀，安重诲稍裁抑之，思有以制知祥者，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将行，其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行，其以死报蜀人矣！」严不听。初，严与知祥同事庄宗，时知祥为中门使，严尝有过，庄宗怒甚，命斩之，知祥戒行刑者少缓，入白庄宗曰：「严小过，不宜以喜怒杀人，恐失士大夫心。」庄宗怒稍解，命知祥监笞严二十而释之。知祥虽与严有旧恩，而恶其来。蜀人闻严来，亦皆恶之。严至，知祥置酒从容问严曰：「朝廷以公来邪？公意自欲来邪？」严曰：「君命也。」知祥发怒曰：「天下藩镇皆无监军，安得尔独来此？此乃孺子荧惑朝廷尔！」即擒斩之，明宗不能诘也，知祥由此遂反。
此后孟知祥在蜀地倔强不服，安重诲逐渐压制他，想找个能制约孟知祥的人，李严于是请求担任西川兵马都监。临行前，他母亲说：“你以前开启了攻破蜀国的计谋，现在去那里，恐怕要以死来回报蜀人了！”李严不听。当初，李严与孟知祥一起侍奉庄宗，当时孟知祥是中门使，李严曾有过错，庄宗非常愤怒，下令杀他，孟知祥告诫行刑的人稍慢一些，进去禀告庄宗说：“李严是小过错，不应该因喜怒杀人，恐怕会失去士大夫的心。”庄宗的怒气稍微缓解，命孟知祥监督鞭打李严二十下然后释放了他。孟知祥虽然对李严有旧恩，但厌恶他前来。蜀人听说李严来了，也都厌恶他。李严到达后，孟知祥设酒席从容地问李严：“是朝廷派您来的吗？还是您自己想来的？”李严说：“是君王的命令。”孟知祥发怒说：“天下的藩镇都没有监军，怎么唯独你到这里来？这是你小子在迷惑朝廷罢了！”立即将他抓住斩首，唐明宗也不能追究，孟知祥从此就反叛了。
李仁矩
李仁矩
李仁矩，不知其世家。少事明宗为客将，明宗即位，以为客省使、左衞大将军。明宗祀天南郊，东、西川当进助礼钱，使仁矩趣之。仁矩恃恩骄恣，见藩臣不以礼。东川节度使董璋置酒召仁矩，仁矩辞醉不往，于传舍与倡妓饮。璋怒，率衙兵露刃之传舍，仁矩惶恐，不袜而靴走庭中，璋责之曰：「尔以西川能斩李严，谓我独不能斩尔邪！」顾左右牵出斩之。仁矩涕泣拜伏谢罪，乃止。明日，璋置酒召仁矩，见其妻子，以厚谢之。仁矩还，言璋必反。
李仁矩，不知道他的家世。年轻时侍奉唐明宗作为客将，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明宗在南郊祭天，东川、西川应当进献助礼钱，派李仁矩去催促。李仁矩仗着恩宠骄横放纵，见到藩臣不以礼相待。东川节度使董璋设酒宴召请李仁矩，李仁矩推辞说醉了不去，在驿馆里与歌妓饮酒。董璋发怒，率领卫兵亮出兵器到驿馆，李仁矩惶恐不安，没穿袜子就穿着靴子在庭院中奔跑，董璋责备他说：“你以为西川能斩杀李严，就认为我不能斩杀你吗！”回头让左右把他拉出去斩首。李仁矩哭着跪拜谢罪，才停止。第二天，董璋设酒宴召请李仁矩，让他见自己的妻子儿女，用厚礼感谢他。李仁矩回来后，说董璋一定会反叛。
仁矩素为安重诲所亲信，自璋有异志，重诲思有以制之，乃分东川之阆州为保宁军，以仁矩为节度使，遣姚洪将兵戍之。璋以书至京师告其子光业曰：「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髦，又以兵戍之，是将杀我也。若唐复遣一骑入斜谷，吾反必矣！与汝自此而决。」光业私以书示枢密承旨李虔徽，使白重诲，重诲不省。
李仁矩一向被安重诲亲近信任，自从董璋有了异心，安重诲想找个办法制约他，于是分割东川的阆州设立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兵戍守。董璋写信到京城告诉他的儿子董光业说：“朝廷分割我的支郡，另外建立节度使，又派兵戍守，这是要杀我啊。如果唐廷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必定反叛！从此与你永别了。”董光业私下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让他禀告安重诲，安重诲没有醒悟。
仁矩至镇，伺璋动静必以闻，璋益疑惧，遂决反。重诲又遣荀咸乂将兵益戍阆州，光业亟言以为不可，重诲不听。咸乂未至，璋已反，攻阆州，仁矩召将校问策，皆曰：「璋有二心久矣，常以利啖吾兵，兵未可用，而贼锋方锐，宜坚壁以挫之。守旬日，大军必至，贼当自退。」仁矩曰：「蜀懦，安能当我精锐之师！」即驱之出战，兵未交而溃，仁矩被擒，并其家属皆见杀。
李仁矩到达镇所，侦察到董璋的动静必定上报，董璋更加疑惧，于是决心反叛。安重诲又派荀咸乂率兵增援戍守阆州，董光业急忙说这样做不行，安重诲不听。荀咸乂还没到，董璋已经反叛，攻打阆州，李仁矩召集将校询问对策，都说：“董璋有二心很久了，常常用利益引诱我们的士兵，士兵不可用，而贼军锋芒正锐，应该坚守壁垒来挫败他们。守十天，大军必定到来，贼军应当自行退去。”李仁矩说：“蜀人懦弱，怎么能抵挡我们的精锐之师！”立即驱赶他们出战，军队还没交战就溃败了，李仁矩被擒获，连同他的家属都被杀害。
毛璋
毛璋
毛璋，沧州人也。梁末，戴思远为横海军节度使，璋事思远为军校。晋已下魏博，思远弃沧州出奔，璋以沧州降晋，以功为贝州刺史。
毛璋，是沧州人。梁朝末年，戴思远担任横海军节度使，毛璋事奉戴思远作为军校。后晋已经攻下魏博，戴思远放弃沧州出逃，毛璋率沧州投降后晋，因功担任贝州刺史。
璋为人有胆勇，自晋与梁相拒河上，璋累战有功。庄宗灭梁，拜璋华州节度使。在镇多不法，议者疑其有异志，乃徙璋镇昭义。璋初欲拒命，其判官边蔚切谏谕之，乃听命。
毛璋为人有胆量勇气，自从后晋与后梁在黄河边对峙，毛璋多次作战有功。唐庄宗灭掉后梁，任命毛璋为华州节度使。在镇所多有不法行为，议论的人怀疑他有异心，于是调毛璋镇守昭义。毛璋起初想抗拒命令，他的判官边蔚恳切劝谏开导他，才听从命令。
璋累历藩镇，又在华州得魏王继岌伐蜀余赀，既富而骄，益为淫侈。尝服赭袍饮酒，使其所得蜀妓为王衍宫中之戏于前。明宗闻而恶之，召为金吾上将军。东川董璋上书言璋遣子廷赟持书往西川，疑其有奸。明宗乃遣人追还廷赟，并璋下御史狱。廷赟款称实璋假子，有叔父在蜀，欲往省之，而无私书。璋无罪名，有司议：「璋前任藩镇，阴畜异图，及处班行，不慎行止。」乃停璋见任官，勒还私第。
毛璋多次担任藩镇节度使，又在华州得到了魏王李继岌伐蜀后留下的余财，变得富裕而骄横，更加奢侈淫靡。曾经穿着赭色袍子饮酒，让他在蜀地得到的歌妓在面前表演王衍宫中的戏。唐明宗听说后厌恶他，召他入朝担任金吾上将军。东川董璋上书说毛璋派儿子毛廷赟带着书信前往西川，怀疑他有奸谋。唐明宗于是派人追回毛廷赟，连同毛璋一起关进御史台监狱。毛廷赟供称他实际上是毛璋的养子，有个叔父在蜀地，想去探望，并没有私信。毛璋没有罪名，有关部门商议说：“毛璋以前担任藩镇节度使时，暗中怀有异图，等到在朝中任职，又不谨慎行为举止。”于是停免毛璋现任官职，勒令他回到私宅。
初，廷赟之蜀，与其客赵延祚俱，及召下狱，延祚多捃璋阴事欲言之，璋许延祚重赂以灭口。既出而责赂于璋，不与，延祚乃诣台自言，并璋复下狱，鞫之无状。中丞吕梦奇议曰：「璋前经推劾，已蒙昭雪，而延祚以责赂之故，复加织罗。」乃稍宥璋。璋款上，有告者言梦奇受赂而劾狱不尽，乃移军巡狱。狱吏希旨，锻炼其事，璋具伏：许赂延祚而未与，尝以马借梦奇而无受赂。璋坐长流儒州，已而令所在赐自尽。
当初，毛廷赟去蜀地时，与他的门客赵延祚一同前往，等到被召入狱，赵延祚收集了很多毛璋的隐秘事情想说出来，毛璋答应给赵延祚重礼来灭口。赵延祚出狱后向毛璋索要贿赂，毛璋不给，赵延祚于是到御史台自首，连同毛璋再次被关进监狱，审讯没有结果。中丞吕梦奇议论说：“毛璋以前经过弹劾审讯，已经得到昭雪，而赵延祚因为索要贿赂的缘故，又加以罗织罪名。”于是稍微宽恕了毛璋。毛璋的供词呈上后，有人告发说吕梦奇接受了贿赂而审讯不彻底，于是将案件移交军巡院审理。狱吏迎合上意，罗织罪名，毛璋全部招供：答应贿赂赵延祚但没有给，曾经把马借给吕梦奇但没有接受贿赂。毛璋被判处长期流放儒州，不久命令当地赐他自杀。
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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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