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
新五代史卷六
唐本纪第六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世本夷狄，无姓氏。父霓，为鴈门部将，生子邈佶烈，以骑射事太祖，为人质厚寡言，执事恭谨，太祖养以为子，赐名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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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卷六
唐本纪第六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出身于夷狄部族，原本没有姓氏。他的父亲叫霓，担任雁门部的将领，生下了儿子邈佶烈。邈佶烈凭借骑射技艺侍奉太祖，他为人质朴敦厚、沉默寡言，做事恭敬谨慎，太祖将他收为养子，赐名嗣源。
梁国攻打兖州、郓州，朱宣、朱瑾前来请求援军，太祖派李存信率领三万兵马去救援。李存信停留在莘县不前进，让嗣源另外率领三千兵马先去攻击梁军，梁军解围撤退。李存信在莘县停留了很久，被罗弘信袭击，李存信战败逃走，只有嗣源独自殿后返回。太祖将嗣源率领的五百骑兵命名为“横冲都”。
光化三年，李嗣昭攻梁邢、洺，出青山，遇葛从周兵，嗣昭大败走，梁兵追之。嗣源从间道后至，谓嗣昭曰：「为公一战。」乃解鞍砺镞，凭高为阵，左右指画，梁追兵望之莫测。嗣源急呼曰：「吾取葛公，士卒可无动！」乃驰骑犯之，出入奋击，嗣昭继进，梁兵解去。嗣源身中四矢，太祖解衣赐药以劳之，由是李横冲名重四方。
光化三年，李嗣昭攻打梁国的邢州、洺州，从青山出兵，遭遇葛从周的军队，李嗣昭大败逃跑，梁军追击他。嗣源从小路赶到，对嗣昭说：“我为你打一仗。”于是解下马鞍、磨利箭镞，凭借高地布阵，左右指挥，梁国追兵看到后摸不清底细。嗣源大声喊道：“我来擒拿葛公，士兵们不要动！”于是骑马冲入敌阵，来回奋力攻击，嗣昭随后跟进，梁军解围撤退。嗣源身中四箭，太祖脱下衣服赐药慰劳他，从此李横冲的名声威震四方。
梁、晋相拒于柏乡，梁龙骧军以赤、白马为两阵，旗帜铠仗皆如马色，晋兵望之皆惧。庄宗举钟以饮嗣源曰：「卿望梁家赤、白马惧乎？虽吾亦怯也。」嗣源笑曰：「有其表尔，翌日归吾厩也。」庄宗大喜曰：「卿当以气吞之。」因引钟饮釂，奋檛驰骑，犯其白马，挟二裨将而还。梁兵败，以功拜代州刺史。
梁国和晋国在柏乡对峙，梁国的龙骧军用红色和白色的马分成两阵，旗帜、铠甲、兵器都和马的颜色一样，晋军看到后都很害怕。庄宗举起酒杯给嗣源喝酒说：“你看到梁家的红白马害怕吗？连我也有些胆怯。”嗣源笑着说：“只是外表好看罢了，明天它们就会归我的马厩了。”庄宗非常高兴地说：“你应当用气势吞掉他们。”于是举杯一饮而尽，挥动马鞭骑马冲锋，冲击梁军的白马阵，挟持了两名副将返回。梁军战败，嗣源因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
庄宗攻打刘守光，嗣源和李嗣昭率领三万兵马从飞狐另路出击，平定山后地区，攻取了武州、妫州、儒州三州。庄宗平定魏州后，又顺势攻占了磁州、相州，任命嗣源为相州刺史、昭德军节度使。过了很久，调任镇守安国。契丹攻打幽州，庄宗派嗣源和阎宝等人击退了他们。
同光元年，徙镇横海。是时，梁、唐相拒于河上，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庄宗有忧色，召嗣源帐中，谓曰：「继韬以上党降梁，而梁方急攻泽州，吾出不意袭郓州，以断梁右臂，可乎？」嗣源对曰：「夹河之兵久矣，苟非出奇，则大计不决，臣请独当之。」乃以步骑五千涉济，至郓州，郓人无备，遂袭破之，即拜天平军节度使、蕃汉马步军副都总管。
同光元年，调任镇守横海。这时，梁国和唐国在黄河边对峙，李继韬在潞州叛变投降梁国，庄宗面带忧色，把嗣源召到帐中，对他说：“李继韬以上党投降梁国，而梁国正急攻泽州，我出其不意袭击郓州，来切断梁国的右臂，可以吗？”嗣源回答说：“夹河对峙的军队已经很久了，如果不采取奇计，那么大计就无法决定，我请求独自担当此任。”于是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渡过济水，到达郓州，郓州人没有防备，就袭击攻破了它，随即被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蕃汉马步军副都总管。
梁军攻破德胜南栅，庄宗退保杨刘，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悉军救之，嗣源为前锋击梁军，追至中都，擒彦章及梁监军张汉杰。彦章虽败，而段凝悉将梁兵屯河上，庄宗未知所向，诸将多言乘胜以取青、齐，嗣源曰：「彦章之败，凝犹未知，使其闻之，迟疑定计，亦须三日。纵使料吾所向，亟发救兵，必渡黎阳，数万之众。舟楫非一日具也。此去汴州，不数百里，前无险阻，方阵而行，信宿可至，汴州已破，段凝岂足顾哉！」而郭崇韬亦劝庄宗入汴，庄宗以为然，遣嗣源以千骑先至汴州，攻封丘门，王瓒开门降。庄宗后至，见嗣源大喜，手揽其衣，以头触之曰：「天下与尔共之。」拜中书令。
梁军攻破德胜南栅，庄宗退守杨刘，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率领全军救援，嗣源作为前锋攻击梁军，追到中都，擒获了王彦章和梁国监军张汉杰。王彦章虽然战败，但段凝率领全部梁军驻扎在黄河边，庄宗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众将大多主张乘胜攻取青州、齐州，嗣源说：“王彦章战败，段凝还不知道，等他听到消息，迟疑定计，也需要三天。即使他预料到我们的去向，急忙派出救兵，也必须渡过黎阳，几万大军，船只不是一天能备齐的。这里距离汴州，不过几百里，前面没有险阻，列阵行军，两夜就能到达，汴州一旦攻破，段凝哪里还值得顾虑！”而郭崇韬也劝庄宗进入汴州，庄宗认为对，派嗣源率领一千骑兵先到汴州，攻打封丘门，王瓒开门投降。庄宗随后到达，见到嗣源非常高兴，亲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头碰他说：“天下和你共享。”任命他为中书令。
二年，庄宗祀天南郊，赐以铁券。五月，破杨立于潞州。六月，徙镇宣武，兼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冬，契丹侵渔阳，嗣源败之于涿州。
同光二年，庄宗在南郊祭天，赐给嗣源铁券。五月，在潞州击败杨立。六月，调任镇守宣武，兼任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冬天，契丹侵犯渔阳，嗣源在涿州击败了他们。
三年，徙镇成德。庄宗幸邺，请朝行在，不许。贞简太后疾，请入省，又不许。太后崩，请赴山陵，许之，而契丹侵边，乃止。十二月，遂朝于洛阳。
同光三年，调任镇守成德。庄宗巡幸邺都，嗣源请求到皇帝驻地朝见，不被允许。贞简太后生病，请求入宫探望，又不被允许。太后去世，请求参加葬礼，被允许了，但契丹侵犯边境，于是作罢。十二月，于是到洛阳朝见。
天成元年，〈实同光四年，而书「天成元年」者，大赦改元文见下可知。庄宗本纪自书「同光四年」，各从其所称，既曰改元，不嫌二号也。〉郭崇韬、朱友谦皆以谗死，嗣源以名位高，亦见疑忌。赵在礼反于魏，大臣皆请遣嗣源讨贼，庄宗不许，群臣屡请，庄宗不得已，遣之。三月壬子，嗣源至魏，屯御河南，在礼登楼谢罪。甲寅，军变，嗣源入于魏，与在礼合，夕出，止魏县。丁巳，以其兵南，遣石敬瑭将三百骑为先锋。嗣源行过巨鹿，掠小坊马二千匹以益军。壬申，入汴州。四月丁亥，庄宗崩。己丑，入洛阳。甲午，监国，朝群臣于兴圣宫。乙未，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杀元行钦及租庸使孔谦。壬寅，左骁衞大将军孔循为枢密使。丙午，始奠于西宫，〈曰「始奠」，见其缓也。自己丑入洛，至此二十日矣。〉皇帝即位于柩前，〈柩前即位，嗣君之礼也。反逆之臣自立，而用嗣君之礼，书从其实而不变文者，盖先已书反，正其罪矣。此书其实者，见其犹有自愧之心，而欲逃大恶之名也。〉易斩缞以衮冕。〈既用嗣君之礼矣，遽释缞而服冕，故书以见其情诈。〉壬子，魏王继岌薨。〈诸王薨不书，此书者，见明宗举兵实反，会从谦弑逆，遂托赴难为名。及即位时，庄宗元子犹在，则其辞屈矣。〉甲寅，大赦，改元。渤海国王大𬤇譔使大陈林来。是月，张居翰罢。
天成元年（实际是同光四年，但写成“天成元年”，是因为大赦改元的文告在下文可见。庄宗本纪自己写“同光四年”，各自按照当时的称呼，既然说是改元，就不忌讳有两个年号了。）郭崇韬、朱友谦都因谗言被杀，嗣源因为名望地位高，也被猜忌怀疑。赵在礼在魏州反叛，大臣们都请求派嗣源讨伐叛贼，庄宗不同意，群臣多次请求，庄宗不得已，派他前去。三月壬子日，嗣源到达魏州，驻扎在御河南岸，赵在礼登楼谢罪。甲寅日，军队发生兵变，嗣源进入魏州，与赵在礼会合，晚上出城，停留在魏县。丁巳日，率领他的军队向南进发，派石敬瑭率领三百骑兵作为先锋。嗣源行军经过巨鹿，抢掠了小坊的两千匹马以扩充军队。壬申日，进入汴州。四月丁亥日，庄宗驾崩。己丑日，进入洛阳。甲午日，代理国政，在兴圣宫朝见群臣。乙未日，中门使安重诲担任枢密使。杀死元行钦和租庸使孔谦。壬寅日，左骁卫大将军孔循担任枢密使。丙午日，才开始在西宫祭奠（说“始奠”，是表明祭奠的迟缓。从己丑日进入洛阳，到这时已经二十天了。）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在灵柩前即位，是继位君主的礼仪。叛逆之臣自立为君，却使用继位君主的礼仪，记载按照事实而不改变文辞，是因为之前已经记载了他的反叛，定了他的罪。这里记载事实，是表明他还有自愧之心，想要逃避大恶的名声。）改换丧服为礼服冕冠（既然使用了继位君主的礼仪，又立即脱去丧服而穿上礼服，所以记载以显示他的虚伪。）。壬子日，魏王李继岌去世（诸王去世不记载，这里记载，是表明明宗起兵实际上是反叛，恰逢郭从谦弑君叛逆，于是假托赴难的名义。等到他即位时，庄宗的长子还在，那么他的说辞就站不住脚了。）。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渤海国王大𬤇撰派使者大陈林前来。这个月，张居翰被罢免。
五月丙辰朔，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辰，赵在礼为义成军节度使。〈在礼始乱宜诛，而明宗因之以反，命以方镇，报其功也，故书。〉六月丁酉，汴州控鹤军乱，指挥使张谏杀其权知州事高逖。己亥，谏伏诛。秋七月庚申，安重诲杀殿直马延于御史台门。〈御史台所以纠百官之不法，杀人于台门，恶其甚。〉契丹使梅老述骨来，渤海使大昭佐来。己卯，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韦说敍州刺史。甲申，流革于陵州，说于合州。八月乙酉朔，陕州硖石县民高存妻一产三男子。丁酉，以象笏三十二赐百官之无笏者。〈是时朝廷衰弱之甚，故书。〉阅稼于冷泉宫。己亥，契丹犯边。丁未，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杀其登州刺史王公俨。甲寅，医官张志忠为太原少尹。九月己未，幸至德宫及袁建丰第。冬十月丁亥，云南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衞大将军李卑晚使大鬼主傅能何华来。辛丑，契丹使没骨馁来告阿保机哀，废朝三日。旱，辛亥雨。
五月丙辰朔日，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辰日，赵在礼担任义成军节度使（赵在礼首先作乱应当诛杀，而明宗依靠他反叛，任命他为方镇长官，是报答他的功劳，所以记载。）。六月丁酉日，汴州控鹤军作乱，指挥使张谏杀死代理知州高逖。己亥日，张谏被处死。秋季七月庚申日，安重诲在御史台门口杀死殿直马延（御史台是用来纠察百官不法行为的，在台门口杀人，极其恶劣。）。契丹派使者梅老述骨前来，渤海派使者大昭佐前来。己卯日，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韦说为敍州刺史。甲申日，流放豆卢革到陵州，韦说到合州。八月乙酉朔日，陕州硖石县百姓高存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丁酉日，赐给三十二个象牙笏板给百官中没有笏板的人（这时朝廷非常衰弱，所以记载。）。在冷泉宫视察庄稼。己亥日，契丹侵犯边境。丁未日，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杀死他的登州刺史王公俨。甲寅日，医官张志忠担任太原少尹。九月己未日，巡幸至德宫和袁建丰的宅第。冬季十月丁亥日，云南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大鬼主傅能何华前来。辛丑日，契丹派使者没骨馁前来报告阿保机的丧事，停止朝会三天。发生旱灾，辛亥日下雨。
二年春正月癸丑朔，更名亶。癸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冯道、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壬午朔，新罗使张芬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杀其兵马都监李严。丙申，赦京师囚。郭从谦为景州刺史，既而杀之。〈从谦弑君，不讨而命以官，故书。与在礼同罪宜诛，而书「杀」者，明宗亦同罪，不得行诛，故以两相杀书之。〉戊戌，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以伐荆南。〈是时，荆南自绝于中国而附吴，不足以有罪，不书讨而书「伐」，见非内臣，不责其叛。〉三月壬子朔，幸会节园，群臣买宴。〈游幸若不过度，则小事也，皆不书。惟庄宗及晋出帝之世则书者，著其过度耳。明宗于五代为勤俭之君，游幸无过度，此书以著买宴，见君臣之失矣。〉卢台乱，杀其将乌震。新罗使林彦来。夏四月庚寅，卢台军将龙晊等伏诛。六月丙戌，任圜罢。庚子，幸白司马坡，祭突厥神。〈夷狄之事也。〉秋七月甲子，随州刺史西方邺取夔、忠、万州。癸酉，杀豆卢革、韦说。八月乙酉，牂牁使宋朝化及昆明使者来。九月庚午，党项使如连山来。壬申，契丹使梅老来。冬十月乙酉，如汴州。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反，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彦超死之。己丑，守殷自杀。〈不书克汴州者，天子自以兵讨，未尝攻战，直入其城也。佗「自杀」不书，为书克州；此不书克州，故书「自杀」。〉乙未，杀太子少保致仕任圜。〈实安重诲矫诏杀之，不书重诲杀者，明宗知而不责，又下诏书诬圜以罪，故以明宗自杀书之。〉辛丑，德音释系囚，是月，传箭于霍彦威。〈夷狄之事也。〉十一月乙亥，契丹使梅老来。十二月己丑，回鹘西界吐蕃遣使者来。甲辰，畋于东郊。丙午，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聿谥曰孝恭，庙号惠祖，祖妣刘氏谥曰孝恭昭；曾祖敖谥曰孝质，庙号毅祖，祖妣张氏谥曰孝质顺；祖琰谥曰孝靖，庙号烈祖，祖妣何氏谥曰孝靖穆；考谥曰孝成，庙号德祖，妣刘氏谥曰孝成懿。立庙于应州。
天成二年春季正月癸丑朔日，改名为亶。癸亥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冯道，太常卿崔协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壬午朔日，新罗使者张芬前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杀死他的兵马都监李严。丙申日，赦免京城的囚犯。郭从谦担任景州刺史，不久杀了他（郭从谦弑君，没有讨伐反而任命他官职，所以记载。他和赵在礼同罪应当诛杀，而写“杀”，是因为明宗也同罪，不能执行诛杀，所以以双方互相杀害来记载。）。戊戌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担任南面招讨使，讨伐荆南（这时，荆南自己断绝与中原的联系而依附吴国，不足以构成罪行，不写“讨”而写“伐”，表明不是内部臣子，不责备其背叛。）。三月壬子朔日，巡幸会节园，群臣购买宴席（巡幸如果不过度，就是小事，都不记载。只有庄宗和晋出帝时期才记载，是表明他们过度罢了。明宗在五代是勤俭的君主，巡幸没有过度，这里记载以表明购买宴席，可见君臣的过失。）。卢台发生叛乱，杀死其将领乌震。新罗使者林彦前来。夏季四月庚寅日，卢台军将龙晊等人被处死。六月丙戌日，任圜被罢免。庚子日，巡幸白司马坡，祭祀突厥神（这是夷狄的事情。）。秋季七月甲子日，随州刺史西方邺攻取夔州、忠州、万州。癸酉日，杀死豆卢革、韦说。八月乙酉日，牂牁使者宋朝化和昆明使者前来。九月庚午日，党项使者如连山前来。壬申日，契丹使者梅老前来。冬季十月乙酉日，前往汴州。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反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彦超战死。己丑日，朱守殷自杀（不写攻克汴州，是因为天子亲自率兵讨伐，未曾攻城作战，直接进入其城。其他“自杀”不记载，是因为记载攻克州城；这里不记载攻克州城，所以记载“自杀”。）。乙未日，杀死退休的太子少保任圜（实际上是安重诲假传诏令杀了他，不写安重诲杀，是因为明宗知道而不责备，又下诏书诬陷任圜有罪，所以以明宗亲自杀他来记载。）。辛丑日，颁布德音释放囚犯，这个月，向霍彦威传递令箭（这是夷狄的事情。）。十一月乙亥日，契丹使者梅老前来。十二月己丑日，回鹘西界吐蕃派使者前来。甲辰日，在东郊打猎。丙午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李聿谥号为孝恭，庙号惠祖，祖母刘氏谥号为孝恭昭；曾祖李敖谥号为孝质，庙号毅祖，祖母张氏谥号为孝质顺；祖父李琰谥号为孝靖，庙号烈祖，祖母何氏谥号为孝靖穆；父亲谥号为孝成，庙号德祖，母亲刘氏谥号为孝成懿。在应州建立宗庙。
三年春正月丁巳，契丹陷平州。二月辛巳，吐浑都督李绍虏来。[1]乙未，孔循罢。戊戌，回鹘使李阿山来。三月丁未朔，御札求直言。己未，郑珏罢。癸亥，成德军节度使王建立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西方邺克归州。戊辰，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夏四月戊寅，延光罢。乙酉，达靼遣使者来。义武军节度使王都反。壬寅，归德军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五月，契丹秃馁入于定州。辛酉，右衞上将军赵敬怡为枢密使。封回鹘可汗王仁裕为顺化可汗。秋七月己未，杀齐州防御使曹廷隐。八月，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执契丹首领愓隐赫邈。庆州防御使窦廷琬反。冬十月，静难军节度使李敬周讨之。丁巳，突厥使张慕晋来。十一月壬午，吐浑使念九来。甲午，王建立罢。十二月，李敬周克庆州，窦廷琬伏诛。辛亥，幸康义诚第。
天成三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契丹攻陷平州。二月辛巳日，吐浑都督李绍虏前来朝见。乙未日，孔循被罢免。戊戌日，回鹘使者李阿山前来。三月丁未初一，皇帝亲笔诏书征求直言。己未日，郑珏被罢免。癸亥日，成德军节度使王建立担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西方邺攻克归州。戊辰日，宣徽南院使范延光担任枢密使。夏季四月戊寅日，范延光被罢免。乙酉日，达靼派遣使者前来。义武军节度使王都反叛。壬寅日，归德军节度使王晏球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五月，契丹的秃馁进入定州。辛酉日，右卫上将军赵敬怡担任枢密使。封回鹘可汗王仁裕为顺化可汗。秋季七月己未日，杀死齐州防御使曹廷隐。八月，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抓获契丹首领惕隐赫邈。庆州防御使窦廷琬反叛。冬季十月，静难军节度使李敬周讨伐他。丁巳日，突厥使者张慕晋前来。十一月壬午日，吐浑使者念九前来。甲午日，王建立被罢免。十二月，李敬周攻克庆州，窦廷琬被处死。辛亥日，皇帝驾临康义诚的府第。
四年春正月壬辰，回鹘使掣拨都督来。二月癸卯，王晏球克定州。〈王都自焚，故不书伏诛。〉辛酉，晏球献馘俘。赵敬怡薨。丁卯，崔协薨。庚午，至自汴州。三月丙戌，杀姪从璨。夏四月，契丹寇云州。癸丑，契丹使撩括梅里来求秃馁，杀之。甲寅，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五月己巳，朝群臣，贺朔。〈不曰视朝，而曰「贺朔」，著非礼。视朝常事，自不书尔。五月贺朔，出于道家之说，自唐以来用之，书之见乱世举非礼之不急者。此礼其后屡行，皆不复书者，与入合同。〉乙酉，追谥少帝曰昭宣光烈孝皇帝。契丹寇云州。秋七月壬申，杀右金吾衞上将军毛璋。八月乙巳，黑水使骨至来。丁未，吐浑首领念公山来。乙卯，党项折遇明来，己未，高丽王建使张彬来。九月癸巳，杀供奉官乌昭遇。冬十二月辛丑，杀西平县令李商。
天成四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回鹘使者掣拨都督前来。二月癸卯日，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自焚而死，所以不写“伏诛”。）辛酉日，王晏球献上割下的耳朵和俘虏。赵敬怡去世。丁卯日，崔协去世。庚午日，皇帝从汴州返回。三月丙戌日，杀死侄子从璨。夏季四月，契丹侵犯云州。癸丑日，契丹使者撩括梅里前来索要秃馁，杀了他。甲寅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赵凤担任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五月己巳日，朝见群臣，庆贺初一。（不写“视朝”，而写“贺朔”，是为了表明不合礼制。视朝是平常事，自然不记载。五月贺朔，出自道家的说法，从唐朝以来沿用，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乱世中推行不合礼制且不紧急的事。这种礼仪后来多次举行，都不再记载，与入阁礼相同。）乙酉日，追谥少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契丹侵犯云州。秋季七月壬申日，杀死右金吾卫上将军毛璋。八月乙巳日，黑水使者骨至前来。丁未日，吐浑首领念公山前来。乙卯日，党项折遇明前来，己未日，高丽王王建派使者张彬前来。九月癸巳日，杀死供奉官乌昭遇。冬季十二月辛丑日，杀死西平县令李商。
长兴元年春正月丁卯，阅马于苑。辛卯，宣徽南院使朱弘昭为大内留守。二月，戊戌，黑水兀儿遣使者来。乙巳，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御营使。癸丑，朝献于太微宫。甲寅，享于太庙。乙卯，有事于南郊，大赦，改元。三月庚寅，立淑妃曹氏为皇后。夏四月戊戌，安重诲使河中衙内指挥使杨彦温逐其节度使从珂。壬寅，西京留守索自通、侍衞步军指挥使药彦稠讨之。辛亥，自通执彦温杀之。〈彦温虽有罪，有命获而勿杀，自通擅杀之，故不书「诛」而书「杀」。〉戊午，群臣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辛酉，吐蕃首领于拨葛来。五月丁丑，回鹘使孽栗祖来。庚辰，回鹘使安黑连来。秋七月壬午，访庄宗子孙瘗所。〈庄宗子孙而不知瘗所，见明宗举兵不顺，祸害所罹者可哀也。于此始求之，见事缓而无恩也。〉八月乙未，忠武军节度使张延朗为三司使。〈三司使始于此，而今遂因之。〉壬寅，杀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灭其族。吐浑来附。封子从荣为秦王。戊申，海州将王传极杀其刺史陈宣，叛于吴来降。乙卯，吐浑康合毕来。丙辰，封子从厚为宋王。九月壬戌，吐蕃使王满儒来。东川节度使董璋反。甲申，成德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丁亥，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冬十月丁酉，始藏冰。甲辰，骁衞上将军致仕张筠进助军粟。乙巳，董璋陷阆州，杀节度使李仁矩，指挥使姚洪死之。孟知祥反。十一月庚申朔，秦王从荣受册，谒于太庙。〈册礼废于乱世，至此始一行之，故书。〉丙戌，契丹东丹王突欲来奔。〈夷狄不可以礼义责，故不曰叛于契丹。〉十二月丁未，二王后、秘书丞、酅国公杨仁矩卒，废朝一日。丁巳，回鹘顺化可汗王仁裕使翟末斯来。安重诲讨董璋。〈不命将名，直以枢密使往。〉沙州曹义金遣使者来。
长兴元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在御苑检阅马匹。辛卯日，宣徽南院使朱弘昭担任大内留守。二月戊戌日，黑水兀儿派遣使者前来。乙巳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担任御营使。癸丑日，在太微宫举行朝献。甲寅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乙卯日，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庚寅日，立淑妃曹氏为皇后。夏季四月戊戌日，安重诲指使河中衙内指挥使杨彦温驱逐其节度使从珂。壬寅日，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指挥使药彦稠讨伐他。辛亥日，索自通抓获杨彦温并杀了他。（杨彦温虽然有罪，但有命令要活捉而不杀，索自通擅自杀了他，所以不写“诛”而写“杀”。）戊午日，群臣进献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辛酉日，吐蕃首领于拨葛前来。五月丁丑日，回鹘使者孽栗祖前来。庚辰日，回鹘使者安黑连前来。秋季七月壬午日，寻访庄宗子孙的埋葬之处。（庄宗的子孙却不知道埋葬之处，可见明宗起兵不顺，所遭受的祸害令人哀痛。到这时才开始寻找，可见事情拖延且缺乏恩义。）八月乙未日，忠武军节度使张延朗担任三司使。（三司使从这时开始设立，并沿袭至今。）壬寅日，杀死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灭其家族。吐浑前来归附。封儿子从荣为秦王。戊申日，海州将领王传极杀死其刺史陈宣，背叛吴国前来投降。乙卯日，吐浑的康合毕前来。丙辰日，封儿子从厚为宋王。九月壬戌日，吐蕃使者王满儒前来。东川节度使董璋反叛。甲申日，成德军节度使范延光担任枢密使。丁亥日，石敬瑭担任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冬季十月丁酉日，开始藏冰。甲辰日，退休的骁卫上将军张筠进献助军粮食。乙巳日，董璋攻陷阆州，杀死节度使李仁矩，指挥使姚洪战死。孟知祥反叛。十一月庚申初一，秦王从荣接受册封，到太庙拜谒。（册封礼仪在乱世中废弃，到这时才第一次举行，所以记载。）丙戌日，契丹的东丹王突欲前来投奔。（夷狄不能用礼义来要求，所以不说背叛契丹。）十二月丁未日，二王的后代、秘书丞、酅国公杨仁矩去世，停止朝会一天。丁巳日，回鹘顺化可汗王仁裕派使者翟末斯前来。安重诲讨伐董璋。（不写将领的名字，直接以枢密使的身份前往。）沙州曹义金派遣使者前来。
二年春正月戊辰，党项使折七移来。庚辰，达靼使列六薛娘居来。二月丁酉，幸安元信第。戊戌，突厥使杜阿熟、吐浑使康万琳来。辛丑，安重诲罢。三月，赵凤罢。丁亥，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夏四月甲辰，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甲寅，董璋陷遂州，武信军节度使夏鲁奇死之。乙卯，以旱赦流罪以下囚。闰五月丁酉，杀太子太师致仕安重诲及其妻张氏、子崇赞崇绪。秋八月己未，契丹使邪姑儿来。九月丁亥，放五坊鹰隼。冬十一月戊申，吐蕃遣使者来。辛丑，旌表棣州民邢钊门闾。〈干戈之世，王道息而礼义亡，民犹有自知孝悌，而时君旌表，犹有劝民之意，故两善而书之。〉十二月甲寅朔，除铁禁，初税农具钱。〈至今因之，故书。〉己未，西凉府遣使者来。己巳，回鹘使安求思来。辛未，渤海使文成角来。党项寇方渠。
长兴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党项使者折七移前来。庚辰日，达靼使者列六薛娘居前来。二月丁酉日，皇帝驾临安元信的府第。戊戌日，突厥使者杜阿熟、吐浑使者康万琳前来。辛丑日，安重诲被罢免。三月，赵凤被罢免。丁亥日，太常卿李愚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夏季四月甲辰日，宣徽北院使赵延寿担任枢密使。甲寅日，董璋攻陷遂州，武信军节度使夏鲁奇战死。乙卯日，因干旱赦免流放罪以下的囚犯。闰五月丁酉日，杀死退休的太子太师安重诲及其妻子张氏、儿子崇赞和崇绪。秋季八月己未日，契丹使者邪姑儿前来。九月丁亥日，释放五坊的鹰隼。冬季十一月戊申日，吐蕃派遣使者前来。辛丑日，表彰棣州百姓邢钊的门闾。（在战乱时代，王道衰微、礼义消亡，百姓中仍有自知孝悌的人，而当时的君主加以表彰，仍有劝勉百姓的意思，所以两方面都肯定并记载下来。）十二月甲寅初一，解除铁禁，开始征收农具税。（至今沿袭，所以记载。）己未日，西凉府派遣使者前来。己巳日，回鹘使者安求思前来。辛未日，渤海使者文成角前来。党项侵犯方渠。
三年春正月庚子，契丹使拽骨来。己酉，渤海、回鹘皆遣使者来。二月己卯，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及党项战于牛儿谷，败之。三月甲申，契丹遣使者来。夏四月庚申，新罗遣使者来。五月己丑，二王后、詹事司直杨延绍袭封酅国公。丙午，孟知祥攻董璋，陷绵州。六月甲寅，封王建为高丽国王、大义军使。孟知祥杀董璋，陷东川。达靼首领颉哥以其族来附。秋八月己卯，吐蕃遣使者来。冬十月庚申，幸石敬瑭第。
长兴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契丹使者拽骨前来。己酉日，渤海、回鹘都派遣使者前来。二月己卯日，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与党项在牛儿谷交战，击败了他们。三月甲申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夏季四月庚申日，新罗派遣使者前来。五月己丑日，二王的后代、詹事司直杨延绍承袭封爵为酅国公。丙午日，孟知祥攻打董璋，攻陷绵州。六月甲寅日，封王建为高丽国王、大义军使。孟知祥杀死董璋，攻陷东川。达靼首领颉哥率领其部族前来归附。秋季八月己卯日，吐蕃派遣使者前来。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驾临石敬瑭的府第。
四年春正月庚寅，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为中书侍郎、同中门下平章事。二月戊午，孟知祥使朱滉来。〈十国外而不书，此书者，知祥本唐臣而反，至此改过自归，绝之则嫌不许其自新，录之则尚冀其迁善，然其来也，臣礼不备，故如夷狄书之。〉三月甲辰，追册晋国夫人夏氏为皇后。夏五月戊寅，封子从珂为潞王，〈从珂非子，而书「子」，与梁博王友文同。〉从益许王，姪从温兖王，从璋洋王，从敏泾王。丙戌，契丹使述骨卿来。秋七月乙未，回鹘都督李末来，献白鹘，命放之。八月戊申，大赦。九月戊戌，赵延寿罢。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冬十月庚申，范延光罢。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壬申，幸士和亭，得疾。〈书「得疾」，为从荣事详之。〉十一月壬辰，秦王从荣以兵入兴圣宫，不克，伏诛。〈君病不侍疾，以兵求立，罪当诛，故书「伏诛」。其意以谓帝崩矣，惧不得立，而举兵自助，非反，故不书反。〉乙未，侍衞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杀三司使孙岳。戊戌，皇帝崩于雍和殿。〈年六十七。清泰元年，葬河南洛阳县，号徽陵。虽得其死，而为贼所葬，故亦不书葬。〉
长兴四年春季正月庚寅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戊午日，孟知祥派朱滉前来。（十国中在外的政权不记载，这里记载，是因为孟知祥本是唐朝臣子却反叛，到这时改过自新前来归附，拒绝他则嫌不给他自新的机会，记录他则还希望他能改过向善，但他前来时，臣子的礼仪不完备，所以像对待夷狄一样记载。）三月甲辰日，追封晋国夫人夏氏为皇后。夏季五月戊寅日，封儿子从珂为潞王，（从珂不是亲生儿子，却写“子”，与梁朝博王朱友文相同。）从益为许王，侄子从温为兖王，从璋为洋王，从敏为泾王。丙戌日，契丹使者述骨卿前来。秋季七月乙未日，回鹘都督李末前来，进献白鹘，皇帝命令放生。八月戊申日，大赦天下。九月戊戌日，赵延寿被罢免。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担任枢密使。冬季十月庚申日，范延光被罢免。三司使冯赟担任枢密使。壬申日，皇帝驾临士和亭，染上疾病。（写“得疾”，是为了详细记载从荣事件。）十一月壬辰日，秦王从荣率兵进入兴圣宫，没有成功，被处死。（君主生病不侍奉疾病，却率兵谋求被立为太子，罪当处死，所以写“伏诛”。他的意思是认为皇帝已死，害怕不能被立，所以举兵自助，并非谋反，所以不写“反”。）乙未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杀死三司使孙岳。戊戌日，皇帝在雍和殿驾崩。（享年六十七岁。清泰元年，葬于河南洛阳县，陵墓称为徽陵。虽然得以善终，但被贼人所葬，所以也不写“葬”。）
呜呼，自古治世少而乱世多！三代之王有天下者，皆数百年，其可道者，数君而已，况于后世邪！况于五代邪！
唉！自古以来太平盛世少而乱世多！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拥有天下，都长达数百年，其中值得称道的，也不过几个君主而已，何况后世呢！何况五代呢！
予闻长老为予言：「明宗虽出夷狄，而为人纯质，宽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尝夜焚香，仰天而祝曰：「臣本蕃人，岂足治天下！世乱久矣，愿天早生圣人。」自初即位，减罢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寿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增以侈邪！」岁尝旱，已而雪，暴坐庭中，诏武德司宫中无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吏有犯赃，辄寘之死，曰：「此民之蠹也！」以诏书褒廉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盖亦有意于治矣。
我听长辈对我说：“明宗虽然出身夷狄，但为人纯朴敦厚，宽厚仁爱。”在五代的君主中，有值得称道之处。他曾在夜里焚香，仰天祈祷说：“我本是胡人，哪里足以治理天下！天下混乱已久，希望上天早日降生圣人。”自从刚即位时，就裁减宫女、伶官；废除内藏库，各地进献的物品，全部归有关部门管理。广寿殿发生火灾，有关部门修缮，请求增加彩绘，他感慨地叹息说：“上天用火灾来警戒我，怎么能再增加奢侈呢！”有一年曾发生旱灾，不久下雪，他露天坐在庭院中，诏令武德司宫中不要扫雪，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他多次询问宰相冯道等人民间疾苦，听到冯道等人说谷物布帛价格低廉，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就高兴地说：“我怎能承受这样的福分，应当与你们多做善事，来报答上天。”官吏有贪污的，就处以死刑，说：“这是百姓的蛀虫！”用诏书褒奖廉洁的官吏孙岳等人，来劝勉天下。他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大概也有志于治理国家了。
其即位时，春秋已高，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七年，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赖以休息。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屡以非辜诛杀臣下。至于从荣父子之间，不能虑患为防，而变起仓卒，卒陷之以大恶，帝亦由此饮恨而终。
他即位时，年事已高，不亲近声色，不喜欢游乐打猎。在位七年，在五代的君主中，统治时间最长，战争大致平息，连年丰收，百姓确实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然而他夷狄的本性刚愎，仁厚而不明察，多次因无罪而诛杀臣下。至于从荣父子之间，不能预先考虑祸患加以防范，导致事变突然发生，最终使从荣陷入大恶的罪名，皇帝也因此含恨而终。
当是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言时事，其言曰：「为国者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竭不足惧，水旱虫蝗不足惧也；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也。」识者皆多澄言切中时病。若从荣之变，任圜、安重诲等之死，可谓上下相徇，而毁誉乱真之敝矣。然澄之言，岂止一时之病，凡为国者，可不戒哉！
在这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谈论时事，他说：“治理国家的人有五种不值得恐惧，六种深为可畏：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恐惧，天象变异不值得恐惧，小人造谣不值得恐惧，山崩河枯不值得恐惧，水旱虫灾不值得恐惧；贤士隐居深为可畏，百姓改业深为可畏，上下互相迎合深为可畏，廉耻之道消亡深为可畏，毁誉混淆是非深为可畏，听不到直言深为可畏。”有见识的人都称赞康澄的话切中时弊。像从荣的变故，任圜、安重诲等人的死，可以说是上下互相迎合，以及毁誉混淆是非的弊病。然而康澄的话，岂止是针对一时的弊病，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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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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