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中
忠义篇中
新唐书
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三
卷第一百九十三
列传第一百十八 忠义下
列传第一百一十八 忠义下
卓行
卓行
程千里附:袁光廷 庞坚附:薛愿 张兴 蔡廷玉 符令奇子:璘 刘乃 孟华 张伾 周曾 张名振 石演芬 吴溆 高沐 贾直言 辛谠 黄碣孙:揆
程千里（附：袁光廷） 庞坚（附：薛愿） 张兴 蔡廷玉 符令奇（子：符璘） 刘乃 孟华 张伾 周曾 张名振 石演芬 吴溆 高沐 贾直言 辛谠 黄碣（孙：黄揆）
◎忠义下
◎忠义下
程千里
程千里
程千里，京兆万年人。长七尺，魁岸有力。应募碛西，累官安西副都护。天宝末，兼北庭都护、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内附，本隶朔方，赐氏李，名献忠，度属幽州，素与安禄山有怨，内惧，故叛还碛外，数盗边。玄宗患之，诏千里将兵讨捕。千里谕葛逻禄，阴令掎角。献忠果以穷归葛逻禄，缚之，并妻子帐下数千人送千里所，乃献俘勤政楼，诏斩以徇。擢千里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宿卫。
程千里，是京兆万年人。身高七尺，身材魁梧有力。应募到碛西从军，逐步升官到安西副都护。天宝末年，兼任北庭都护、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归附朝廷，原本隶属于朔方，被赐姓李，名献忠，后改属幽州，他向来与安禄山有仇怨，内心恐惧，所以反叛逃回碛西以外，多次侵扰边境。唐玄宗对此很忧虑，下诏命程千里率兵讨伐捕捉。程千里劝谕葛逻禄部落，暗中命令他们与官军形成夹击之势。李献忠果然因走投无路而投靠葛逻禄，葛逻禄将他捆绑起来，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和帐下数千人送到程千里处，于是程千里在勤政楼进献俘虏，皇帝下诏将李献忠斩首示众。程千里被提升为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在宫中担任警卫。
禄山反，诏募兵河东，即拜节度副使、云中太守，迁上党长史。贼来攻，鏖馘多，累加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载，贼将蔡希德围上党，轻骑挑战。千里恃勇开县门，率百骑欲直禽希德，几得而救至，乃退。会桥坏，马颠，为贼执，仰首敕诸骑使还，曰：「为我报诸将，可失帅，不可失城。」军中皆为泣下，增备固守。贼不能下，乃还。囚千里至东都，安庆绪伪署特进，囚客省。庆绪败，为严庄所害。后赦令数下，追褒死难者，惟千里生见执，不及云。
安禄山反叛，皇帝下诏在河东招募士兵，随即任命程千里为节度副使、云中太守，又升任上党长史。叛军前来进攻，程千里作战斩杀很多敌人，多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年，叛军将领蔡希德包围上党，率领轻骑兵挑战。程千里依仗勇猛打开县城门，率领一百名骑兵想要直接擒获蔡希德，几乎得手时敌人的援军赶到，于是撤退。恰逢桥梁毁坏，战马跌倒，程千里被叛军抓住，他抬头命令众骑兵返回，说：“替我报告各位将领，可以失去主帅，不能失去城池。”军中将士都为此流泪，加强防备，牢固防守。叛军不能攻克，于是退兵。叛军将程千里囚禁到东都，安庆绪伪授他特进官职，囚禁在客省。安庆绪失败后，程千里被严庄杀害。后来朝廷多次下达赦免令，追赠褒奖死难者，只有程千里是被活捉的，所以没有受到追赠。
附 袁光廷
附 袁光廷
当初，安禄山发动叛乱，西北的戍边士兵全部入关救援，因此黄河、陇右地区的郡县都被吐蕃攻陷，只有河西戍将袁光廷担任伊州刺史，坚守多年，尽管敌人用各种方法游说，他始终不投降，部下们同心同德，没有叛离的。等到粮食耗尽，他亲手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焚而死。建中初年，被追赠为工部尚书。
庞坚
庞坚
庞坚，京兆泾阳人。四世祖玉，事隋为监门直阁。李密据洛口，玉以关中锐兵属王世充击之，百战不衄。世充归东都，秦王东徇洛，玉率万骑降，高祖以隋旧臣，礼之。玉魁梧有力，明军法，久宿卫，习知朝廷制度。帝顾诸将多不闲仪检，故授玉领军、武卫二大将军，使众观以为模矱，出为梁州总管。巴山獠叛，玉枭其首，余党四奔，属县獠与反者州里亲戚为贼游说，言不可穷蹑。玉不听，下令军中曰：「谷熟，吾尽收以馈军。非尽贼，吾不反。」闻者惧，相谓曰：「军不止，吾谷尽，且饿死。」乃共入贼营，与所亲相结，斩渠长以降，众遂溃。徙越州都督。召为监门大将军。太宗以耆厚，令主东宫兵。虽老不怠，小大之务无不亲。卒，帝为废朝，赠幽州都督、工部尚书。
庞坚，是京兆泾阳人。他的四世祖庞玉，在隋朝担任监门直阁。李密占据洛口，庞玉率领关中的精锐部队归属王世充攻打李密，百战不败。王世充回到东都，秦王向东征讨洛阳，庞玉率领一万骑兵投降，唐高祖因为他是隋朝旧臣，以礼相待。庞玉身材魁梧有力，通晓军法，长期担任宫廷警卫，熟悉朝廷的礼仪制度。皇帝看到各位将领大多不熟悉礼仪规范，所以授予庞玉领军、武卫两位大将军的职务，让众人以他为榜样，后出任梁州总管。巴山的獠人反叛，庞玉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余党羽四处奔逃，所属县的獠人与反叛者同乡同里有亲戚关系，替叛贼游说，说不能穷追不舍。庞玉不听，在军中下令说：“等谷子熟了，我全部收割来供应军队。不把贼人全部消灭，我就不返回。”听到的人很害怕，互相说：“军队不停止行动，我们的谷子会被收光，将要饿死了。”于是一起进入贼营，与自己的亲友联合，斩杀了贼人的首领投降，贼众于是溃散。庞玉调任越州都督。后被召回担任监门大将军。唐太宗因为他年高德厚，让他主管东宫的军队。他虽然年老但毫不懈怠，大小事务无不亲自处理。去世后，皇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他为幽州都督、工部尚书。
坚历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南阳节度使鲁炅表坚为长史兼防御副使，以薛愿为颍川太守，共守颍川。时陈留、荥阳已陷贼，南阳被围，而颍川当往来剧。贼将阿史那承庆悉锐攻之，傅城百里，树木皆刊。城中士单寡，粮少，而愿、坚昼夜战，诸郡兵无援者，自正月尽十一月。贼设木鹅、冲车、飞梯薄城，矢如雨，士皆雷噪，夜半逾城入，二人不肯降。贼缚致东京，将砾解之，有说禄山曰：「义士也，彼为其主，杀之不详。」乃缚于树。比且死，见者哭之。
庞坚历任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叛，南阳节度使鲁炀上表请求任命庞坚为长史兼防御副使，任命薛愿为颍川太守，共同守卫颍川。当时陈留、荥阳已被叛军攻陷，南阳被包围，而颍川正处于往来要冲。叛军将领阿史那承庆率领全部精锐进攻颍川，兵临城下，方圆百里内的树木都被砍伐。城中士兵少而弱，粮食也少，但薛愿、庞坚日夜作战，各郡的援兵都没有到来，从正月一直坚持到十一月。叛军设置木鹅、冲车、飞梯逼近城墙，箭矢如雨，士兵们像雷一样呐喊，半夜时分叛军越城而入，两人不肯投降。叛军将他们捆绑送到东京，准备用乱石砸死他们，有人劝安禄山说：“他们是义士，为自己的主人效力，杀了他们不吉利。”于是将他们绑在树上。等到他们快要死的时候，看到的人都为他们哭泣。
附 薛愿
附 薛愿
愿，汾阴人。父縚，太常卿。兄崇一，娶惠宣太子女，其女弟为太子瑛妃。瑛废，贬愿岭外，久乃得还。
薛愿，是汾阴人。父亲薛縚，曾任太常卿。兄长薛崇一，娶了惠宣太子的女儿，他的妹妹是太子李瑛的妃子。李瑛被废黜后，薛愿被贬到岭外，很久以后才得以返回。
张兴
张兴
张兴者，束鹿人。长七尺，一饭至斗米，肉十斤。悍趫而辩，为饶阳裨将。禄山反，攻饶阳。兴开张祸福，譬晓敌人，而婴城弥年，众心遂固。沧、赵已隐，史思明引众傅城，兴擐甲持陌刀重十五斤乘城。贼将入，兴一举刀，辄数人死，贼皆气慑。城破，思明缚之马前，好谓曰：「将军壮士，能屈节，当受高爵。」对曰：「昔严颜一巴郡将，犹不降张飞。我大郡将，安能委身逆虏？今日幸得死，然愿以一言为诫。」思明曰：「云何？」兴曰：「天子遇禄山如父子，今乃反。大丈夫不能为国扫除，反为其下，何哉？」思明曰：「将军不观天道邪？吾上起兵二十万，直趣洛阳，天下大定。以偏师叩函谷，守将面缚，唐亡固矣。」兴曰：「桀、纣、秦、隋穷人力，举四海与为怨，故商、周、汉、唐因得代之而有神器。皇帝无违德，禄山非数帝贤，是茍延岁月，终即禽耳。」思明怒，锯解之。且死，骂曰：「吾能裒强死兵败贼众！」军中凛然为改容。
张兴，是束鹿人。身高七尺，一顿饭能吃一斗米、十斤肉。他勇猛矫健而且能言善辩，担任饶阳的副将。安禄山反叛，攻打饶阳。张兴向敌人分析祸福利害，开导他们，同时坚守城池一年多，军心于是稳固。沧州、赵州已经陷落，史思明率领大军逼近城池，张兴穿上铠甲，手持重达十五斤的长柄大刀登上城墙。叛军将要攻入，张兴一举刀，就砍死数人，叛军都气馁恐惧。城被攻破后，史思明将他绑在马前，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将军是位壮士，如果能屈节投降，定会得到高官厚爵。”张兴回答说：“从前严颜只是一个巴郡的将领，尚且不投降张飞。我是大郡的将领，怎么能委身于叛逆的贼寇？今天有幸能死，但希望用一句话作为告诫。”史思明说：“什么话？”张兴说：“天子对待安禄山如同父子，如今他却反叛。大丈夫不能为国家扫除祸患，反而做他的部下，这是为什么？”史思明说：“将军没有看到天意吗？我从北方起兵二十万，直取洛阳，天下大局已定。派一支偏师攻打函谷关，守将就会反绑双手投降，唐朝灭亡是必然的了。”张兴说：“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耗尽民力，与天下人为敌，所以商、周、汉、唐得以取代他们而拥有帝位。当今皇帝没有违背道德的行为，安禄山比不上那几位帝王贤明，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终究会被擒获罢了。”史思明大怒，用锯子将他肢解。临死时，张兴骂道：“我能聚集强大的死兵打败你们的贼众！”军中将士都为之肃然动容。
蔡廷玉
蔡廷玉
蔡廷玉，是幽州昌平人。曾在安禄山手下做事，没有名声。他与朱泚是同乡，从小关系亲近，朱泚担任幽州节度使时，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幕府属官。
廷玉有沈略，善与人交，内外爱附。泚多所叩咨，数遣至京师。当是时，幽州兵最强，财雄，士骄悍，日思吞并，不知有上下礼法。廷玉间语泚曰：「古未有不臣而能推福及子孙者。公南联赵、魏，北奚虏，兵我地险，然非永安计，一日赵、魏反噬，公乃沸鼎鱼耳。不如奉天子，多难，可勒勋鼎彜，若何？」泚善之。廷玉阴欲耗其力，则讽泚出金币礼士，又劝归贡赋助天子经费，献牛马系道，储廥为单。因劝泚入朝，泚将听，诸校怒，缚廷玉辱之，廷玉无桡辞，泚不忍杀，囚岁余出之，谓曰：「而亦悔乎？」廷玉曰：「导公为逆即悔，勉公以义何悔为？」复絷满岁，问曰：「能省过否？不尔，且死。」对曰：「不杀我，公得名。杀我，吾得名。」泚不能屈，待如初。
蔡廷玉有深沉的谋略，善于与人交往，内外的人都爱戴归附他。朱泚经常向他咨询，多次派他出使京城。当时，幽州的军队最强，财力雄厚，士兵骄横凶悍，天天想着吞并别人，不懂得上下尊卑的礼法。蔡廷玉私下对朱泚说：“自古以来，没有不臣服而能将福泽推及子孙的。您南面联合赵、魏，北面结交奚族和契丹，拥有强大的军队和险要的地势，但这并非长久安定的计策，一旦赵、魏反咬一口，您就像在沸鼎中的鱼一样了。不如尊奉天子，在国难之时，可以建功立业，铭刻在鼎彝之上，怎么样？”朱泚认为他说得对。蔡廷玉暗中想消耗朱泚的势力，就劝朱泚拿出金银财宝礼遇士人，又劝他归还贡赋以帮助天子的经费，进献的牛马络绎于道，仓库储备因此空虚。于是劝朱泚入朝，朱泚将要听从，各位将领很愤怒，绑起蔡廷玉侮辱他，蔡廷玉没有屈服的话，朱泚不忍心杀他，囚禁了一年多后释放了他，对他说：“你后悔了吗？”蔡廷玉说：“如果引导您叛逆我就后悔，用道义来勉励您，有什么可后悔的？”又被囚禁了一年，朱泚问：“能反省过错吗？不这样的话，就要死了。”蔡廷玉回答说：“不杀我，您得到名声。杀了我，我得到名声。”朱泚不能使他屈服，像当初一样对待他。
又有朱体微者，亦泚腹心。廷玉有建白，体微辄左右之，故泚愈信，桀傲稍革。廷玉遂蒇朝事。泚乃奏涿州为永泰军，蓟州静塞军，瀛州清夷军，莫州唐兴军，置团练使，以支郡隶属，卢龙军稍削。而泚内畏弟滔逼己，滔亦劝泚入朝，乃以军属滔。廷玉、体微共白泚：「公入朝为功臣首，后务至重，须诚信者乃可付。滔虽大弟，多变不情，如假以兵，是嫁之祸也。」泚不听。二人随泚到朝，德宗为太子时，知廷玉名，及见，礼眷殊渥。泚统幽州行营为泾原凤翔节度使，诏廷玉以大理少卿为司马，体微为要籍。
还有一个叫朱体微的人，也是朱泚的心腹。蔡廷玉有什么建议，朱体微总是支持他，所以朱泚更加信任他们，桀骜不驯的习气逐渐改变。蔡廷玉于是协助处理朝廷事务。朱泚于是上奏将涿州改为永泰军，蓟州改为静塞军，瀛州改为清夷军，莫州改为唐兴军，设置团练使，以支郡隶属，卢龙军的势力逐渐被削弱。而朱泚内心害怕弟弟朱滔逼迫自己，朱滔也劝朱泚入朝，于是将军队交给朱滔。蔡廷玉、朱体微一起对朱泚说：“您入朝将成为功臣之首，以后的事务至关重要，必须交给诚信的人才行。朱滔虽然是您的亲弟弟，但多变不近人情，如果交给他兵权，这是把祸害嫁给他。”朱泚不听。两人跟随朱泚到朝廷，德宗还是太子时，就知道蔡廷玉的名声，等到见面，礼遇特别优厚。朱泚统领幽州行营担任泾原凤翔节度使，皇帝下诏任命蔡廷玉以大理少卿的身份担任司马，朱体微担任要籍。
滔有请于泚，或不顺，廷玉必折之，俾循故法。滔已破田悦，浸傲肆自用。左右有恶廷玉者，妄云：「素毁滔，欲四分燕，廷玉倡之，体微和之。」滔表言二人离间骨肉，请杀于有司。亦遗泚书云云。泚恚滔夺其军，不从。会滔以幽州叛，帝示滔表，而泚亦白发其书，乃归罪于二人，贬廷玉柳州司户参军、体微南浦尉以慰滔。滔使谍伺诸朝，曰：「上若不杀廷玉，当谪去，得东出洛，我且缚致麾下支解之。」将行，帝劳廷玉曰：「尔姑行，为国受屈，岁中当还。」迁玉至蓝田驿，人白左巡使郑詹：「商于道险，不可往。」詹追使趋潼关。廷玉告子少诚、少良曰：「我为天子不血刃下幽十一城，欲裂其壤，使不得桀，而败于将成，天助逆邪？今吏使我出东都，此殆滔计，吾不可以辱国。」比至灵宝，自投于河。
朱滔向朱泚有所请求，有时不顺从，蔡廷玉一定驳斥他，让他遵循旧法。朱滔打败田悦后，逐渐傲慢放肆、刚愎自用。朱滔身边有憎恨蔡廷玉的人，胡乱说：“蔡廷玉一向诋毁朱滔，想要瓜分燕地，蔡廷玉倡导，朱体微附和。”朱滔上表说两人离间骨肉，请求有关部门杀了他们。也写信给朱泚说了同样的话。朱泚怨恨朱滔夺走他的军队，没有听从。恰逢朱滔在幽州反叛，皇帝出示朱滔的表章，而朱泚也主动揭发朱滔的书信，于是将罪责归于二人，贬蔡廷玉为柳州司户参军、朱体微为南浦尉以安抚朱滔。朱滔派间谍在朝廷窥探，说：“皇上如果不杀蔡廷玉，应当将他贬谪出去，如果他向东出洛阳，我就把他绑到我的麾下，肢解了他。”将要出发时，皇帝慰劳蔡廷玉说：“你暂且去吧，为国家受委屈，年内应当回来。”蔡廷玉走到蓝田驿，有人报告左巡使郑詹说：“商於道路险阻，不能去。”郑詹派人追赶让他改走潼关。蔡廷玉告诉儿子蔡少诚、蔡少良说：“我为天子不费一兵一卒攻下幽州十一座城，想要分裂他们的土地，使他们不能桀骜不驯，却在即将成功时失败，这是上天帮助叛逆吗？如今官吏让我出东都，这大概是朱滔的计谋，我不能使国家受辱。”等到了灵宝，自己投河而死。
宰相卢杞正忌恨御史大夫严郢，想要驱逐他，得知蔡廷玉的死状，就判郑詹死罪，并将严郢贬斥出京。皇帝怜悯蔡廷玉的忠诚，将他的灵柩送回家乡，给予丰厚的抚恤。李晟平定朱泚后，蔡少诚等人刚好服丧期满，李晟上表请求追赠蔡廷玉。并给蔡廷玉的两个儿子授予官职。但皇帝当时正在招抚朱滔，就搁置了李晟的奏请，事情于是作罢。
符令奇
符令奇
符令奇，是沂州临沂人。起初担任卢龙军的副将。恰逢幽州发生叛乱，他带着儿子符璘逃奔昭义，节度使薛嵩任命他为军副。薛嵩去世后，田承嗣窃据了他的地盘，提拔符令奇担任重要职务。
田悦拒命，马燧败之洹水。令奇密语璘曰：「吾阅世事多矣。自安、史干纪，无噍类。吾观田氏覆亡无时，安用茍旦夕，系缧京师，宗族屠地？汝能委质朝廷，为唐忠臣，吾亦名扬后世矣。」璘泣曰：「悦，忍人也，近祸可畏。」答曰：「今王师四合，吾属俎中醢。儿今行，吾死不朽；不行，吾亦死。尸叠逆地云何？」璘俯泣不能对。初，悦与李纳会濮阳，因乞师，纳分麾下随之。至是，纳兵归齐，使璘以三百骑护送。璘与父啮臂别，乃以众降燧。璘之出，与三子同降。悦怒，引令奇切让。令奇骂曰：「尔忘义背主，旦夕死。吾教子以顺，杀身庸何悔？钧死，愈尔远矣！」悦怒，奋而起。令奇临刑，色不变，年七十九，夷其家。
田悦抗拒朝廷命令，马燧在洹水打败了他。符令奇秘密地对符璘说：“我经历的事情很多了。自从安禄山、史思明犯上作乱以来，没有留下活口。我看田氏的覆亡就在眼前，何必苟且偷生，最终被绑送京师，宗族被屠戮？你能归顺朝廷，做唐朝的忠臣，我也能名扬后世了。”符璘哭着说：“田悦是个残忍的人，眼前的灾祸很可怕。”符令奇回答说：“如今朝廷的军队从四面合围，我们就像砧板上的肉。你现在去，我死了也会不朽；不去，我也得死。尸体堆在叛逆之地又怎么样？”符璘低头哭泣，不能回答。当初，田悦与李纳在濮阳会面，田悦向李纳请求援兵，李纳分派部下跟随他。到这时，李纳的军队要返回齐地，派符璘率领三百骑兵护送。符璘与父亲咬臂告别，于是率领部众投降了马燧。符璘出城时，与三个儿子一同投降。田悦大怒，将符令奇叫来严厉斥责。符令奇骂道：“你忘恩负义背叛君主，早晚要死。我教儿子走正道，杀身成仁有什么可后悔的？同样是死，比你强得远了！”田悦大怒，猛地站起来。符令奇临刑时，脸色不变，时年七十九岁，他的家族被诛灭。
燧署璘为军副，诏拜特进，封义阳郡王。既闻父见害，号绝泣血，燧表其冤，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赐晋阳第一区、祁田五十顷，赠令奇户部尚书。
马燧任命符璘为军副，皇帝下诏拜他为特进，封为义阳郡王。符璘得知父亲被害后，痛哭气绝，泣血哀号，马燧上表为他申冤，符璘被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赐给晋阳宅第一区、祁县田地五十顷，追赠符令奇为户部尚书。
令奇子 璘
符令奇的儿子 符璘
璘字元亮。李怀光反，诏燧讨之。璘介五千兵先济河，与西师合。从燧入朝，为辅国大将军，赐靖恭里第一区、蓝田田四十顷。璘之降，母匿里中独免，及悦死，诏迎于魏，赐宴别殿。璘居环卫十三年，卒，年六十五，赠越州都督。
张璘，字元亮。李怀光反叛，皇帝下诏命马燧讨伐他。张璘率领五千士兵率先渡河，与西边军队会合。他跟随马燧入朝，被任命为辅国大将军，赐予靖恭里一处宅第、蓝田四十顷田地。张璘投降时，他的母亲藏在乡里独自幸免，等到田悦死后，皇帝下诏到魏州迎接她，在别殿赐宴。张璘担任环卫官十三年，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越州都督。
刘乃
刘乃
刘乃字永夷，河南伊阙人。少警颖，警诵《六经》，日数千言。善文词，为时推目。天宝中擢进士第。丧父，以孝闻。服终，中书舍人宋昱知铨事，乃方调，因进书曰：《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此唐虞以为难。今文部始抡材，终授位，是知人、官人，两任其责。昔禹、稷、臯陶之圣，犹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今有司独委一二小宰，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内，何其易哉？夫判者，以狭词短韵为体，是以小冶鼓众金，虽欲为鼎镛，不可得已。故虽有周公、尼父图书《易象》之训，以判责之，曾不及徐、庾；虽有至德，以喋喋取之，曾不若啬夫。故干霄蔽日，巨树也，求尺寸之材，必后于琢杙；龙吟虎啸，希声也，尚颊舌之感，必下于蛙黾。岂不悲乎！执事诚能先政事，次文学，退观其治家，进察其临节，则庞鸿深沈之事，亦可窥其门阈矣。」昱嘉之，补剡尉。刘晏在江西，奏使巡覆，充留后。
刘乃，字永夷，河南伊阙人。年少时机警聪慧，能背诵《六经》，每天数千字。擅长文辞，被当时人推崇。天宝年间考中进士。父亲去世，他以孝道闻名。服丧期满后，中书舍人宋昱主持选官事务，刘乃正在调任，于是上书说：《尚书》称：“能了解人就是明智，能任用官员就是仁惠。”这是唐尧虞舜都认为困难的事。如今吏部开始选拔人才，最终授予职位，这是了解人和任用官员，两方面的责任。从前禹、稷、皋陶这样的圣人，还说要用九德来考察，用九年时间考核政绩。现在主管部门只委托一两个小官，从一篇判词中考察言辞，在一次揖让中观察行为，这多么容易啊！判词以狭窄的词语和短促的韵脚为体裁，就像小工匠鼓动各种金属，即使想铸成鼎和钟，也不可能。所以即使有周公、孔子的图书《易象》的训导，用判词来要求，也比不上徐陵、庾信；即使有最高的德行，用喋喋不休的言辞来选取，还不如一个农夫。所以高耸入云、遮蔽太阳的大树，要寻找尺寸的木材，必定落后于小木桩；龙吟虎啸，是稀有的声音，但依靠口舌的感觉，必定低于青蛙蛤蟆。难道不悲哀吗！您如果真能先看重政事，其次文学，退朝观察他治家，进朝考察他面临节操，那么宏大深沉的事，也可以窥见门径了。”宋昱赞赏他，补任剡县尉。刘晏在江西，上奏让他巡视复核，充任留后。
大历年间，被召入朝任命为司门员外郎。德宗初年，晋升郭子仪为尚父。当时册封礼仪废弃，负责诏书的人不恰当，宰相崔祐甫召刘乃到中书省起草诏书，不久写成，文辞典雅有法度。不久升任给事中，暂代兵部侍郎。杨炎、卢杞执政，五年没有升迁。建中四年，正式任命为兵部侍郎。
帝狩奉天，乃卧疾私第，朱泚遣人召之，固称笃。复遣伪相蒋镇慰诱，乃佯喑不答，灸无完肤。镇再至，知不可胁，乃太息曰：「我尝忝曹郎，不能死，宁以自辱亶腥，复欲污贤哲乎？」遂止。乃闻车驾如梁州，自投于床，搏膺呼天，不食卒，年六十。帝闻其忠，赠礼部尚书，谥曰贞惠。子伯刍，别传。
皇帝巡幸奉天，刘乃卧病在家，朱泚派人召他，他坚决声称病重。朱泚又派伪相蒋镇慰问引诱，刘乃假装哑巴不回答，被灸得没有完好的皮肤。蒋镇再次到来，知道不能胁迫，于是叹息说：“我曾愧居曹郎，不能死节，难道要自辱于腥膻之地，再玷污贤哲吗？”于是停止。刘乃听说皇帝车驾到了梁州，自己从床上摔下，捶胸呼天，绝食而死，享年六十岁。皇帝听说他的忠诚，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贞惠。儿子刘伯刍，另有传记。
孟华
孟华
孟华，史书失载他是哪里人。起初侍奉李宝臣担任府中官属，议论刚直不阿，同僚忌恨他。王武俊斩杀李惟岳，派孟华到京城陈述事情，德宗询问河朔的利害，孟华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升任检校兵部郎中兼侍御史。
朱滔与武俊谋解田悦之围，帝诏华还谕，欲乱其谋。华至，让武俊曰：「安、史未覆灭时，大夫观其兵，自谓天下可取，今日何汩汩？且上于大夫恩甚厚，将还康中丞他州，而归我深、赵。自古忠臣，未有不先大功而后得高官者。大夫何望于失地邪？夫药苦口者利病，大夫后日思愚言，悔无逮！」或曰：「华入朝私奏便宜，欲倾我，故得显职。」武俊惑之，然以华旧人，未忍夺其职，卒进援悦。华从至临清，称病还恒州。武俊令子察所为，乃阖门谢宾客。武俊知不足忌，无杀华意。既僭称王，授礼部侍郎，不肯起，呕血死。
朱滔与王武俊谋划解除田悦的围困，皇帝下诏命孟华回去劝谕，想打乱他们的计划。孟华到达后，责备王武俊说：“安禄山、史思明尚未覆灭时，大夫看他们的兵力，自认为天下可取，如今为何这样沮丧？而且皇上对大夫恩情很厚，将把康中丞调往他州，归还我们的深州、赵州。自古忠臣，没有不先立大功而后得高官的。大夫对失去土地有什么可期望的呢？药苦口利于病，大夫日后想起我的话，后悔就来不及了！”有人说：“孟华入朝私下上奏有利的事，想倾覆我，所以得到显职。”王武俊被迷惑，但因孟华是旧人，不忍心夺他的职，最终进军救援田悦。孟华跟随到临清，称病返回恒州。王武俊让儿子观察他的行为，于是闭门谢客。王武俊知道不值得忌惮，没有杀孟华的意思。后来僭号称王，授予孟华礼部侍郎，他不肯就任，吐血而死。
张伾
张伾
张伾者，本为泽潞将，守临洺，田悦攻之，乘城固守累月，士死，粮且尽，救不至。伾悉召部将立军门，命女出遍拜，因曰：「诸君战良苦，吾无赀为赏，愿以是女卖直，为众士一日费。」士皆哭曰：「请死战！」会马燧自河东将兵击悦城下，败之，伾乘胜出战，无不一当百。以功迁泗州刺史。居州十年，擢右金吾卫大将军，未拜卒，赠尚书右仆射。
张伾，本是泽潞的将领，守卫临洺，田悦攻打他，他登城固守数月，士兵战死，粮食将尽，援军不到。张伾召集所有部将站在军门前，让女儿出来一一拜见，于是说：“各位作战很辛苦，我没有钱财作为赏赐，愿意把这个女儿卖掉，作为众士兵一天的费用。”士兵们都哭着说：“请让我们拼死一战！”恰逢马燧从河东率兵在城下攻击田悦，打败了他，张伾乘胜出战，无不以一当百。因功升任泗州刺史。在州任职十年，升任右金吾卫大将军，未就任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
军中商议立他的儿子张重政，母亲徐氏和兄长哭诉不肯听从，跑去报告淮南节度使王锷，于是得以免除。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忠诚，起用为金吾卫大将军，委托王锷安排重要职务，封徐氏为鲁国夫人。
周曾
周曾
周曾者，本李希烈部将，与王玢、姚詹韦清志相善，号四公子。希烈反，曾密得其计，一二以告李勉。玢为许州镇遏使。会哥舒曜拔汝州，希烈遣曾往拒。曾欲引军据蔡，使玢为应，憺、清居中谋取希烈，密求药毒希烈，不死。曾之行，希烈使假子十人从。次襄城，知其谋，以告。希烈使李克诚率骡军千人劫曾杀之，而收其兵，并杀玢、憺。始，约事觉毋相引。清惧，阳说希烈曰：「今兵寡，恐不能就事，请乞师朱滔。」希烈然之。至襄邑，夺刘洽。德宗赠曾太尉，玢司徒，憺工部尚书，擢清安定郡王，实封户二百。
周曾，本是李希烈的部将，与王玢、姚憺、韦清志趣相投，号称四公子。李希烈反叛，周曾秘密得知他的计划，一一告诉李勉。王玢任许州镇遏使。恰逢哥舒曜攻下汝州，李希烈派周曾去抵抗。周曾想率军占据蔡州，让王玢作为内应，姚憺、韦清在中间谋取李希烈，秘密寻找毒药毒死李希烈，没有成功。周曾出发时，李希烈让十个养子跟随。驻扎在襄城，他们知道了周曾的阴谋，报告了李希烈。李希烈派李克诚率领骡军千人劫持周曾并杀了他，收编了他的军队，同时杀了王玢、姚憺。起初，约定事情败露不要互相牵连。韦清害怕，假意劝说李希烈：“现在兵少，恐怕不能成事，请向朱滔借兵。”李希烈同意了。到襄邑时，韦清投奔了刘洽。德宗追赠周曾太尉，王玢司徒，姚憺工部尚书，升韦清为安定郡王，实封食邑二百户。
又有吕贲、康秀琳、梁兴朝、贾乐卿、侯仙钦皆死希烈之难，赠贲、秀琳尚书左右仆射，兴朝等皆秩尚书，遣萧昕致祭境上。命李勉、哥舒曜访其家子孙，诏虽三世有罪，常降一等。
还有吕贲、康秀琳、梁兴朝、贾乐卿、侯仙钦都死于李希烈之难，追赠吕贲、康秀琳为尚书左右仆射，梁兴朝等都追赠尚书品级，派萧昕到边境上致祭。命令李勉、哥舒曜寻访他们的子孙，下诏即使三代有罪，也常降一等处理。
曾无后，贞元中，女及曾兄子酆争袭封，有司奏曾首谋归顺，身死贼手，陛下锡真食，不幸绝嗣，宜令酆以五十户奉祀，女亦封五十户。
周曾没有后代，贞元年间，他的女儿和周曾哥哥的儿子周酆争夺袭封，有关部门上奏说周曾首先谋划归顺，自身死于贼手，陛下赐予实封，不幸绝后，应让周酆用五十户祭祀，女儿也封五十户。
张名振
张名振
张名振，李事李怀光为都将。始，怀光已立功，德宗赐铁券，奉诏倨甚。名振到军门大言曰：「太尉见贼不击，使到不迎，将反邪？且安、史、仆固等今皆族灭，公欲何为？是资忠义士立功耳。」怀光召见，谕以贼强，须蓄锐俟时，诱为不反。及引军入咸阳，又曰：「公不反，来此何邪？不急攻泚收京城，欲以贼谁遗？」怀光怒曰：「病狂人也。」使左右拉杀之。
张名振，侍奉李怀光担任都将。起初，李怀光已立下功劳，德宗赐予铁券，他奉诏时态度非常傲慢。张名振到军门大声说：“太尉见到贼寇不攻击，使者到来不迎接，是要造反吗？况且安禄山、史思明、仆固怀恩等如今都被灭族，您想干什么？这是给忠义之士提供立功机会罢了。”李怀光召见他，用贼寇强大、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来开导，诱使他相信没有造反。等到率军进入咸阳，张名振又说：“您不造反，来这里干什么？不赶快攻打朱泚收复京城，想把贼寇留给谁？”李怀光怒道：“这是疯病的人。”让左右把他拉出去杀了。
石演芬
石演芬
石演芬者，本西域胡人，事怀光至都将，尤亲信，畜为假子。怀光军三桥，将与朱泚连和。演芬使客郜成义到行在，言怀光无破贼意，请罢其总统。成义走告怀光子隹，怀光召演芬骂曰：「尔为我子，奈何欲破吾家？今日负我，宜即死。」对曰：「天子以公为股肱，公以我为腹心；公乃负天子，我何不负公？且我胡人，无异心，惟知事一人，不呼我为贼，死固吾分。」怀光使士脔食之，皆曰：「烈士也，可令快死。」以刀断其颈。德宗闻，赠演芬兵部尚书，赐其家钱三百万，斩成义于朔方。
石演芬，本是西域胡人，侍奉李怀光官至都将，尤其被亲信，收为养子。李怀光驻军三桥，将要与朱泚联合。石演芬派门客郜成义到皇帝行在，说李怀光没有破贼的意图，请求罢免他的统帅职务。郜成义跑去告诉李怀光的儿子李隹，李怀光召来石演芬骂道：“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毁我的家？今天背叛我，应该立即处死。”石演芬回答说：“天子把您当作股肱，您把我当作心腹；您背叛了天子，我哪里背叛了您？况且我是胡人，没有异心，只知道侍奉一个人，不叫我贼寇，死本来就是我的本分。”李怀光让士兵把他割肉吃，士兵们都说：“这是烈士，应让他痛快地死。”用刀砍断他的脖子。德宗听说后，追赠石演芬兵部尚书，赐给他家钱三百万，在朔方斩杀了郜成义。
吴溆
吴溆
吴溆者，章敬皇后之弟。代宗立，诏赠后祖神泉为司徒，父令珪太尉，擢叔父令瑶太子家令、濮阳郡公，令瑜太子谕德、济阳郡公，溆太子詹事、濮阳郡公，并开府仪同三司。令瑶兄弟故为县令、郎将矣，而溆用盛王府参军进，俄迁鸿胪少卿、金吾将军。建中初，迁大将军。溆循循有礼让，无倨气矜色，见重朝廷，时以为材当所位，不自戚属者。
吴溆，是章敬皇后的弟弟。代宗即位，下诏追赠皇后的祖父吴神泉为司徒，父亲吴令珪为太尉，升叔父吴令瑶为太子家令、濮阳郡公，吴令瑜为太子谕德、济阳郡公，吴溆为太子詹事、濮阳郡公，都开府仪同三司。吴令瑶兄弟原本是县令、郎将，而吴溆从盛王府参军升迁，不久升任鸿胪少卿、金吾将军。建中初年，升任大将军。吴溆谦恭有礼让，没有傲慢之气和骄矜之色，被朝廷看重，当时认为他的才能与职位相称，不因为是外戚而自恃。
朱泚反，卢杞、白志贞皆谓泚有功，不宜首难，得大臣一人持节尉晓，恶且悛。德宗顾左右，无敢行，溆曰：「陛下不以臣亡能，愿至贼中谕天子至意。」帝大悦。溆退谓人曰：「吾知死无益而决见贼者，人臣食禄死其难，所也。方危时，安得自计？且不使陛下恨下无犯难者。」即日赍诏见泚，具道帝待以不疑者。而泚业僭逆，故留溆客省不遣，卒被害。帝悲梗甚，赠太子太保，谥曰忠，赐其家实户二百，一子五品正员官。京师平，官庀其葬。子士矩，别传。
朱泚反叛，卢杞、白志贞都说朱泚有功，不应首先发难，只要得到一位大臣持节安抚晓谕，他的恶行或许会悔改。德宗环顾左右，没有人敢去，吴溆说：“陛下不认为臣无能，我愿到贼寇中宣谕天子的至诚之意。”皇帝非常高兴。吴溆退下后对人说：“我知道死无益而决意去见贼寇，是因为人臣享受俸禄，死于国难，是职分所在。正当危急之时，怎能为自己打算？况且不能让陛下遗憾下面没有敢于赴难的人。”当天带着诏书去见朱泚，详细说明皇帝待他不疑的心意。但朱泚已经僭越叛逆，所以把吴溆留在客省不遣返，最终被害。皇帝非常悲痛，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赐给他家实封食邑二百户，一个儿子任五品正员官。京城平定后，官府为他办理丧事。儿子吴士矩，另有传记。
高沐
高沐
高沐者，渤海人。父冯，事宣武李灵耀，假守曹州。灵耀反，冯密遣人奏贼纤悉，有诏即拜曹州刺史。会李正已盗有曹、濮，冯不能自通朝廷，死官下。
高沐，渤海人。父亲高冯，侍奉宣武李灵耀，代理曹州刺史。李灵耀反叛，高冯秘密派人详细上奏贼寇情况，皇帝下诏立即任命他为曹州刺史。恰逢李正己窃据曹州、濮州，高冯不能自行与朝廷沟通，死于任上。
沐，贞元中擢进士第，以家托郓，故李师古辟署判官。师道叛，沐率其僚郭户、郭航、李公度引古今成败，前后镌说，不能入。师道所厚吏李文会、林英等乘间诉曰：「比悉心忧公家事，而为沐等所疾，公奈何举十二州地成沐辈千载名乎？」由是疏斥沐，令守濮州。沐上书盛夸山东煮海之饶，得其地可以富国。师道谋皆露。后英奏事京师，胁邸史言沐以诚款结天子。师道怒，诛沐，而囚户濮州，守卫苛严，凡十年。
高沐，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因家寄居郓州，所以李师古征召他为判官。李师道反叛，高沐率领同僚郭户、郭航、李公度引用古今成败事例，前后规劝，但李师道听不进去。李师道亲近的官吏李文会、林英等趁机进谗言说：“近来我们尽心忧虑公家之事，却被高沐等人嫉恨，您为何要拿十二州土地成就高沐等人的千载名声呢？”因此李师道疏远排斥高沐，让他守濮州。高沐上书大力夸赞山东煮盐的富饶，得到那里可以富国。李师道的阴谋都暴露了。后来林英到京城奏事，胁迫邸吏说高沐以诚心结交天子。李师道发怒，杀了高沐，并把郭户囚禁在濮州，守卫苛刻严密，共十年。
吴元济拒命，师道引兵攻彭城，败萧、沛数县而还，以缓王师。户为缯书藏衣絮间，使郭航间道走武宁军见李愿，请奇兵三千浮海捣莱、淄，贼倚海不为备，且居皆罪人，无与守。始，户畏事泄，署师道所信吏刘谅名以遣，愿白诸朝，议者疑师道使为之，不得报。航不敢循故道，间关回远还户所。未几，师道召航，户疑事露，欲引决，航曰：「事觉，吾独死，君无患。」航卒自杀，遂绝。及王师讨师道，诸节度兵四人，而彭城兵下鱼台金乡、李听军取海州若拾遗，颇用户策。
吴元济抗拒王命，李师道率兵攻打彭城，攻破萧县、沛县几个县后返回，以延缓朝廷军队的进攻。郭户把书信藏在衣服棉絮中，让郭航从小路赶到武宁军见李愿，请求派三千奇兵渡海直捣莱州、淄州，贼寇倚仗海防不设防备，而且居住的都是罪人，无人防守。起初，郭户怕事情泄露，署上李师道信任的官吏刘谅的名字送出，李愿报告朝廷，议论者怀疑是李师道派来的，没有得到答复。郭航不敢走原路，辗转迂回回到郭户处。不久，李师道召见郭航，郭户怀疑事情败露，想自杀，郭航说：“事情被发觉，我独自去死，您不用担心。”郭航最终自杀，于是消息断绝。等到朝廷军队讨伐李师道，各节度使出兵四路，而彭城军队攻下鱼台、金乡，李听的军队攻取海州如拾取遗物，很大程度上用了郭户的计策。
初，淮西平，师道势蹙，内甚惧。李公度与大将李英昙都献三州。使长子入侍。师道然可，俄中悔，欲杀英昙，贾直言讽师道嬖奴曰：「高沐冤气在天，祸且至。英昙复死，是益其崇也。」乃止。逐于莱州，俄杀之。
起初，淮西平定后，李师道形势窘迫，内心非常恐惧。李公度与大将李英昙都献出三州，让长子入朝侍奉。李师道同意了，不久又反悔，想杀李英昙，贾直言暗示李师道的宠奴说：“高沐的冤气在天上，灾祸就要来了。李英昙再死，这是加重他的祸祟。”于是作罢。把李英昙驱逐到莱州，不久又杀了他。
又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皆抗节忤贼，李文会指为沐党，沐之死，皆被囚。刘悟既平师道，捉户臂歔欷流涕，辟置义成节度府，亦请公度为僚属。元和十四年，赠沐吏部尚书，委马揔备礼收葬，恤其家。
又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都坚守节操违抗叛贼，李文会指认他们是郭沐的同党，郭沐死后，他们都被囚禁。刘悟平定李师道后，握着郭户的手臂叹息流泪，征召他安置在义成节度使府中，也请郭公度担任僚属。元和十四年，追赠郭沐为吏部尚书，委托马揔按礼仪收葬，抚恤他的家人。
航，莱州人，以气闻，师道署右职，与户世居齐。初，户举进士，权德舆将取之，闻其家贼中，乃罢，遂为贼聘。二人率能以忠显。
郭航是莱州人，以气节闻名，李师道任命他担任重要职务，与郭户世代居住在齐地。当初，郭户考中进士，权德舆准备录取他，听说他的家人在叛贼控制区，于是作罢，后来他被叛贼征聘。两人最终都能以忠诚显扬于世。
贾直言
贾直言
贾直言，河朔旧族也，史失其地。父道冲，以艺待诏。代宗时，坐事赐鸩，将死，直言绐其父曰：「当谢四方神祇。」使者少怠，辄取鸩代饮，迷而踣。明日，毒溃足而出，久乃苏。帝怜之，减父死，俱流岭南。直言由是𫔎。
贾直言是河朔地区的旧族，史书失载他的籍贯。父亲贾道冲，凭借技艺在朝廷待诏。代宗时，因事获罪被赐毒酒，将要死时，贾直言欺骗父亲说：“应当向四方神祇谢恩。”使者稍有懈怠，他就取过毒酒替父亲喝下，昏迷倒地。第二天，毒气从脚底溃散而出，很久才苏醒。皇帝怜悯他，减免了父亲的死罪，父子一同流放岭南。贾直言从此跛脚。
后署师道府属。及师道不轨，提刀负棺入谏曰：「愿前死，不见城之破。」又画缚载槛车状而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怒，囚之。刘悟既入，释其禁，辟署义成府。后徙潞，亦随府迁。
后来他被任命为李师道府中的属官。等到李师道图谋不轨，贾直言提着刀背着棺材进去劝谏说：“我愿先死，不愿看到城池被攻破。”又画了被捆绑在囚车中、妻子儿女被牵连的样子献给李师道，李师道发怒，将他囚禁。刘悟进入后，解除了他的禁令，征召他安置在义成府。后来刘悟调任潞州，贾直言也随府迁往。
监军刘承偕与悟不平，阴与慈州刺史张汶谋缚悟送阙下，以汶代节度。事泄，悟以兵围承偕，杀小使，赴言遽入责曰：「司空纵兵胁天子使者，是欲效李司空邪？它日复为军中所指笑。」悟闻，感悔，匿承偕于第以免。悟每有过，必争，故悟能以臣节光明于朝。穆宗召为谏议大夫，群情洒然称允。而悟固留，得听。
监军刘承偕与刘悟不和，暗中与慈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往朝廷，让张汶取代节度使。事情泄露，刘悟率兵包围刘承偕，杀死小使，贾直言急忙进去责备说：“司空纵容士兵胁迫天子使者，是想效仿李司空吗？日后又会被军中耻笑。”刘悟听后，感动悔悟，将刘承偕藏在家中得以免死。刘悟每次有过错，贾直言必定劝谏，因此刘悟能以臣子的节操在朝廷上光明磊落。穆宗召贾直言为谏议大夫，众人心情舒畅，认为很合适。但刘悟坚决挽留，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始，悟子从谏贵甚，见直言辄衣紫拥笏，以兵自卫。直言谏悟曰：「郎少年，毋使袭山东熊，朝服可擅著邪？」悟死，从谏不发丧，召大将刘武德等矫悟遗言，与邻道使共表求袭位，直言入让曰：「父死不哭，何颜面见山东义士乎？」从谏曰：「欲反耳。」直言仰天哭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为功臣。然以张汶故，自谓不洁淋头，卒羞死。郎今日乃欲反邪？」从谏起抱直言项哭曰：「计穷而然。」直言曰：「君何忧无土地，今胁朝廷，正速死耳。若从武德谋，吾见刘氏为元济矣。」从谏拜曰：「唯大夫救之。」直言乃自摄留后，使从谏居丧。初，从谏惟郓兵二千同谋。直言既折之，军中遂安。
当初，刘悟的儿子刘从谏地位显贵，见到贾直言就穿着紫袍手持笏板，带着士兵自卫。贾直言劝谏刘悟说：“郎君年纪轻轻，不要让他承袭山东的凶暴，朝服岂能擅自穿着？”刘悟死后，刘从谏不发丧，召集大将刘武德等人假托刘悟的遗言，与邻道使者共同上表请求承袭职位，贾直言进去责备说：“父亲死了不哭，有什么脸面见山东的义士？”刘从谏说：“我想造反罢了。”贾直言仰天大哭说：“你父亲率领十二州土地归顺朝廷成为功臣。但因为张汶的缘故，自己认为不洁淋头，最终羞愤而死。郎君今天竟想造反吗？”刘从谏起身抱住贾直言的脖子哭着说：“计策用尽才这样。”贾直言说：“你何必担忧没有土地，如今胁迫朝廷，正是加速死亡罢了。如果听从刘武德的计谋，我看刘氏将成为吴元济了。”刘从谏下拜说：“只有大夫能救我。”贾直言于是自己代理留后，让刘从谏守丧。当初，刘从谏只有两千郓州兵同谋。贾直言挫败他们的计划后，军中于是安定。
大和九年卒，赠工部尚书。
大和九年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辛谠
辛谠
辛谠是太原尹辛云京的孙子。学习《诗经》《尚书》，擅长击剑，重视承诺，为别人的急难奔走。起初侍奉李峄，主管钱粮。性格廉洁刚劲，处理事情不拘泥于法令条文，都能符合情理。辞官后居住在扬州，五十岁时，不肯做官，但慷慨激昂常有济世之意。
庞勋反，攻杜慆于泗州。谠闻之，挐舟趋泗口，贯贼栅以入。慆素闻其名，握手曰：「吾僚李延枢尝为吾道夫子为人，何意临教？吾无忧矣！」谠亦谓慆可共事，乃请还与妻子决，同慆生死。时贼张甚，众皆南走，独谠北行。谠未至，慆忧之，延枢知必来，曰：「谠至，可表为判官。」慆许诺。俄而至，慆喜曰：「围急，飞鸟不敢过，君乃冒白刃入危城，古人所不能。」乃劝解白衣被甲。
庞勋反叛，在泗州攻打杜慆。辛谠听说后，驾船赶往泗口，穿过叛军的栅栏进入城中。杜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握着他的手说：“我的同僚李延枢曾向我描述您的为人，没想到您亲临教导！我没有忧虑了！”辛谠也认为杜慆可以共事，于是请求回去与妻子诀别，与杜慆同生共死。当时叛军气焰嚣张，众人都向南逃跑，只有辛谠向北行进。辛谠未到时，杜慆为他担忧，李延枢知道他一定会来，说：“辛谠到了，可以上表任命他为判官。”杜慆答应了。不久辛谠到来，杜慆高兴地说：“围城危急，飞鸟都不敢飞过，您却冒着刀剑进入危城，这是古人做不到的。”于是劝他脱下白衣穿上铠甲。
贼将李圆焚淮口，谠曰：「事棘矣，独出可以求援。」乃与杨文播、李行实戊夜逾淮，坎岸登，驰三十里至洪泽，见戍将郭厚本告急。厚本许出兵，大将袁公异等曰：「贼众我寡，不可往。」谠拔剑瞋目呼曰：「泗州陷在旦夕，公等被诏来，乃逗留不进，欲何为？大丈夫孤国恩，虽生可羞。且失泗，则淮南为寇场，君尚能独存？吾今断左臂杀君去。」推剑直前，厚本持之，公异等仅免。谠望泗恸哭，帐下皆流涕。厚本决许付兵五百，谠曰：「足矣！」遍问士曰：「能行乎？」皆曰：「诺。」谠仆面于地，泣以谢。众既叩淮，有人语曰：「贼破城矣！」谠将斩之，众为请。谠曰：「公等登舟，吾赦其死。」士遽登。已济，慆亦出兵，表里击，贼大败。谠入，人心遂固。浙西杜审权遣将翟行约赴援，壁莲塘，慆欲遣人廷劳，诸吏惮不敢出，谠独往犒而还。
叛军将领李圆焚烧淮口，辛谠说：“事情危急了，只有我独自出去可以求援。”于是与杨文播、李行实在五更天越过淮河，挖开河岸登上去，奔驰三十里到达洪泽，见到戍将郭厚本告急。郭厚本答应出兵，大将袁公异等人说：“贼众我寡，不能去。”辛谠拔剑瞪眼喊道：“泗州早晚就要陷落，你们奉诏前来，却逗留不进，想干什么？大丈夫辜负国恩，即使活着也可耻。况且失去泗州，淮南就成了贼寇的战场，你们还能独自生存吗？我现在砍断左臂杀了你们再走。”推剑直冲上前，郭厚本拉住他，袁公异等人才得以幸免。辛谠望着泗州痛哭，帐下的人都流泪。郭厚本最终答应拨给五百士兵，辛谠说：“足够了！”遍问士兵说：“能走吗？”都说：“能。”辛谠脸伏在地上，哭着感谢。众人抵达淮河时，有人说：“贼军攻破城池了！”辛谠要杀他，众人为他求情。辛谠说：“你们登上船，我赦免他的死罪。”士兵急忙登船。渡过淮河后，杜慆也出兵，内外夹击，贼军大败。辛谠入城，人心于是安定。浙西杜审权派将领翟行约前来救援，在莲塘扎营，杜慆想派人去慰劳，众官吏害怕不敢出去，只有辛谠独自前往犒劳后返回。
围三月，救兵外败，城益危。谠复请乞兵淮南，与壮士徐珍十人持斧夜斩贼栅出，见节度使令狐，复诣浙西见审权。时皆传泗州已陷，疑谠为贼计，囚之。谠引李峄自明。峄时为大同防御使，称其忠可信。审权乃许救，合淮南兵五千，盐粟具。方淮路梗，不得进。谠引兵决战，斩贼六百级，乃克入，城上欢叫，慆与下迎泣，表其功于朝，授监察御史。围凡十月乃解，卒完一州。
被围困三个月，援兵在外战败，城池更加危急。辛谠又请求到淮南求兵，与壮士徐珍等十人拿着斧头在夜间砍开贼军栅栏出去，见到节度使令狐，又到浙西见到杜审权。当时都传说泗州已经陷落，怀疑辛谠是为贼军谋划，将他囚禁。辛谠引用李峄来证明自己。李峄当时任大同防御使，称赞他忠诚可信。杜审权于是答应救援，会合淮南兵五千人，盐和粮食都备齐。但淮河道路阻塞，无法前进。辛谠领兵决战，斩杀贼军六百人，才得以攻入城中，城上欢呼，杜慆与部下迎接哭泣，向朝廷上表他的功劳，被授予监察御史。围困共十个月才解除，最终保全了一州。
当初，辛谠求救时，经过家门十多次，从未见妻子儿女，筹集粮食累计二十万。辛谠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客居广陵，他托付杜慆说：“使先人不缺祭祀，是您的恩惠。”后来因功第一，被任命为亳州刺史，调任曹州、泗州二州。乾符末年，最终官至岭南节度使。
方谠之少，耕于野，有牛斗，众畏奔践，谠直前，两持其角，牛不能动，久而引触，竟折其角。里人骇异，屠牛以饭谠。然谠臒短，才及中人。后贵，力亦少衰云。
当辛谠年轻时，在田野耕种，有牛相斗，众人害怕被奔逃践踏，辛谠径直上前，两手抓住两只牛的角，牛不能动弹，过了很久牛互相顶撞，竟然折断了角。乡里人惊异，杀牛来款待辛谠。但辛谠瘦小，身高才到中等。后来显贵，力气也稍微衰退了。
黄碣
黄碣
黄碣是闽地人。起初担任闽地小将，喜欢学问，气宇轩昂有志向。同僚有人借他的笔，黄碣生气说：“这支笔日后要决断大事，不能借。”后来在安南作战有功，高骈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担任漳州刺史，调任婺州，治理有政绩。刘汉宏派兵攻打他，兵少无法防守，弃州离去，客居苏州。
董昌为威胜军节度使，表碣自副，久乃应。及昌反，碣谏曰：「大王拔田亩，席贡输之勤，位将相，非有勋业可纪。今不能尽忠王朝，乃自尊大，一日诛灭无种矣。桓、文不侮周室，曹操弗敢危汉。今王僻婴一城，乃为大逆，何邪？碣请举族先死，不能见王之灭。」昌怒曰：「碣不顺我邪？」斥出之。碣移书幕府李滔曰：「『顺天』建元，以愚策之，针可为槊邪？」或窃其书示昌，昌令使者斩之。使以首至，昌诟曰：「贼负我，三公不肯为，而求死邪？」抵混中，夷其家百口，坎镜湖之南同瘗焉。昌败，有诏赠司徒，求其后不能得。
董昌担任威胜军节度使，上表请求任命黄碣为副使，很久黄碣才应允。等到董昌反叛，黄碣劝谏说：“大王出身田亩，凭借进贡输送的勤勉，位至将相，并没有功勋业绩可记载。如今不能尽忠朝廷，反而妄自尊大，一旦被诛灭就断子绝孙了。齐桓公、晋文公不欺辱周室，曹操不敢危害汉朝。如今大王偏居一城，却行大逆不道之事，为什么呢？黄碣请求全族先死，不愿看到大王灭亡。”董昌发怒说：“黄碣不顺从我吗？”将他斥退。黄碣写信给幕府李滔说：“‘顺天’建元，以我的愚见，针能成为长矛吗？”有人偷了他的信给董昌看，董昌命令使者斩杀他。使者将首级送到，董昌骂道：“这贼辜负了我，三公不肯做，却求死吗？”将首级扔进污水中，灭了他家百口人，在镜湖之南挖坑一同埋葬。董昌败亡后，有诏令追赠司徒，寻找他的后人未能找到。
昌已杀碣，滔亦遇害，乃召会稽令吴镣问策，镣曰：「王为真诸侯，遗荣子孙而不为，乃作伪天子，自取灭亡。」昌叱斩之，族其家。又召山阴令张逊知御史台，固辞曰：「王自弃，为天下笑。且六州势不助逆，王据孤州以速死，谓何？逊不敢以身许王也。」昌恶之，曰：「逊不知天意，议邪说拒我。」囚之。他日谓人曰：「我无碣、镣、逊，何乏事？」即害之。
董昌杀了黄碣后，李滔也遇害，于是召来会稽令吴镣问计策，吴镣说：“大王做真正的诸侯，留给子孙荣耀却不做，反而做伪天子，自取灭亡。”董昌喝令斩杀他，灭了他的家族。又召来山阴令张逊掌管御史台，张逊坚决推辞说：“大王自暴自弃，被天下耻笑。况且六州之势不会助逆，大王据守孤城加速死亡，这是为何？张逊不敢以身许给大王。”董昌厌恶他，说：“张逊不知天意，用邪说抗拒我。”将他囚禁。后来对人说：“我没有黄碣、吴镣、张逊，难道就缺人手吗？”随即杀害了他们。
碣孙 揆
黄碣的孙子 黄揆
孙揆，字圣圭，刑部侍郎逖五世从孙也。第进士，辟户部巡官。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昭宗讨李克用，以揆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副使，既而更授昭义军节度使，以本道兵会战。克用伏兵刀黄岭，执揆，厚礼而将用之，曰：「公辈当从容庙堂，何为自履行阵也？」揆大骂不诎，克用怒，使以锯解之，锯齿不行，揆谓曰：「死狗奴，解人当束之以板，汝辈安知？」行刑者如其所言，詈声不辍至死。昭宗怜之，赠左仆射。
孙揆，字圣圭，是刑部侍郎孙逖的五世从孙。考中进士，被征召为户部巡官。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昭宗讨伐李克用，任命孙揆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副使，不久又改任昭义军节度使，率领本道军队会战。李克用在刀黄岭设伏兵，抓获孙揆，以厚礼相待并打算任用他，说：“你们应当在朝廷从容议事，为何亲自上阵？”孙揆大骂不屈，李克用发怒，让人用锯子锯他，锯齿锯不动，孙揆说：“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捆住，你们哪里知道？”行刑的人按他说的做，孙揆骂声不绝直到死去。昭宗怜悯他，追赠左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