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下
回鹘传下
新唐书
新唐书
卷二百一十八
卷二百一十八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沙陀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沙陀
北狄
北狄
沙陀
沙陀
◎沙陀
◎沙陀
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始，突厥东西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贞观七年，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而族人步真觖望，谋并其弟弥射乃自立。弥射惧，率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亦归国。其留者，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贺鲁统之。
沙陀是西突厥的别部，属于处月种。起初，突厥东西两部分别统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贞观七年，唐太宗用鼓纛册立利邲咄陆可汗，但族人步真心怀不满，图谋吞并其弟弥射而自立。弥射恐惧，率领处月等部入朝归附。而步真势穷，也归顺唐朝。留下的部众，咄陆让射匮特勒劫越的儿子贺鲁统领。
西突厥浸强，内相攻，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建廷镞曷山之西，号北庭，而处月等又隶属之。处月居金娑山之阳，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号沙陀突厥云。
西突厥逐渐强盛，内部互相攻伐，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在镞曷山之西建立王庭，号称北庭，而处月等部又隶属于他。处月部居住在金娑山之南、蒲类之东，有一片大沙漠，名叫沙陀，因此被称为沙陀突厥。
咄陆寇伊州，引二部兵围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走之，拔处月俟斤之城。后乙毗可汗败，奔吐火罗。贺鲁来降，诏拜瑶池都督，徙其部庭州之莫贺城。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亦请内属。
咄陆侵犯伊州，率领两部兵马围攻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退了他，攻占了处月俟斤的城池。后来乙毗可汗战败，逃往吐火罗。贺鲁前来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瑶池都督，将他的部众迁到庭州的莫贺城。处月部的朱邪阙俟斤阿厥也请求归附。
永徽初，贺鲁反，而朱邪孤注亦杀招慰使连和，引兵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从，高宗以贺鲁所领授之。明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何力引兵斩孤注，俘九千人。又明年，废瑶池都督府，即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皆领都督。贺鲁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次伊丽水，而处月来归。乃置昆陵都护府，统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
永徽初年，贺鲁反叛，朱邪孤注也杀死招慰使与他联合，率兵占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跟从，高宗将贺鲁所统领的部众授予他。第二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何力率兵斩杀朱邪孤注，俘虏九千人。又过了一年，废除瑶池都督府，在处月之地设置金满、沙陀二州，都设都督。贺鲁败亡后，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驻扎在伊丽水，处月部前来归附。于是设置昆陵都护府，统领咄陆部，任命弥射为都护。
龙朔初，以处月酋沙陀金山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铁勒，授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进为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死，子辅国嗣。先天初避吐蕃，徙部北庭，率其下入朝。开元二年，复领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爵永寿郡王。死，子骨咄支嗣。
龙朔初年，因处月酋长沙陀金山跟随武卫将军薛仁贵征讨铁勒，被任命为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升任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死后，其子辅国继位。先天初年，为躲避吐蕃，将部众迁到北庭，率领部下入朝。开元二年，又担任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爵至永寿郡王。死后，其子骨咄支继位。
天宝初，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从肃宗平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子尽忠嗣，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间，中国多故，北庭、西州闭不通，朝奏使皆道出回纥，而虏多渔撷，尤苦之，虽沙陀之倚北庭者，亦困其暴敛。
天宝初年，回纥归附唐朝，任命骨咄支兼任回纥副都护。他跟随肃宗平定安禄山之乱，被拜为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后，其子尽忠继位，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年间，中原多事，北庭、西州道路不通，朝奏使都取道回纥，而回纥人常加掠夺，尤其令人痛苦，即使是依附北庭的沙陀部，也受其暴敛之苦。
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附吐蕃，与共寇北庭，陷之。吐蕃徙其部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吐蕃寇边，常以沙陀为前锋。
贞元年间，沙陀部七千帐归附吐蕃，与吐蕃一起侵犯北庭，攻陷了它。吐蕃将沙陀部迁到甘州，任命尽忠为军大论。吐蕃侵犯边境，常以沙陀为前锋。
久之，回鹘取凉州，吐蕃疑尽忠持两端，议徙沙陀于河外，举部愁恐。尽忠与朱邪执宜谋，曰：「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于绝种乎？」尽忠曰：「善。」元和三年，悉众三万落循乌德山而东。吐蕃追之。行且战，旁洮水，奏石门，转斗不解，部众略尽，尽忠死之。执宜裒瘢伤，士裁二千，骑七百，杂畜橐它千计，款灵州塞。节度使范希朝以闻。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素健斗，希朝欲借以捍虏，为市牛羊，广畜牧，休养之。其童耄自凤翔、兴元、太原道归者，皆还其部。尽忠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叩振武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过了很久，回鹘攻取凉州，吐蕃怀疑尽忠怀有二心，商议将沙陀部迁到黄河以外，整个部落愁苦恐惧。尽忠与朱邪执宜谋划说：“我们世代为唐朝臣子，不幸陷入污秽之地，如今若逃往萧关归顺朝廷，不是比绝种更好吗？”尽忠说：“好。”元和三年，尽忠率全部三万帐人马沿着乌德山向东行进。吐蕃追击他们。他们边行边战，经过洮水，到达石门，辗转战斗不停，部众几乎死光，尽忠战死。执宜收集伤残部众，只剩士兵二千人，骑兵七百人，各种牲畜和骆驼数以千计，到达灵州边塞。节度使范希朝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将沙陀部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人一向善战，希朝想借助他们抵御敌人，为他们购买牛羊，扩大畜牧，休养部众。那些从凤翔、兴元、太原道归来的老少，都归还其部。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率领残部七百人叩振武关投降，被授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执宜朝长安，赐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然议者以灵武迫吐蕃，恐后反复生变，又滨边，益口则食翔价。顷之，希朝镇太原，因诏沙陀举军从之。希朝乃料其劲骑千二百，号沙陀军，置军使，而处余众于定襄川。执宜乃保神武川之黄花堆，更号阴山北沙陀。是时，天子伐镇州，执宜以军七百为前锋，王承宗众数万伏木刀沟，与执宜遇，飞矢雨集。执宜提军横贯贼阵鏖斗，李光颜等乘之，斩首万级。镇兵解，进蔚州刺史。王锷节度太原，建言：「朱邪族孳炽，散居北川，恐启野心，愿析其族隶诸州，势分易弱也。」遂建十府以处沙陀。八年，回鹘过碛南取西城、柳谷，诏执宜屯天德。明年，伐吴元济，又诏执宜隶李光颜，破蔡人时曲，拔凌云栅。元济平，授检校刑部尚书，犹隶光颜军。长庆初，伐镇州，悉发沙陀，与易定军掎角，破贼深州。执宜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大和中，柳公绰领河东，奏陉北沙陀素为九姓、六州所畏，请委执宜治云、朔塞下废府十一，料部人三千御北边，号代北行营，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河东节度。
执宜到长安朝见，朝廷赏赐金币、袍服、马匹数以万计，授予他特进、金吾卫将军。但有人议论说灵武靠近吐蕃，恐怕日后反复生变，又因靠近边境，增加人口会导致粮价上涨。不久，希朝镇守太原，于是下诏让沙陀全军跟随他。希朝便挑选其精锐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军使，而将余众安置在定襄川。执宜于是据守神武川的黄花堆，改称阴山北沙陀。这时，天子征讨镇州，执宜率军七百人为前锋，王承宗数万部众埋伏在木刀沟，与执宜相遇，箭如雨下。执宜率军横穿敌阵鏖战，李光颜等乘势进攻，斩首万级。镇州兵退去，执宜升任蔚州刺史。王锷任太原节度使，建议说：“朱邪族繁衍众多，散居北川，恐怕会引发野心，希望将其部族分属各州，势力分散就容易削弱了。”于是建立十府来安置沙陀。八年，回鹘越过碛南攻取西城、柳谷，下诏命执宜屯驻天德。第二年，征讨吴元济，又下诏命执宜隶属李光颜，攻破蔡州军于时曲，攻占凌云栅。吴元济平定后，执宜被授予检校刑部尚书，仍隶属李光颜军。长庆初年，征讨镇州，全部征发沙陀军，与易定军形成掎角之势，在深州击败贼军。执宜入朝，留任宿卫，被拜为金吾卫将军。大和年间，柳公绰统领河东，上奏说陉北沙陀一向为九姓、六州所畏惧，请求委派执宜治理云州、朔州边塞下的十一处废府，挑选部人三千人防御北边，号称代北行营，授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属河东节度使。
执宜死，子赤心嗣。开成四年，回鹘径碛口，抵榆林塞。宰相掘罗勿以良马三百遗赤心，约共攻彰信可汗。可汗死，节度使刘沔以沙陀击回鹘于杀胡山。久之，伐潞，诛刘稹，诏赤心率代北骑军三千隶石雄为前军，破石会关，助王宰下天井，合太原军，次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禽杨弁。潞州平，迁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执宜死后，其子赤心继位。开成四年，回鹘经过碛口，抵达榆林塞。宰相掘罗勿将三百匹良马赠给赤心，约定共同攻打彰信可汗。可汗死后，节度使刘沔率沙陀军在杀胡山攻击回鹘。过了很久，征讨潞州，诛杀刘稹，下诏命赤心率代北骑兵三千人隶属石雄为前军，攻破石会关，协助王宰攻下天井关，与太原军会合，驻扎在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擒获杨弁。潞州平定后，赤心升任朔州刺史，仍任代北军使。
大中初，吐蕃合党项及回鹘残众寇河西，太原王宰统代北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冠诸军。赤心所向，虏辄披靡，曰：「吾见赤马将军火生头上。」始，沙陀臣吐蕃，其左老右壮，混男女，略与同，而驰射趫悍过之，虏倚其兵，常苦边。及归国，吐蕃由此亦衰。宣宗已复三州、七关，征西戍皆罢，乃迁赤心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大中初年，吐蕃联合党项及回鹘残部侵犯河西，太原王宰统领代北各军进讨，沙陀军常深入敌境，在各军中居首。赤心所向之处，敌军总是溃败，说：“我看见赤马将军头上冒火。”当初，沙陀臣服于吐蕃时，其部众左老右壮，男女混杂，大致与吐蕃相同，但驰射矫健勇猛超过他们，吐蕃依靠其兵力，常为边患。等到沙陀归国，吐蕃也因此衰落。宣宗收复三州、七关后，征西戍守都撤除，于是调任赤心为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庞勋乱，诏义成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以突骑三千从。承训兵绝涣水，遇伏，堕围中几没，赤心以骑五百掀出之。勋欲速战，众八万，短兵接，赤心勒劲骑突贼，与官军夹击，败之。其弟赤衰以千骑追之亳东。勋平，进大同军节度使，赐氏李，名国昌，预郑王属籍，赐亲仁里甲第。回鹘叩榆林，扰灵、盐，诏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又寇天德，乃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发诸州兵讨捕，国昌遣刘迁统云中突骑逐贼，数有功。
庞勋叛乱，下诏命义成节度使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率三千突骑跟随。承训的军队渡过涣水时遭遇埋伏，陷入包围几乎全军覆没，赤心率五百骑兵救出他们。庞勋想速战，率八万部众短兵相接，赤心率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与官军夹击，击败了他们。其弟赤衰率一千骑兵追击到亳州以东。庞勋平定后，赤心升任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列入郑王属籍，赐予亲仁里上等宅第。回鹘进犯榆林，骚扰灵州、盐州，下诏命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回鹘又侵犯天德，于是调任振武节度使，进检校司徒。王仙芝攻陷荆州、襄州，朝廷征发各州兵讨捕，国昌派刘迁统领云中突骑追击贼军，多次立功。
干符三年，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是时无年，文楚晙损用度，下皆怨。边校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曹议曰：「世多难，丈夫当投罅立功。段公乃儒者，难共计。沙陀雄劲，李振武父子勇冠军，我若推之，无不应，则代北唾手可定。拾取富贵若何？」咸曰：「善！」乃夜谒国昌子云中守捉使克用曰：「岁艰禀食削，吾等不忍饿死，公家威德著闻，请诛虐帅，安部内。」克用许之，募得士万人，趋云州，次斗鸡台。城中执文楚至，杀之；据州以闻，共丐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不许，发诸道兵进捕，诸道不甚力，而黄巢方引度江，朝廷度未能制，乃赦之，以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受命，诏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张公素共击之，无功。
乾符三年，段文楚任代北水陆发运使、云州防御使。当时年成不好，文楚削减用度，部下都怨恨。边校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商议说：“世道多难，大丈夫应当趁隙立功。段公是个儒生，难以共谋大事。沙陀雄健勇猛，李振武父子勇冠三军，我们如果推举他们，没有不响应的，那么代北唾手可得。获取富贵如何？”都说：“好！”于是夜里拜见国昌的儿子云中守捉使李克用说：“年景艰难，粮饷削减，我们不忍饿死，您家威德著称，请诛杀暴虐的统帅，安定部内。”克用答应了，招募到士兵万人，直奔云州，驻扎在斗鸡台。城中人抓住段文楚送来，杀了他；占据云州上报，共同请求克用任大同防御留后。朝廷不许，征发各道兵进讨，各道不尽力，而黄巢正引兵渡江，朝廷估计难以制服，于是赦免了他们，任命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接受任命，下诏命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张公素共同攻击他，没有成功。
国昌与党项战，未决，大同川吐浑赫连铎袭振武，尽取其赀械。国昌穷，挈骑五百还云州，州不纳，铎遂取之。克用转侧蔚、朔间，裒兵才三千，屯新城，铎引万人围之，隧而攻，三日不拔，铎兵杀伤甚。国昌自蔚州来，铎引去。僖宗以铎领大同节度，畀讨国昌。六年，诏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潞、太原兵屯代州；幽州李可举会铎攻蔚州，国昌以一队当之。克用分兵抵遮虏城拒钧，天大雪，士仆，钧众溃，还代州，军遂乱，钧死于兵。广明元年，以李琢为蔚、朔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代州。克用使傅文达调蔚、朔兵，朔州刺史高文集缚以送琢。琢进攻蔚州，国昌败，与克用举宗奔达靼。铎密畀酋长图之，克用得其计，因豪桀大会驰射，百步外针芒木叶无不中，部人大惊，即倡言：「今黄巢北寇，为中原患，一日天子赦我，愿与公等南向定天下，庸能终老沙碛哉！」达靼知不留，乃止。
国昌与党项交战，未分胜负，大同川的吐浑部赫连铎袭击振武，夺取了全部物资器械。国昌穷困，率五百骑兵返回云州，云州不接纳，赫连铎于是攻占了云州。克用在蔚州、朔州之间辗转，聚集兵力才三千人，驻扎在新城，赫连铎率万人包围他，挖地道进攻，三天未能攻下，赫连铎的兵伤亡很多。国昌从蔚州赶来，赫连铎退去。僖宗任命赫连铎为大同节度使，让他讨伐国昌。六年，下诏命昭义节度使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率潞州、太原兵驻扎代州；幽州李可举会合赫连铎进攻蔚州，国昌率一队人马抵挡。克用分兵抵达遮虏城抵御李钧，天降大雪，士兵仆倒，李钧部众溃散，退回代州，军队于是大乱，李钧死于乱兵之中。广明元年，任命李琢为蔚州、朔州招讨都统，率兵数万驻扎代州。克用派傅文达调蔚州、朔州兵，朔州刺史高文集将他捆绑送给李琢。李琢进攻蔚州，国昌战败，与克用全族逃往达靼。赫连铎秘密贿赂达靼酋长图谋他们，克用得知其计，于是在豪杰聚会时驰马射箭，百步之外的针尖、树叶无不命中，部众大惊，克用随即扬言：“如今黄巢北侵，成为中原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我愿与各位南下平定天下，怎能终老于沙漠之中！”达靼知道他们不会久留，于是作罢。
巢攻潼关，入京师，诏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感义军，克用客塞下，众数千无所属。景思闻天子西，乃与友金料骑五千入居绛，兵擅劫帑自私。还代州，益募士三万，屯崞西，士嚣纵，友金不能制，谋曰：「今合大众，不得威名宿将，且无功。吾兄司徒父子，材而雄，众所推畏，比得罪于朝，侨戍北部不敢还。今若召之使将兵，代北豪英，一呼可集，整行伍，鼓而南，贼不足平也。」景思曰：「善！」乃丐赦国昌，使讨贼赎罪。有诏拜克用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促本军讨贼。克用募达靼万人，趋代州，将南道太原。节度使郑从谠塞石岭关，不得前，克用儳道至太原，营城下五日，邀粮赀，从谠不答，乃大略，还屯代州。
黄巢攻打潼关，进入京师，下诏命河东监军陈景思征发代北军。当时沙陀都督李友金驻扎在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驻扎在感义军，克用客居塞下，部众数千人无所归属。景思听说天子西行，于是与友金挑选五千骑兵进入绛州，士兵擅自劫掠府库自肥。回到代州，又招募三万士兵，驻扎在崞县以西，士兵喧闹放纵，友金无法控制，谋划说：“如今聚集大众，没有威名卓著的宿将，将无功效。我兄长司徒父子，才能出众而勇武，众人推重畏惧，近来得罪朝廷，侨居戍守北部不敢回来。如今若召他们来统兵，代北的豪杰，一呼可集，整肃队伍，击鼓南进，贼军不难平定。”景思说：“好！”于是请求赦免国昌，让他讨贼赎罪。有诏书任命克用为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催促其本部军队讨贼。克用招募达靼万人，奔赴代州，准备南取太原。节度使郑从谠堵塞石岭关，无法前进，克用从小路到达太原，在城下驻扎五天，索要粮饷物资，从谠不答应，于是大肆劫掠，退回代州驻扎。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祐会赫连铎兵将攻代州，克用率骑五百先袭蔚州，下之。祐屯美女谷，铎与幽州李可举众七万攻蔚州，谯栅相属。克用直捣营，入蔚州，燔府库，弃而去，屯雁门。国昌自达靼率兵归代州。扰汾、并、楼烦，不释铠。帝诏克用还军朔州。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祐联合赫连铎的军队准备攻打代州，李克用率领五百骑兵先袭击蔚州，攻下了它。苏祐驻扎在美女谷，赫连铎与幽州的李可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蔚州，瞭望台和栅栏相连。李克用直捣敌营，进入蔚州，焚烧了府库，然后放弃蔚州离去，驻扎在雁门。李国昌从达靼率兵返回代州。他们骚扰汾州、并州、楼烦，不脱下铠甲。皇帝下诏让李克用回军朔州。
于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招克用同讨巢。克用喜，即大阅雁门，得忻、代、蔚、朔、达靼众三万、骑五千而南。于是国昌守代州。郑从谠不肯假道，克用军傅太原而营，奉币马遗从谠，身从数骑呼曰：「我且西，愿与公一言。」从谠升陴慰勉，归货币饔饩。克用乃自阴地趋晋，会河中。帝闻，擢克用雁门节度、神策天宁军镇遏、忻代观察使。明年，宰相王铎承制，授克用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克用使弟克修领彀骑五百度河，克用自夏阳济，留薛阿檀扼津口，次同州，壁干坑，与贼战梁田坡，败之。进壁渭桥，遂收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为代北军节度使。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这时，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达诏书，招揽李克用一同讨伐黄巢。李克用很高兴，立即在雁门大规模检阅军队，得到忻州、代州、蔚州、朔州、达靼的士兵三万人、骑兵五千人，然后南下。于是李国昌镇守代州。郑从谠不肯借路，李克用的军队逼近太原扎营，送上礼物和马匹给郑从谠，亲自带着几个骑兵喊道：“我即将西进，希望与您说句话。”郑从谠登上城墙安慰勉励，归还了礼物和食物。李克用于是从阴地赶往晋州，与河中军会合。皇帝听说后，提拔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神策天宁军镇遏使、忻代观察使。第二年，宰相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李克用派弟弟李克修率领五百名强弩兵渡河，自己从夏阳渡河，留下薛阿檀把守渡口，驻扎在同州，在干坑筑垒，与敌军在梁田坡交战，打败了他们。进军在渭桥筑垒，于是收复了京城。功劳第一，晋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李国昌任代北军节度使。不久，让李克用兼任河东节度使。
黄巢与秦宗权合寇河南。四年，克用率河东、代北兵将自泽、潞下天井关，河阳诸葛爽堙井以拒，克用乃由河中济，趋许州，合徐、汴兵破尚让于太康。战西华，又破之。贼走，河南平。追北曹州，还过汴，朱全忠邀之，克用留兵于郊，入舍上源馆。夜帐饮，全忠自佐饔，进赀宝，握手谆劳。是时，全忠忌克用桀迈难制，则连车外环，陈兵道左右。克用醉。乃攻馆，下拒战，亲将郭景铢灭烛扶克用，徐告之，尚被酒，乃引弓射。会烟嚣四合，大震电，克用与薛志勤等间关升南谯门，缒走营。部下死者数百人，所获贼乘舆物尽亡之。克用整众归太原，益训兵，将报仇，使弟克勤以万骑屯河中，乃请击全忠。使者八返，内外震恐，帝使内谒慰解。寻进位检校太傅、陇西郡王。
黄巢与秦宗权联合侵犯河南。中和四年，李克用率领河东、代北的军队准备从泽州、潞州攻下天井关，河阳的诸葛爽填塞水井来抵抗，李克用于是从河中渡河，赶往许州，联合徐州、汴州的军队在太康打败了尚让。在西华交战，又打败了他们。贼军逃走，河南平定。追击败军到曹州，回师经过汴州，朱全忠邀请他，李克用把军队留在郊外，自己进入上源馆住宿。夜里在帐中饮酒，朱全忠亲自协助准备食物，进献财物珍宝，握着手殷勤慰劳。这时，朱全忠忌惮李克用桀骜不驯难以控制，就用战车在外围成一圈，在道路两旁陈列士兵。李克用喝醉了。于是攻打馆舍，手下人抵抗战斗，亲将郭景铢吹灭蜡烛扶起李克用，慢慢告诉他情况，他还带着酒意，就拉弓射箭。恰逢烟尘四起，雷声大作，李克用与薛志勤等人艰难地登上南边的谯门，用绳子吊下城逃走回营。部下死了几百人，所缴获的贼军皇帝车驾上的物品全部丢失了。李克用整顿军队回到太原，更加训练士兵，准备报仇，派弟弟李克勤率领一万骑兵驻扎在河中，于是请求攻打朱全忠。使者往返八次，朝廷内外震惊恐惧，皇帝派内侍安抚劝解。不久晋升为检校太傅、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言：「易定故燕、赵境，请取分之。」于是可举攻易州，下之；景崇攻无极。易定节度使王处存求救于克用，克用自将救无极，败镇人，攻马头，固新城。镇兵走，处存复取易州。凤翔李昌符、邠宁朱玫与全忠连和，观军容使田令孜恶克用与王重荣合，建言：「不可处近辅，请授王处存河中，而徙重荣于易定，则克用孤矣。」帝从之。重荣以告，克用怒曰：「我当从公提鼓出汜水关诛全忠，回歼穴鼠耳。」重荣计曰：「公兵朝出关，则邠、岐兵夕傅吾堞，愿先治邠、岐。」克用乃表言：「玫、昌符连全忠为乱，请以兵十五万度河枭二竖，然后平汴雪大耻，愿陛下戒严，无为贼所摇。」帝遣使慰止，背相望也。克用不奉诏，玫亦引邠、凤兵营沙苑。克用薄战，玫败，夜亡去。克用还河中，天子出趣凤翔，道传兵且至，即趣宝鸡。克用与重荣联章请还宫，愿留兵卫京师，即还镇。帝惧，走大散关，驻兴元。克用引归。嗣襄王煴伪诏至太原，克用燔之，执其使，间道奉表兴元。始，朝廷意玫结克用迫乘舆，及表至，示群臣，因腾晓山南诸镇，行在少安。王行瑜斩玫，克用以千骑经略京畿。三年，国昌卒。俄而昭宗即位，进克用检校太师兼侍中。
光启元年，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说：“易州、定州原是燕国、赵国的土地，请求攻取瓜分它们。”于是李可举攻打易州，攻下了它；王景崇攻打无极。易定节度使王处存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打败了镇州军队，攻打马头，加固新城。镇州军队逃走，王处存重新夺取了易州。凤翔李昌符、邠宁朱玫与朱全忠联合，观军容使田令孜厌恶李克用与王重荣联合，建议说：“不能让李克用处于近畿辅地，请授予王处存河中节度使，而调王重荣到易定，那么李克用就孤立了。”皇帝听从了他。王重荣把这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愤怒地说：“我应当跟您擂鼓出汜水关诛杀朱全忠，回来再消灭这些穴鼠罢了。”王重荣谋划说：“您的军队早上出关，那么邠州、岐州的军队晚上就会逼近我们的城堞，希望先对付邠州、岐州。”李克用于是上表说：“朱玫、李昌符勾结朱全忠作乱，请求率领十五万军队渡河斩除这两个小子，然后平定汴州洗雪大耻，希望陛下加强戒备，不要被贼人动摇。”皇帝派使者安抚阻止，使者络绎不绝。李克用不奉诏，朱玫也率领邠州、凤翔的军队在沙苑扎营。李克用逼近交战，朱玫战败，夜里逃走。李克用返回河中，天子出奔前往凤翔，路上传闻军队将要到来，就急忙赶往宝鸡。李克用与王重荣联名上表请求皇帝回宫，愿意留下军队保卫京师，然后返回镇所。皇帝害怕，逃到大散关，驻扎在兴元。李克用领兵回去。嗣襄王李煴的伪诏送到太原，李克用烧了它，抓住使者，从小路上表到兴元。起初，朝廷怀疑朱玫勾结李克用逼迫皇帝车驾，等表章送到，给群臣看，于是传告山南各镇，行在稍微安定。王行瑜杀了朱玫，李克用率领一千骑兵经营京畿地区。光启三年，李国昌去世。不久昭宗即位，晋升李克用为检校太师兼侍中。
大顺初，克用自攻赫连铎于云州，拔东郛。幽州李匡威以兵三万救之，杀其将安金俊，克用走。铎与匡威共建言：「山南乱，克用实首之。今乘其败，可伐而取也。」全忠亦请与河北三镇共讨之。宰相张浚是其计，乃下制削克用官爵、属籍，以浚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枢密使骆全𬤇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镕领河东东面，全忠南面，李匡威北面，并为行营招讨使。铎副匡威，先薄战。克用追潞兵，不肯行，共杀守将李克恭，送款于汴，南首阙下。更诏揆为昭义节度使，克用将李存孝邀揆长子杀之。匡威、铎并吐蕃、黠戛斯众十万攻遮虏军，杀其将刘胡子。克用乃屯浑河川，存孝与铎战乐安，铎败走。浚入阴地关，壁汾、隰，薛铁山、李承嗣营洪洞迎战。存孝次赵城，韩建夜出壮士三百乘其营，存孝伏以待，建兵大奔。存孝攻绛州，未下，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建与浚遁还。明年，克用奉表自陈，乃复拜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陇西郡王。
大顺初年，李克用亲自在云州攻打赫连铎，攻下了东城。幽州李匡威率兵三万救援赫连铎，杀了李克用的部将安金俊，李克用逃走。赫连铎与李匡威一起建议说：“山南的叛乱，李克用实际上是首恶。现在趁他战败，可以讨伐并攻取他。”朱全忠也请求与河北三镇共同讨伐他。宰相张浚赞同这个计策，于是下诏削去李克用的官爵和属籍，任命张浚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枢密使骆全𬤇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镕统领河东东面，朱全忠统领南面，李匡威统领北面，都担任行营招讨使。赫连铎为李匡威的副手，先逼近交战。李克用追击潞州军队，潞州军队不肯前进，一起杀了守将李克恭，向汴州投降，向南朝向朝廷。又下诏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李克用的部将李存孝在长子拦截并杀了他。李匡威、赫连铎联合吐蕃、黠戛斯的十万军队攻打遮虏军，杀了守将刘胡子。李克用于是驻扎在浑河川，李存孝与赫连铎在乐安交战，赫连铎战败逃走。张浚进入阴地关，在汾州、隰州筑垒，薛铁山、李承嗣在洪洞扎营迎战。李存孝驻扎在赵城，韩建夜里派出三百名壮士袭击他的营地，李存孝设伏兵等待，韩建的军队大败奔逃。李存孝攻打绛州，没有攻下，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韩建与张浚逃回。第二年，李克用上表自我陈述，于是又被任命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陇西郡王。
李克用出动全部军队攻打赫连铎的云州，任命骑兵将领薛阿檀为前军，在河边设下伏兵。赫连铎放骑兵追击薛阿檀，遇到伏兵后奔逃。赫连铎逃入吐浑。李克用攻取云州，任命部将石善友为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景福初，镇州王镕攻尧山，克用使李嗣勋击之，斩级三万，克用遂拔天长，略常山，度滹沱，燔其郛。徇地至赵，取鼓、槁二城。赫连铎众八万攻天成军，克用飞檄发军太原，匡威已壁云州北郊，克用自神堆引军夜入云州，死战，走之。干宁元年，克用次新城，铎膝行诣军门降，克用鞭而纵之。进下武州，攻新州。李匡筹引步骑七万救之，克用迎战，斩首万级，俘少将三百，徇城下，新州降。取妫州，匡筹弃幽州走。明年，幽州降，克用以刘仁恭为留后，乃旋。
景福初年，镇州王镕攻打尧山，李克用派李嗣勋攻击他，斩首三万级，李克用于是攻下天长，夺取常山，渡过滹沱河，焚烧了外城。巡行占领地到赵州，攻取了鼓城、槁城两座城。赫连铎率领八万军队攻打天成军，李克用从太原飞速发兵，李匡威已经在云州北郊筑垒，李克用从神堆率军夜里进入云州，拼死作战，打跑了他们。干宁元年，李克用驻扎在新城，赫连铎跪着走到军门投降，李克用用鞭子打了他然后放了他。进军攻下武州，攻打新州。李匡筹率领步兵骑兵七万救援新州，李克用迎战，斩首一万级，俘虏少将三百人，在城下示众，新州投降。攻取妫州，李匡筹放弃幽州逃走。第二年，幽州投降，李克用任命刘仁恭为留后，于是回师。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连兵南阙下，杀李溪。克用尽调北部兵度河，拔绛州，斩刺史王瑶。次河中，王珂谒于道。同州王行约奔京师。围韩建于华州，京师震动，帝为幸石门、莎城，遣内谒郗廷昱慰劳，且言茂贞屯盩厔，行瑜屯兴平，克用乃进营渭桥。帝以嗣延王戒丕、嗣丹王允诏克用击邠、凤。克用奉诏，屯渭北，遣史俨以票骑三千护石门，且令王珂输河中粟备行在。帝以赤诏嘉答，进克用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二嗣王兄事之，令促讨行瑜。克用请帝还京师，以二千骑卫乘舆。时宫室煨残，驻尚书省，百官丧马，克用进乘舆金具装二驷，又上百乘给从官。进太师、兼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联合军队在京城南阙下，杀了李溪。李克用调集全部北部军队渡河，攻下绛州，杀了刺史王瑶。驻扎在河中，王珂在路上拜见。同州王行约逃奔京城。李克用包围韩建在华州，京城震动，皇帝为此前往石门、莎城，派内侍郗廷昱慰劳，并说李茂贞驻扎在盩厔，王行瑜驻扎在兴平，李克用于是进军在渭桥扎营。皇帝派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李允下诏让李克用攻打邠州、凤翔。李克用奉诏，驻扎在渭北，派史俨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护卫石门，并命令王珂运送河中的粮食以备行在之用。皇帝用红诏嘉奖答复，晋升李克用为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令两位嗣王以兄长之礼事奉他，下令催促讨伐王行瑜。李克用请求皇帝返回京城，用两千骑兵护卫皇帝车驾。当时宫室被烧毁残破，皇帝临时住在尚书省，百官丢失了马匹，李克用进献皇帝车驾用的金饰装备的四匹马，又进献一百匹马给随从官员。晋升为太师、兼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行瑜坚壁梨园，茂贞自率师三万逼咸阳而屯。克用请帝责茂贞罢兵，因削官爵，愿与河中共讨之。帝诏弟事行瑜，贷茂贞，俾结好。朱诏赐魏国夫人陈氏。陈，襄阳人也，善书，帝所爱，欲急平贼，故予之。茂贞以兵援龙泉，克用使李罕之、李存审夜引兵劫其饷，援兵亡，行瑜溃而走，追杀万计。行瑜入邠州，丐归款，克用使史俨入其城。行瑜死庆州，传首京师。帝悉论幕府官属及诸子功，封爵之，克用赐号「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
王行瑜在梨园坚守壁垒，李茂贞亲自率领三万军队逼近咸阳驻扎。李克用请求皇帝责备李茂贞让他撤兵，并削去他的官爵，愿意与河中军共同讨伐他。皇帝下诏以弟弟之礼对待王行瑜，宽恕李茂贞，让他们和好。皇帝下诏赐给李克用魏国夫人陈氏。陈氏是襄阳人，擅长书法，是皇帝所宠爱的，因为想尽快平定贼人，所以赐给了他。李茂贞派兵救援龙泉，李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审夜里率兵劫掠他们的粮饷，援兵溃散，王行瑜溃败逃走，追杀数以万计。王行瑜逃入邠州，请求归降，李克用派史俨进入他的城。王行瑜死在庆州，首级被传送到京城。皇帝全部论定幕府官属以及各个儿子的功劳，封爵赏赐，李克用被赐号“忠贞平难功臣”，进封为晋王。
克用屯云阳，遣李习吉入朝，且请与王珂悉力讨茂贞，帝不许。克用私于使者曰：「叛根不除，忧未艾也。」天子发度支钱三十万缗劳其军。时郓州朱宣兄弟为全忠所困，使来告，克用请道于魏救之。兵解复斗，克用自将而往，使李存信率兵三万与史俨等次于莘，为魏兵所破。克用怒，大略相、魏去。
李克用驻扎在云阳，派李习吉入朝，并请求与王珂全力讨伐李茂贞，皇帝不允许。李克用私下对使者说：“叛乱的根源不除掉，忧虑不会停止。”天子拨发度支钱三十万缗犒劳他的军队。当时郓州朱宣兄弟被朱全忠围困，派使者来告急，李克用向魏州请求借道去救援他们。军队解围后又交战，李克用亲自率军前往，派李存信率领三万军队与史俨等驻扎在莘县，被魏州军队打败。李克用大怒，在相州、魏州大肆劫掠后离去。
始，茂贞畏克用见讨，修贡献如藩臣。及克用还，绝贡献，与韩建谋以兵入朝。帝惧，诏克用进卫京师。帝谋度河幸太原，遣延王入克用军促迎天子。既次渭北，建固请幸华州。克用谓王曰：「患本于不断，顾上自为之。」李存信攻魏，葛从周引众三万来援，战洹水上，汴人夜坎诸野，哄合，克用子落落马陷而颠，克用救之，亦颠；追兵迫，射之乃免。存信已傅魏城，克用并力，罗弘信以捉生逆战，为克用所败，追及郛，叩阖而还。于是陜州王珙攻河中，李嗣昭援珂，再战再胜，珙围解。
起初，李茂贞害怕被李克用讨伐，像藩臣一样进献贡品。等到李克用返回，就断绝了进贡，并与韩建谋划率兵入朝。皇帝害怕，下诏让李克用进军保卫京师。皇帝计划渡河前往太原，派延王进入李克用的军队催促迎接天子。已经驻扎在渭北，韩建坚持请求皇帝前往华州。李克用对延王说：“祸患的根本在于不果断，只是皇上自己造成的。”李存信攻打魏州，葛从周率领三万军队来救援，在洹水交战，汴州人夜里在野外挖了许多坑，喧闹合围，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马陷入坑中跌倒，李克用去救他，也跌倒了；追兵逼近，射箭才得以脱身。李存信已经逼近魏州城，李克用合力进攻，罗弘信用捉生军迎战，被李克用打败，追到外城，叩击城门然后返回。这时陕州王珙攻打河中，李嗣昭救援王珂，两次交战两次获胜，王珙的包围解除。
帝使延王持节至太原，谓克用曰：「不用卿计，故逮此，无可言者。今我寄于华，百司群官无所托，非卿尚谁与忧？不则不复见宗庙矣！」王至太原，克用留累月，每大张饮，王必以舞属克用，因陈国事，涕数行下，冀感动之。时刘仁恭据幽州，贰于克用，数召兵不应，克用以书让之，仁恭得书，抵于地，遂显绝。故克用内忧幽州，以好辞谢王，不复有西意。俄自将屯蔚州，会晨大雺冥，仁恭来薄战，克用大败，走太原，大将多死。
皇帝派延王持节到太原，对李克用说：“没有用你的计策，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我寄居在华州，百官群臣无所依托，除了你还有谁与我分忧？否则就不能再见到宗庙了！”延王到了太原，李克用留他住了几个月，每次大摆宴席，延王必定以舞蹈向李克用敬酒，趁机陈述国事，流下几行眼泪，希望感动他。当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对李克用有二心，多次征召军队都不响应，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收到信后，扔在地上，于是公开决裂。所以李克用对内忧虑幽州，用好话辞谢延王，不再有西进之意。不久亲自率军驻扎在蔚州，恰逢早晨大雾昏暗，刘仁恭前来逼近交战，李克用大败，逃回太原，大将多战死。
全忠夺邢、磁、洺三州，茂贞度克用沮桡，无能出师，乃与韩建谩好，致书言帝暴露累年，请共治宫室迎天子。初，长安自石门之奔，宫殿焚圮，及岐人再逆，火闾里皆尽，宫城昏夜狐貍鸣啼，无人迹。帝幸华西溪，望旧京必泫然流涕，左右凄塞不得语。王建方盗两川，茂贞欲披其鄙私之，数南师，不暇东，而全忠缮治洛阳，茂贞因约克用共其劳，克用辞穷，乃出赀为助。
朱全忠夺取了邢、磁、洺三州，李茂贞估计李克用受到阻挠，无法出兵，于是与韩建假意交好，写信说皇帝流亡多年，请求共同修建宫殿迎接天子。当初，长安自从石门之奔后，宫殿被烧毁倒塌，等到岐人再次迎驾，街巷房屋都被烧光，宫城在夜晚狐狸鸣叫，没有人迹。皇帝驾临华西溪，遥望旧京必然流泪，左右侍从也悲伤哽咽说不出话。王建正窃据两川，李茂贞想扩张自己的地盘，多次南征，无暇东顾，而朱全忠修缮洛阳，李茂贞于是约李克用共同出力，李克用无法推辞，便出钱资助。
光化初，帝还京师，诏克用与全忠解仇，宰相徐彦若、崔胤皆劝之。克用势已折，然尚以功高位全忠上，耻先下之，时王镕方睦于汴，乃遗书镕，使为己倡。全忠即遣使奉书币恭甚，克用亦报之。然汴日益张，穷斗不置。王珙请汴兵攻河中，克用使李嗣昭、张汉瑜援之，汴兵走。葛从周取承天军，氏叔琮取辽州、乐平，进壁榆次，克用使周德威逐出之。李嗣昭以步骑三万下太行，略河内，拔怀州，进攻河阳，汴人阎宝救之，嗣昭退保怀。天复元年，全忠取晋、绛，逼河中，王珂告急，使相望，汴人扼空道，晋兵不得前，遂虏珂。珂妻，克用女，不能救，全忠遂有河中，克用朝贡道亦梗。
光化初年，皇帝回到京师，下诏让李克用与朱全忠和解，宰相徐彦若、崔胤都劝他。李克用的势力已经受挫，但仍认为自己功高位在朱全忠之上，耻于先低头，当时王镕正与汴州交好，于是写信给王镕，让他先倡议。朱全忠立即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态度十分恭敬，李克用也回礼。但汴州势力日益扩张，争斗不止。王珙请求汴州军队攻打河中，李克用派李嗣昭、张汉瑜救援，汴州军队败退。葛从周攻取承天军，氏叔琮攻取辽州、乐平，进军在榆次扎营，李克用派周德威将他们驱逐出去。李嗣昭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下太行山，攻掠河内，攻克怀州，进攻河阳，汴州将领阎宝救援，李嗣昭退守怀州。天复元年，朱全忠攻取晋州、绛州，逼近河中，王珂告急，使者接连不断，汴州军队扼守要道，晋军无法前进，于是俘虏了王珂。王珂的妻子是李克用的女儿，无法救援，朱全忠于是占有河中，李克用朝贡的道路也被阻断。
全忠知克用迮不振，乃大举攻太原，分遣锐将氏叔琮等率魏博、兖郓、邢洺、义武、晋绛兵环入之，晋城邑多下。会大雨，汴兵粮乏，士疟疠，遂解。克用虽内愤悒，惮全忠强难与争，乃厚致币马谢，复请修好。全忠遂取同、华，屯渭上。帝如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克用间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汴，全忠不答。
朱全忠知道李克用困窘不振，于是大举进攻太原，分别派遣精锐将领氏叔琮等人率领魏博、兖郓、邢洺、义武、晋绛的军队包围进攻，晋的城邑大多被攻下。恰逢大雨，汴州军队粮草缺乏，士兵患疟疾瘟疫，于是撤军。李克用虽然内心愤懑，但畏惧朱全忠强大难以争锋，于是厚赠财物马匹道歉，再次请求和好。朱全忠于是攻取同州、华州，驻军渭水之上。皇帝前往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求召李克用入京护卫。李克用从小道派使者奔问，并写信给朱全忠劝他返回汴州，朱全忠不回答。
克用率兵趋平阳，攻吉上堡，破汴军于晋州。李嗣昭、周德威下慈、隰，进屯河中。汴将朱友宁以兵十万壁其南，全忠自屯晋州。晋人闻全忠至，皆失色。时有虹贯德威营，氏叔琮薄垒疾斗，晋兵大败，仗械辎储皆尽。友宁长驱略汾、慈、隰州，皆下，遂围太原，攻西门。德威、嗣昭循山挈余众得归，克用大恐，身荷版筑，率士拒守，阴于嗣昭、德威谋奔云州。李存信曰：「不如依北蕃。」国昌妻刘语克用曰：「闻王欲委城入蕃，审乎？计谁出？」曰：「存信等为此。」刘曰：「彼牧羊奴，安办远计。王常笑王行瑜失城走而死，若何效之？且王顷居达靼，危不免。必一朝去此，祸不旋跬，渠能及北虏哉？」克用悟，乃止。居数日，散士复集。嗣昭夜扰友宁营，汴人惊，引去。德威追之，抵白壁关，复收慈、隰、汾三州。三年，克用攻晋州，闻帝自凤翔还京师，乃去。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地予刘仁恭；李嗣昭讨之。仁恭援敬晖，嗣昭壁乐安，欲战，仁恭取敬晖，弃城去。
李克用率兵奔赴平阳，攻打吉上堡，在晋州击败汴州军队。李嗣昭、周德威攻下慈州、隰州，进军驻扎河中。汴州将领朱友宁率十万军队在城南扎营，朱全忠亲自驻守晋州。晋人听说朱全忠到来，都大惊失色。当时有彩虹贯穿周德威的军营，氏叔琮逼近营垒猛烈战斗，晋军大败，兵器辎重全部损失。朱友宁长驱直入攻掠汾州、慈州、隰州，全部攻下，于是包围太原，攻打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沿着山势带领剩余部众得以返回，李克用非常恐惧，亲自背负版筑工具，率领士兵拒守，暗中与李嗣昭、周德威谋划逃往云州。李存信说：“不如投靠北蕃。”国昌的妻子刘氏对李克用说：“听说大王想弃城投靠蕃人，是真的吗？这是谁的主意？”李克用说：“李存信等人出的主意。”刘氏说：“他们是牧羊的奴才，哪里懂得长远之计。大王常嘲笑王行瑜弃城逃跑而死，为何要效仿他？况且大王不久前在达靼，危险尚且不能避免。如果一旦离开这里，祸患转眼就到，怎能来得及投靠北虏呢？”李克用醒悟，于是停止。过了几天，散兵重新聚集。李嗣昭夜间骚扰朱友宁的军营，汴州人惊慌，撤军离去。周德威追击，到达白壁关，又收复了慈州、隰州、汾州三州。天复三年，李克用攻打晋州，听说皇帝从凤翔返回京师，于是撤军。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将土地献给刘仁恭；李嗣昭讨伐他。刘仁恭救援王敬晖，李嗣昭在乐安扎营，准备交战，刘仁恭带走王敬晖，弃城离去。
帝东迁，诏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乘舆不复西矣。」遣使者奔问行在，俄加号「协盟同力功臣。」李茂贞、王建与邠州杨崇本遣使者来约义举，克用顾藩镇皆附汴，不可与共功，惟契丹阿保机尚可用，乃卑辞召之。保机身到云中，与克用会，约为兄弟，留十日去，遗马千匹、牛羊万计，期冬大举度河，会昭宗弑而止。四年，王建、李茂贞约克用大举。建将康晏步骑二万与克用监军张承业会凤翔，是时汴将王重师守长安，刘知俊守同州，与战长安西，建兵败，遂不振。
皇帝东迁，诏书送到太原，李克用哭着对部下说：“皇帝的车驾不再西归了。”派使者奔问皇帝的行在，不久被加封为“协盟同力功臣”。李茂贞、王建与邠州杨崇本派使者来约定举义，李克用看到藩镇都依附汴州，不能与他们共成大事，只有契丹阿保机还可以利用，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召见他。阿保机亲自到云中，与李克用会面，结为兄弟，停留十天后离去，留下马一千匹、牛羊数以万计，约定冬天大举渡河，恰逢唐昭宗被弑而停止。天复四年，王建、李茂贞约李克用大举出兵。王建的将领康晏率步兵骑兵二万与李克用的监军张承业在凤翔会合，当时汴州将领王重师镇守长安，刘知俊镇守同州，与他们在长安西交战，王建的军队战败，于是势力不振。
唐亡，建与淮南杨渥请克用自王一方，须贼平访唐宗室立之。建请悉蜀工制乘舆御物。克用答曰：「自王，非吾志也。」建又劝茂贞王岐，茂贞孱褊，亦不敢当，但侈府第、僭宫禁而已。建、渥乃自王。是岁，克用有疾，城门自坏，明年卒。
唐朝灭亡后，王建与淮南杨渥请李克用自封为王统治一方，等待平定贼寇后寻访唐宗室立为皇帝。王建请求用全部蜀地工匠制作皇帝的车驾和御用物品。李克用回答说：“自封为王，不是我的志向。”王建又劝李茂贞在岐地称王，李茂贞懦弱狭隘，也不敢担当，只是奢侈地修建府第、僭越宫禁而已。王建、杨渥于是自己称王。这一年，李克用患病，城门自行倒塌，第二年去世。
赞曰：沙陀始归命天子，仰哺于边，世喋血助征讨，常为边兵雄。至克用逢王室乱，遂有太原。虏性惇固，少它肠，自负材果，欲经营天下而不克也。兵虽胜，然数败；地虽得，辄复失，故熟视帝劫迁，缩颈羞汗，偷景待僵，不亦鄙乎！赖其子慓锐，抑而复振。是时，提兵托勤王者五族，然卒亡朱氏为唐涤耻者，沙陀也。使克用稍知古今，能如齐桓、晋文，唐遽亡乎哉？
史官评论说：沙陀最初归顺天子，在边境仰赖朝廷供给，世代浴血助朝廷征讨，常为边兵中的雄杰。到李克用遭遇王室动乱，于是占据太原。胡人本性敦厚固执，少有异心，自恃才能果敢，想要经营天下却未能成功。军队虽然取胜，但多次失败；土地虽然得到，却往往又失去，所以眼睁睁看着皇帝被劫持迁徙，缩着脖子羞愧流汗，苟且偷生等待灭亡，不也很可鄙吗！依靠他的儿子勇猛精锐，受挫后重新振作。当时，掌握军队托名勤王的共有五族，但最终灭亡朱氏为唐朝洗雪耻辱的，是沙陀。假使李克用稍微懂得古今之道，能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唐朝难道会这么快灭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