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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九十七
范延光
范延光，字子环，邺郡临漳人也。少隶于郡牙，唐明宗牧相州，收为亲校。同光中，明宗下郓州，梁兵屯杨刘口以扼之，先锋将康延孝潜使人送款于明宗。明宗欲使人达机事于庄宗，方难其选，延光请行，遂以蜡书授之。延光既至，奏庄宗曰：「杨刘渡控扼已定，未可图也。请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之路。」庄宗从之，复遣归郓州。俄而梁将王彦章攻马家口所筑新垒，明宗恐城中不备，又遣间行告庄宗，请益兵。中夜至河上，为梁兵所获，送夷门下狱，榜笞数百，威以白刃，终不泄其事。复为狱吏所护，在狱半年，不复理问。及庄宗将至汴城，狱吏即去其桎梏，拜谢而出之，乃见于路侧。庄宗喜，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明宗登极，擢为宣徽使。与霍彦威平青州王公俨，迁检校司徒。明宗之幸夷门也，至荥阳，闻朱守殷拒命，延光曰：「若不急攻，贼坚矣。请骑兵五百，臣先赴之，则人心必骇。」明宗从其请。延光自酉时至夜央，驰二百余里，奄至城下，与贼交斗。翌日，守陴者望见乘舆，乃相率开门，延光先入，与贼巷战，至厚载门，尽歼其党，明宗喜之。明年，迁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寻正授节旄，加检校太保。长兴中，以安重诲得罪，再入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既而以秦王从荣不轨，恐及其祸，屡请外任，明宗久之方许，遂出镇常山。清泰中，复诏为枢密使，未几，出为汴州节度使。会魏府屯将张令昭逐其帅刘延皓，据城以叛，唐末帝命延光讨而平之，遂授邺都留守，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门下有术士张生者，自云妙通术数，当延光微时，言将来必为将相，延光既贵，酷信其言。历数镇，尝馆于上舍，延光谓之曰：「余梦大蛇，自脐入腹，半而掣去之，是何祥也？」张生曰：「蛇者龙也，入腹为帝王之兆明矣。」延光自是稍萌僭窃之意。
范延光，字子环，是邺郡临漳人。年轻时在郡中牙门任职，唐明宗任相州刺史时，收他为亲信校官。同光年间，明宗攻下郓州，梁兵驻扎在杨刘口扼守要道，先锋将康延孝暗中派人向明宗表示归顺。明宗想派人向庄宗传达机密事宜，正为选人犯难，范延光请求前往，于是把蜡书交给他。范延光到达后，向庄宗上奏说：“杨刘渡的防守已经稳固，不可图谋。请在马家口修筑营垒，以打通汶阳的道路。”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派他返回郓州。不久梁将王彦章攻打马家口新筑的营垒，明宗担心城中没有防备，又派人从小路去告知庄宗，请求增兵。半夜到达黄河边，被梁兵抓获，送到夷门下狱，被鞭打数百下，用刀威胁，始终没有泄露机密。后来被狱吏保护，在狱中半年，不再审问。等到庄宗将要到达汴城，狱吏便除去他的枷锁，拜谢后放他出来，于是在路边相见。庄宗很高兴，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宣徽使。与霍彦威平定青州王公俨，升任检校司徒。明宗巡幸夷门时，到达荥阳，听说朱守殷抗拒命令，范延光说：“如果不急攻，贼军就会坚固。请给我五百骑兵，我先赶去，那么人心必定惊骇。”明宗听从了他的请求。范延光从酉时到夜半，奔驰二百多里，突然到达城下，与贼军交战。第二天，守城的人望见皇帝车驾，便相继打开城门，范延光率先入城，与贼军巷战，直到厚载门，全歼了贼党，明宗很高兴。第二年，升任枢密使，代理镇州军府事务，不久正式授予节旄，加封检校太保。长兴年间，因安重诲获罪，再次入朝任枢密使，加封同平章事。不久因秦王李从荣图谋不轨，担心牵连遭祸，多次请求外任，明宗很久才答应，于是出京镇守恒山。清泰年间，又被召为枢密使，不久，出任汴州节度使。恰逢魏府屯将张令昭驱逐主帅刘延皓，占据城池叛乱，唐末帝命范延光讨伐平定，于是授予邺都留守，加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他门下有个术士张生，自称精通术数，在范延光微贱时，说他将来必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深信他的话。历任数镇，曾让张生住在上等馆舍，范延光对他说：“我梦见一条大蛇，从肚脐进入腹中，一半又抽了出去，这是什么征兆？”张生说：“蛇就是龙，进入腹中是帝王之兆很明显了。”范延光从此渐渐萌生了僭越窃位的念头。
及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遣延光以本部二万屯辽州，与赵延寿掎角合势，及延寿兵败，延光促还，故心不自安。高祖入洛，寻封临清王，以宽其反侧。后延光擅杀齐州防御使秘琼，而聚兵部下，复收部内刺史入城，高祖甚疑之，乃东幸夷门。时延光有牙校孙锐者，与延光有乡曲之旧，军机民政，一以委焉。故魏博六州之赋，无半钱上供，符奏之间，有不如意者，锐即对延光毁之，其凶戾也如此。初，朝廷遣使封延光为临清王，因会僚属，延光暴得疾，伏枕经旬，锐乃密惑群小，召澶州刺史冯晖等，以不臣之谋逼于延光，延光亦惑于术者，因而听之。天福二年夏六月，遣锐与晖将步骑二万，南抵黎阳。〈（《通鉴》云：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以孙锐为兵马都监。）〉时锐以女妓十余辈从之，拥盖操扇，必歌吹而后食，将士烦热，睹之解体，寻为王师所败，贼众退还邺城。高祖继遣杨光远讨之，延光知事不济，乃杀孙锐以归其罪，发人赍表待罪，且邀姑息，高祖不许。及经岁受围，城中饥窘，高祖以师老民劳，思解其役，遣谒者入谓之曰：「卿既危蹙，破在旦夕。能返掌转规，改节归我，我当以大藩处之。如降而杀之，则何以享国？明明白日，可质是言。」因赐铁券，改封高平郡王，移镇太平。延光谓门人李式曰：「主上敦信明义，言无不践，许以不死，则不死矣。」因撤去守备，〈（《通鉴》：延光犹迁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复入谕之，延光意乃决。）〉素服请降。及赴汶上，逾月入觐。寻表请罢免，高祖再三答谕方允，制以延光为太子太师致仕。居阙下期岁，高祖每召赐饮宴，待之与群臣无间。一日，从容上奏，愿就河阳私邸，以便颐养，高祖许之。延光携妻子辇奇货从焉，每过郡邑，多为关吏所纠。时杨光远居守洛下，兼领孟、怀，既利其财，复渐测朝廷密旨，遂奏云：「延光国之奸臣，若不羁縻，必北出塞，南入吴，请召令西都居止。」高祖允之。光远使其子承勋以兵环其第，逼令自裁。延光曰：「明天子在上，赐金书许我不死，尔之父子何得胁制如此？」明旦，则以白刃驱之，令上马之浮桥，排于水中。光远绐奏云：「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获其尸于郡东缪家滩。高祖闻之，辍朝二日，诏许归葬于邺，仍赠太师。
等到高祖在太原举义，唐末帝派范延光率领本部两万人驻扎辽州，与赵延寿形成犄角之势，等到赵延寿兵败，范延光急忙撤回，因此心中不安。高祖进入洛阳，不久封他为临清王，以安抚他的反侧之心。后来范延光擅自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并聚集兵力部下，又收回部内刺史入城，高祖非常怀疑他，于是东巡夷门。当时范延光有个牙校叫孙锐，与范延光有同乡旧谊，军机民政，全部委托给他。所以魏博六州的赋税，没有半文钱上供，公文奏报中，有不如意的地方，孙锐就当着范延光的面诋毁朝廷，其凶暴如此。当初，朝廷派使者封范延光为临清王，趁会见僚属时，范延光突然得病，卧床十天，孙锐便暗中蛊惑一群小人，召来澶州刺史冯晖等人，以不臣的阴谋逼迫范延光，范延光也被术士迷惑，因而听从了他们。天福二年夏六月，派孙锐与冯晖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向南抵达黎阳。（《通鉴》记载：范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以孙锐为兵马都监。）当时孙锐带着十多个女妓随行，打着伞、摇着扇子，一定要歌舞吹奏后才吃饭，将士们烦热不堪，看到这种情况士气涣散，不久被朝廷军队打败，贼众退回邺城。高祖接着派杨光远讨伐他，范延光知道事情不成，便杀死孙锐归罪于他，派人带着表章等待治罪，并请求宽容，高祖不答应。等到被围困一年，城中饥荒窘迫，高祖因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想解除这场战事，派使者进城对他说：“你已经危困，破城就在旦夕。若能翻然悔悟，改变节操归顺我，我会用大藩镇安置你。如果投降后杀了你，那凭什么享有国家？光天化日，可以此言为证。”于是赐给铁券，改封高平郡王，移镇太平。范延光对门客李式说：“主上敦厚信义，言出必行，答应我不死，就不会死了。”于是撤去守备，（《通鉴》记载：范延光仍犹豫不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又进城劝谕他，范延光才下决心。）穿着素服请求投降。等到前往汶上，过了一个月入朝觐见。不久上表请求罢免，高祖再三答复劝谕才允许，下诏让范延光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在京城住了一年，高祖经常召他赐宴，待他与群臣没有区别。一天，他从容上奏，希望回到河阳的私宅，以便颐养天年，高祖答应了。范延光带着妻子儿女用车装载奇珍异宝随行，每次经过郡县，多被关卡官吏纠察。当时杨光远留守洛阳，兼管孟州、怀州，既贪图他的财物，又渐渐揣测朝廷密旨，于是上奏说：“范延光是国家的奸臣，如果不加约束，必定北出塞外，南入吴地，请召令他到西都居住。”高祖同意了。杨光远派儿子杨承勋带兵包围他的宅第，逼他自杀。范延光说：“圣明的天子在上，赐给金书许诺我不死，你们父子怎能如此胁迫？”第二天早上，就用刀驱赶他，让他上马到浮桥，推入水中。杨光远谎报说：“范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在郡东缪家滩找到他的尸体。高祖听说后，停止朝会两天，下诏允许归葬邺城，并追赠太师。
延光初为近臣，及领重镇，礼贤接士，动皆由礼，故甚获当时之誉。洎镇常山日，以部将梁汉塘获王都名马，入罪而取之；在魏州日，以齐州防御使秘琼获董温琪珠金妓妾，及经其境，复害而夺之。物议由是减之。及惧罪以谋叛，复忍耻以偷生，不能引决，遂至强死，何非夫之甚也！
范延光起初担任近臣，等到统领重镇时，礼贤下士，举动都合乎礼节，因此很受当时赞誉。等到镇守恒山时，因部将梁汉塘缴获王都的名马，便罗织罪名夺取；在魏州时，因齐州防御使秘琼获得董温琪的珠宝、金银、歌妓、侍妾，等到经过他的地界，又杀害并夺取了这些财物。舆论因此对他评价降低。等到因畏惧罪责而图谋叛乱，又忍辱偷生，不能自杀，最终被强行致死，多么不是大丈夫啊！
张从宾
张从宾
张从宾，未详何许人也。始事唐庄宗为小校，从战有功。唐天成中，自捧圣指挥使领澄州刺史，迁左右羽林都校。从药彦稠讨杨彦温于河中，平之。长兴中，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从宾素便佞，每进言，明宗多纳之。有供奉官丁延徽者，性贪狡，时奉诏监廪，以犯赃下狱，权贵多为救解，明宗怒，不许。从宾因奏他事，言及延徽，明宗曰：「非但尔言，苏秦说予，亦不得也。」延徽竟就戮。长兴末，从宾出镇灵武，加检校太傅。高祖即位，受代入觐，会驾东幸，留从宾警巡洛下。一日，逢留司御史于天津桥，从兵百人，不分路而过，排御史于水中，从宾绐奏其酒醉，其凶傲如此。及范延光据邺城叛，诏从宾为副部署使，从杨光远同讨延光。会延光使人诱从宾，从宾时在河阳，乃起兵以应之。先害皇子重信，及入洛，又害皇子重乂，取内库金帛以给部伍，因东据汜水关，且欲观望军势。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之，从宾大败，乘马入河，溺水而死焉。
张从宾，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人。最初在唐庄宗手下担任小校，随军作战有功。唐天成年间，从捧圣指挥使兼任澄州刺史，升任左右羽林都校。跟随药彦稠到河中讨伐杨彦温，平定了叛乱。长兴年间，兼任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封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从宾一向善于谄媚，每次进言，明宗大多采纳。有个供奉官叫丁延徽，生性贪婪狡猾，当时奉诏监督粮仓，因犯贪污罪下狱，权贵们多为他说情解救，明宗发怒，不答应。张从宾趁机奏报其他事情，提到丁延徽，明宗说：“不仅是你说的，就是苏秦来游说我，也不行。”丁延徽最终被处死。长兴末年，张从宾出京镇守灵武，加封检校太傅。高祖即位后，他接受替代入朝觐见，恰逢皇帝东巡，留下张从宾在洛阳警戒巡逻。一天，在天津桥遇到留司御史，随从有百人，不让路而过，把御史推入水中，张从宾谎报说他酒醉，其凶暴傲慢如此。等到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下诏任命张从宾为副部署使，跟随杨光远一同讨伐范延光。恰逢范延光派人引诱张从宾，张从宾当时在河阳，于是起兵响应。先杀害了皇子石重信，等到进入洛阳，又杀害了皇子石重乂，取出内库的金银布帛分给部下，于是向东占据汜水关，并且想观望军事形势。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伐他，张从宾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溺水而死。
张延播
张延播
张延播者，汶阳人也。始为郡之牙将，唐同光初，明宗下其城，因收隶左右。天成中，累授检校司空、两河发运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牧蔡州，加检校司徒，入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充客省使。伐蜀之役，命为马军都监。三年，迁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高祖即位，除东都副留守。车驾幸汴，遣兼洛京巡检使。张从宾作乱，令延播知河南府事。从宾败，伏诛。
张延播，是汶阳人。最初担任郡中的牙将，唐同光初年，明宗攻下他的城池，于是收编为左右亲信。天成年间，多次被授予检校司空、两河发运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任蔡州刺史，加封检校司徒，入朝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充任客省使。伐蜀的战役中，被任命为马军都监。长兴三年，升任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东都副留守。皇帝巡幸汴州，派他兼任洛京巡检使。张从宾作乱时，命张延播掌管河南府事务。张从宾失败后，张延播被处死。
杨光远
杨光远
杨光远，小字阿檀，及长，止名檀，唐天成中，以明宗改御名为亶，以偏傍字犯之，始改名光远，字德明，其先沙陀部人也。父阿噔啜，后改名瑊，事唐武皇为队长。光远事庄宗为骑将，唐天祐中，庄宗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讨刘守光于幽州，因令光远隶于德威麾下。后与德威拒契丹于新州，一军以深入致败，因伤其臂，遂废，罢于家。庄宗即位，思其战功，命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戍瓦桥关久之。明宗朝，历妫、瀛、易、冀四州刺史。光远虽不识字，然有口辩，通于吏理，在郡有政声，明宗颇重之。长兴中，契丹有中山之败，生擒其将扎拉等数十人，送于阙下，其后契丹既通和，遣使乞归之，明宗与大臣谋议，特放还蕃。一日，召光远于便殿言其事，光远曰：「扎拉等北土之善战者，彼失之如丧手足；又在此累年，备谙中国事，若放还非便。」明宗曰：「蕃人重盟誓，既通欢好，必不相负。」光远曰：「臣恐后悔不及也。」明宗遂止，深嘉其抗直。后自振武节度使移镇中山，累加检校太傅，将兵戍蔚州。
杨光远，小名阿檀，长大后，只叫杨檀，唐天成年间，因明宗改御名为李亶，因偏旁字犯讳，才改名光远，字德明，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父亲叫阿噔啜，后来改名杨瑊，在唐武皇手下担任队长。杨光远在唐庄宗手下担任骑将，唐天祐年间，庄宗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到幽州讨伐刘守光，于是让杨光远隶属周德威麾下。后来与周德威在新州抵御契丹，全军因深入而失败，杨光远伤了手臂，于是残废，被罢免在家。庄宗即位后，念及他的战功，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长期戍守瓦桥关。明宗朝，历任妫州、瀛州、易州、冀州四州刺史。杨光远虽然不识字，但能言善辩，通晓吏治，在州郡有政绩声誉，明宗很器重他。长兴年间，契丹在中山战败，其将领扎拉等数十人被活捉，送到京城，后来契丹与中原通和，派使者请求放还他们，明宗与大臣商议，特别允许放回蕃地。一天，在便殿召见杨光远谈论此事，杨光远说：“扎拉等人是北方善战之士，他们失去这些人如同失去手足；而且这些人在这里多年，完全熟悉中原事务，如果放还不利。”明宗说：“蕃人重视盟誓，既然通好，必不相负。”杨光远说：“臣担心将来后悔不及。”明宗于是作罢，深深赞赏他的耿直。后来从振武节度使移镇中山，多次加封检校太傅，率兵戍守蔚州。
高祖举义于太原，唐末帝遣光远与张敬达屯兵于城下，俄而契丹大至，为其所败，围其寨久之，军中粮绝，光远乃与次将安审琦等杀敬达，拥众归命。从高祖入洛，加检校太尉，充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是时，光远每对高祖，常悒然不乐，高祖虑有不足，密遣近臣讯之。光远附奏曰：「臣贵为将相，非有不足，但以张生铁死得其所，臣弗如也，衷心内愧，是以不乐。」生铁，盖敬达之小字也。高祖闻其言，以光远为忠纯之最者也。其实光远故为其言，以邀高祖之重信也。明年，范延光据邺城叛，高祖命光远率师讨之。将济河，会滑州军乱，时军众欲推光远为主。光远曰：「自古有折臂天子乎？且天子岂公辈贩弄之物？晋阳之降，乃势所穷迫，今若为之，直反贼也。」由是其下惕然，无复言者。高祖闻之，尤加宠重。光远既围延光，寻授魏博行府节度使。兵柄在手，以为高祖惧己，稍干预朝政，或抗有所奏，高祖亦曲从之。复下诏以其子承祚尚长安公主，次子承信皆授美官。恩渥殊等，为当时之冠。桑维翰为枢密使，往往弹射其事，光远心衔之。及延光降，光远入朝，面奏维翰擅权。高祖以光远方有功于国，乃出维翰镇相州，光远为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因罢其兵权。光远由此怨望，潜贮异志，多以珍玩奉契丹，诉己之屈，又私养部曲千余人，挠法犯禁，河、洛之人，恒如备盗。寻册拜太尉、兼中书令。
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唐末帝派杨光远与张敬达在城下驻军。不久契丹大军到来，杨光远被击败，契丹长期围困其营寨，军中粮草断绝，杨光远便与副将安审琦等人杀死张敬达，率领部众归顺高祖。随高祖进入洛阳后，被加封为检校太尉，担任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管六军诸卫事务。当时，杨光远每次面对高祖，常常忧郁不乐，高祖担心他有所不满，秘密派近臣询问他。杨光远私下上奏说：“臣贵为将相，并非有什么不满，只是张生铁死得其所，臣比不上他，内心感到惭愧，因此不乐。”生铁，是张敬达的小名。高祖听了他的话，认为杨光远是最忠诚纯正的人。其实杨光远是故意说这些话，以博取高祖的重视和信任。第二年，范延光占据邺城反叛，高祖命杨光远率军讨伐。正要渡河时，恰逢滑州军队叛乱，当时军众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自古以来有断臂的天子吗？况且天子难道是你们这些人贩卖玩弄的东西？我在晋阳投降，是形势所迫，现在如果这样做，就是真正的反贼了。”因此他的部下都警惕起来，不再有人敢说什么。高祖听说后，更加宠爱器重他。杨光远包围范延光后，不久被任命为魏博行府节度使。手握兵权后，他以为高祖惧怕自己，逐渐干预朝政，有时违抗上奏，高祖也曲意顺从。又下诏让他的儿子杨承祚娶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都授予美官。恩宠优厚，为当时之最。桑维翰任枢密使，常常弹劾他的事，杨光远心中怀恨。等到范延光投降，杨光远入朝，当面奏报桑维翰专权。高祖因为杨光远刚对国家有功，便调桑维翰出京镇守相州，让杨光远任西京留守，兼镇河阳，于是罢免了他的兵权。杨光远因此怨恨，暗中积蓄异志，多次用珍宝玩物奉承契丹，诉说自己的委屈，又私自豢养部曲一千多人，扰乱法令，触犯禁忌，河洛一带的人，常常像防备盗贼一样防备他。不久被册封为太尉、兼中书令。
时范延光致仕，辇囊装妓妾，居于河阳。光远利其奇货，且虑为子孙之雠，因奏延光不家汴、洛，出舍外藩，非南走淮夷，则北走契丹，宜早除之。高祖以许之不死，铁券在焉，持疑未允。光远乃遣子承勋以甲士围其第，逼令自裁。延光曰：「天子在上，安得如此！」乃遣使者乞移居洛下，行及河桥，摈于流而溺杀之，矫奏云延光自投河，朝廷以适会其意，弗之理。后逾岁入觐，高祖为置曲宴，教坊伶人以光远暴敛重赋，因陈戏讥之，光远殊无惭色。高祖谓光远曰：「元城之役，卿左右皆立功，未曾旌赏，今各与一郡，俾厘任以荣之。」因命为刺史者凡数人。
当时范延光退休，用车装载财物和姬妾，居住在河阳。杨光远贪图他的奇珍异宝，又担心成为子孙的仇敌，于是上奏说范延光不居住在汴州、洛阳，而住在外地藩镇，不是南逃淮夷，就是北投契丹，应该尽早除掉他。高祖因为曾许诺范延光不死，有铁券为证，犹豫不决。杨光远便派儿子杨承勋带领甲士包围他的府邸，逼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怎能这样！”于是派使者请求移居洛阳，走到河桥时，被推入河中淹死，杨光远假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河，朝廷认为正合己意，没有追究。过了一年多，杨光远入朝觐见，高祖为他设宴，教坊的伶人因杨光远横征暴敛，便表演戏谑讽刺他，杨光远毫无惭愧之色。高祖对杨光远说：“元城之战，你的左右都立了功，未曾表彰赏赐，现在各给他们一个郡，让他们治理以显荣耀。”于是任命了数人为刺史。
时王建立自青州移镇上党，乃以光远为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光远面奏，请与长子同行，寻授承勋莱州防御使。及赴任，仆从妓妾至千余骑，满盈僭侈，为方岳之最。下车之后，惟以刻剥为事。少帝嗣位，册拜太师，封寿王。〈（《宋史·马仁镐传》：晋天福中，青州杨光远将图不轨，以仁镐为节度副使，伺其动静。历二年，或谮仁镐于朝，改护国军行军司马。仁镐至河中数月，光远反书闻。）〉后因景延广上言，请取光远麾下所借官马二百匹，光远怒曰：「此马先帝赐我，何以复取？是疑我也。」遂遣人潜召取子承祚自单州奔归，朝廷乃就除淄州刺史，以从其便。光远益骄，因此构契丹，述少帝违好之短，且言大饥之后，国用空虚，此时一举可以平定。
当时王建立从青州调任上党，于是让杨光远任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杨光远当面奏请，请求与长子同行，不久授予杨承勋莱州防御使。到赴任时，仆从和姬妾多达一千多骑，奢侈僭越，为地方之最。到任之后，只以搜刮百姓为事。少帝即位后，册封他为太师，封寿王。〈（《宋史·马仁镐传》：后晋天福年间，青州杨光远图谋不轨，朝廷任命马仁镐为节度副使，监视他的动静。过了两年，有人向朝廷进谗言陷害马仁镐，改任他为护国军行军司马。马仁镐到河中数月后，杨光远的反书传来。）〉后来因景延广上言，请求取回杨光远部下借用的官马二百匹，杨光远怒道：“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为什么又要取回？这是怀疑我。”于是派人暗中召回儿子杨承祚从单州逃回，朝廷便就地任命他为淄州刺史，以顺从他的意愿。杨光远更加骄横，因此勾结契丹，述说少帝违背和好的过失，并说大饥荒之后，国家财政空虚，此时一举可以平定。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牧，陷我博陵，少帝幸澶渊。三月，契丹退，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师东讨。光远素无兵众，惟婴城自守，守贞以长连城围之。冬十一月，承勋与弟承信、承祚见城中人民相食将尽，知事不济，劝光远乞降，冀免于赤族。光远不纳，曰：「我在代北时，尝以纸钱驼马祭天池，皆沉没，人言合有天子分，宜且待时，勿轻言降也。」承勋虑祸在朝夕，与诸弟同谋，杀节度判官邱涛，亲校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枭其首，乃遣承祚送于守贞。因纵火大噪，劫其父幽于私第，以城纳款，遣即墨县令王德柔贡表待罪，光远亦上章自首。少帝以顷岁太原归命，欲曲全之，执政曰：「岂有逆状滔天而赦之也？」乃命守贞便宜处置。守贞遣人拉杀之，〈（《欧阳史》：守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杀之于其家。以病卒闻。）〉汉高祖即位，诏赠尚书令，追封齐王，仍令立碑。未几，其碑石无故自折，可知其阴责也。〈（《五代史补》：杨光远灭范延光之后，朝廷以其功高，授青州节度，封东平王，奄有登、莱、沂、密数郡。既而自负强盛，举兵反，朝廷以宋州节度李守贞尝与光远有隙，乃命李讨之。李受诏欣然，志在必取，莫不身先矢石。光远见而惧之，度不能御，遂降。初，光远反书至，中外大震，时百官起居次，忽有朝士扬言于众曰：「杨光远欲谋大事，吾不信也。光远素患秃疮，其妻又跛，自古岂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耶？」于是人心顿安，未几，光远果降。）〉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下入侵，攻陷我博陵，少帝前往澶渊。三月，契丹退兵，少帝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军东征。杨光远向来没有多少兵力，只能据城自守，李守贞用长连城包围了他。冬十一月，杨承勋与弟弟杨承信、杨承祚见城中百姓相食将尽，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劝杨光远乞求投降，希望免于灭族。杨光远不采纳，说：“我在代北时，曾用纸钱驼马祭天池，都沉没了，有人说我该有天子之分，应该等待时机，不要轻易说投降。”杨承勋担心祸在旦夕，与几个弟弟同谋，杀了节度判官邱涛、亲校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砍下他们的头，派杨承祚送到李守贞处。于是放火大闹，劫持其父幽禁在私宅，献城投降，派即墨县令王德柔进献表章待罪，杨光远也上奏自首。少帝因他当年在太原归顺，想曲意保全他，执政大臣说：“哪有叛逆滔天而赦免的？”于是命李守贞自行处置。李守贞派人将他拉杀。〈（《欧阳史》：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在他家中杀了他。以病逝上报。）〉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尚书令，追封齐王，并令立碑。不久，他的碑石无故自行折断，可知是阴间的责罚。〈（《五代史补》：杨光远消灭范延光后，朝廷因他功高，授青州节度使，封东平王，占据登、莱、沂、密数郡。不久他自恃强盛，举兵反叛，朝廷因宋州节度使李守贞曾与杨光远有仇，便命李讨伐他。李守贞受诏后欣然前往，志在必得，无不身先士卒。杨光远见了害怕，估计无法抵御，于是投降。起初，杨光远的反书传来，朝廷内外大为震惊，当时百官上朝时，忽然有朝士在众人中扬言说：“杨光远想谋大事，我不信。杨光远一向患秃疮，他的妻子又是跛脚，自古以来哪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于是人心顿时安定，不久，杨光远果然投降。）〉
承勋，光远之长子也。始名承贵，避少帝名改焉。以父荫历光、濮州刺史，光远兼镇河阳，命制置三城事。光远移镇青州，授莱州防御使。在郡亦颇理，尝愤父侧之奸党，欲杀之，每省父，父为匿焉。及光远构衅，婴城以叛，承勋赴之，敌退，为王师所围。逾岁粮尽，与其弟承祚背父之命，出降王师，朝廷授汝州防御使，寻改郑州。〈（《宋史·杨承信传》：光远死，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诏释之，以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服丧私第，寻安置郑州。）〉及契丹入汴，遣骑士自圃田召至，责其害父背己，使脔其肉而杀之。以其弟承信为青州节度使。
杨承勋，是杨光远的长子。最初名叫承贵，因避少帝名讳而改。凭借父亲的荫庇历任光州、濮州刺史，杨光远兼镇河阳时，命他管理三城事务。杨光远移镇青州后，他被授为莱州防御使。在郡中治理得也颇有条理，曾愤恨父亲身边的奸党，想杀掉他们，每次探望父亲，父亲都把他们藏起来。等到杨光远挑起事端，据城反叛，杨承勋赶去，敌军退后，被王师包围。过了一年粮尽，与弟弟杨承祚违背父命，出城投降王师，朝廷授他汝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宋史·杨承信传》：杨光远死后，杨承信与弟弟杨承祚到朝廷请求处死。下诏释放他们，以杨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杨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在私宅服丧，不久安置在郑州。）〉等到契丹进入汴州，派骑兵从圃田召来杨承勋，责备他害父背己，将他割肉杀死。任命其弟杨承信为青州节度使。
卢文进
卢文进
卢文进，字国用，范阳人也。身长七尺，饮啖过人，望之伟如也。少事刘守光为骑将，唐庄宗攻燕，以文进首降，遥授寿州刺史。初，庄宗得山后八军，以爱弟存矩为新州围练使以总领之。庄宗与刘𬩽对垒于莘县，命存矩于山后召募劲兵，又命山北居民出战马器仗，每鬻牛十头易马一匹，人心怨咨。时存矩团结五百骑，令文进将之，与存矩俱行。至祁沟关，军士聚谋曰：「我辈边人，弃父母妻子，为他血战，千里送死，固不能也。」众曰：「拥卢将军却还新州，据城自守，奈我何！」因大呼挥戈，趣传舍，害存矩于榻下。文进抚膺曰：「奴辈累我矣。」因环尸而泣曰：「此辈既害郎君，我何面目见王！」〈（案《辽史》：存矩取文进女为侧室，文进心常内愧，因与乱军杀存矩。）〉与薛史异因为乱军所拥。反攻新州，不克；〈（马令《南唐书》：文进攻新州，不克，夜走坠堑，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黑龙潭也，绝岸数丈，深不可测。又尝有大蛇，径至座间，引首及膝，文进取食饲之而去。由是自负。）〉又攻武州，又不利。周德威命将追讨，文进遂奔契丹，命为幽州兵马留后，部分汉军，常别为营寨。未几，文进引契丹寇新州。自是北师数至，驱掳数州士女，教其织纴工作，中国所为者悉备，契丹所以强盛者，得文进之故也。〈（案《辽史》云：文进引契丹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去。周德威援之，进攻新州，契丹众数万，德威不胜，大败奔归。文进与契丹攻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围困，晋王亲将兵救之，方始解去。契丹以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以为卢龙节度使。）〉同光之世，为患尤深。文进在平州，率奚族劲骑，鸟击兽搏，倏来忽往，燕、赵诸州，荆榛满目。军屯涿州，每岁运粮，自瓦桥至幽州，劲兵猛将，援递粮车，然犹为契丹所钞，奔命不暇，皆文进导之也。
卢文进，字国用，是范阳人。身高七尺，饮食超过常人，看上去魁梧伟岸。年轻时侍奉刘守光任骑将，唐庄宗攻打燕地时，卢文进率先投降，被遥授为寿州刺史。当初，庄宗得到山后八军，让爱弟李存矩任新州团练使来统领。庄宗与刘𬩽在莘县对峙，命李存矩在山后招募精兵，又命山北居民出战马和兵器，每卖十头牛换一匹马，人心怨恨。当时李存矩集结了五百骑兵，命卢文进率领，与李存矩一同出发。到祁沟关时，军士们聚在一起谋划说：“我们是边地人，抛弃父母妻子，为他血战，千里送死，本来就不愿意。”众人说：“拥戴卢将军返回新州，据城自守，他能拿我们怎么办！”于是大喊挥戈，冲向驿舍，在床下杀害了李存矩。卢文进捶胸说：“这些奴才连累我了。”于是围着尸体哭泣说：“这些人既然害了郎君，我有什么脸面见王！”〈（按《辽史》：李存矩娶卢文进的女儿为侧室，卢文进心中常感愧疚，因此与乱军一起杀了李存矩。）〉与薛史记载不同。他被乱军拥戴。反攻新州，未能攻克；〈（马令《南唐书》：卢文进攻打新州，未能攻克，夜里逃跑掉进壕沟，一跃而出，第二天一看，竟是郡中的黑龙潭，绝壁数丈，深不可测。又曾有大蛇，径直来到座位间，抬头到膝盖，卢文进取食物喂它后离去。从此他自命不凡。）〉又攻打武州，也不顺利。周德威命将领追击讨伐，卢文进于是逃奔契丹，被任命为幽州兵马留后，分统汉军，常另设营寨。不久，卢文进引导契丹侵犯新州。从此北方军队多次到来，驱掠数州的男女，教他们纺织做工，中原所有的技艺都具备了，契丹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得到了卢文进的缘故。〈（按《辽史》说：卢文进引契丹军攻打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逃走。周德威救援他，进攻新州，契丹军数万，周德威不能取胜，大败逃回。卢文进与契丹攻打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被围困，晋王亲自率兵救援，才解围离去。契丹以卢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任卢龙节度使。）〉同光年间，为患尤其深重。卢文进在平州，率领奚族劲骑，如鸟击兽搏，倏忽来去，燕、赵各州，荆棘满目。军队驻扎涿州，每年运粮，从瓦桥到幽州，精兵猛将护送粮车，但仍被契丹劫掠，疲于奔命，这都是卢文进引导的。
及明宗即位之明年，文进自平州率所部十余万众来奔。行及幽州，先遣使上表曰：「顷以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提衡郡邑，掌握恩威，虐黎庶则毒甚于豺狼，聚赋敛则贪盈于沟壑，人不堪命，士各离心，臣即抛父母之邦，入朔漠之地。几年雁塞，徒向日以倾心；一望家山，每销魂而断目。李子卿之河畔，空有怨辞；石季伦之乐中，莫陈归引。近闻皇帝陛下，皇天眷命，清明在躬，握纪乘干，鼎新革故，始知大幸，有路朝宗，便贮归心，祗伺良会。臣十月十日，决计杀在城契丹，取十一日离州，押七八千车乘，领十五万生灵，十四日已达幽州」云。洎至洛阳，明宗宠待弥厚，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岁余，移镇邓州，累加同平章事，入为上将军。长兴中，复出镇潞州，擒奸恤隐，甚获当时之誉。清泰中，改安州节度使。及高祖即位，与契丹敦好，文进以尝背契丹，居不自安。〈（马令《南唐书》：文进居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之。其将行也，从数骑至营中，别其裨将李藏机，告以避契丹之意，将士皆拜为诀。）〉天福元年十二月，乃杀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率其部众渡淮奔于金陵。李棨待之尤重，〈（马令《南唐书》云：烈祖以文进为天雄统军。）〉伪命为宣州节度使，后卒于江南。〈（《金陵志》：文进自润州召还，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奉朝请。）〉
等到后唐明宗即位的第二年，卢文进从平州率领他部下的十多万民众前来归顺。走到幽州时，先派使者上表说：「先前因为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把持郡县，掌握赏罚大权，虐待百姓比豺狼还狠毒，聚敛赋税贪得无厌如同填满沟壑，人们无法忍受他的统治，将士们也都离心离德，臣于是抛弃了父母之邦，进入北方沙漠之地。多年在边塞，只能空自向着太阳倾吐忠心；一望见家乡的山，每每伤心断魂。像李陵在河畔，空有怨恨之辞；像石崇在欢乐中，也无法表达归附之意。近来听说皇帝陛下，受上天眷顾任命，自身清明，掌握纲纪，顺应天道，除旧布新，这才知道是极大的幸运，有了朝拜归顺的道路，便积蓄了归附之心，只等待好的时机。臣在十月十日，决计杀掉了城中的契丹人，于十一日离开州城，押运着七八千辆车乘，率领十五万民众，十四日已经到达幽州」等等。等到了洛阳，明宗对他更加优待厚待，任命他为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一年多后，调任镇守邓州，多次加官至同平章事，入朝担任上将军。长兴年间，又出京镇守潞州，擒拿奸邪，抚恤隐民，在当时获得了很好的声誉。清泰年间，改任安州节度使。等到后晋高祖即位，与契丹交好，卢文进因为曾经背叛过契丹，心中不安。〈（马令《南唐书》：卢文进镇守过几个州镇，很有善政，士兵百姓都爱戴他。他即将离开时，带着几个骑兵到军营中，告别他的副将李藏机，告知他躲避契丹的意图，将士们都下拜诀别。）〉天福元年十二月，就杀掉了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人，率领他的部众渡过淮河逃奔到金陵。李昪对他非常重视，〈（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命卢文进为天雄统军。）〉伪朝任命他为宣州节度使，后来死在江南。〈（《金陵志》：卢文进从润州被召回，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的身份奉朝请。）〉
李金全
李金全
李金全，本唐明宗之小竖也。其先出于吐谷浑。金全骁勇，善骑射，少从明宗征伐，以力战有功，明宗即位，连典大郡。天成中，授泾州节度使，在镇数年，以掊敛为务。长兴中，受代归阙，始进马数十匹，不数日又进之。明宗召而谓之曰：「卿患马多耶，何进贡之数也？」又谓曰：「卿在泾州日，为理如何，无乃以马为事否？」金全惭谢而退。四年夏，授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中，罢镇归阙，久留于京师。高祖即位之明年，安州屯将王晖杀节度使周瑰，诏遣金全以骑兵千人镇抚其地。未及境，而晖为部下所杀。金全至，乱军数百人皆不安，金全说遣赴阙，密伏兵于野，尽杀之，又擒其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之。初，金全之将行也，高祖戒之曰：「王晖之乱，罪莫大焉，但虑封守不宁，则民受其弊。」因折矢飞诏，约以不戮一人，仍许以晖为唐州刺史。又谓金全曰：「卿之此行，无失吾信。」及金全至，闻彦和等当为乱之日，劫掠郡城，所获财货，悉在其第，遂杀而夺之。〈（《通鉴》：彦和且死，呼曰：「王晖首恶，天子犹赦之；我辈胁从，何罪乎！」）〉高祖闻之，以姑息金全故，不究其事，寻授以旄节。
李金全，本来是后唐明宗的小侍从。他的祖先出自吐谷浑。李金全骁勇，善于骑马射箭，年轻时跟随明宗征伐，因奋力作战有功，明宗即位后，接连掌管大郡。天成年间，被任命为泾州节度使，在镇守的几年里，以搜刮聚敛为要务。长兴年间，被替换回朝，才进献了几十匹马，没过几天又进献。明宗召见他对他说：「你担心马太多吗？为什么进贡这么频繁？」又对他说：「你在泾州的时候，治理得怎么样？莫非只把心思放在马匹上吗？」李金全惭愧地谢罪退下。长兴四年夏天，被任命为沧州节度使，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傅。清泰年间，被罢免镇守职务回朝，在京城停留了很久。后晋高祖即位的第二年，安州屯将王晖杀了节度使周瑰，高祖下诏派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去镇抚那个地方。还没到边境，王晖就被部下杀了。李金全到达后，几百名乱军都很不安，李金全劝说他们并遣送他们回朝，暗中在野外埋伏士兵，把他们全部杀了，又擒获了他们的军校武彦和等几十人，斩杀了他们。当初，李金全将要出发时，高祖告诫他说：「王晖的叛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是担心边境不安宁，那么百姓就会受害。」于是折断箭矢飞速下诏，约定不杀一个人，还答应任命王晖为唐州刺史。又对李金全说：「你这次出行，不要失去我的信用。」等李金全到达后，听说武彦和等人在作乱的时候，劫掠郡城，所获得的财物，都在他们家里，于是就杀了他们并夺走了财物。〈（《资治通鉴》：武彦和将要死时，喊道：「王晖是首恶，天子尚且赦免他；我们这些被胁迫跟从的人，有什么罪呢！」）〉高祖听说了这件事，因为姑息李金全的缘故，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就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
金全有亲吏胡汉筠者，勇谲啬褊，贪诈残忍，军府之政，一以委之。高祖闻其事，遣吏贾仁绍往代其职，且召汉筠。汉筠内疚惶怖，金全乃列状称疾以闻。及仁绍至，汉筠鸩而杀之。〈（马令《南唐书》：胡汉荣所为多不法，晋高祖患之，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为选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遣。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及颁赐所俘物，仁沼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之廉士也。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夜使人杀令图而鸩仁沼。）〉天福五年夏，高祖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以代金全。汉筠自以昔尝拒命，复闻仁绍二子将诉置毒之事，居不自安，乃绐谓金全曰：「邸吏刘珂使健步倍道兼行，密传其意，云受代之后，朝廷将以仁绍之事诘公之罪。」金全大骇，命从事张纬函表送款于淮夷。淮人遣伪将李承裕以代金全，金全即日南窜，其妓乐、车马、珍奇、帑藏，皆为承裕所夺。与其党数百人束身夜出，晓至氵义州，引领北望，泣下而去。及至金陵，李棨授以节镇。〈（马令《南唐书》云：烈祖以金全为天威统军，迁润州节度使。）〉后卒于江南。
李金全有个亲信官吏叫胡汉筠，此人勇猛而狡诈，吝啬而偏狭，贪婪奸诈残忍，军府中的政务，全都委托给他。高祖听说了他的事，派官吏贾仁绍去接替他的职务，并且召胡汉筠回朝。胡汉筠内心愧疚恐惧，李金全就上奏章称病报告朝廷。等贾仁绍到达后，胡汉筠用毒酒杀死了他。〈（马令《南唐书》：胡汉荣所作所为多有不法，晋高祖对此很忧虑，不想因为胡汉荣而连累功臣，为他挑选了廉洁的官吏贾仁沼去接替他，并且召胡汉荣回朝。胡汉荣教唆李金全留下自己而不遣送。李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从前侍奉王晏球，有大功劳，王晏球想重赏他，贾仁沼退下后不说，这是天下的忠臣。等到赏赐所俘获的物品时，贾仁沼全都分给了贫穷的故旧亲戚，这是天下的廉洁之士。应该接纳贾仁沼而遣送胡汉荣。」胡汉荣听说了这件事，夜里派人杀了庞令图并用毒酒害死了贾仁沼。）〉天福五年夏天，高祖任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来接替李金全。胡汉筠自认为从前曾经违抗命令，又听说贾仁绍的两个儿子将要控告下毒的事，心中不安，就欺骗李金全说：「邸吏刘珂派健步使者日夜兼程，秘密传达消息，说您被替换之后，朝廷将要拿贾仁绍的事追究您的罪过。」李金全非常惊恐，命令从事张纬用匣子装好表章向淮夷（南唐）表示归顺。南唐人派伪将李承裕来接替李金全，李金全当天就向南逃窜，他的歌妓、乐工、车马、珍宝、库藏，都被李承裕夺走。李金全和他的党羽几百人连夜轻装出逃，天亮时到达氵义州，伸长脖子向北望，流着泪离开了。等到了金陵，李昪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命李金全为天威统军，升任润州节度使。）〉后来死在江南。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延光昔为唐臣，绰有令誉，洎逢晋祚，显恣狂谋，既力屈以来降，尚颜而惜死，孟津之殁，乃取笑于千载也。从宾而下，俱怙乱以灭身，亦何足与议也。文进惧强敌之威，金全为舆台所卖，事虽弗类，叛则攸同，咸附岛夷，皆可丑也。
史臣评论说：范延光从前是后唐的臣子，很有美名，等到遭遇后晋的国运，明显放纵狂妄的图谋，既然力量不支而前来投降，还顾惜脸面而怕死，在孟津的死亡，真是被千年所取笑啊。张从宾以下的人，都是依仗作乱而自取灭亡，也不值得与他们议论。卢文进畏惧强敌的威势，李金全被奴仆所出卖，事情虽然不同，但背叛的行为是一样的，都归附了边远小国，都是可耻的。
卷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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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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