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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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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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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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
杜重威，其先朔州人，近世徙家于太原。祖兴，振武牙将。父堆金，事唐武皇为先锋使。重威少事明宗，自护圣军校领防州刺史。其妻即晋高祖妹也，累封宋国大长公主。天福初，命重威典禁军，遥授舒州刺史。二年，张从宾构乱，据汜水，晋高祖遣重威与候益率众破之，以功授潞州节度使。与杨光远降范延光于邺城，改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寻加同平章事。未几，移镇郓州，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通鉴》：冯道、李崧屡荐重威之能，以为都指挥使，充随驾御营使。）〉及镇州安重荣称兵向阙，命重威御之，败重荣于宗城。重荣奔据常山，重威寻拔其城，斩重荣首传于阙下，授成德军节度使。所得重荣家财及常山公帑，悉归于己，晋高祖知而不问。至镇，复重敛于民，税外加赋，境内苦之〈（《通鉴》：重威所至黩货，民多逃亡，尝出过市，谓左右曰：「人言我驱尽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杜重威，祖先是朔州人，近代迁居到太原。祖父杜兴，是振武牙将。父亲杜堆金，侍奉唐武皇担任先锋使。杜重威年轻时侍奉唐明宗，从护圣军校升任防州刺史。他的妻子是晋高祖的妹妹，多次受封为宋国大长公主。天福初年，高祖命杜重威掌管禁军，遥授舒州刺史。天福二年，张从宾作乱，占据汜水，晋高祖派杜重威与侯益率军击败他，因功授任潞州节度使。他与杨光远在邺城招降范延光，改任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不久加授同平章事。没过多久，移镇郓州，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通鉴》：冯道、李崧多次推荐杜重威的才能，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等到镇州安重荣起兵进犯京城，高祖命杜重威抵御，在宗城击败安重荣。安重荣逃奔占据常山，杜重威很快攻下该城，斩下安重荣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授任成德军节度使。他得到的安重荣家财和常山公家财物，全部归为己有，晋高祖知道后也不追究。到镇后，又加重对百姓的征收，在正税之外加派赋税，境内百姓深受其苦。（《通鉴》：杜重威所到之处贪财，百姓多逃亡，他曾外出经过市场，对左右说：“人们说我赶尽了百姓，为什么市场上人这么多呢！”）
少帝嗣位，与契丹绝好，契丹主连年伐晋，重威但闭壁自守。部内城邑相继破陷，一境生灵受屠戮，重威任居方面，未尝以一土一骑救之。每敌骑数十驱汉人千万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重威但登陴注目，略无邀取之意。开运元年秋，加北面行营招讨使。二年，领大军下新州、满城、遂城。契丹主自古北口回军，追蹑王师，重威等狼狈而旋，至阳城，为契丹所困。会大风狂猛，军情愤激，府彦卿、张彦泽等引军四出，敌众大溃，诸将欲追之，重威曰：「逢贼得命，更望复子乎！」遂收军驰归常山。先是，重威于州内括借钱帛，吏民大被其苦，人情咸怨，重以境内雕弊，十室九空，重威遂无留意，连上表乞归朝，不俟报即时上路。朝廷以边上重镇，主帅擅离，茍有奔冲，虑失御备，然亦无如之何，即以马全节代之，重威寻授邺都留守。会镇州军食不继，遣殿中监王钦祚就本州和市，重威私第有粟十余万斛，遂录之以闻。朝廷给绢数万匹，偿其粟直。重威大忿曰：「我非反逆，安得籍没耶！」三年冬，晋少帝诏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师经略瀛、鄚。师至瀛州城下，晋骑将梁汉璋与契丹接战，汉璋死焉。重威即时回军，次武强，闻契丹主南下，乃西趋镇州，至中渡桥，与契丹夹滹水而营。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滹沲，阵于北岸，为敌所破。时契丹游军已至栾城，道路隔绝，人情危蹙，重威密遣人诣敌帐，潜布腹心。契丹主大悦，许以中原帝之，重威庸暗，深以为信。一日，伏甲于内，召诸将会，告以降敌之意，诸将愕然。以上将既变，乃俯首听命，遂连署降表，令中门使高勋赍送敌帐，军士解甲，举声恸哭。是日，有大雾起于降军之上。契丹主使重威衣赭袍以示诸军，寻伪加守太傅，邺都留守如故。契丹主南行，命重威部辖晋军以从，既至东京，驻晋军于陈桥，士伍饥冻，不胜其苦。重威每出入衢路，为市民所诟，俯首而已。契丹下令括率京城钱帛，将相公私，雷同率配，重威与李守贞各万缗，乃告契丹主曰：「臣等以十万汉军降于皇帝，不免配借，臣所不甘。」契丹主笑而免之。寻群盗断澶州浮梁，契丹乃遣重威归藩。明年三月，契丹主北去，至相州城下，重威与妻石氏诣牙帐贡献而回。
少帝继位后，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连年进攻后晋，杜重威只是闭城自守。他管辖内的城邑相继被攻破，一境生灵遭受屠戮，杜重威身居方面重任，从未派一兵一卒去救援。每当敌骑数十人驱赶成千上万的汉人经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杜重威只是登上城楼观望，毫无拦截之意。开运元年秋天，加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开运二年，率领大军攻下新州、满城、遂城。契丹主从古北口回军，追击后晋军队，杜重威等人狼狈撤回，到阳城时被契丹围困。恰逢狂风猛烈，军情激愤，符彦卿、张彦泽等人率军四面出击，敌军大败，诸将想要追击，杜重威说：“遇到敌人保住性命，还指望再得儿子吗！”于是收兵急驰回常山。在此之前，杜重威在州内搜刮借钱帛，官吏百姓深受其苦，人心怨恨，加上境内凋敝，十室九空，杜重威便没有久留之意，接连上表请求回朝，不等批复就立即上路。朝廷认为边境重镇，主帅擅自离开，如果有敌军奔袭，恐怕失去防御准备，但也无可奈何，便用马全节代替他，杜重威不久被授任邺都留守。恰逢镇州军粮不继，朝廷派殿中监王钦祚到本州平价收购，杜重威私宅有粟米十余万斛，便登记上报。朝廷拨给绢数万匹，偿还他的粟米价值。杜重威大怒说：“我又不是造反，怎么能抄家呢！”开运三年冬天，晋少帝下诏命杜重威与李守贞等人率军经营瀛州、鄚州。军队到瀛州城下，晋军骑兵将领梁汉璋与契丹交战，梁汉璋战死。杜重威立即回军，驻扎在武强，听说契丹主南下，便向西赶往镇州，到中渡桥，与契丹隔着滹沱河扎营。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人率数千人渡过滹沱河，在北岸列阵，被敌军击败。当时契丹的游骑已到栾城，道路隔绝，人心危惧，杜重威秘密派人到敌营，暗中联络心腹。契丹主非常高兴，许诺让他做中原皇帝，杜重威愚昧昏暗，深信不疑。一天，他在营内埋伏甲兵，召集诸将开会，宣布投降敌人的意图，诸将愕然。因为主将已经变节，便俯首听命，于是联名签署降表，派中门使高勋送往敌营，军士解甲，放声痛哭。当天，有一场大雾从投降的军队上方升起。契丹主让杜重威穿上赭色袍子向各军展示，不久伪加守太傅，邺都留守如故。契丹主南下，命杜重威统率后晋军队跟随，到达东京后，将晋军驻扎在陈桥，士兵饥寒交迫，苦不堪言。杜重威每次出入街市，都被市民辱骂，只是低头而已。契丹下令搜刮京城钱帛，将相公私一律平均摊派，杜重威与李守贞各出一万缗，便对契丹主说：“我们以十万汉军投降皇帝，仍不免摊派借贷，臣心中不甘。”契丹主笑着免除了他们的份额。不久群盗切断澶州浮桥，契丹便派杜重威回藩镇。次年三月，契丹主北去，到相州城下，杜重威与妻子石氏到牙帐进献贡品后返回。
高祖车驾至阙，以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重威惧，闭城拒命，诏高行周率兵攻讨，重威遣其子宏遂等告急于镇州州麻答，乞师救援，旦以宏遂为质，麻答遣蕃将杨兖赴之。未几，镇州军逐满达勒，杨兖至洺州而回。十月，高祖亲征，车驾至邺城之下，遣给事中陈观等赍诏入城，许其归命，重威不纳。数日，高祖亲率诸军攻其垒，不克，王师伤夷者万余人。〈（《宋史·杜汉徽传》云：从高行周讨杜重威于邺城，屡为流矢所中，身被重创，犹力战，观者壮之。）〉高祖驻军数旬，城中粮尽，屑麹饼以给军士，吏民逾垒而出者甚众，皆无人色。至是，重威牙将诣行宫请降，复遣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赐优诏敦勉，许其如初。重威即遣其子宏遂、妻石氏出候高祖，重威继踵出降，素服俟罪，复其衣冠，赐见，即日制授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邺城士庶，殍殕者十之六七。先是，契丹遣幽州指挥使张琏，以部下军二千余人屯邺，时亦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会高祖至阙，有上变者，言燕军谋乱，尽诛于繁台之下，咸称其冤。有逃奔于邺者，备言其事，故张琏等惧死，与重威胶固守城，略无叛志。高祖亦悔其前失，累令宣谕，许以不死。琏等于城上扬言曰：「繁台之诛，燕军何罪？既无生理，以死为期。」琏一军在围中，重威推食解衣，尽力姑息。燕军骄悍，凭陵吏民，子女金帛，公行豪夺。及重威请命，琏等邀朝廷信誓，诏许琏等却归本土。及出降，尽诛琏等将数十人，其什长已下放归幽州，将出汉境，剽略而去。高祖遣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录重威部下将吏尽诛之，籍其财产与重威私帑，分给将士。
高祖车驾到京城，任命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杜重威害怕，闭城拒命，高祖下诏命高行周率兵攻讨，杜重威派其子杜宏遂等人向镇州麻答告急，请求派兵救援，并以杜宏遂为人质，麻答派蕃将杨兖前往。不久，镇州军驱逐满达勒，杨兖到洺州后返回。十月，高祖亲征，车驾到邺城之下，派给事中陈观等人持诏书入城，允许他归顺，杜重威不接受。几天后，高祖亲自率各军攻打他的营垒，未能攻克，官军伤亡一万余人。（《宋史·杜汉徽传》记载：跟随高行周在邺城讨伐杜重威，多次被流箭射中，身受重伤，仍奋力作战，观看的人都认为他很壮烈。）高祖驻军数十天，城中粮尽，磨酒曲做饼给军士吃，官吏百姓翻越营垒逃出的很多，都面无人色。到这时，杜重威的牙将到行宫请求投降，又派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高祖赐予优诏勉励，允许他恢复如初。杜重威立即派其子杜宏遂、妻子石氏出城迎接高祖，杜重威随后出降，身穿白衣等待治罪，高祖恢复他的衣冠，赐见，当天制授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邺城士民，饿死的十之六七。在此之前，契丹派幽州指挥使张琏，率部下军二千余人屯驻邺城，当时也有一千五百燕军在京城，恰逢高祖到京城，有人告变，说燕军图谋作乱，全部在繁台之下被诛杀，人们都称他们冤枉。有逃奔到邺城的人，详细述说此事，所以张琏等人怕死，与杜重威紧密守城，毫无叛离之意。高祖也后悔之前的失误，多次派人宣谕，许诺不杀他们。张琏等人在城上扬言说：“繁台的诛杀，燕军有什么罪？既然没有活路，就以死相拼。”张琏一军在围城中，杜重威推食解衣，尽力姑息。燕军骄横强悍，欺凌官吏百姓，子女金帛，公然豪夺。等到杜重威请降，张琏等人要求朝廷信誓，下诏允许张琏等人返回本土。等到出降，全部诛杀张琏等将领数十人，什长以下放归幽州，将要出汉境时，他们抢劫掠夺而去。高祖派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登记杜重威部下将吏全部诛杀，没收其财产与杜重威私库，分给将士。
车驾还宫，高祖不豫，既而大渐。顾命之际，谓近臣将佐曰：「善防重威。」帝崩，遂收重威，重威子宏璋、宏琏、宏杰诛之。诏曰：「杜重威犹贮祸心，未悛逆节，枭音不改，虺性难驯。昨朕小有不安，罢朝数日，而重威父子潜肆凶言，怨谤大朝，扇惑小辈；今则显有陈告，备验奸期。既负深恩，须置极法，其杜重威父子并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与供给。」重威父子已诛，陈尸于通衢，都人聚观者诟骂蹴击，军吏不能禁，尸首狼籍，斯须而尽。
车驾回宫，高祖身体不适，不久病重。临终之际，对近臣将佐说：“好好防备杜重威。”高祖驾崩，于是逮捕杜重威，杜重威的儿子杜宏璋、杜宏琏、杜宏杰被诛杀。诏书说：“杜重威仍怀祸心，未改叛逆之节，枭鸟之音不改，毒蛇之性难驯。昨日朕稍有不安，罢朝数日，而杜重威父子暗中散布凶言，怨谤大朝，扇惑小辈；现在已有明确告发，充分验证其奸谋。既然辜负深恩，必须处以极法，杜重威父子一并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给予供给。”杜重威父子被诛后，陈尸于大街上，都城百姓聚集观看，辱骂踢打，军吏不能禁止，尸首狼藉，很快就被毁尽。
杜宏琏，是杜重威的儿子，累官至陈州刺史。（《隆平集》：党进，幼年时是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的奴仆，杜重威喜爱他淳朴谨慎，虽然长大后，仍让他与婢妾杂侍。杜重威败亡后，周太祖得到他，任命为铁骑都虞候。杜重威的后人饥寒交迫，党进常分俸禄供给，士大夫中有人对此感到惭愧。）
李守贞
李守贞，河阳人也。少桀黠落魄，事本部为牙将。晋高祖镇河阳，用为典客，后移数镇，皆从之。及即位，累迁至客省使。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淮夷入寇，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之，守贞监护其军，贼平，守贞为宣徽使。少帝即位，授滑州节度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未几，改侍卫都虞候。开运元年春，敌众犯澶、魏，少帝幸澶州，契丹遣将麻答以奇兵由郓州马家口济河，立栅于东岸，守贞率师自澶州驰赴之。契丹大败，溺死者数千人，获马数百匹，偏裨七十余人。有顷，敌退。晋少帝还京，以守贞为兖州节度使，依前侍卫都虞候。五月，以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东讨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十一月，光远子承勋等乞降，守贞入城，害光远于别第。光远有孔目官吏宋颜者，尽以光远财宝、名姬、善马告于守贞，得之置于帐下。近例，官军克复城隍，必降德音，洗涤瑕秽，时枢密使桑维翰以光远同恶数十辈潜窜未出，搜索甚急，故制书久不下。或有告宋颜匿于守贞处者，朝廷取而杀之，守贞由是怨维翰。时行营将士所给赏赐，守贞尽以黦茶、染木、姜药之类分给之，军中大怨，乃以帛包所得物，如人首级，目之为守贞头，悬于树以诅之。守贞班师，加同平章事，以杨光远东京第赐之。守贞因取连宅军营，以广其第，大兴土木，治之岁余，为京师之甲。行幸赐宴，恩礼无比。
李守贞，河阳人。年少时桀骜狡猾，落魄不羁，在本部担任牙将。晋高祖镇守河阳时，任用他为典客，后来高祖移镇数地，他都跟随。等到高祖即位，累迁至客省使。天福年间，李金全在安州反叛，淮夷入侵，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伐，李守贞监护其军，贼平后，李守贞任宣徽使。少帝即位，授任滑州节度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改任侍卫都虞候。开运元年春天，敌军进犯澶州、魏州，少帝亲临澶州，契丹派将领麻答率奇兵从郓州马家口渡河，在东岸立栅，李守贞率师从澶州急驰前往。契丹大败，溺死数千人，获马数百匹，偏裨将领七十余人。不久，敌军退去。晋少帝回京，任命李守贞为兖州节度使，依旧任侍卫都虞候。五月，任命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东讨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十一月，杨光远之子杨承勋等人乞降，李守贞入城，在别宅杀害杨光远。杨光远有个孔目官吏叫宋颜，将杨光远的财宝、名姬、良马全部告知李守贞，李守贞得到后置于帐下。近例，官军收复城池，必降德音，洗涤罪过，当时枢密使桑维翰因杨光远的同党数十人潜逃未出，搜索甚急，所以制书久不下达。有人告发宋颜藏在李守贞处，朝廷抓来杀了他，李守贞因此怨恨桑维翰。当时行营将士应得的赏赐，李守贞全部用劣茶、染木、姜药之类分给他们，军中大为怨恨，便用帛包住所得之物，像人头一样，称之为李守贞的头，挂在树上诅咒他。李守贞班师，加同平章事，将杨光远的东京宅第赐给他。李守贞于是取相连的军营，以扩大其宅第，大兴土木，修建一年多，成为京城第一。皇帝临幸赐宴，恩礼无比。
开运二年春，契丹以全军南下，前锋至相州汤阴县，诏守贞屯滑州。少帝再幸澶州，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北伐，洎获阳城之捷，遂收军而还。四月，车驾还京，以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师。三年春，诏守贞率师巡边。至衡水，获鄚州刺史赵思英而还。居无何，代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镇郓州，意颇觖望。会宰臣李崧加侍中，守贞谓枢密使直学士殷鹏曰：「枢密何功，便加正相！」先是，桑维翰以元勋旧德为枢密使，守贞位望素处其下，每惮之，与李彦韬、冯玉辈协力排斥，维翰竟罢枢务。李崧事分疏远，守贞得以凌蔑。其年夏，契丹寇边，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开曲宴于内殿，以宠其行，教坊令人献语云：「天子不须忧北寇，守贞面上管幽州。」既罢，守贞有自负之色，以其言夸诧于外。既而率兵至定州北，与契丹偏师遇，斩蕃将嘉哩而还。九月，加兼侍中。会契丹遣瀛州刺史伪降于少帝，请发大军应接，朝廷信之。十月，诏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以守贞为兵马都监，知幽州行府事。先是，守贞领兵再由邺都，杜重威厚加赠遗，曲意承迎，守贞悦之，每于帝前称举，请委征讨之柄。至是，守贞、重威等会兵于邺，遂趋瀛州，瀛州不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为蕃将高牟翰所败，死之，王师遂还。师至深州，闻契丹大至，乃西趋镇州，至滹沲之中渡，与敌相遇，官军营于滹水之南。未几，敌骑潜渡至栾城，断我粮路，寻则王清战死，杜重威遂与守贞归命契丹，授守贞司徒，依前郓州节度使，从契丹至汴。时京辇之下，契丹充斥，都人士庶，若在涂炭。二帅出入扬扬，市人诟之，略无惭色。有顷，河北及京东草寇大起，澶州浮桥为群贼所断，契丹主甚恐，乃命诸帅各归本镇，守贞遂赴汶阳。高祖入汴，守贞惧而来朝，授守贞太保，移镇河中。居无何，高祖晏驾，杜重威被诛，守贞愈不自安，乃潜畜异计。
开运二年春天，契丹率领全军南下，前锋到达相州汤阴县，少帝下诏命令李守贞驻守滑州。少帝再次前往澶州，任命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一起北伐，等到在阳城取得胜利后，就收兵返回。四月，皇帝车驾回到京城，任命李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调任镇守宋州，加封检校太师。三年春天，下诏命令李守贞率军巡视边境。到达衡水，俘获了鄚州刺史赵思英后返回。没过多久，代替高行周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调任镇守郓州，心中颇有怨望。恰逢宰相李崧加封侍中，李守贞对枢密使直学士殷鹏说：“枢密使有什么功劳，就能加封正宰相！”在此之前，桑维翰凭借元勋旧德担任枢密使，李守贞的地位和声望一向在他之下，常常畏惧他，便与李彦韬、冯玉等人合力排挤他，桑维翰最终被罢免了枢密职务。李崧与皇帝关系疏远，李守贞得以欺凌蔑视他。那年夏天，契丹侵犯边境，任命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在内殿开设曲宴，以表示对他的恩宠，教坊令人献上祝词说：“天子不必担忧北方的敌寇，李守贞面上就能管辖幽州。”宴会结束后，李守贞脸上露出自负的神色，在外人面前夸耀这些话。不久率领军队到达定州以北，与契丹的偏师相遇，斩杀了蕃将嘉哩后返回。九月，加封兼侍中。恰逢契丹派遣瀛州刺史假装向少帝投降，请求派出大军接应，朝廷相信了这件事。十月，下诏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代理幽州行府事务。在此之前，李守贞领兵再次经过邺都，杜重威厚加馈赠，曲意逢迎，李守贞很高兴，常常在皇帝面前称赞举荐他，请求把征讨的大权交给他。到这时，李守贞、杜重威等人在邺都会合军队，于是奔赴瀛州，瀛州没有回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被蕃将高牟翰击败，战死，朝廷军队于是撤回。军队到达深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于是向西奔赴镇州，到达滹沱河的中渡，与敌军相遇，官军在滹水南岸扎营。不久，敌军骑兵偷偷渡河到达栾城，切断了我们的粮道，随即王清战死，杜重威于是与李守贞投降了契丹，契丹授予李守贞司徒，依旧担任郓州节度使，跟随契丹到达汴州。当时京城之下，契丹人到处都是，京城士人百姓，如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两位元帅进出时得意洋洋，市人辱骂他们，他们毫无惭愧之色。不久，河北及京东的草寇大规模兴起，澶州的浮桥被群贼切断，契丹主非常恐惧，于是命令各位将帅各自返回本镇，李守贞于是前往汶阳。后汉高祖进入汴州，李守贞害怕而来朝见，高祖授予他太保，调任镇守河中。没过多久，高祖去世，杜重威被诛杀，李守贞更加不安，于是暗中蓄谋反叛。
干祐元年三月，先致书于权臣，布求保证，而完城郭，缮甲兵，昼夜不息。守贞以汉室新造，嗣君才立，自谓举无遗策，又有僧总伦者，以占术干守贞，谓守贞有人君之位，〈（《通鉴》：浚仪人赵修己，素善术数，自守贞镇滑州，署司户参军，累从移镇。为守贞言：「时命不可妄动。」前后切谏非一，守贞不听，乃称疾归里。）〉未几，赵思绾以京兆叛，遣使奉表送御衣于守贞，守贞自谓天时人事合符于己，乃潜结草贼，令所在窃发，遣兵据潼关。〈（《宋史·王继勋传》：李守贞之叛，令继勋据潼关，为郭从义所破。）〉朝廷命白文珂、常思等领兵问罪，复遣枢密使郭威西征。官军初至，守贞以诸军多曾隶于麾下，自谓素得军情，坐俟扣城迎己，及军士诟噪，大失所望。〈（《宋史·马全义传》：李守贞镇河中，召置帐下。及守贞叛，周主讨之，全义每率敢死士夜出攻周祖垒，多所杀伤。守贞贪而无谋，性多忌刻，全义累为画策，皆不能用。）〉俄而王景崇据岐下，与赵思绾遣使推奉，守贞乃自号秦王，思绾、景崇皆受守贞署置。又遣人赍蜡弹于吴、蜀、契丹，以求应援。〈（马令《南唐书·朱元传》：守贞以河中反，汉命周太祖讨之，元与李平奉守贞表来乞师，未复而守贞败。）〉既而城中粮尽，杀人为食。召总伦诘其休咎，总伦至曰：「王自有天分，人不能夺。然分野灾变，俟磨灭将尽，存留一人一骑，即王鹊起之际也。」守贞深以为信。洎攻城，守贞欲发石以拒外军，炮竿子不可得，无何，上游泛一筏至，其木悉可为炮竿，守贞以为神助。又尝因宴会将佐，守贞执弧矢，遥指一虎舐掌图曰：「我若有非常之事，当中虎舌。」引弓一发中之，左右拜贺，守贞亦自负焉。〈（《宋史·吴虔裕传》：周祖讨三叛，以虔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护圣诸军五千以往。李守贞出兵五千余，设梯桥，分五路于长连城西北以御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军横击之，蒲人败走，夺其梯桥，杀伤大半。）〉
乾祐元年三月，李守贞先写信给权臣，广泛寻求保证，同时修缮城墙，整治兵器，昼夜不停。李守贞认为汉朝刚刚建立，继位的君主才即位，自认为计谋没有遗漏，又有一个叫总伦的僧人，用占卜之术求见李守贞，说李守贞有做皇帝的命。没过多久，赵思绾在京兆反叛，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并送御衣给李守贞，李守贞自认为天时人事都符合自己，于是暗中勾结草寇，命令他们在各处暗中起事，并派兵占据潼关。朝廷命令白文珂、常思等人领兵问罪，又派遣枢密使郭威西征。官军刚到，李守贞认为各军大多曾隶属自己麾下，自认为一向得军心，坐着等待他们叩城迎接自己，等到军士们喧哗叫骂，大失所望。不久王景崇占据岐下，与赵思绾派遣使者推举尊奉李守贞，李守贞于是自称秦王，赵思绾、王景崇都接受李守贞的任命。又派人携带蜡丸密信到吴、蜀、契丹，请求援助。不久城中粮尽，杀人作为食物。召来总伦询问吉凶，总伦来到说：“大王自有天命，别人不能夺取。但是根据星象分野的灾变，等到磨难将尽，只留下一人一骑时，就是大王乘机兴起的时候。”李守贞深信不疑。等到攻城时，李守贞想用炮石来抵御城外军队，但炮竿子找不到，不久，上游漂来一个木筏，上面的木材都可以做炮竿，李守贞认为是神助。又曾在宴请将佐时，李守贞拿着弓箭，远远指着一幅老虎舔掌的画说：“我如果有非常之事，应当射中虎舌。”拉弓一箭射中，左右拜贺，李守贞也自负起来。
及周光逊以西寨降，其势益窘，人情离散。官军攻城愈急，守贞乃潜于衙署多积薪刍，为自焚之计。二年七月，城陷，举家蹈火而死。王师入城，于烟中获其尸，断其首函之，并获数子二女，与其党俱献于阙下。隐帝御明德楼受俘馘，宣露布，百僚称贺。礼毕，以俘馘徇于都城，守贞首级枭于南市，诸子并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并磔于西市，余皆斩之。〈（《五代史阙文》：符后先适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崇训。守贞尝得术士，善听声，知人贵贱，守贞举族悉令术士听之，独言后大富贵，当母仪天下。守贞信之，因曰：「吾妇尚为皇后，吾可知也。」遂谋叛。及城陷，后独免，周祖为世宗娶之，显德中，册为后。）〉
等到周光逊率领西寨投降，李守贞的形势更加窘迫，人心离散。官军攻城更加紧急，李守贞于是暗中在衙署里堆积大量柴草，做好自焚的准备。二年七月，城池陷落，李守贞全家跳入火中而死。朝廷军队入城，在烟火中找到他的尸体，砍下他的头装在盒子里，并俘获了他的几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与他的同党一起献到朝廷。隐帝驾临明德楼接受俘虏和斩获的首级，宣布胜利的消息，百官祝贺。礼仪结束后，将俘虏和首级在都城示众，李守贞的首级被悬挂在南市，他的几个儿子以及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都被在西市处以磔刑，其余都被斩首。
赵思绾
赵思绾
赵思绾，魏府人也。唐同光末，赵在礼之据魏城也，思绾隶于帐下，累从之。在礼卒，赵延寿籍其部曲，尽付于其子赞，思绾即其首领也。高祖定河、洛，赞自河中移京兆尹。赞以久事契丹，常虑国家终不能容，乃与凤翔侯益谋，引蜀兵为援，又令判官李恕入朝请觐，赵赞不待报赴阙，留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会高祖遣王景崇等西赴凤翔，行次京兆，时思绾等数百人在焉。思绾等比是赵在礼御士，本不刺面，景崇、齐藏珍既至京兆，欲令文面，以防逋逸。景崇微露风旨，思绾厉声先请自刺，以率其下，景崇壮之。藏珍窃言曰：「思绾粗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听，但率之同赴凤翔。朝廷闻之，遣供奉官王益部署思绾等赴阙。思绾既发，行至途中，谓其党常彦卿曰：「小太尉已入他手，吾辈至，则并死矣。」小太尉盖谓赵赞也。彦卿曰：「临机制变，子勿复言！」既行，至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迎，于郊外离亭置酒。思绾前曰：「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下，缘家属在城，欲各将家今夜便宿城东。」守温等然之。思绾等辞去，与部下并无兵仗，才入西门，有州校坐门侧，思绾遽夺其佩剑，即斩之。其众持白挺杀守门军士十余人，分众守捉诸门。思绾劫库兵以授之，遂据其城，时干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也。翌日，集城中丁壮得四千余人，浚池隍，修楼橹，旬浃之间，战守皆备。寻遣人送款于河中，李守贞遣使赍伪诏授思绾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闻之，命郭从义、王峻帅师伐之。及攻其城，王师伤者甚众，乃以长堑围之。经年粮尽，遂杀人充食。思绾尝对众取人胆以酒吞之，告众曰：「吞此至一千，即胆气无敌矣。」〈（《太平广记》：贼臣赵思绾自倡乱至败，凡食人肝六十六，无不面剖而脍之。）〉
赵思绾，是魏府人。唐同光末年，赵在礼占据魏城时，赵思绾隶属其帐下，多次跟随他。赵在礼死后，赵延寿登记他的部曲，全部交给他的儿子赵赞，赵思绾就是其中的首领。后汉高祖平定河、洛地区后，赵赞从河中调任京兆尹。赵赞因为长期侍奉契丹，常常担心朝廷最终不能容纳自己，于是与凤翔的侯益谋划，引蜀兵作为援助，又命令判官李恕入朝请求觐见，赵赞不等朝廷回复就前往京城，留下赵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恰逢高祖派遣王景崇等人西赴凤翔，行军途中驻扎在京兆，当时赵思绾等数百人也在那里。赵思绾等人原本是赵在礼的卫士，本来没有在脸上刺字，王景崇、齐藏珍到达京兆后，想让他们在脸上刺字，以防止逃亡。王景崇稍微透露了这个意思，赵思绾厉声请求先在自己脸上刺字，以带动部下，王景崇认为他勇敢。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粗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只是率领他们一同前往凤翔。朝廷听说后，派遣供奉官王益部署赵思绾等人前往京城。赵思绾出发后，走到途中，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人之手，我们到了，就会一起死。”小太尉指的是赵赞。常彦卿说：“临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出发后，到达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城迎接，在郊外的离亭设酒。赵思绾上前说：“部下的军士已经在城东安顿，因为家属在城里，想各自带家属今夜就住在城东。”乔守温等人同意了。赵思绾等人告辞离去，与部下都没有兵器，刚进西门，有个州校坐在门侧，赵思绾突然夺过他的佩剑，立刻杀了他。他的同伙拿着白木棍棒杀死守门军士十多人，分兵把守各个城门。赵思绾抢劫了库中的兵器分给他们，于是占据了城池，当时是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第二天，聚集城中的壮丁得到四千多人，疏浚护城河，修建城楼和望楼，十天之内，攻守设施都准备好了。不久派人向河中送交降书，李守贞派遣使者带着伪诏任命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听说后，命令郭从义、王峻率军讨伐他。等到攻打城池时，朝廷军队伤亡很多，于是用长壕沟包围城池。过了一年粮尽，于是杀人充作食物。赵思绾曾经当着众人取人胆用酒吞下，告诉众人说：“吞下这个达到一千个，就胆气无敌了。”
二年夏，食既尽，思绾计无从出，时左骁卫上将军致仕李肃寓居城中，因与判官程让能同言于思绾曰：「太尉比与国家无嫌，但负罪惧诛，遂为急计。今朝廷三处用兵，一城未下，太尉若翻然效顺，率先归命，以功补过，庶几无患。若坐守穷城，端然待毙，则何贵于智也。」〈（《洛阳搢绅旧闻记》：思绾主蓝田副镇，有罪已发。李公肃时为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护而脱之，来谢于李公。公归宅，张夫人诘之曰：「赵思绾庸贱人，公何以免其祸？又何必见之乎？」曰：「某比不言，夫人问，须言之。思绾者虽贱类，审观其状貌，真乱臣贼子，恨位下未有朕迹，不然，除去之，可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无使衔怨。」自后夫人密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参，夫人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告老归雍。未久，思绾过雍，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终以计劝思绾纳款，遂拔雍城。）〉思绾然之，即令让能为章表，遣牙将刘成琦入朝。制授思绾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遣内臣赍官告国信赐之。既受命，迟留未发。郭从义、王峻等筹之曰：「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贻后悔耳！」既而从义、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至牙署，遣人召思绾曰：「太保登途，不暇出祖，对饮一杯，便申仳别。」思绾至，则执之，遂斩于市，并族其家。〈（《东都事略·郭从义传》云：思绾困甚，从义遣人诱之，佯许以华州节钺。思绾信之，遂开门送款，从义入城，思绾谒见，即遣武士执之。）〉思绾临刑，市人争投瓦石以击之，军吏不能禁。是日，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并诛之。籍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于官。始思绾入城，丁口仅十余万，及开城，惟余万人而已，其饿殍之数可知矣。
后汉隐帝乾祐二年夏天，粮食已经吃光，赵思绾无计可施。当时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寄居在城中，于是和判官程让能一起对赵思绾说：“太尉您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因为犯了罪害怕被杀，才采取了紧急措施。现在朝廷三处用兵，一座城池尚未攻下，太尉如果能够幡然悔悟，率先归顺，将功补过，或许可以免祸。如果坐守孤城，坐以待毙，那还算什么明智呢？”（《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赵思绾主管蓝田副镇时，罪行已经暴露。李肃当时担任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代理军府事务，庇护他使他脱罪。赵思绾来向李肃道谢。李肃回家后，张夫人责问他说：“赵思绾是个平庸低贱的人，您为什么要免除他的祸患？又何必接见他呢？”李肃说：“我本来不想说，夫人问起，就不得不说。赵思绾虽然出身低贱，但我仔细观察他的相貌，确实是个乱臣贼子，可惜他地位低下，还没有显露迹象，否则，除掉他也是可以的。”夫人说：“既然不能除掉他，何不用小恩小惠笼络他，不要让他怀恨在心。”从此以后，夫人秘密派人让赵思绾的妻子来拜见，夫人厚赠衣物给她，前后给了很多钱物。到了后汉时期，李肃以上将军的身份告老还乡回到雍州。不久，赵思绾经过雍州，就关闭城门占据雍州城叛乱，士大夫家族遭殃的很多，李肃全家却免于祸患。最终李肃用计策劝说赵思绾投降，于是收复了雍州城。）赵思绾认为说得对，就命令程让能起草奏章，派牙将刘成琦入朝进献。朝廷下诏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任命常彦卿为虢州刺史，派宦官带着委任状和朝廷信物赐给他。赵思绾接受任命后，拖延着没有出发。郭从义、王峻等人商议说：“狼子野心，终究不能任用，留下他一定会留下后患！”不久，郭从义、王峻等人骑马缓缓入城，排列步兵骑兵到达节度使官署，派人召见赵思绾说：“太保即将上路，来不及饯行，对饮一杯，就算告别。”赵思绾到来后，就逮捕了他，在街市上斩首，并诛灭了他的家族。（《东都事略·郭从义传》记载：赵思绾非常困窘，郭从义派人引诱他，假装答应给他华州的节度使旌节。赵思绾相信了，于是开门投降，郭从义入城，赵思绾前来拜见，郭从义立即派武士逮捕了他。）赵思绾临刑时，街市上的人争相投掷瓦石打他，军吏无法禁止。当天，连同他的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多人都被诛杀。抄没赵思绾的家产，得到二十多万贯，收入官府。当初赵思绾进入城中时，人口仅十余万，等到开城时，只剩下万余人而已，饿死的人数可以想见了。
卷一百八
卷一百零八
卷一百十
卷一百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