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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十四
罗绍威
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 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宏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干宁中，太祖急攻兖、郓，朱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兖、郓，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薨于位。
罗绍威，〈（《旧唐书》记载：绍威，字端己。）〉是魏州贵乡人。他的父亲罗宏信，本名宗弁，起初担任马牧监，侍奉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年，乐彦贞的儿子乐从训骄横跋扈，招兵买马，想要诛杀牙军。牙军愤怒，聚集喧闹攻打他，乐从训逃出占据相州。牙军废黜乐彦贞，将他囚禁在龙兴寺，逼迫他出家为僧，不久杀了他，推举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在此之前，罗宏信自称，在他居住的地方遇到一位白胡子老人，对他说：“你将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这样发生了两次，他心中暗自感到奇异。不久赵文建不能安抚军心，牙军聚集呼喊：“谁愿意做节度使？”罗宏信立即回应说：“白胡子老人早已任命了我，我可以做你们的首领。”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举罗宏信为留后。朝廷听说后，正式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乾宁年间，太祖（朱温）紧急攻打兖州、郓州，朱瑄向太原求救。当时李克用派遣大将李存信率军前往，向魏州借道，驻扎在莘县。李存信治军无方，逐渐侵扰魏州的牧草，罗宏信感到不满。太祖于是派使者对罗宏信说：“太原（李克用）有吞并河朔的野心，回师之时，您的辖地堪忧。”罗宏信害怕，于是向太祖归顺，并出兵三万攻打李存信，击败了他。不久，李克用领兵攻打魏州，在观音门外扎营，所属城邑多被攻占。太祖派葛从周救援，在洹水交战，擒获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并献上。太祖命令将李落落送给罗宏信，斩杀了他，晋军于是撤退。这时，太祖正图谋兖州、郓州，担心罗宏信有二心，每年赠送财物时，必定言辞谦卑、礼物丰厚。罗宏信每次回赠，太祖一定对着魏州使者面向北方下拜接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我们是兄弟之国，怎能以寻常邻国相待。”因此罗宏信认为太祖厚待自己。后来，罗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为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在任上去世。
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干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邺王。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儿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罗绍威继承父亲的职位担任留后，〈（《旧唐书》：罗绍威从文德初年被授予左散骑常侍，充任天雄军节度副使，从龙纪到乾宁的十年间，多次加官进爵。）〉朝廷于是任命他，不久正式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长沙郡王。昭宗东迁时，命令各道修建洛阳城，罗绍威独自营建太庙，朝廷下诏加封他为守侍中，进封为邺王。当初，至德年间，田承嗣非法占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招募军中子弟，安置在部下，号称“牙军”，都给予丰厚的供给和赏赐，极其骄纵宠溺。年代久远，父子相继，亲党关系牢固，其中凶恶残暴的人，强买豪夺，违法犯令，长官不能禁止。更换主帅，如同儿戏，从田氏以后，将近二百年。主帅的废立，都出自他们之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都是被他们拥立的。如果优待奖赏稍不如意，就会被灭族。罗绍威鉴于以往的弊端，虽然用财物贿赂姑息他们，但心中怀恨。
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祚衰陵，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翌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邺。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
罗绍威继承父位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图谋在河朔作乱，进军攻陷贝州，长驱直入攻打魏州。罗绍威向太祖求援，太祖派李思安救援他，驻扎在洹水。葛从周从邢州、洺州率军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朝廷军队在内黄交战，朝廷军队大败燕军，乘胜追击。恰逢葛从周也出兵掩击，又击败燕军，斩首三万多级。三年，罗绍威派使者会合军队，一同攻打沧州以报复。从此罗绍威感激太祖援助的恩情，深深依附于他。罗绍威看到唐朝国运衰微，群雄交相作乱，太祖兵力强大天下，必然知道他有禅让代立的志向，所以倾心结交，促成此事，但常常担心牙军变乱，心中不安。天祐初年，州城地面无故自行塌陷，不久小校李公牷图谋叛乱，罗绍威更加恐惧，于是定计对付牙军，派使者告知太祖，请求外援。太祖答应了他，派李思安会合魏博军队再次攻打沧州。在此之前，安阳公主在魏州去世，太祖因此派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一千士兵，将兵器藏在巨大的口袋中，用肩扛着进入魏州，声称帮助办理女儿的丧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声称去沧州、景州视察行营，牙军对此很怀疑。当月十六日，罗绍威率领奴仆宾客数百人与马嗣勋一同进攻牙军，当时在牙城过夜的一千多人，天亮时全部被诛杀，共八千家，都被灭族，州城为之一空。第二天，太祖从内黄飞驰到邺城。当时魏军二万人，正与朝廷军队一同围攻沧州，听说城中有变，于是拥戴大将史仁遇据守高唐，六州之内，都成为敌人，太祖派诸将分头讨伐，半年才平定。从此罗绍威虽然除去了牙军的威胁，但不久就有了削弱自己的后悔。
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邺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没过几个月，又有浮阳之战，罗绍威急速运送粮草，从邺城到长芦五百里，车辙重叠，路上络绎不绝。又在魏州修建元帅府署，沿路设置亭候，供应牲畜、酒食、军帐、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没有一样缺乏。等到太祖从长芦返回，再次经过魏州，罗绍威趁机对太祖说：“邠州、岐州、太原最终有狂妄诡诈的野心，各自以兴复唐室为借口，大王应当自己夺取帝位，以断绝众人的期望。上天给予而不取，是古人所非议的。”太祖深为感动。等到太祖登基，加封罗绍威为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皇帝车驾将进入洛阳，罗绍威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大的木材和优秀的工匠当时并不具备，却很快在地面上架起，逆流西行立在旧址上，铺设锦绣，都有备份。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宝带、名马。在此之前，河朔三镇掌管钥匙、准备洒扫的人都是宦官，罗绍威说：“这类人都是宫廷指使的，岂是人臣之家所应畜养的。”于是搜获三十多人，全部进献，太祖嘉奖了他。开平年间，加封守太师、兼中书令，食邑万户。罗绍威曾认为临淄、海岱地区停战多年，粮仓堆积如山，只有京城军民众多而粮食日益匮乏，愿意在太行山伐木，运到安阳、淇门，砍伐三百艘船，设置水运从黄河进入洛口，每年漕运百万石粮食，以供给禁卫军，太祖深以为然。恰逢罗绍威病重，派使者上奏请求退休，太祖拍案动容，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为我努力进食，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世世代代使你的子孙显贵作为报答。”并命令他的儿子罗周翰监总军府。等到讣告传来，太祖停止上朝三天，册赠尚书令。罗绍威在镇共十七年，三十四岁去世。
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攻笔劄，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藩牧之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邺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
罗绍威身材魁梧，有英杰气概，擅长书法，通晓音律。性格又精悍明敏，信奉儒家学说，明达吏治。喜欢招揽文士，收集书籍万卷，开设学馆，设置书楼，每次歌舞酒宴，与宾客僚属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记载：当时藩镇牧守之中，他最获文章之誉。每次命幕客起草四方文书檄文，稍不满意，就撕毁丢弃，自己铺纸起草，下笔成文，虽然没有华丽的风格，但幕客多不及他。）〉江东人罗隐，在钱镠的军幕中辅佐，有诗名于天下。罗绍威派使者赠送财物，表达同乡的敬意，罗隐于是收集自己的诗作寄给他。罗绍威酷爱他的作品，于是称自己的作品为《偷江东集》，至今邺中人士还在吟诵。罗绍威曾有一首公宴诗写道：“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即使是深于诗道的人，也为之叹服。
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罗绍威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罗廷规，官至司农卿，娶了太祖的女儿安阳公主，又娶了金华公主，早逝。次子叫罗周翰，继任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记载：周翰起复为云麾将军，充任天雄军节度留后，不久检校司徒，正式授任魏博节度使。）〉也早逝。幼子叫罗周敬，历任滑州节度使，另有传记。开平四年夏天，下诏让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住在宋州元静寺，这是太祖推恩于罗氏，让她终守妇节。
〈（《五代史补》：罗邺王绍威，俊迈有词学，尤好戏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鞲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云：「邺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鞍？领鞲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之。）〉
〈（《五代史补》记载：罗邺王绍威，俊逸有词学，尤其喜欢戏谑判案。曾有人在官街上牵着驴，将鞍放在地上，恰逢牛车经过，急行碾破了鞍，驴主发怒，殴打驾车的人，被厢司擒获。罗绍威不再审问，就判其状词说：“邺城大道很宽，为何驾车碾鞍？领牵驴汉子去处罚，等驾车汉子喜欢！”言辞虽然诙谐，道理却很恰当，评论者赞许他。）〉
赵犨
赵犨
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里小儿戏于道左，恒分布行列为部伍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夙习焉，群儿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行者。其父目而异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必大吾门矣！」及赴乡校，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勋，陟为马步都虞候。
赵犨，他的祖先是天水人。世代担任忠武牙将，曾祖赵宾，祖父赵英奇，父亲赵叔文，都历任旧职。赵犨幼年有奇智，童年时，与邻里小孩在路边游戏，常常排列队伍，摆出部队战阵的样子，自己担任统帅，指挥有节度，如同平时练习一样，孩子们都听从他的指挥，没有人敢扰乱行列。他的父亲看到后感到惊异，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一定会光大我家门庭！”等到上乡校，他的诵读能力超出同辈。二十岁时有壮节，喜好功名，擅长弓箭剑术，气义勇果。郡守听说后，提拔他为牙校。唐会昌年间，壶关作乱，他随父亲北征，收复天井关。不久，随朝廷军队征讨蛮族，整整一个月才攻克，只有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杀俘获很多。本道记录他的功勋，升任他为马步都虞候。
干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子下诏，以犨守陈州刺史。既视事，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尽，生擒孟楷。
乾符年间，王仙芝在曹州、濮州起兵，大肆放纵部众，侵掠汝州、郑州，赵犨于是率领数千步骑兵袭击他们，贼党向南奔逃。等到黄巢攻陷长安，天子逃往蜀地，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继向许州连帅请求，希望赵犨主持军州事务。连帅将情况上报，于是天子下诏，任命赵犨为陈州刺史。赵犨到任后，对将吏说：“贼寇黄巢的暴虐，遍及四方，如果不被长安市民诛杀，就一定会驱赶残党东下。况且与忠武军长期为仇，侵犯我疆土，势所必然。”于是派人增修城墙，疏浚沟渠，充实粮仓，积蓄柴草。凡四门之外，三十里之内，百姓有资粮的，都命令运入城中。修缮铠甲兵器，磨利剑槊，弓弩箭矢石块无不齐备。又招募勇猛之士，置于麾下。任命二弟赵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三弟赵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赵麓、次子赵霖，都分别统领精锐部队。黄巢在长安，果然被朝廷军队四面围困，粮食吃尽，人饥困，谋划东奔之计，先派骁将孟楷率众万人，直入项县，赵犨率兵攻击他。贼众大败，几乎全部斩杀俘获，生擒孟楷。
中和三年，朝廷闻其功，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捷，贼众益怒。巢于郡北三四里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果，乃许之。四年四月，太祖引大军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遂解。献捷于行在。
中和三年，朝廷听闻他的功绩，就地加封他为检校兵部尚书，不久又转任右仆射。没过几个月，加封司空，进爵为颍川县伯。黄巢的党羽得知孟楷被陈州擒获，大为震惊愤怒，于是率领全部人马向东而来，先占据溵水，之后与蔡州的秦宗权合兵进攻宛丘，陈州百姓十分恐惧。赵犨担心众人人心涣散，就在众人中扬言说：「忠武军向来以忠义勇敢著称，淮阳的军队也被称为劲旅，正应当齐心协力，抵御众贼寇，建立功勋，坚守节操，脱离危险，走向安宁，各位应当考虑这些。况且我家世代享受陈州的俸禄已经很久了！如今贼众围困逼迫，敌众我寡，男子汉应当在死中求生，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况且为国而死，不是比活着做贼寇的同伙更好吗！你们只管看我如何破贼，敢有异议的，斩首！」从此众人无不踊跃振奋。不久，打开城门与贼军交战，每次战斗都取得胜利，贼军更加愤怒。黄巢在郡城北面三四里处修建八仙营，形状如同宫殿，又修建了各种官署衙门，储备的物资堆积如山，蔡州人还提供铠甲头盔，军队的物资没有短缺。总共围困陈州三百天，大小战斗数百次，虽然兵力粮食将要耗尽，但人心却更加稳固。赵犨于是派人从小道带着紧急文书向太祖请求援军，太祖向来赞赏赵犨的勇敢果决，就答应了他。四年四月，太祖率领大军与各路军队在陈州西北会合，陈州人看到旗帜和战鼓，出兵放火，猛攻黄巢的营寨，贼军大败，重重包围于是解除。赵犨向皇帝的行在报捷。
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不能屈。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议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民，𫄶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尉。
五年八月，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当时黄巢的党羽虽然失败，但秦宗权的势力更加炽盛，六七年间，在中原地区屠杀生灵，攻陷了二十多个郡，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少力量弱，每天与秦宗权交锋，但始终不能使其屈服。文德元年，蔡州被平定，朝廷评议功勋，任命赵犨为检校司徒，充任泰宁军节度使，又改任浙西节度使，但他不离开宛丘，同时兼任两个藩镇的职务。龙纪元年三月，又因平定黄巢、秦宗权的功劳，就地加封平章事，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治所。从此中原平静，唐帝回到长安，陈州、许州流亡的百姓，背着孩子回来重操旧业，赵犨设法招抚，人们都感激他。赵犨兄弟三人，当时被称为和睦。一天，他想到二弟赵昶与自己同心协力为国事，共同建立军功，于是下令将军州事务全部交给赵昶，然后上表请求退休。几个月后，卧病在床，在陈州的官舍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葬在宛丘县的祖坟，多次追赠至太尉。
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识太祖雄杰，每降心托迹，为子孙之计，故因解围之后，以爱子结亲。又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
赵犨虽然对唐朝尽忠，保全了陈州，但他暗中看出太祖是英雄豪杰，常常降低身份依附于他，为子孙做打算，所以在解围之后，让自己的爱子与太祖结为亲家。又请求在陈州为太祖建立生祠，早晚拜谒。几年之间，全力输送物资，凡是征调，无不率先响应，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功名。
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又以身尚公主，闻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以服御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
他的长子赵麓，官位做到列卿。次子赵霖，改名赵岩，娶了太祖的女儿长乐公主。开平初年，被授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暂时代理洺州军州事，不久转任天威军使。十二月，被授予右羽林统军，改任右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任宿州团练使，不久调任州刺史。此后多次担任近侍职务，接连掌管禁军。因参与诛杀庶人朱友珪有功，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赵岩凭借功勋和皇亲的身份而自负，公然收受贿赂，天下的贿赂，一半进了他的家门。又因为自己娶了公主，听说唐朝驸马都尉杜悰官位达到将相，在服饰饮食上自我奉养，极尽奢华，赵岩以自己比不上他为耻。因此他使饮食丰盛，精美的菜肴和法定的膳食，动辄花费万钱，他征收租税，网罗商人，他的门庭若市，权势显赫，人们都阿谀依附他。等到唐庄宗灭亡梁朝，赵岩翻墙逃跑。他向来与徐州的温韬交好，赵岩前去投靠他。到达后，温韬砍下赵岩的首级送到京城。
仲弟 昶
二弟 赵昶
昶，字大东，犨仲弟也。弱冠习兵机，沉默大度，神形洒落，临事有通变之才。及兄犨为陈州刺史，以昶为防御都指挥使。未几，巢将孟楷拥众万余据项城县，昶与兄犨领兵击破之，擒楷以归。不数月，巢党悉众攻陈，以报孟楷之役；又与蔡寇合从，凶丑百万，栖于陈郊，陈人大恐。一夕，昶因巡警，假寐于阇，恍惚间如有阴助，昶异而待之。迟明，开门决战，人心兵势，勇不可遏，若有阴兵前导。是日，擒贼将数人，斩首千余级，群凶气沮。其后连日交战，无不应机俘斩，未尝小衄，以至重围数月，士心如一。及贼败围解，朝廷纪勋，昶一门之中，叠加爵秩。当时方镇之内，言忠勇者、言守御者、言功勋者、言政事者，皆以犨、昶为首焉。及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以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俄而犨有疾，遂以军州尽付于昶。诏授兵马留后，旋迁忠武军节度使，亦以陈州为理所。时宗权未灭，中原方受其毒。陈、蔡封疆相接，昶每选精锐，深入蔡境。蔡贼虽众，终不能抗，以至宗权败焉。朝廷赏勋，加检校司徒。昶以大寇削平之后，益留心于政事，劝课农桑，大布恩惠。景福元年秋，陈、许将吏耆老录其功，诣阙以闻，天子嘉之，命文卧撰德政碑植于通衢，以旌其功。俄加同平章事。昶自围解之后，恒曰：「梁王之恩，不敢忘也。」是后太祖每有征伐，昶训练兵甲，馈挽供亿，无有不至。干宁二年寝疾，薨于镇，年五十五，追赠太尉。
赵昶，字大东，是赵犨的二弟。二十岁时学习军事谋略，性格沉稳大度，神态潇洒，遇事有随机应变的才能。等到他的兄长赵犨担任陈州刺史，任命赵昶为防御都指挥使。不久，黄巢的部将孟楷率领一万多人占据项城县，赵昶与兄长赵犨领兵击败了他，活捉孟楷回来。没过几个月，黄巢的党羽率领全部人马进攻陈州，以报复孟楷之役；又与蔡州的贼寇联合，凶恶的贼众有百万，驻扎在陈州郊外，陈州百姓非常恐慌。一天晚上，赵昶因巡查警戒，在城门上打盹，恍惚间好像有神灵暗中相助，赵昶感到奇怪，便等待时机。天亮时，打开城门决战，人心和兵势，勇猛不可阻挡，好像有神兵在前面引导。这一天，擒获贼将数人，斩首一千多级，众贼士气沮丧。此后连日交战，无不随机应变，俘获斩杀，从未有过小败，以至于被重重包围数月，士兵的心志始终如一。等到贼军失败，包围解除，朝廷记录功勋，赵昶一家之中，多次加封爵位和官阶。当时各藩镇之内，谈论忠勇的、谈论守御的、谈论功勋的、谈论政事的，都把赵犨、赵昶放在首位。等到赵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使，任命赵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不久赵犨生病，于是将军州事务全部交给赵昶。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兵马留后，不久升任忠武军节度使，也以陈州为治所。当时秦宗权尚未被消灭，中原正遭受他的荼毒。陈州、蔡州的边界相接，赵昶常常挑选精锐部队，深入蔡州境内。蔡州的贼寇虽然众多，但始终不能抵抗，以至于秦宗权最终失败。朝廷赏赐功勋，加封他为检校司徒。赵昶在大贼被平定之后，更加留心政事，鼓励农耕和蚕桑，广施恩惠。景福元年秋天，陈州、许州的将吏和老年人记录他的功绩，到朝廷报告，天子嘉奖他，命文人撰写德政碑，树立在交通要道上，以表彰他的功绩。不久加封同平章事。赵昶自从包围解除之后，常常说：「梁王的恩情，不敢忘记。」此后太祖每次征伐，赵昶都训练士兵，运送粮草物资，没有不做到的。干宁二年，卧病在床，在藩镇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太尉。
季弟 珝
三弟 赵珝
珝，字有节，犨季弟也。幼而刚毅，器宇深沉。既冠，好书籍。及壮，工骑射，尤精《三略》。及犨为陈州刺史，以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时巢党东出商、邓，与蔡贼会，众至百余万，掘长壕五百道攻陈，陈人大惧。珝与二兄坚心誓众，激励将校，约以死节。珝以祖先松楸，去郭数里，虑为群盗穿发，乃夜纵心膂之士，迁柩入城。府库旧有巨弩数百枝，机牙皆缺，工人咸谓不可用。珝即创意制度，自调弦筈，置之雉堞间，矢激五百余步，凡中人马，皆洞达胸腋，群贼畏之，不敢逼近。自仲秋至于首夏，军食将竭，士虽不饱，而坚拒之志不移。会太祖率大军解其围，珝兄弟抆泣感谢。其后朝廷议功，加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犨薨，昶为忠武军节度使，珝迁为行军司马、检校司空。昶薨，珝知忠武军留后。珝公干之才，播于远迩，至于符籍虚实，财谷耗登，备阅其根本，民之利病，无不洞知。庶事简廉，公私俱济，太祖深加慰荐。寻加特进、检校司徒，充忠武军节度使。陈州土壤卑疏，每岁壁垒摧圮，工役不暇，珝遂营度力用，俾以甓周砌四墉，自是无霖潦之虞。光化二年，加检校太保、平章事。明年，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珝博通前古，以陈州本伏羲所都，南顿乃光武旧地，遂稽考古制，崇饰庙貌，为四民祈福之所。又询邓艾故址，决翟王河以溉稻粱，大实仓廪，民获其利。珝兄弟节制陈、许，继拥旌钺，共二十余年，陈人爱戴，风化大行。天复元年冬，韩建为忠武军节度使，乃征珝知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时太祖统军岐下，珝输挽调发，旁午道途。俄而昭宗还长安，诏征入觐，锡迎銮功臣之号。珝因坚辞藩镇，遂加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及扈从东迁，岁余，以痼疾免官，遂归淮阳。未几，薨于私第，年五十五。诏赠侍中，陈人为之罢市。子縠，仕至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入汴，与从兄岩皆族诛。
赵珝，字有节，是赵犨的三弟。幼年时就刚强坚毅，器宇深沉。成年后，喜好书籍。到了壮年，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三略》。等到赵犨担任陈州刺史，任命赵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当时黄巢的党羽向东从商州、邓州出击，与蔡州的贼寇会合，人数达到一百多万，挖掘了五百条长壕沟进攻陈州，陈州百姓非常恐惧。赵珝与两位兄长坚定心志，向众人发誓，激励将校，约定以死殉节。赵珝因为祖先的坟墓在城外几里处，担心被群盗挖掘，于是夜间派心腹勇士，将灵柩迁入城中。府库中原来有数百张巨弩，机关和箭牙都已损坏，工匠们都说不能用了。赵珝就创新设计，亲自调整弓弦和箭括，将它们放置在城墙上，箭矢能射出五百多步，凡是射中人马，都能穿透胸腋，群贼害怕，不敢靠近。从仲秋到初夏，军粮将要耗尽，士兵虽然吃不饱，但坚守抵抗的意志没有改变。恰逢太祖率领大军解除了包围，赵珝兄弟擦着眼泪表示感谢。此后朝廷评议功勋，加封赵珝为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赵犨去世后，赵昶担任忠武军节度使，赵珝升任行军司马、检校司空。赵昶去世后，赵珝代理忠武军留后。赵珝处理公务的才能，远近闻名，至于符籍的真假，财粮的增减，他都详细了解其根本，百姓的利弊，没有不清楚的。各项事务简约廉洁，公私都得到好处，太祖对他深加慰劳和推荐。不久加封特进、检校司徒，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州的土壤低洼疏松，每年城墙都会倒塌，工程劳役不断，赵珝于是规划人力，用砖石将四面城墙全部砌好，从此没有暴雨积水的担忧。光化二年，加封检校太保、平章事。第二年，加封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赵珝博古通今，认为陈州本是伏羲所建都的地方，南顿是光武帝的旧地，于是考察古代制度，崇敬地修饰庙宇，作为百姓祈福的场所。又寻访邓艾的旧址，开凿翟王河来灌溉稻谷，大大充实了粮仓，百姓获得了利益。赵珝兄弟节制陈州、许州，相继执掌军权，共二十多年，陈州百姓爱戴他们，教化大行。天复元年冬天，韩建担任忠武军节度使，于是征召赵珝代理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当时太祖在岐下统率军队，赵珝运输物资，调发兵员，道路上络绎不绝。不久昭宗回到长安，下诏征召他入朝觐见，赐予迎銮功臣的称号。赵珝于是坚决辞去藩镇职务，于是加封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等到护驾东迁，一年多后，因痼疾免官，于是回到淮阳。不久，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下诏追赠侍中，陈州百姓为此罢市。他的儿子赵縠，官至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进入汴州，他与堂兄赵岩都被灭族。
王珂
王珂
王珂，河中人。祖纵，盐州刺史。父重荣，河东节度使，破黄巢有大功，封琅邪郡王。珂本重荣兄重简之子，出继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害，推重荣弟重盈为蒲帅，以珂为行军司马。及重盈卒，军府推珂为留后。时重盈子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由是争为蒲帅，瑶、珙连上章论列，又与太祖书云：「珂非吾兄弟，盖余家之苍头也，小字忠儿，安得继嗣！」珂亦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又遣使求援于太原，李克用为保荐于朝，昭宗可之。既而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干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河中授珙、瑶，又连兵以攻河中。克用闻之，出师以讨三镇，瑶、珙兵退，晋师拔绛州，擒瑶斩之。及克用驻军于渭北，昭宗以珂为河中节度使，正授旄钺，克用因以女妻珂；珂至太原谢婚成礼，克用令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于陕焉。光化末，太祖谓张存敬曰：「珂恃太原之势，侮慢邻封，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天复元年春，存敬兵下晋、绛，令何糸因守晋州以扼太原援师。二月，大军逼河中，珂妻书告太原曰：「敌势攻逼，朝夕为俘囚，乞食于大梁矣，大人安忍不救！」克用曰：「前途既阻，众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归朝廷。」珂复求救于李茂贞，茂贞不答。珂势穷蹙，即登城谓存敬曰：「吾与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俟汴王至，吾自听命。」存敬即日退舍。三月，太祖自洛阳至，先哭于重荣之墓，蒲人闻之感悦。珂欲面缚牵羊以见，太祖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相见，黄泉其谓我何！」〈（《欧阳史》云：梁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氏，故事重荣为舅。）〉及珂出迎于路，握手歔欷，联辔而入。乃以居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后入觐，被杀于华州传舍。
王珂是河中人。他的祖父王纵曾任盐州刺史。父亲王重荣曾任河东节度使，因击败黄巢立有大功，被封为琅邪郡王。王珂本是王重荣兄长王重简的儿子，过继给王重荣为子。唐僖宗光启三年，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众人推举王重荣的弟弟王重盈为蒲州主帅，任命王珂为行军司马。等到王重盈去世，军府又推举王珂为留后。当时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任陕州节度使，王瑶任绛州刺史，因此他们争夺蒲州主帅之位，王瑶、王珙接连上奏章陈述理由，又给太祖写信说：“王珂不是我们的兄弟，不过是我们家的奴仆，小名叫忠儿，怎么能继承家业！”王珂也上奏章说：“我已故的父亲有兴复朝廷的功劳。”又派使者向太原求援，李克用为他向朝廷保荐，唐昭宗批准了。不久王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作为外援，这三个藩镇互相上表推荐，昭宗下诏告谕他们说：“我因为太原方面与王重荣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已经批准了他们的奏请。”乾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兵入朝，危害时政，请求将河中交给王珙、王瑶，又联合兵力进攻河中。李克用听说后，出兵讨伐三镇，王瑶、王珙的军队退却，晋军攻下绛州，擒获王瑶并斩杀了他。等到李克用驻军渭北，昭宗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正式授予旌节和斧钺，李克用于是把女儿嫁给王珂；王珂到太原谢婚并完成婚礼，李克用命令李嗣昭率兵帮助王珂，在陕州攻打王珙。光化末年，太祖对张存敬说：“王珂依仗太原的势力，欺辱怠慢邻国，你替我拿一根绳子去把他捆来。”天复元年春天，张存敬的军队攻下晋州、绛州，命令何絪驻守晋州以扼制太原的援军。二月，大军逼近河中，王珂的妻子写信告诉太原说：“敌军攻势逼迫，早晚就要成为俘虏，到大梁去讨饭了，父亲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说：“前面的道路已被阻断，敌众我寡无法抵挡，救援的话就会与你一同灭亡。你可以与王郎一起归顺朝廷。”王珂又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没有回应。王珂形势窘迫，就登上城楼对张存敬说：“我与汴王有世代交情，您应该退兵，等汴王到来，我自会听命。”张存敬当天就退兵了。三月，太祖从洛阳到来，先到王重荣墓前哭祭，蒲州人听说后感动喜悦。王珂想反绑双手牵着羊去拜见，太祖说：“太师阿舅的恩情，什么时候能忘，郎君如果以亡国之礼相见，九泉之下的人会怎么看我！”等到王珂出城在路上迎接，太祖握着他的手叹息，并马入城。于是让居敬镇守河中，王珂全家迁往汴州。后来入朝觐见，在华州驿馆被杀。
从弟 珙
堂弟 王珙
珙，少有俊气，才兼文武，性甚骄虐。属世多故，遂代伯父重霸为陕州节度使。为政苛暴，且多猜忌，残忍好杀，不以生命为意，内至妻孥宗属，外则宾幕将吏，一言不合，则五毒将施，鞭笞刳斮，无日无之。奢纵聚敛，民不堪命，由是左右惕惧，忧在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六月，为部将李璠所杀。璠自称留后，因是陕州不复为王氏所有。
王珙，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气质，文武兼备，但性格非常骄横暴虐。正逢世道多变故，于是代替伯父王重霸担任陕州节度使。他施政苛刻残暴，而且多疑猜忌，残忍好杀，不把生命当回事，对内到妻子儿女宗族亲属，对外到幕僚将吏，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施以各种酷刑，鞭打、剖腹、砍杀，没有一天停止。他奢侈放纵、聚敛财物，百姓无法活命，因此身边的人都恐惧不安，担心随时会遭遇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季六月，他被部将李璠杀害。李璠自称留后，从此陕州不再属于王氏所有。
史臣曰：绍威始为唐雄，据魏地，当土德之季运，倡梁祖以强禅，在梁则为佐命也，在唐则岂得为忠臣乎！赵犨以淮阳咫尺之地，抗黄巢百万之众，功成事立，有足多者。岩、縠非贤，遽泯其嗣，惜哉！王珂奕世山河，势危被掳，乃魏豹之徒与！
史臣评论说：罗绍威起初是唐朝的雄杰，占据魏地，在唐朝土德将尽之时，倡导梁太祖强行禅让，在梁朝算是辅佐开国的功臣，但在唐朝又怎能算是忠臣呢！赵犨凭借淮阳狭小之地，抵抗黄巢百万大军，功业成就，有值得称赞之处。赵岩、赵縠并非贤才，很快使他的后代断绝，可惜啊！王珂世代拥有山河之地，形势危急被俘，不过是魏豹之类的人罢了！
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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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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