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
旧五代史
卷十七
成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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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十七
成汭
成汭，淮西人。少年任侠，乘醉杀人，为仇家所捕，因落发为僧，冒姓郭氏。〈（《新唐书》云：入蔡贼中，为贼帅假子，更姓名为郭禹。）〉亡匿久之，及贵，方复本姓。唐僖宗朝，为蔡州军校，领本郡兵戍荆南，帅以其凶暴，欲害之，遂弃本军奔于秭归。一夕，巨蛇绕其身，几至于殒，乃祝曰：「苟有所负，死生惟命。」 逡巡，蛇亦解去。后据归州，招集流亡，练士伍，得兵千余人，沿流以袭荆南，遂据其地。朝廷即以旄钺授之。是时荆州经巨盗之后，居民才一十七家，汭抚辑凋残，励精为理，通商训农，勤于惠养，比及末年，仅及万户。汭性豪暴，事皆意断，又好自矜伐，骋辩凌人，深为识者所鄙。
成汭，是淮西人。年轻时行侠仗义，因醉酒杀人，被仇家追捕，于是剃发为僧，冒姓郭氏。（《新唐书》记载：他进入蔡州贼寇中，成为贼帅的养子，改姓名为郭禹。）逃亡藏匿了很久，等到显贵后，才恢复本姓。唐僖宗时期，担任蔡州军校，率领本郡军队戍守荆南，主帅因为他凶暴，想害他，于是他抛弃本军逃到秭归。一天晚上，一条巨蛇缠绕他的身体，几乎要丧命，他便祈祷说：“如果我有罪责，生死听天由命。” 过了一会儿，蛇也解开了。后来他占据归州，招集流亡百姓，训练士兵，得到一千多人，顺流而下袭击荆南，于是占据了该地。朝廷随即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当时荆州经历大盗之后，居民只有十七家，成汭安抚凋敝的百姓，励精图治，发展商业，教导农耕，勤于惠民养民，到了末年，户口接近万户。成汭性格豪放暴虐，凡事都凭主观决断，又喜欢自我夸耀，逞口舌之辩欺凌他人，深为有识之士所鄙视。
初，澧、朗二州，本属荆南，干宁中，为土豪雷满所据。汭奏请割隶，唐宰相徐彦若执而不行，汭由是衔之。及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汭虽加延接，而犹怏怏。尝因对酒，语及其事，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者，偏州一草贼尔，令公盍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案：以下有阙文。）〉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以兵围鄂州，汭出师以援鄂，淮寇乘之，以火焚其舰，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太祖以汭殁于王事，上表于唐帝，请为汭立庙于荆门，优诏可之。〈（《五代史补》：郑准，不知何许人，性谅直，能为文章，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仇杀人，惧为吏所捕，改姓郭氏。及为荆南节度使，命准为表，乞归本姓。准援笔而成，其略云：「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点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鼠窜。名非霸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又云：「成为本姓，郭乃冒称。本避犯禁之辜，敢归司寇；别族受封之典，诚愧诸侯。伏乞圣慈，许归本姓」云云。其表甚为朝廷所重。后因汭生辰，淮南杨行密遣使致礼币之外，仍贶《初学记》一部。准忿然以为不可，谓汭曰：「夫《初学记》，盖训童之书尔，今敌国交聘，以此书为贶，得非相轻之甚耶！宜书责让。」汭不纳，准自叹曰：「若然，见轻敌国，足彰幕府之无人也。参佐无状，安可久！」遽请解职。汭怒其去，潜使人于途中杀之。）〉
当初，澧州、朗州二州，本来属于荆南，乾宁年间，被土豪雷满占据。成汭上奏请求划归自己管辖，唐朝宰相徐彦若坚持不执行，成汭因此怀恨在心。等到徐彦若出京镇守南海，路过江陵，成汭虽然加以接待，但心中仍然不快。曾经在饮酒时，谈及此事，徐彦若说：“令公位尊一方，自比齐桓公、晋文公。雷满不过是偏远州郡的一个草贼罢了，令公为何不发兵征讨，反而怨恨朝廷呢！”成汭羞愧而屈服。（案：以下有缺文。）他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率兵围攻鄂州，成汭出兵救援鄂州，淮寇趁机进攻，用火焚烧他的战船，成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天，太祖因成汭死于王事，上表给唐帝，请求在荆门为成汭立庙，皇帝下诏优待批准。（《五代史补》：郑准，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性格诚实正直，能写文章，擅长奏章。成汭镇守荆南时，征召他为推官。成汭曾因仇杀人，害怕被官吏追捕，改姓郭氏。等到他担任荆南节度使，命郑准写表文，请求恢复本姓。郑准提笔写成，大意说：“臣门第并非官宦世家，家族本是军旅出身。亲朋之中，怒目为人报仇；兄弟之间，被玷污无处求生。背离故国而犹豫不决，望着邻境而像老鼠一样逃窜。名声并非像范蠡那样称霸越国，乘船难以效仿陶朱公；志向急切如张禄投秦，出境便改称张禄。”又说：“成是本姓，郭是冒称。本是为了逃避犯禁的罪过，怎敢归罪于司寇；另立宗族接受封爵的典礼，实在愧对诸侯。伏请圣上仁慈，允许恢复本姓”等等。他的表文很受朝廷重视。后来因为成汭生日，淮南杨行密派使者送来礼物之外，还赠送一部《初学记》。郑准愤然认为不妥，对成汭说：“《初学记》是训导儿童的书籍，如今敌国交聘，用这本书作为赠礼，岂不是轻视我们太甚吗！应当写信责备。”成汭不采纳，郑准自叹说：“这样，被敌国轻视，足以显示幕府无人。参佐无状，怎能久留！”于是请求辞职。成汭恼怒他离去，暗中派人在途中杀了他。）
杜洪
杜洪
杜洪者，江夏伶人。钟传者，豫章小校。唐光启中，秦宗权凶焰飙起，屡扰江、淮，郡将不能城守。洪、传各为部校，因战立威，逐其廉使，自称留后，朝廷因而命之。〈（《新唐书》：光启二年，洪乘虚入鄂，自为节度使留后，僖宗即拜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传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遂有洪州，僖宗擢传江西团练使，俄拜镇南节度使。）〉及为杨行密所攻，洪、传首尾相应，皆遣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朱友恭赴之，大破淮寇于武昌，二镇稍宁。及行密乘胜急攻洪、鄂，洪复乞师于太祖；太祖命荆南成汭率荆、襄舟师以赴之。未至夏口，汭败溺死，淮人遂陷鄂州，洪为其所擒，被害于广陵市，时唐天复二年也。〈（《九国志·刘存传》：存急焚鄂州城楼，梁援兵将突围而出，诸将欲急击之，存曰：「击之贼必复入，复入则城愈固矣，不若听其遁去。」诸将皆曰：「善。」是日城陷，擒杜洪父子，斩于广陵市。）〉天祐三年夏，太祖表请为洪立庙于其镇，优诏可之。太祖即位，诏赠太傅。先是，钟传卒于江西，其子继之，〈（《九国志·秦裴传》：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卒，州人立其子匡时。江州刺史延规，传之养子，忿不得立，以其郡纳款，因授裴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匡时。城陷，擒匡时以献。）〉寻为杨行密所败，其地亦入于淮夷。〈（《五代史补》：钟传虽起于商贩，尤好学重士，时江西上流有名第者，多因传荐，四远腾然，谓之曰英明。诸葛浩素有词学，尝为泗州管驿巡官，仰传之风，因择其所行事赫赫可称者十条，列于启事以投之。十启凡五千字，皆文理典赡，传览之惊叹，谓宾佐曰：「此启事每一字可以千钱酬之。」遂以五千贯赠，仍辟在幕下，其激劝如此。上蓝和尚，失其名，居于洪州上蓝院，精究术数，大为钟传所礼。一旦疾笃，往省之，且曰：「老夫于和尚可谓无间矣，和尚或不讳，得无一言相付耶！」上蓝强起，索笔作偈以援，其末云：「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终而卒。传得之，不能测。洎明年春，淮帅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为杨氏有。「打钟」之偈，人始悟焉。）〉
杜洪，是江夏的乐人。钟传，是豫章的小校。唐光启年间，秦宗权的凶焰如飙风般兴起，屡次侵扰江淮地区，郡将不能守城。杜洪、钟传各自担任部校，因战功树立威信，驱逐了他们的廉使，自称留后，朝廷于是任命了他们。（《新唐书》：光启二年，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任节度使留后，僖宗即拜他为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钟传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于是占据洪州，僖宗提拔钟传为江西团练使，不久拜为镇南节度使。）等到被杨行密攻打时，杜洪、钟传首尾呼应，都派使者向太祖求援；太祖派朱友恭前往，在武昌大破淮寇，二镇稍微安定。等到杨行密乘胜急攻洪州、鄂州，杜洪再次向太祖请求援兵；太祖命荆南成汭率领荆州、襄州的水军前往。还没到夏口，成汭战败溺水而死，淮人于是攻陷鄂州，杜洪被他们擒获，在广陵市被杀害，当时是唐天复二年。（《九国志·刘存传》：刘存急焚鄂州城楼，梁援兵将要突围而出，诸将想急攻，刘存说：“攻击他们，贼兵必定会再入城，再入城则城更坚固了，不如听任他们逃走。”诸将都说：“好。”当天城陷，擒获杜洪父子，在广陵市斩首。）天祐三年夏天，太祖上表请求在杜洪的镇地为杜洪立庙，皇帝下诏优待批准。太祖即位后，下诏追赠杜洪为太傅。在此之前，钟传在江西去世，他的儿子继承了他，（《九国志·秦裴传》：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去世，州人立其子钟匡时。江州刺史延规，是钟传的养子，愤恨不能继位，以其郡归附，于是授秦裴为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打钟匡时。城陷，擒获钟匡时献上。）不久被杨行密打败，其地也并入淮夷。（《五代史补》：钟传虽然出身商贩，尤其好学重士，当时江西上流有名望的人，多因钟传推荐，四方传扬，称他为英明。诸葛浩一向有词学，曾担任泗州管驿巡官，仰慕钟传的风范，于是选择他行事中赫赫可称道的十条，列在启事中投给他。十篇启事共五千字，都文理典雅丰富，钟传看后惊叹，对宾客僚佐说：“这启事每个字可以用一千钱酬谢。”于是赠予五千贯，并征召他在幕下，他激励劝勉人才如此。上蓝和尚，不知其名，住在洪州上蓝院，精研术数，很受钟传礼遇。有一天钟传病重，去探望他，并且说：“老夫与和尚可谓没有隔阂了，和尚如果不讳，难道没有一句话相付吗！”上蓝勉强起身，要笔作偈语给他，末尾说：“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语写完就去世了。钟传得到它，不能理解。等到第二年春天，淮帅率兵突然到来，洪州陷落，江南于是被杨氏占有。“打钟”的偈语，人们才领悟。）
田𫖳
田𫖳
田𫖳，本扬府之大校也。〈（《九国志》：𫖳字德臣，庐州合肥人。）〉朱延寿，不知何许人。〈（《九国志》：延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杨行密雄据淮海，时𫖳为宣州节度使，延寿为寿州刺史。𫖳以行密专恣跋扈，尝移书讽之曰：「侯王守方，以奉天子，古之制也。其或逾越者，譬如百川不朝于海，虽狂奔猛注，澶漫遐广，终为涸土，不若恬然顺流，淼茫无穷也。况东南之镇，杨为大，尘贱刀布，阜积金玉，愿公上恒赋，𫖳将悉储峙，具单车从。」行密怒曰：「今财赋之行，必由于汴，适足以资于敌也。」不从。时延寿方守寿春，〈（《九国志》：天复初，北司拥驾西幸，昭宗闻延寿有武干，遣李俨间道赍诏授延寿蔡州节度使。）〉直𫖳之事，密遣人告于𫖳曰：「公有所欲为者，愿为公执鞭。」𫖳闻之，颇会其志，乃召进士杜荀鹤具述其意，复语曰：「昌本朝，奉盟主，在斯一举矣。」即遣荀鹤具述密议，自间道至大梁。太祖大悦，遽屯兵于宿州，以会其变。不数月，事微泄，行密乃先以公牒征延寿，〈（《新唐书》：行密妻，延寿姊也，遣辩士召延寿。疑不肯赴，姊遣婢报，故延寿疾走扬州。）〉次悉兵攻宣城，𫖳戎力寡薄，弃壁走，不能越境，为行密军所得。〈（《九国志》：行密别遣台蒙、王茂章率步骑以往，𫖳委舟师于汪建、王坛，自出广德迎战，大为蒙所败，遂率残众遁保宛陵。坛、建闻其败，因尽以舟师归款于行密。十二月，𫖳出外州栅疾战，桥陷马坠，为外军所杀。）〉延寿飞骑赴命，迩扬州一舍，行密使人杀之。
田𫖳，本是扬州府的大校。（《九国志》：田𫖳字德臣，庐州合肥人。）朱延寿，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九国志》：朱延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年，杨行密雄据淮海，当时田𫖳任宣州节度使，朱延寿任寿州刺史。田𫖳认为杨行密专横跋扈，曾写信讽谏他说：“侯王守土，以奉天子，是古代的制度。如果有逾越的，比如百川不朝于海，虽然狂奔猛注，泛滥广阔，最终会成为干涸的土地，不如恬然顺流，渺茫无穷。况且东南的镇守，杨氏为大，轻视刀布等钱币，堆积金玉，希望您上交固定的赋税，我将储备全部物资，准备单车跟从。”杨行密发怒说：“如今财赋的运输，必须经过汴州，正好足以资助敌人。”不听从。当时朱延寿正镇守寿春，（《九国志》：天复初年，北司拥驾西行，昭宗听说朱延寿有武略才干，派李俨从小道带诏书授朱延寿为蔡州节度使。）正值田𫖳之事，秘密派人告诉田𫖳说：“您有想做的事，我愿意为您执鞭效劳。”田𫖳听说后，很合他的心意，于是召来进士杜荀鹤详细述说他的意图，又说：“昌盛本朝，尊奉盟主，就在此一举了。”随即派杜荀鹤详细陈述密议，从小道到大梁。太祖非常高兴，立即在宿州驻兵，以等待事变。不到几个月，事情稍微泄露，杨行密于是先用公文征召朱延寿，（《新唐书》：杨行密的妻子，是朱延寿的姐姐，派辩士召朱延寿。朱延寿怀疑不肯去，姐姐派婢女报告，所以朱延寿疾走扬州。）然后率全部兵力攻打宣城，田𫖳兵力薄弱，弃城逃走，不能越境，被杨行密的军队擒获。（《九国志》：杨行密另派台蒙、王茂章率步骑兵前往，田𫖳将水军交给汪建、王坛，自己出广德迎战，被台蒙打得大败，于是率残众逃保宛陵。王坛、汪建听说他失败，于是全部率水军归降杨行密。十二月，田𫖳出外州栅栏激战，桥陷马坠，被外军所杀。）朱延寿飞骑赴命，离扬州三十里时，杨行密派人杀了他。
其后，延寿部曲有逸境至者，具言其事。又云：延寿之将行也，其室王氏勉延寿曰：「今若得兵柄，果成大志，是吉凶系乎时，非系于吾家也。然愿日致一介，以宁所怀。」一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家仆，悉授兵器，遽阖中扉，而捕骑已至，不得入。遂集家属，阜私帑，发百燎，合州廨焚之。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五代史补》：杨行密据淮南，以妻弟朱氏众谓之朱三郎者，行密署为泗州防御使。泗州素屯军，朱氏骁勇，到任恃众自负，行密虽悔，度力未能制，但姑息之，时议以谓行密事势去矣。居无何，行密得目疾，虽愈，且诈称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尔则触墙抵柱，至于流血，姬妾仆隶以为实然，往往无礼，首尾仅三年。朱氏闻之，信而少懈驰，行密度其计必中，谓妻曰：「吾不幸临老两目如此，男女辈幼，苟不讳，则国家为他人所有。今昼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舅来，使管勾军府事，则吾虽死无恨。」妻以为然，遽发使述其意而召之。朱氏大喜，倍道而至。及入谒，行密恐其觉，坐于中堂，以家人礼见。朱氏颇有德色，方设拜，行密奋袖中铁槌以击之，正中其首，然犹宛转号叫，久而方毙。行密内外不测，即时升堂厅，召将吏等谓之曰：「吾所以称两目失明者，盖为朱三。此贼今击杀，两目无事矣，诸公知之否！」于是军府大骇，其仆妾尝所无礼者皆自杀。初，行密之在民间也，尝为合肥县手力，有过，县令将鞭之，行密惧且拜。会有客自外入，见行密每拜，则厅之前簷皆叩地，而令不之觉。客知其非常，乃遽升厅揖令于他处，告以所见，令惊，遂恕之，且劝事郡以自奋。行密度本郡不足依，乃投高骈。骈死，秦彦、孙儒等作乱，行密连诛之，遂有淮南之地。）〉
此后，赵延寿的部下有逃到边境来的，详细讲述了这件事。又说：赵延寿将要出发时，他的妻子王氏勉励他说：“如今如果能掌握兵权，果然实现大志，这是吉凶取决于时运，不取决于我们家族。但我希望每天派一个使者来，以安抚我的挂念。”一天，使者没来，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部署家仆，全部发给兵器，急忙关上中门，而追捕的骑兵已经到来，无法进入。于是召集家属，聚集私财，点燃上百火炬，连同州衙一起焚烧。随后叩头向上天祷告说：“我发誓不以清白之身，被仇人侮辱。”于是投火而死。（《五代史补》：杨行密占据淮南，任命妻弟朱氏（众人称他为朱三郎）为泗州防御使。泗州一向驻有军队，朱氏骁勇，到任后依仗人多自负，杨行密虽然后悔，但估计力量不能制服，只是姑息他，当时舆论认为杨行密的形势已经不行了。没过多久，杨行密得了眼病，虽然好了，却假装失明，他出入都让人搀扶，否则就撞墙碰柱，以至于流血，姬妾仆从都以为是真的，常常无礼，前后共三年。朱氏听说了，相信并稍微放松了警惕，杨行密估计他的计策一定能成功，对妻子说：“我不幸临老双目如此，儿女们年幼，如果我不在了，国家就会被别人占有。如今日夜思量，不如召泗州三舅来，让他管理军府事务，这样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妻子认为对，立即派使者说明意思去召他。朱氏大喜，兼程赶来。等到入见，杨行密怕他察觉，坐在中堂，以家人礼节相见。朱氏颇有得意之色，刚下拜，杨行密挥动袖中铁槌击打他，正中他的头，但他仍然辗转号叫，很久才死。杨行密内外不测，立即升堂，召集将吏等对他们说：“我之所以声称双目失明，就是为了朱三。这个贼人如今被击杀，我的双目没事了，诸位知道吗！”于是军府大为惊骇，那些曾经无礼的仆妾都自杀了。当初，杨行密在民间时，曾做合肥县的手力，有过错，县令要鞭打他，杨行密害怕并下拜。恰逢有客人从外面进来，见杨行密每次下拜，厅堂的前檐都叩地，而县令没有察觉。客人知道他不是常人，于是急忙上厅，把县令揖请到别处，告诉他所见，县令吃惊，于是饶恕了他，并劝他效力郡府以自我奋发。杨行密估计本郡不足以依靠，于是投奔高骈。高骈死后，秦彦、孙儒等作乱，杨行密接连诛杀他们，于是占有淮南之地。）
赵匡凝
赵匡凝，〈（《新唐书》：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父德𬤇，初事秦宗权为列校，当宗权强暴时，表为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德𬤇审宗权必败，乃举汉南之地以归唐朝，仍遣使投分于太祖，兼誓戮力，同讨宗权。时太祖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乃表德𬤇为副，仍领襄州节度使。蔡州平，以功累加官爵，封淮安王。匡凝以父功为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及德𬤇卒，匡凝自为襄州留后，朝廷即以旄钺授之。作镇数年，甚有威惠，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匡凝气貌甚伟，好自修饰，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鉴前后照之。对客之际，乌巾上微觉有尘，即令侍妓持红拂以去之。人有误犯其家讳者，往往遭其木槚楚，其方严也如是。光化初，匡凝以太祖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太祖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其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璘临阵就擒。俄而康怀英攻下邓州，匡凝惧，遣使乞盟，太祖许之，自是附庸于太祖。及成汭败于鄂州，匡凝表其弟匡明为荆南留后。是时唐室微弱，诸道常赋多不上供，惟匡凝昆仲虽强据江山，然尽忠帝室，贡赋不绝。
赵匡凝（《新唐书》：匡凝字光仪）是蔡州人。父亲赵德𬤇，起初侍奉秦宗权担任列校，在秦宗权强暴时，上表推荐他为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赵德𬤇审察秦宗权必定失败，于是率领汉南之地归附唐朝，并派使者与太祖（朱温）结交，同时发誓合力，共同讨伐秦宗权。当时太祖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于是上表推荐赵德𬤇为副使，仍兼任襄州节度使。蔡州平定后，因功累加官爵，封为淮安王。赵匡凝因父亲功劳任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等到赵德𬤇去世，赵匡凝自任襄州留后，朝廷随即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镇守数年，很有威望和恩惠，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匡凝气度容貌很雄伟，喜欢自我修饰，每次整理衣冠，一定让人拿着大镜子前后照看。接待宾客时，黑头巾上稍微觉得有灰尘，就令侍妓拿着红拂子拂去。有人误犯他家讳，往往遭到他木棍鞭打，他就是这样方正严厉。光化初年，赵匡凝因太祖在清口战败，秘密依附于淮夷（杨行密），太祖派氏叔琮率军讨伐他。不久，他的泌州刺史赵璠越墙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璘临阵被擒。很快康怀英攻下邓州，赵匡凝害怕，派使者请求结盟，太祖答应，从此依附于太祖。等到成汭在鄂州战败，赵匡凝上表推荐其弟赵匡明为荆南留后。这时唐朝皇室微弱，各道常赋多不上供，只有赵匡凝兄弟虽然强据江山，但尽忠帝室，贡赋不断。
太祖将期受禅，以匡凝兄弟并据藩镇，乃遣使先谕旨焉。匡凝对使者流涕，答以受国恩深，岂敢随时妄有他志。使者复命，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遣杨师厚率师讨之。八月，太祖亲领大军南征，仍请削匡凝在身官爵。及师厚济江，匡凝以兵数万逆战，大为师厚所败，匡凝乃燔其舟，单舸急棹，沿汉而遁于金陵。后卒于淮南。〈（《新唐书》云：师厚由阴谷伐木为梁，匡凝以兵二万濒江战，大败，乃燔州，单舸夜奔扬州。行密见之，曰：「君在镇，轻车重马输于贼，今败，乃归我邪！」匡明亦谋奔淮南，子承规谏曰：「昔诸葛兄弟分仕二国，若适扬州，是自取疑也。」匡明谓然，乃趋成都。《欧阳史》云：行密厚遇匡凝，其后行密死，杨渥稍不礼之。渥方宴食青梅，匡凝顾渥曰：「勿多食，发小儿热。」诸将以为慢，渥遣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杀。）〉初，匡凝好聚书，及败，杨师厚获数千卷于第，悉以来献。
太祖将要接受禅让，因赵匡凝兄弟都占据藩镇，于是派使者先晓谕旨意。赵匡凝对着使者流泪，回答说受国恩深厚，岂敢随时妄生异志。使者回报，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派杨师厚率军讨伐他。八月，太祖亲自率领大军南征，并请求削去赵匡凝在身的官爵。等到杨师厚渡江，赵匡凝率数万兵迎战，被杨师厚打得大败，赵匡凝于是焚烧船只，单船急划，沿汉水逃往金陵。后来死于淮南。（《新唐书》说：杨师厚从阴谷伐木架桥，赵匡凝率兵二万沿江作战，大败，于是焚烧州城，单船夜奔扬州。杨行密见到他，说：“你在镇时，轻车重马输送给敌人，如今战败，才来归附我吗！”赵匡明也打算投奔淮南，其子赵承规劝谏说：“从前诸葛兄弟分别效力两国，如果去扬州，是自取嫌疑。”赵匡明认为对，于是奔赴成都。《欧阳史》说：杨行密厚待赵匡凝，后来杨行密死，杨渥渐渐不礼遇他。杨渥正在宴席上吃青梅，赵匡凝看着杨渥说：“不要多吃，会引发小儿热。”诸将认为这是轻慢，杨渥将赵匡凝遣送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所杀。）当初，赵匡凝喜欢收藏书籍，等到失败，杨师厚在他府第获得数千卷书，全部献上。
匡凝弟匡明，字赞尧，幼以父贵，一子出身，为江陵府文学。及壮，以军功历绣、峡二州刺史。成汭之败，其兄匡凝表为荆南留后。未至镇，而朗、陵之兵先据其城矣。匡明领兵逐之，遂镇于渚宫。天祐二年秋，太祖既平襄州，遣杨师厚乘胜以趋荆门。匡明惧，乃举族上峡奔蜀，王建待以宾礼。及建称帝，用为大理卿、工部尚书。久之，卒于蜀。
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字赞尧，幼年因父亲显贵，以嫡子身份出仕，任江陵府文学。到壮年，因军功历任绣州、峡州刺史。成汭战败后，其兄赵匡凝上表推荐他为荆南留后。还没到镇所，朗州、陵州的兵已先占据了城池。赵匡明领兵驱逐他们，于是镇守渚宫。天祐二年秋，太祖平定襄州后，派杨师厚乘胜奔赴荆门。赵匡明害怕，于是全族上峡逃往蜀地，王建以宾客之礼相待。等到王建称帝，任用他为大理卿、工部尚书。很久以后，死在蜀地。
张佶
张佶
张佶，不知何郡人也。〈（《九国志》，佶，京兆长安人。干宁初，以明经中第，累迁宣州从事，复为秦宗权行军司马。后与刘建峰据湖南，推建峰为帅。）〉唐干宁初，刘建峰据湖南，独邵州不宾，命都将马殷讨之，期岁未克，而建峰为部下所杀，军乱，邻寇且至。是时，佶为行军司马，属潭人谋帅，曰：「张行军即所奉也。」佶不得已而视事，旬日之间，威声大振，寇亦解去。〈（《九国志》，建峰将吏推佶为帅，佶将入府，常所乘马忽尔踶啮不止，正中佶髀。佶谓将吏曰：「吾非汝主，当迎马公为之。」）〉乃谓将吏曰：「佶才能不如马公，况朝廷重藩，非其人不可。」因以牍召，殷亦不疑，禀命而至。佶受拜谒，礼毕，命升阶让殷为帅。佶即趋下率众抃贺。乃自请率师代殷攻邵州，下之。复为行军司马，垂二十年。殷果立勋，甚德佶。开平初，殷表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干化元年夏四月，卒于位。〈（《九国志》：干化初，移镇桂林，卒于治所。）〉诏赠侍中。
张佶，不知是哪里人。（《九国志》：张佶，京兆长安人。乾宁初年，以明经科中第，累迁宣州从事，又任秦宗权行军司马。后来与刘建峰占据湖南，推举刘建峰为帅。）唐乾宁初年，刘建峰占据湖南，只有邵州不归顺，命都将马殷讨伐，一年未攻克，而刘建峰被部下所杀，军队大乱，邻敌将要到来。这时，张佶任行军司马，适逢潭州人谋立主帅，说：“张行军就是我们所拥戴的。”张佶不得已而管事，十天之间，威名大振，敌寇也解围离去。（《九国志》：刘建峰的将吏推举张佶为帅，张佶将要入府，平常所乘的马忽然踢咬不止，正好伤中张佶大腿。张佶对将吏说：“我不是你们的主帅，应当迎接马公来担任。”）于是对将吏说：“我的才能不如马公，何况朝廷重视藩镇，非此人不可。”于是用文书征召，马殷也不怀疑，奉命而来。张佶接受拜谒，礼毕，命他登阶，让马殷为帅。张佶立即下阶率众拍手庆贺。于是自请率军代替马殷攻打邵州，攻克了。又任行军司马，将近二十年。马殷果然立功，很感激张佶。开平初年，马殷上表推荐张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四月，死于任上。（《九国志》：乾化初年，移镇桂林，死于治所。）下诏追赠侍中。
雷满
雷满
雷满，〈（《新唐书》：满字秉仁。）〉武陵洞蛮也。始为朗州小校，唐广明初，王仙芝焚劫江陵。是时，朝廷以高骈为节度使，骈擢满为裨将，以领蛮军。骈移镇淮南，复隶部曲，以悍犷趫健知名。中和初，擅率部兵自广陵逃归于朗，沿江恣残暴，始为荆人大患矣。率一岁中三四移，兵入其郛，焚荡驱掠而去。唐朝姑务息兵，即以澧朗节度使授之。累官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满贪秽惨毒，盖非人类。又尝于府署浚一深潭，构大亭于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宴于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褫其衣，裸露其文身，遽跃入水底，遍取所掷宝器，戏弄于水面，久之方出，复整衣就坐，其诡诞如此。
雷满（《新唐书》：雷满字秉仁）是武陵的洞蛮。起初任朗州小校，唐广明初年，王仙芝焚烧劫掠江陵。这时，朝廷以高骈为节度使，高骈提拔雷满为裨将，以统领蛮军。高骈移镇淮南，雷满又隶属其部曲，以强悍矫健闻名。中和初年，擅自率部兵从广陵逃回朗州，沿江肆意残暴，开始成为荆州人的大患。大约一年中三四次移动，兵入其外城，焚烧荡掠驱赶而去。唐朝姑且息兵，就授给他澧朗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雷满贪婪污秽惨毒，简直不是人类。又曾在府署挖一深潭，在上面建大亭，每当邻道使车经过，一定召来在亭中宴饮，并说：“这是水府，其中有蛟龙，奇怪万态，只有我能游。”有时酒酣对客，就取筵中宝器乱扔到潭中，于是自己脱去衣服，裸露文身，跳入水底，遍取所扔宝器，在水面戏弄，很久才出来，再整衣就坐，他就是这样诡诞。
及死，子彦恭继之。〈（《新唐书》：满以天复元年卒，子彦威自立，弟彦恭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以逐彦威。）〉蛮蜒狡狯，深有父风，烬墟落，榜舟楫，上下于南郡、武昌之间，殆无人矣。又与淮、蜀结连，阻绝王命。太祖诏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练精兵五千，遣将倪可福统之，下澧州，与潭兵合。先是，满堑沅江，以周其垒，门临长桥，势不可入。殷极其兵力，攻围周岁，彦恭食尽兵败，间使求救于淮夷。及淮军来援，高季昌逆战于治津马头岸，大破之，俄而攻陷朗州，彦恭单棹遁去。马殷擒其弟彦雄及逆党七人，械送至阙，皆斩于汴桥下，时开平二年十一月也。
等到雷满死，其子雷彦恭继位。（《新唐书》：雷满在天复元年去世，其子雷彦威自立，其弟雷彦恭勾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驱逐雷彦威。）雷彦恭狡猾奸诈，深有其父遗风，焚烧村落，驾船往来于南郡、武昌之间，几乎无人。又与淮南、蜀地勾结，阻绝王命。太祖下诏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训练精兵五千，派将领倪可福统率，攻下澧州，与潭州兵会合。在此之前，雷满在沅江挖壕沟，以环绕其营垒，营门临长桥，形势不可攻入。马殷竭尽兵力，围攻一年，雷彦恭粮尽兵败，暗中派使者向淮夷求救。等到淮军来援，高季昌在治津马头岸迎战，大破淮军，不久攻陷朗州，雷彦恭单船逃走。马殷擒获其弟雷彦雄及逆党七人，押送京城，都斩于汴桥下，当时是开平二年十一月。
史臣曰：成汭、钟、杜、田、朱之流，皆因否运，雄据大藩，虽无济代之劳，且有勤王之节，功虽不就，志亦可嘉，若较其诚明，则田𫖳、延寿斯为优矣。匡凝一门昆仲，千里江山，失守藩垣，不克负荷，斯乃刘景升之子之徒欤！张佶有让帅之贤，雷满辱俾侯之寄，优劣可知矣。
史臣说：成汭、钟传、杜洪、田𫖳、朱延寿之流，都因时运不济，雄据大藩，虽无济世之功，但有勤王之节，功虽不成，志亦可嘉，若比较其诚明，则田𫖳、朱延寿更为优秀。赵匡凝一门兄弟，千里江山，失守藩镇，不能承担重任，这大概是刘景升（刘表）的儿子之流吧！张佶有让帅之贤，雷满辱没了封侯之寄，优劣可知。
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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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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