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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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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萧铣 杜伏威 辅公祏 沈法兴 李子通 罗艺 梁师都

萧铣、杜伏威、辅公祏、沈法兴、李子通、罗艺、梁师都

萧铣

萧铣

萧铣,后梁宣帝曾孙也。祖岩,隋开皇初叛隋降于陈,陈亡,为文帝所诛。铣少孤贫,佣书自给,事母以孝闻。炀帝时,以外戚擢授罗川令。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祖父萧岩,在隋朝开皇初年背叛隋朝投降陈朝,陈朝灭亡后,被隋文帝诛杀。萧铣年少时孤苦贫穷,靠替人抄书维持生计,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隋炀帝时,因外戚身份被提拔任命为罗川县令。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沔州人张绣等同谋叛隋。郡县官属众欲推景珍为主,景珍曰:「吾素寒贱,虽假名号,众必不从。今若推主,当从众望。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吾又闻帝王膺箓,必有符命,而隋氏冠带,尽号『起梁』,斯乃萧家中兴之兆。今请以为主,不亦应天顺人乎?」众乃遣人谕意,铣大悦,报景珍书曰:「我之本国,昔在有隋,以小事大,朝贡无阙。乃贪我土宇,灭我宗祊,我是以痛心疾首,无忘雪耻。今天启公等,协我心事,若合符节,岂非上玄之意也!吾当纠率士庶,敬从来请。」即日集得数千人,扬言讨贼而实欲相应。遇颍川贼帅沈柳生来寇罗川县,铣击之,不利,因谓其众曰:「岳州豪杰首谋起义,请我为主。今隋政不行,天下皆叛,吾虽欲独守,力不自全。且吾先人昔都此地,若从其请,必复梁祚,遣召柳生,亦当从我。」众皆大悦,即日自称梁公,改隋服色,建梁旗帜。柳生以众归之,拜为车骑大将军,率众往巴陵。自起军五日,远近投附者数万人。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沔州人张绣等人共同谋划反隋。郡县官员大多想推举董景珍为首领,景珍说:“我向来贫寒低贱,即使借用名号,众人也一定不会服从。如今要推举首领,应当顺应众望。罗川县令萧铣,是梁朝皇室的后代,宽厚仁义、气度宏大,有武帝的风范。我又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必定有符命征兆,而隋朝的官员士人,都号称‘起梁’,这正是萧家中兴的征兆。现在请立他为首领,岂不是顺应天意人心吗?”众人于是派人去告知萧铣这个意图,萧铣非常高兴,回信给景珍说:“我的国家,从前在隋朝时,以小国侍奉大国,朝贡从未缺失。但隋朝贪图我的土地,灭亡我的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不忘雪耻。如今上天启发你们,与我心意相合,如同符节相合,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我应当率领士民,恭敬地接受你们的请求。”当天就聚集了数千人,扬言要讨伐贼寇,实际上是想响应景珍。恰逢颍川贼帅沈柳生来侵犯罗川县,萧铣迎击,未能取胜,于是对部众说:“岳州的豪杰首先谋划起义,请我为首领。如今隋朝政令不行,天下都反叛,我虽然想独自坚守,但力量不足以自保。况且我的祖先从前建都于此,如果接受他们的请求,一定能复兴梁朝国运,派人召见沈柳生,他也应当会服从我。”众人都非常高兴,当天萧铣就自称梁公,改变隋朝的服饰颜色,建立梁朝的旗帜。沈柳生率部众归附他,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率领部众前往巴陵。从起兵开始五天之内,远近前来投靠的有数万人。

景珍遣徐德基、郭华率州中首领数百人诣军迎谒,未及见铣,而前造柳生。柳生谓其下曰:「我先奉梁公,勋居第一。今岳州兵众,位多于我,我若入城,便出其下。不如杀德基,质其首领,独挟梁王进取州城。」遂与左右杀德基,方诣中军白铣。铣大惊曰:「今欲拨乱,忽自相杀,我不能为汝主矣。」乃步出军门。柳生大惧,伏地请罪,铣责而赦之,令复旧位。铣陈兵入城,景珍进言于铣曰:「徐德基丹诚奉主,柳生凶悖擅杀之,若不加诛,何以为政?且其为贼,凶顽已久,今虽从义,不革此心,同处一城,必将为变。若不预图,后悔无及。」铣又从之。景珍遂斩柳生于城内。其下将帅皆溃散。铣于是筑坛于城南,燔燎告天,自称梁王。以有异鸟之瑞,建元为凤鸣。义宁二年,僭称皇帝,署置百官,一准梁故事。伪谥其从父琮为孝靖帝,祖岩为河间忠烈王,父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将张镇州、王仁寿击之,不能克。及闻隋灭,镇州因与宁长真等率岭表诸州尽降于铣。九江鄱阳,初有林士弘僭号,俄自相诛灭,士弘逃于安成之山洞,其郡亦降于铣。遣其将杨道生攻陷南郡,张绣略定岭表,东至三硖,南尽交址,北拒汉川,皆附之,胜兵四十余万。

董景珍派徐德基、郭华率领州中首领数百人到军中迎接拜见,还没见到萧铣,就先去了沈柳生那里。沈柳生对他的部下说:“我先侍奉梁公,功劳位居第一。如今岳州的兵众,人数比我多,我如果入城,就会居于他们之下。不如杀了徐德基,扣押他们的首领,独自挟持梁王进取州城。”于是与左右亲信杀了徐德基,然后才到中军向萧铣报告。萧铣大惊说:“如今想要拨乱反正,却忽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首领了。”于是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恐惧,伏地请罪,萧铣责备他之后赦免了他,让他恢复原职。萧铣陈列军队进入城中,董景珍向萧铣进言说:“徐德基赤诚奉主,沈柳生凶恶悖逆擅自杀了他,如果不加诛杀,如何治理政事?况且他做贼寇,凶顽已久,如今虽然归顺,但并未改变此心,同处一城,必定会生变乱。如果不预先图谋,后悔就来不及了。”萧铣又听从了他。董景珍于是在城内斩杀了沈柳生。沈柳生手下的将帅都溃散而去。萧铣于是在城南筑坛,焚烧柴草祭告上天,自称梁王。因为有异鸟的祥瑞,改年号为凤鸣。义宁二年,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完全依照梁朝旧制。追谥他的叔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张镇州、王仁寿攻打他,未能攻克。等到听说隋朝灭亡,张镇州便与宁长真等人率领岭南各州全部投降了萧铣。九江、鄱阳一带,起初有林士弘僭越称帝,不久自相残杀,林士弘逃到安成的山洞中,其郡也投降了萧铣。萧铣派部将杨道生攻陷南郡,张绣攻占平定岭南,东到三峡,南至交趾,北抵汉川,都归附了他,拥有精兵四十余万。

武德元年,迁都江陵,修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令掌机密。铣又遣杨道生攻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破之,赴水死者大半。高祖诏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率兵讨之,拔其通、开二州,斩伪东平郡王萧阇提。时诸将横恣,多专杀戮,铣因令罢兵,阳言营农,实夺将帅之权也。其大司马董景珍之弟为伪将军,怨铣放其兵,遂谋为乱,事泄,为铣所诛。时景珍出镇长沙,铣下书赦之,召还江陵,景珍惧,遣间使诣孝恭送款。铣遣其齐王张绣攻之,景珍谓绣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卿岂不见之乎?奈何今日相攻!」绣不答,进兵围之。景珍溃围而走,为其麾下所杀。铣以绣为尚书令,绣恃勋骄慢,专恣弄权,铣又恶而杀之。既大臣相次诛戮,故人边将皆疑惧,多有叛者,铣不能复制,以故兵势益弱。

武德元年,萧铣迁都江陵,修复陵园宗庙。提拔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机密。萧铣又派杨道生攻打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败了他,落水而死的人超过一半。高祖下诏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率兵讨伐萧铣,攻占了他的通、开二州,斩杀伪东平郡王萧阇提。当时诸将骄横放纵,大多专权杀戮,萧铣于是下令罢兵,表面上说是经营农业,实际上是夺取将帅的兵权。他的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担任伪将军,怨恨萧铣解散他的部队,于是图谋作乱,事情泄露,被萧铣诛杀。当时董景珍出镇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他,召他回江陵,景珍害怕,派密使到李孝恭那里表示归顺。萧铣派齐王张绣攻打他,景珍对张绣说:“‘前年把彭越剁成肉酱,往年杀了韩信’,你难道没看到吗?为什么今天要互相攻击!”张绣不回答,进兵包围了他。景珍突围逃走,被他的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依仗功劳骄横傲慢,专权弄势,萧铣又厌恶他而杀了他。此后大臣相继被诛杀,故交旧部和边将都疑惧不安,很多人叛离,萧铣不能再控制,因此兵力更加衰弱。

四年,高祖命赵郡王孝恭及李靖率巴蜀兵发自夔州,沿流而下;庐江王瑗从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趣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趣夏口道以图铣。及大军将至,铣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降。又遣其将文士弘等率兵拒战,孝恭与李靖皆击破之,进逼其都。初,铣之放兵散也,自留宿卫兵士数千人,忽闻孝恭至而仓卒追兵,并江、岭之南,道里辽远,未能相及。孝恭纵兵入郭,布长围以守之。数日,克其水城,获其舟船数千艘。其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先来谒铣,闻兵败,便诣李靖来降。铣自度救兵不至,谓其群下曰:「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及城未拔,宜先出降,冀免乱兵,幸全众庶。诸人失我,何患无君?」乃巡城号令,守陴者皆恸哭。铣以太牢告于其庙,率官属缌缞布帻而诣军门,曰:「当死者唯铣,百姓非有罪也,请无杀掠。」孝恭囚之,送于京师。铣降后数日,江南救兵十余万一时大至,知铣降,皆送款于孝恭。铣至,高祖数其罪,铣对曰:「隋失其鹿,英雄竞逐,铣无天命,故至于此。亦犹田横南面,非负汉朝。若以为罪,甘从鼎镬。」竟斩于都市,年三十九。铣自初起,五年而灭。

武德四年,高祖命赵郡王李孝恭和李靖率领巴蜀军队从夔州出发,顺流而下;庐江王李瑗从襄州道进军,黔州刺史田世康奔赴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奔赴夏口道,以图谋攻取萧铣。等到大军将至,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率五州投降。萧铣又派部将文士弘等人率兵抵抗,李孝恭与李靖都击败了他们,进逼其都城。起初,萧铣解散军队时,只留下数千名宿卫士兵,忽然听说李孝恭到来,仓促间征调军队,但江、岭以南路途遥远,未能及时赶到。李孝恭纵兵进入外城,布下长围防守。几天后,攻克了水城,缴获数千艘舟船。萧铣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人先前曾来拜见萧铣,听说兵败,便到李靖那里投降。萧铣估计救兵不会到来,对部下说:“上天不保佑梁朝,气数已尽。如果等到力竭,必定会伤害百姓,怎能因我一人而伤害百姓?趁城池还未被攻破,应先出去投降,希望避免乱兵之祸,保全民众。你们失去我,何愁没有君主?”于是巡城号令,守城的人都痛哭。萧铣用太牢之礼祭告宗庙,率领官员穿着丧服、头戴布巾来到军门前,说:“该死的人只有我萧铣,百姓没有罪过,请不要杀掠。”李孝恭囚禁了他,送往京师。萧铣投降后几天,江南十余万救兵一时赶到,得知萧铣已降,都向李孝恭表示归顺。萧铣到达京师后,高祖列举他的罪状,萧铣回答说:“隋朝失去天下,英雄竞相追逐,我萧铣没有天命,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就像田横南面称王,并非辜负汉朝。如果认为有罪,甘愿受鼎镬之刑。”最终在都市被斩首,时年三十九岁。萧铣从起兵到灭亡,共五年。

杜伏威

杜伏威

杜伏威,齐州章丘人也。少落拓,不治产业,家贫无以自给,每穿窬为盗。与辅公祏为刎颈之交。公祏姑家以牧羊为业,公祏数攘羊以馈之,姑有憾焉,因发其盗事。郡县捕之急,伏威与公祏遂俱亡命,聚众为群盗,时年十六。常营护诸盗,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故其党咸服之,共推为主。

杜伏威是齐州章丘人。年轻时放荡不羁,不经营产业,家中贫困无法自给,常常翻墙偷盗。与辅公祏是生死之交。辅公祏的姑母家以牧羊为生,公祏多次偷羊送给杜伏威,姑母因此怨恨,于是告发了他们的偷盗之事。郡县追捕得很急,杜伏威与辅公祏便一起逃亡,聚集众人成为盗贼,当时他十六岁。他经常保护众盗贼,外出时走在前面,返回时殿后,所以同伙都佩服他,共同推举他为首领。

大业九年,率众入长白山,投贼帅左君行,不被礼,因舍去,转掠淮南,自称将军。时下邳有苗海潮,亦聚众为盗,伏威使公祏谓曰:「今同苦隋政,各兴大义,力分势弱,常恐见擒,何不合以为强,则不患隋军相制。若公能为主,吾当敬从,自揆不堪,可来听命,不则一战以决雄雌。」海潮惧,即以其众归于伏威。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颢率兵讨之,伏威与战,阳为奔北,引入葭芦中,而从上风纵火,迫其步骑陷于大泽,火至皆烧死。有海陵贼帅赵破阵,闻伏威兵少而轻之,遣使召伏威,请与并力。伏威令公祏严兵居外以待变,亲将十人持牛酒入谒。破阵大悦,引伏威入幕,尽集其酋帅纵酒高会。伏威于坐斩破阵而并其众。由此兵威稍盛,复屠安宜。

大业九年,杜伏威率众进入长白山,投靠贼帅左君行,未受礼遇,于是离开,转而劫掠淮南,自称将军。当时下邳有苗海潮,也聚众为盗,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如今我们都苦于隋朝暴政,各自兴起大义,但力量分散、势力弱小,常担心被擒获,何不合兵以增强实力,这样就不怕隋军制伏了。如果您能为主,我当恭敬服从;如果自认为不能胜任,可以前来听命;否则就一战决出胜负。”苗海潮害怕,立即率部众归附了杜伏威。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率兵讨伐,杜伏威与他交战,假装败逃,将敌军引入芦苇丛中,然后从上风放火,迫使敌军步骑陷入大泽,火势蔓延,全部被烧死。有海陵贼帅赵破阵,听说杜伏威兵少而轻视他,派使者召杜伏威,请求合力。杜伏威命辅公祏严兵在外待变,亲自带领十人带着牛肉酒食前去拜见。赵破阵非常高兴,引杜伏威进入营帐,召集所有头目纵酒高会。杜伏威在座位上斩杀赵破阵,吞并了他的部众。从此兵威渐盛,又攻屠了安宜。

炀帝遣右御卫将军陈棱以精兵八千讨之,棱不敢战,伏威遗棱妇人之服以激怒之,并致书号为「陈姥」,棱大怒,悉兵而至。伏威逆拒,自出阵前挑战,棱部将射中其额,伏威怒,指之曰:「不杀汝,我终不拔箭。」遂驰之。棱部将走奔其阵,伏威因入棱阵,大呼冲击,所向披靡,获所射者,使其拔箭,然后斩之,携其首复入棱军奋击,杀数十人。棱阵大溃,仅以身免。乘胜破高邮县,引兵据历阳,自称总管,分遣诸将略属县,所至辄下,江淮间小盗争来附之。伏威尝选敢死之士五千人,号为「上募」,宠之甚厚,与同甘苦。有攻战,辄令上募击之,及战罢阅视,有中在背,便杀之,以其退而被击也。所获赀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其妻妾殉葬,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隋炀帝派右御卫将军陈棱率精兵八千讨伐杜伏威,陈棱不敢交战,杜伏威送给他妇人的衣服来激怒他,并写信称他为“陈姥”,陈棱大怒,率全军而来。杜伏威迎战,亲自出阵挑战,陈棱的部将射中他的额头,杜伏威大怒,指着那人说:“不杀了你,我绝不拔箭。”于是纵马冲去。陈棱的部将逃回阵中,杜伏威趁机冲入陈棱的军阵,大声呼喊冲击,所向披靡,抓住射箭的人,让他拔下箭,然后斩杀了他,提着他的头再次冲入陈棱军中奋力攻击,杀死数十人。陈棱的军阵大溃,仅以身免。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县,率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分派诸将攻掠属县,所到之处无不攻克,江淮间的小盗贼争相归附。杜伏威曾挑选五千名敢死之士,号称“上募”,对他们非常宠爱厚待,与他们同甘共苦。有攻战,就命上募出击,战后检视,如果有背后中箭的,便杀死他,因为那是后退时被击中的。所缴获的财物,都用来赏赐军士,有战死的,就用他的妻妾殉葬,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

宇文化及之反也,署为历阳太守,伏威不受。又移居丹阳,进用人士,大修器械,薄赋敛,除殉葬法,其犯奸盗及官人贪浊者,无轻重皆杀之。仍上表于越王侗,侗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太宗之围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请降。高祖遣使就拜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封其子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伏威遣其将军陈正通、徐绍宗率兵来会。武德四年,遣其将军王雄诞讨李子通杭州,擒之以献。又破汪华于歙州,尽有江东淮南之地,南接于岭,东至于海。寻闻太宗平刘黑闼,进攻徐圆朗,伏威惧而来朝,拜为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于京师,礼之甚厚,位在齐王元吉之上,以宠异之。初,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令,以绐其众,高祖遣赵郡王孝恭讨之。时伏威在长安暴卒。及公祏平,孝恭收得公祏反辞,不晓其诈,遽以奏闻,乃除伏威名,籍没其妻子。贞观元年,太宗知其冤,赦之,复其官爵,葬以公礼。

宇文化及反叛时,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不接受。又移居丹阳,提拔任用人才,大力修造器械,减轻赋税,废除殉葬之法,凡是犯奸盗罪以及官吏贪污的,不论轻重都处死。仍然上表给越王杨侗,杨侗拜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太宗围攻王世充时,派使者招降杜伏威,杜伏威请求归降。高祖派使者就地拜他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编入宗正属籍,封他的儿子杜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杜伏威派部将陈正通、徐绍宗率兵前来会合。武德四年,派部将王雄诞到杭州讨伐李子通,擒获后献上。又在歙州击败汪华,完全占有江东、淮南之地,南接五岭,东到大海。不久听说太宗平定了刘黑闼,进攻徐圆朗,杜伏威恐惧,前来朝见,被拜为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在京师,礼遇非常优厚,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示特别恩宠。起初,辅公祏反叛时,假称奉杜伏威之命,来欺骗部众,高祖派赵郡王李孝恭讨伐他。当时杜伏威在长安突然去世。等到辅公祏被平定,李孝恭收缴了辅公祏的反叛文书,不知是伪造,立即上奏朝廷,于是削除杜伏威的名籍,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官奴。贞观元年,太宗知道他是冤枉的,赦免了他,恢复其官爵,以公礼安葬。

辅公祏

辅公祏齐州临济人。隋末,从杜伏威为群盗。初,伏威自称总管,以公祏为长史。李子通之败沈法兴也,伏威使公祏以精卒数千渡江讨之。子通率众数万以拒公祏,兵锋甚锐。公祏简甲士千人,皆使执长刀,仍令千余人随后,令之曰:「有却者斩。」公祏自领余众,复居其后。俄而子通方阵而前,公祏所遣千人皆殊死决战,公祏乃纵左右翼攻之,子通大溃,降其众数千人。公祏寻与伏威遣使归国,拜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舒国公。初,伏威与公祏少相爱狎,公祏年长,伏威每兄事之,军中咸呼为伯,畏敬与伏威等。伏威潜忌之,为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推公祏为仆射,外示尊崇,而阴夺其兵权。公祏知其意,怏怏不平,乃与故人左游仙伪学道辟榖以远其事。武德五年,伏威将入朝,留公祏居守,复令雄诞典兵以副公祏,阴谓曰:「吾入京,若不失职,无令公祏为变。」其后左游仙乃说公祏令反。会雄诞属疾于家,公祏夺其兵,诈言伏威不得还江南,贻书令其起兵。因僭即伪位,自称宋国,于陈故都筑宫以居焉。署置百官,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大修兵甲,转漕粮馈。时吴兴贼帅沈法兴据毗陵,公祏击破之。又遣其将冯惠亮屯于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屯于青林山以拒官军。高祖命赵郡王孝恭率诸将奋击,大破之。绍宗、正通以五骑奔于丹阳。公祏惧而遁走,欲就左游仙于会稽,至武康,为野人所执,送于丹阳,孝恭斩之,传首京师。公祏与伏威同起,至灭凡十三载,江东悉平。初,伏威养壮士三十余人为假子,分领兵马,唯阚棱、王雄诞知名。

辅公祏是齐州临济人。隋朝末年,跟随杜伏威成为盗贼。起初,杜伏威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李子通打败沈法兴时,杜伏威派辅公祏率领数千精兵渡江讨伐他。李子通率数万军队抵抗辅公祏,兵锋非常锐利。辅公祏挑选了一千名甲士,都让他们手持长刀,又命令一千多人跟在后面,下令说:“有后退的斩首。”辅公祏自己率领剩余部队,又处在后面。不久李子通列阵前进,辅公祏派遣的一千人都拼死决战,辅公祏于是从左右两翼进攻,李子通大败,投降的士兵有数千人。辅公祏不久与杜伏威派使者归顺朝廷,被任命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为舒国公。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从小互相亲近,辅公祏年长,杜伏威常以兄长之礼待他,军中人都称他为伯,敬畏程度与杜伏威相同。杜伏威暗中忌惮他,于是安排自己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推举辅公祏为仆射,表面显示尊崇,而暗中夺去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他的意图,心中怏怏不平,于是与老朋友左游仙假装学道辟谷来远离此事。武德五年,杜伏威将要入朝,留下辅公祏镇守,又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辅公祏的副手,暗中对他说:“我进京后,如果职位不失,不要让辅公祏作乱。”此后左游仙劝说辅公祏造反。恰逢王雄诞在家生病,辅公祏夺了他的兵权,谎称杜伏威不能返回江南,写信让他起兵。于是僭越即伪位,自称宋国,在陈朝旧都修筑宫殿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大力修整兵器铠甲,转运粮饷。当时吴兴贼帅沈法兴占据毗陵,辅公祏击败了他。又派部将冯惠亮驻守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驻守青林山来抵抗官军。高祖命令赵郡王李孝恭率领诸将奋力攻击,大败他们。徐绍宗、陈正通带着五名骑兵逃奔丹阳。辅公祏害怕而逃走,想去会稽投靠左游仙,到武康时,被当地人抓获,送到丹阳,李孝恭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辅公祏与杜伏威一同起事,到灭亡共十三年,江东全部平定。起初,杜伏威收养了三十多名壮士作为义子,分别统领兵马,只有阚棱、王雄诞出名。

阚棱

阚棱

阚棱,齐州临济人。善用大刀,长一丈,施两刃,名为陌刃,每一举,辄毙数人,前无当者。及伏威据有江淮之地,棱数有战功,署为左将军。伏威步兵皆出自群贼,类多放纵,有相侵夺者,棱必杀之,虽亲故无所舍,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后从伏威入朝,拜左领军将军,迁越州都督。及公祏僭号,棱从军讨之,与陈正通相遇。阵方接,棱脱兜鍪谓贼众曰:「汝不识我邪?何敢来战!」其众多棱旧之所部,由是各无斗志,或有还拜者。公祏之破,棱功居多,颇有自矜之色。及擒公祏,诬棱与己通谋。又杜伏威、王雄诞及棱家产在贼中者,合从原放,孝恭乃皆籍没。棱诉理之,有忤于孝恭,孝恭怒,遂以谋反诛之。

阚棱是齐州临济人。善于使用大刀,长一丈,装有两刃,名为陌刃,每次举起,就能杀死数人,面前没有能抵挡的。等到杜伏威占据江淮地区,阚棱多次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左将军。杜伏威的步兵都出身于群贼,大多放纵,有互相侵夺的,阚棱必定杀死他们,即使是亲友也不放过,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后来跟随杜伏威入朝,被任命为左领军将军,升任越州都督。等到辅公祏僭越称号,阚棱随军讨伐他,与陈正通相遇。阵势刚接触,阚棱脱下头盔对贼众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么敢来交战!”他的部下大多是阚棱旧部,因此都没有斗志,有的还回拜。辅公祏被击败,阚棱功劳居多,颇有自夸的神色。等到擒获辅公祏,他诬陷阚棱与自己同谋。又杜伏威、王雄诞及阚棱的家产在贼中的,本应全部赦免,李孝恭却都予以没收。阚棱申诉道理,触犯了李孝恭,李孝恭发怒,于是以谋反罪名杀了他。

王雄诞

王雄诞

王雄诞者,曹州济阴人。初,伏威之起也,用其计,屡有克获,署为骠骑将军。伏威后率众渡淮,与海陵贼李子通合。后子通恶伏威雄武,使骑袭之,伏威被重疮堕马,雄诞负之,逃于葭芦中。伏威复招集余党,攻劫郡县,隋将来整又击破之,亡失余众。其部将西门君仪妻王氏勇决多力,负伏威而走,雄诞率麾下壮士十余人卫护。隋军追至,雄诞辄还御之,身被数枪,勇气弥厉,竟脱伏威。时阚棱年长于雄诞,故军中号棱为大将军,雄诞为小将军。

王雄诞是曹州济阴人。起初,杜伏威起事时,采用他的计策,多次取得胜利,被任命为骠骑将军。杜伏威后来率众渡过淮河,与海陵贼李子通会合。后来李子通忌惮杜伏威的雄武,派骑兵袭击他,杜伏威受重伤落马,王雄诞背着他,逃到芦苇丛中。杜伏威又招集余党,攻劫郡县,隋将来整又击败他们,损失了剩余部众。他的部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勇敢果断力气大,背着杜伏威逃跑,王雄诞率领部下十多名壮士护卫。隋军追到,王雄诞就回头抵御,身上中了几枪,勇气更加旺盛,最终使杜伏威脱险。当时阚棱比王雄诞年长,所以军中称阚棱为大将军,王雄诞为小将军。

后伏威令辅公祏李子通江都,使雄诞与棱为副,战于溧水,子通大败。公祏乘胜追之,却为子通所破,军士皆坚壁不敢出。雄诞谓公祏曰:「子通军无营垒,且狃于初胜而不设备,若击之,必克。」公祏不从。雄诞以其私属数百人衔枚夜击之,因顺风纵火,子通大败,走渡太湖,复破沈法兴,居其地。高祖闻伏威据有吴、楚,遣使谕之。雄诞率众讨之,子通以精兵守独松岭,雄诞遣其部将陈当率千余人,出其不意,乘高据险,多张旗帜,夜则缚炬火于树上,布满山泽间。子通大惧,烧营而走,保于杭州。雄诞追击败之,擒子通于阵,送于京师。歙州首领汪华,隋末据本郡称王十余年,雄诞回军击之。华出新安洞口以拒雄诞,甲兵甚锐。雄诞伏精兵于山谷间,率羸弱数千人当之,战才合,伪退归本营。华攻之不能克,会日暮欲还,雄诞伏兵已据其洞口,华不得入,窘急面缚而降。苏州贼帅闻人遂安据昆山县而无所属,伏威又命雄诞攻之。雄诞以昆山险隘,难以力胜,遂单骑诣其城下,陈国威灵,示以祸福,遂安感悦,率诸将出降。以前后功授歙州总管,封宜春郡公。伏威之入朝也,留辅公祏江南,而兵马属于雄诞。公祏将为逆,夺其兵,拘之别室,遣西门君仪谕以反计,雄诞曰:「当今方太平,吴王又在京辇,国家威灵,无远不被,公何得为族灭事耶!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公祏知不可屈,遂缢杀之。雄诞善抚恤将士,皆得其死力,每破城镇,约勒部下,丝毫无犯,故死之日,江南士庶莫不为之流涕。高祖嘉其节,命其子果袭封宜春郡公。太宗即位,追赠左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曰忠。

后来杜伏威命令辅公祏在江都攻打李子通,让王雄诞和阚棱担任副手,在溧水交战,李子通大败。辅公祏乘胜追击,反而被李子通击败,军士都坚守营垒不敢出战。王雄诞对辅公祏说:“李子通的军队没有营垒,而且因初胜而麻痹,不设防备,如果攻击他,一定能取胜。”辅公祏不听。王雄诞率领自己的数百名部属衔枚夜袭,趁顺风放火,李子通大败,逃过太湖,又击败沈法兴,占据了他的地盘。高祖听说杜伏威占据吴、楚地区,派使者招抚他。王雄诞率众讨伐,李子通用精兵守卫独松岭,王雄诞派部将陈当率领一千多人,出其不意,占据高地险要,多张旗帜,夜里把火炬绑在树上,布满山泽之间。李子通非常害怕,烧营逃跑,退守杭州。王雄诞追击击败他,在阵前擒获李子通,送到京师。歙州首领汪华,隋末占据本郡称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攻打他。汪华出新安洞口抵抗王雄诞,甲兵非常精锐。王雄诞在山谷间埋伏精兵,率领数千名瘦弱士兵迎战,刚一交战,就假装退兵回营。汪华攻打不能取胜,恰逢天黑想回撤,王雄诞的伏兵已占据洞口,汪华无法进入,窘迫之下反绑自己投降。苏州贼帅闻人遂安占据昆山县,无所归属,杜伏威又命令王雄诞攻打他。王雄诞认为昆山险要狭窄,难以力取,于是单骑到城下,陈述国威,示以祸福,闻人遂安感动喜悦,率诸将出降。因前后功绩被任命为歙州总管,封宜春郡公。杜伏威入朝时,留下辅公祏镇守江南,而兵马归属王雄诞。辅公祏将要造反,夺了他的兵权,关在别室,派西门君仪告知反叛计划,王雄诞说:“当今正是太平之时,吴王又在京城,国家威灵,无处不及,你怎么能做灭族的事呢!我王雄诞只有一死,不敢从命。”辅公祏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勒死了他。王雄诞善于抚恤将士,都能得到他们的死力,每次攻破城镇,约束部下,丝毫无犯,所以他死的那天,江南士民没有不为之流泪的。高祖嘉奖他的节操,命他的儿子王果袭封宜春郡公。太宗即位后,追赠左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号为忠。

果,垂拱初官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王果,垂拱初年官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沈法兴

沈法兴湖州武康人也。父恪,陈特进、广州刺史。法兴,隋大业末为吴兴郡守。东阳贼帅楼世干举兵围郡城,炀帝令法兴与太仆元祐讨之。俄而宇文化及弑炀帝于江都,法兴自以代居南土,宗族数千家,为远近所服,乃与祐部将孙士汉、陈果仁执祐于坐,号令远近。以诛化及为名,发自东阳,行收兵,将趋江都,下余杭郡,比至乌程,精卒六万。毗陵郡通守路道德率兵拒之,法兴请与连和,因会盟袭杀道德,进据其城。时齐郡贼帅乐伯通据丹阳,为化及城守,法兴使果仁攻陷之,于是据有江表十余郡,自署江南道总管。复闻越王侗立,乃上表于侗,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制置百官,以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徐令言为尚书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沈法兴是湖州武康人。父亲沈恪,是陈朝的特进、广州刺史。沈法兴在隋朝大业末年担任吴兴郡守。东阳贼帅楼世干起兵围攻郡城,炀帝命令沈法兴与太仆丞元祐讨伐他。不久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炀帝,沈法兴自认为世代居住南方,宗族有数千家,被远近所信服,于是与元祐的部将孙士汉、陈果仁在座位上抓住元祐,号令远近。以诛杀宇文化及为名,从东阳出发,沿途招兵,将前往江都,攻下余杭郡,到乌程时,已有精兵六万。毗陵郡通守路道德率兵抵抗,沈法兴请求与他联合,趁会盟时袭击杀死路道德,进占其城。当时齐郡贼帅乐伯通占据丹阳,为宇文化及守城,沈法兴派陈果仁攻陷它,于是占据江表十余郡,自任江南道总管。又听说越王杨侗即位,于是上表给杨侗,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制设置百官,任命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徐令言为尚书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法兴自克毗陵后,谓江淮已南可指捴而定,专立威刑,将士有小过,便即诛戮,而言笑自若,由是将士解体。称梁,建元曰延康,改易隋官,颇依陈氏故事。是时,杜伏威据历阳,陈棱据江都李子通据海陵,并握强兵,俱有窥觎江表之志。法兴三面受敌,军数挫衄。陈棱寻被李子通围于江都,棱窘急,送质求救,法兴使其子纶领兵数万救之。子通率众攻纶,大败,乘胜渡江,陷其京口。法兴使蒋元超拒之于庱亭,元超战死。法兴与左右数百人投吴郡贼帅闻人遂安,遣其将叶孝辩迎之。法兴至中路而悔,欲杀孝辩,更向会稽。孝辩觉之,法兴惧,乃赴江死。初,法兴以义宁二年起兵,至武德三年而灭。

沈法兴自从攻克毗陵后,认为江淮以南可以轻易平定,专门树立威严刑罚,将士有小过错,就立即诛杀,而谈笑自若,因此将士离心。他称梁国,建年号为延康,改换隋朝官职,多依照陈朝旧例。这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握有强兵,都有觊觎江表的野心。沈法兴三面受敌,军队多次受挫。陈棱不久被李子通围困在江都,陈棱窘迫危急,送人质求救,沈法兴派他的儿子沈纶领兵数万救援。李子通率众攻打沈纶,大败他,乘胜渡江,攻陷京口。沈法兴派蒋元超在庱亭抵抗,蒋元超战死。沈法兴与左右数百人投奔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部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到半路后悔,想杀叶孝辩,改去会稽。叶孝辩察觉了,沈法兴害怕,于是投江而死。起初,沈法兴在义宁二年起兵,到武德三年灭亡。

李子通

李子通,东海丞人也。少贫贱,以鱼猎为事。居乡里,见班白提挈者,必代之。性好施惠,家无蓄积,睚眦之怨必报。隋大业末,有贼帅左才相,自号博山公,据齐郡之长白山,子通归之,以武力为才相所重。有乡人陷于贼者,必全护之。时诸贼皆残忍,唯子通独行仁恕,由是人多归之,未半岁,兵至万人。才相稍忌之,子通自引去,因渡淮,与杜伏威合。寻为隋将来整所败,子通拥其余众奔海陵,得众二万,自称将军。初,宇文化及以隋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子通率师击之。棱南求救于沈法兴,西乞师于杜伏威,二人各以兵至,伏威屯清流,法兴保杨子,相去数十里间。子通纳言毛文深进计,募江南人诈为法兴之兵,夜袭伏威。伏威不悟,恨法兴之侵己,又遣兵袭法兴。二人相疑,莫敢先动。子通遂得尽锐攻陷江都,陈棱奔于伏威。子通入据江都,尽虏其众,因僭即皇帝位,国称吴,建元为明政。

李子通是东海丞县人。少年时贫贱,以打鱼狩猎为生。住在乡里,看到白发老人提东西,一定代劳。生性喜好施舍,家中没有积蓄,但睚眦之怨必报。隋朝大业末年,有贼帅左才相,自号博山公,占据齐郡的长白山,李子通归附他,因武力被左才相看重。有同乡陷入贼中的,一定全力保护。当时各贼都很残忍,只有李子通施行仁恕,因此很多人归附他,不到半年,兵力达到万人。左才相逐渐忌惮他,李子通自己离开,于是渡淮河,与杜伏威会合。不久被隋将来整击败,李子通率领余众逃奔海陵,得到二万人,自称将军。起初,宇文化及任命隋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李子通率军攻打他。陈棱向南向沈法兴求救,向西向杜伏威求援,两人各自带兵到来,杜伏威驻屯清流,沈法兴据守杨子,相距数十里。李子通的纳言毛文深献计,招募江南人假扮沈法兴的军队,夜袭杜伏威。杜伏威没有察觉,怨恨沈法兴侵犯自己,又派兵袭击沈法兴。两人互相猜疑,不敢先动。李子通于是得以全力攻陷江都,陈棱逃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占据江都,全部俘虏其部众,于是僭越即皇帝位,国号吴,建年号为明政。

丹阳贼帅乐伯通率众万余来降,子通拜尚书左仆射。更进击法兴于庱亭,斩其仆射蒋元超,法兴弃城宵遁,遂有晋陵之地。获法兴府掾李百药,引为内史侍郎,使典文翰;以法兴尚书左丞殷芊为太常卿,使掌礼乐。由是隋郡县及江南人士多归之。后伏威遣辅公祏攻陷丹阳,进屯溧水,子通击之,反为公祏所败。又属粮尽,子通弃江都,保于京口,江西之地尽归伏威。子通又东走太湖,鸠集亡散,得二万人,袭沈法兴吴郡,破之,率其官属都于余杭。东至会稽,南至千岭,西距宣城,北至太湖,尽有其地。

丹阳贼帅乐伯通率众一万多人来投降,李子通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又进军在庱亭攻打沈法兴,斩杀其仆射蒋元超,沈法兴弃城连夜逃走,于是占有晋陵之地。俘获沈法兴的府掾李百药,引荐为内史侍郎,让他掌管文书;任命沈法兴的尚书左丞殷芊为太常卿,让他掌管礼乐。因此隋朝郡县及江南人士多归附他。后来杜伏威派辅公祏攻陷丹阳,进屯溧水,李子通攻击他,反而被辅公祏击败。又逢粮尽,李子通放弃江都,退守京口,江西之地全部归杜伏威。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聚集散兵,得到二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击败他,率领官属在余杭建都。东到会稽,南到千岭,西到宣城,北到太湖,全部占有其地。

未几,杜伏威遣其将王雄诞攻之,大战于苏州,子通败绩,退保余杭。雄诞进逼之,战于城下,军覆败,子通穷蹙请降。伏威执之,并其左仆射乐伯通送于京师,尽收其地。高祖不之罪,赐宅一区、公田五顷,礼赐甚厚。及伏威来朝,子通谓伯通曰:「伏威既来,东方未静,我所部兵,多在江外,往彼收之,可有大功于天下矣。」遂相与亡,至蓝田关,为吏所获,与伯通俱伏诛。时又有朱粲、林士弘张善安,皆僭号于江、淮之间。

不久,杜伏威派部将王雄诞攻打他,在苏州展开大战,李子通战败,退守余杭。王雄诞进军逼近,在城下交战,李子通的军队覆灭,他走投无路请求投降。杜伏威将他连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一起押送到京城,全部占领了他的地盘。唐高祖没有治他的罪,赐给他一处宅院、五顷公田,礼仪和赏赐都很丰厚。等到杜伏威来朝见时,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来了,东方还不安定,我的部下大多在长江以南,我去那里收拢他们,可以建立大功于天下。”于是两人一起逃亡,到了蓝田关,被官吏抓获,与乐伯通一起被处死。当时还有朱粲、林士弘、张善安,都在长江、淮河之间僭越称帝。

朱粲

朱粲

朱粲者,亳州城父人也。初为县佐史。大业末,从军讨长白山贼,遂聚结为群盗,号「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众至十余万。引军渡淮,屠竟陵、沔阳,后转掠山南,郡县不能守,所至杀戮,噍类无遗。义宁中,招慰使马元规击破之。俄而收辑余众,兵又大盛,僭称楚帝于冠军,建元为昌达,攻陷邓州,有众二十万。粲所克州县,皆发其藏粟以充食,迁徙无常,去辄焚余赀,毁城郭,又不务稼穑,以劫掠为业。于是百姓大馁,死者如积,人多相食。军中罄竭,无所虏掠,乃取婴儿蒸而啖之,因令军士曰:「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乎!但令他国有人,我何所虑?」即勒所部,有略得妇人小儿皆烹之,分给军士,乃税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粮。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因谴左迁,并在南阳,粲悉引之为宾客,后遭饥馁,合家为贼所啖。又诸城惧税,皆相携逃散。显州首领杨士林、田瓒率兵以背粲,诸州响应,相聚而攻之,大战于淮源。粲败,以数千兵奔于菊潭县,遣使请降。高祖令假散骑常侍段确迎劳之,确因醉,侮粲曰:「闻卿啖人,作何滋味?」粲曰:「若啖嗜酒之人,正似糟藏猪肉。」确怒,慢骂曰:「狂贼,入朝后一头奴耳,更得啖人乎!」粲惧,于坐收确及从者数十人,奔于王世充,拜为龙骧大将军东都平,获之,斩于洛水之上。士庶嫉其残忍,竞投瓦砾以击其尸,须臾封之若冢。

朱粲是亳州城父人。起初担任县里的佐史。大业末年,从军征讨长白山贼寇,于是聚集人马成为群盗,号称“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率军渡过淮河,屠杀竟陵、沔阳,后来转而劫掠山南地区,郡县无法防守,所到之处杀戮殆尽,不留活口。义宁年间,招慰使马元规击败了他。不久他又收拢残余部众,兵力再次强盛,在冠军县僭越称楚帝,建年号为昌达,攻陷邓州,拥有部众二十万人。朱粲攻克的州县,都打开仓库的存粮来充食,他迁徙无常,离开时就烧毁剩余的财物,毁坏城郭,又不从事农耕,以劫掠为生。于是百姓严重饥荒,死者堆积如山,很多人互相残食。军中粮尽,没有地方可抢掠,就抓来婴儿蒸煮吃掉,并命令军士说:“美味的食物,难道能超过人肉吗?只要其他国家还有人,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随即勒令部下,凡是抢来的妇女小孩都烹煮,分给军士,并向各城堡征税,收取弱小男女来补充军粮。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因被贬谪,都在南阳,朱粲将他们全部招为宾客,后来遭遇饥荒,全家被贼寇吃掉。各城因惧怕征税,都互相携家逃散。显州首领杨士林、田瓒率兵背叛朱粲,各州响应,聚集兵力攻打他,在淮源展开大战。朱粲战败,率数千士兵逃往菊潭县,派使者请求投降。唐高祖命令代理散骑常侍段确前去迎接慰劳他,段确因醉酒,侮辱朱粲说:“听说你吃人,是什么味道?”朱粲说:“如果吃嗜酒的人,正像糟腌的猪肉。”段确发怒,辱骂道:“狂贼,入朝后不过是一个奴才,还能再吃人吗!”朱粲害怕,在座位上抓住段确和随从数十人,投奔王世充,被任命为龙骧大将军。东都平定后,朱粲被抓获,在洛水边被斩首。士人百姓憎恨他的残忍,争相投掷瓦砾击打他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堆得像坟冢一样。

林士弘

林士弘者,饶州鄱阳人也。大业十二年,与其乡人操师乞起为群盗。师乞自号元兴王,攻陷豫章郡而据之,以士弘为大将军。隋遣持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师讨之,师乞中矢而死。士弘代董其众,复与子翊大战于彭蠡湖,隋师败绩,子翊死之。士弘大振,兵至十余万。大业十三年,徙据虔州,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以其党王戎为司空。攻陷临川、庐陵、南康、宜春等诸郡,北至九江,南洎番禺,悉有其地。其党张善安保南康郡,怀贰于士弘,以舟师循江而下,击破豫章。士弘尚有南昌、虔、循、潮数州之地。及萧铣破后,散兵稍往归之,士弘复振。荆州总管赵王孝恭遣使招慰之,其循、潮二州并来降。武德五年,士弘遣其弟鄱阳王药师率兵二万攻围循州刺史杨略与战,大破之。士弘惧而遁走,潜保于安城之山洞。王戎亦以南昌来降,拜为南昌州刺史。戎于是召士弘藏之于宅,招诱旧兵,更谋作乱。其年,洪州总管张善安密知其事,发兵讨之,会士弘死,部兵溃散,戎为善安所虏。

林士弘是饶州鄱阳人。大业十二年,他与同乡操师乞起兵成为群盗。操师乞自称元兴王,攻陷豫章郡并占据,任命林士弘为大将军。隋朝派持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军征讨,操师乞中箭而死。林士弘代替统领部众,再次与刘子翊在彭蠡湖大战,隋军战败,刘子翊战死。林士弘声势大振,兵力达到十多万人。大业十三年,他转移占据虔州,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年号太平,任命同党王戎为司空。攻陷临川、庐陵、南康、宜春等郡,北到九江,南到番禺,全部占领。他的同党张善安驻守南康郡,对林士弘怀有二心,率水军沿江而下,攻破豫章。林士弘还拥有南昌、虔州、循州、潮州等几个州的地盘。等到萧铣被击败后,散兵逐渐归附他,林士弘再次振作。荆州总管赵王李孝恭派使者招降,他的循州、潮州二州都来归降。武德五年,林士弘派弟弟鄱阳王林药师率兵二万围攻循州,刺史杨略与他交战,大败他。林士弘害怕而逃走,暗中躲藏在安城的山洞中。王戎也率南昌来降,被任命为南昌州刺史。王戎于是召来林士弘藏在家中,招诱旧部,图谋再次作乱。同年,洪州总管张善安秘密得知此事,发兵征讨,恰逢林士弘去世,部众溃散,王戎被张善安俘虏。

张善安

张善安者,兖州方与人也。年十七便为劫盗,转掠淮南,有众百余人。会孟让为王世充所破,其散卒稍归之,得八百人。袭破庐江郡,因渡江,附林士弘于豫章。士弘不信之,营于南塘上。善安憾之,袭击士弘,焚其郛郭。而士弘后去豫章,善安复来据之,仍以其地归国,授洪州总管。辅公祏之反也,善安亦举兵相应,公祏以为西南道大行台。安抚使李大亮以兵击之,两军隔水而阵,大亮谕以祸福。答曰:「善安无背逆之心,但为将士所误。今欲归降,又恐不免于死。」大亮谓曰:「张总管既有降心,吾亦不相疑阻。」因独身逾涧就之,入其阵,与善安握手交言,示无猜意。善安大喜,因许降,将数十骑至大亮营,大亮引之而入,因令武士执之,从者遁走。既而送善安于长安,称不与公祏交通,高祖初善遇之。及公祏败,搜得其书,与相往复,遂诛之。

张善安是兖州方与人。十七岁就做劫盗,辗转掠夺淮南,有部众一百多人。恰逢孟让被王世充击败,他的散兵逐渐归附张善安,得到八百人。他袭击攻破庐江郡,于是渡江,在豫章依附林士弘。林士弘不信任他,他在南塘上扎营。张善安怀恨在心,袭击林士弘,焚烧了他的外城。后来林士弘离开豫章,张善安又回来占据,并将此地归附唐朝,被任命为洪州总管。辅公祏反叛时,张善安也起兵响应,辅公祏任命他为西南道大行台。安抚使李大亮率兵攻打他,两军隔水列阵,李大亮向他说明祸福。张善安回答说:“我没有背叛之心,只是被将士所误导。现在想归降,又担心难免一死。”李大亮说:“张总管既然有归降之心,我也不会怀疑阻拦。”于是独自一人越过山涧前往,进入他的阵中,与张善安握手交谈,表示没有猜疑之意。张善安非常高兴,于是答应投降,率数十名骑兵到大亮营中,大亮带他进入,随即命令武士抓住他,随从都逃走了。之后将张善安押送到长安,他声称没有与辅公祏勾结,唐高祖起初对他很好。等到辅公祏失败,搜出他与辅公祏往来的书信,于是将他处死。

罗艺

罗艺

罗艺,字子延,本襄阳人也,寓居京兆之云阳。父荣,隋监门将军。艺性桀黠,刚愎不仁,勇于攻战,善射,能弄槊。大业时,屡以军功官至虎贲郎将,炀帝令受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度,督军于北平。艺少习戎旅,分部严肃,然任气纵暴,每凌侮于景,频为景所辱,艺深衔之。后遇天下大乱,涿郡物殷阜,加有伐辽器仗,仓粟盈积。又临朔宫中多珍产,屯兵数万,而诸贼竞来侵掠。留守官虎贲郎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皆不能拒,唯艺独出战,前后破贼不可胜计,威势日重。什住等颇忌艺,艺阴知之,将图为乱,乃宣言于众曰:「吾辈讨贼,甚有功效,城中仓库山积,制在留守之官,而无心济贫,此岂存恤之意也!」以此言激怒其众,众人皆怨。既而旋师,郡丞出城候艺,艺因执之陈兵,而什住等惧,皆来听命。于是发库物以赐战士,开仓以赈穷乏,境内咸悦。杀渤海太守唐祎等不同己者数人,威振边朔,柳城、怀远并归附之。艺黜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以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艺自称幽州总管。宇文化及山东,遣使召艺,艺曰:「我隋室旧臣,感恩累叶,大行颠覆,实所痛心。」乃斩化及使者,而为炀帝发丧,大临三日。窦建德、高开道亦遣使于艺,艺谓官属曰:「建德、开道,皆剧贼耳,化及弑逆,并不可从。今唐公起兵,皆符人望,入据关右,事无不成。吾率众归之,意已决矣,有沮众异议者必戮之。」会我使人张道源绥辑山东,遣人谕意,艺大悦。武德三年,奉表归国,诏封燕王,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

罗艺,字子延,本是襄阳人,寄居在京兆的云阳。父亲罗荣,是隋朝的监门将军。罗艺性格桀骜狡猾,刚愎不仁,勇于攻战,善于射箭,能舞弄长矛。大业年间,多次因军功官至虎贲郎将,炀帝命令他受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制,在北平督军。罗艺年轻时学习军事,部队纪律严明,但任性放纵暴虐,常常欺凌侮辱李景,多次被李景羞辱,罗艺深怀怨恨。后来天下大乱,涿郡物产丰富,加上有征辽的兵器,仓库粮食堆积如山。临朔宫中还有很多珍宝,驻军数万,而各路贼寇竞相来侵掠。留守官员虎贲郎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都不能抵御,只有罗艺独自出战,前后破贼不计其数,威势日益加重。赵什住等人很忌惮罗艺,罗艺暗中得知,图谋作乱,于是向众人扬言说:“我们讨伐贼寇,很有功劳,城中仓库堆积如山,却由留守官员控制,他们无心救济贫民,这难道是体恤百姓的意思吗!”用这些话激怒部众,众人都生怨恨。不久回师,郡丞出城迎接罗艺,罗艺趁机将他抓起来陈列军队,赵什住等人害怕,都来听命。于是打开仓库财物赏赐战士,开仓赈济穷困,境内都高兴。他杀了渤海太守唐祎等几个不服从自己的人,威震边塞,柳城、怀远都归附他。罗艺罢免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任命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宇文化及到山东,派使者召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旧臣,受恩累代,先帝遇害,实在痛心。”于是斩杀宇文化及的使者,为炀帝发丧,大哭三天。窦建德、高开道也派使者到罗艺处,罗艺对官属说:“窦建德、高开道都是大贼,宇文化及弑君叛逆,都不能跟从。如今唐公起兵,符合人心,占据关右,事情没有不成的。我率众归附他,主意已定,有阻挠众人异议的必杀之。”恰逢唐朝使者张道源安抚山东,派人传达旨意,罗艺非常高兴。武德三年,他上表归附唐朝,下诏封为燕王,赐姓李氏,列入宗正属籍。

太宗之击刘黑闼也,艺领本兵数万,破黑闼弟什善于徐河,俘斩八千人。明年,黑闼引突厥俱入寇,艺复将兵与隐太子建成会于洺州,因请入朝,高祖遇之甚厚,俄拜左翊卫大将军。艺自以功高位重,无所降下,太宗左右尝至其营,艺无故殴击之。高祖怒,以属吏,久而乃释,待之如初。时突厥屡为寇患,以艺素有威名,为北夷所惮,令以本官领天节军将镇泾州。

太宗攻打刘黑闼时,罗艺率领本部数万兵马,在徐河击败刘黑闼的弟弟刘什善,俘虏斩首八千人。第二年,刘黑闼引突厥一起入侵,罗艺又率兵与隐太子李建成在洺州会合,于是请求入朝,唐高祖对他待遇优厚,不久任命为左翊卫大将军。罗艺自认为功高位重,不屈服于人,太宗身边的人曾到他的军营,罗艺无故殴打他们。唐高祖发怒,将他交给司法官员,很久才释放,待他如初。当时突厥屡次入侵为患,因罗艺一向有威名,被北夷所忌惮,命令他以本官兼任天节军将领镇守泾州。

太宗即位,拜开府仪同三司,而艺惧不自安,遂于泾州诈言阅武,因追兵,矫称奉密诏勒兵入朝,率众军至于豳州。治中赵慈皓不知艺反,驰出谒之,艺遂入据豳州。太宗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率众讨艺。王师未至,慈皓与统军杨岌潜谋击之,事泄,艺执慈皓系狱。岌时在城外,觉变,遽勒兵攻之,艺大溃,弃妻子,与数百骑奔于突厥。至宁州界,过乌氏驿,从者渐散,其左右斩艺,传首京师,枭之于市。复其本姓罗氏。艺弟寿,时为利州都督,缘坐伏诛。先是,曹州女子李氏为五戒,自言通于鬼物,有病癞者,就疗多愈,流闻四方,病人自远而至,门多车骑。高祖闻之,诏赴京师。因往来艺家,谓艺妻孟氏曰:「妃骨相贵不可言,必当母仪天下。」孟笃信之,命密观艺,又曰:「妃之贵者,由于王;王贵色发矣,十日间当升大位。」孟氏由是遽劝反,孟及李皆坐斩。

太宗即位后,任命罗艺为开府仪同三司,但罗艺恐惧不安,于是在泾州假称检阅军队,趁机追集兵力,假称奉密诏率兵入朝,率军到达豳州。治中赵慈皓不知罗艺谋反,骑马出城迎接,罗艺于是进入占据豳州。太宗命令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率军征讨罗艺。朝廷军队未到,赵慈皓与统军杨岌暗中谋划攻击他,事情泄露,罗艺抓住赵慈皓关进监狱。杨岌当时在城外,察觉事变,立即率兵攻打,罗艺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率数百骑兵逃往突厥。到宁州边界,经过乌氏驿,随从逐渐散去,他的左右亲信斩杀罗艺,将首级传送到京城,悬首示众。恢复他的本姓罗氏。罗艺的弟弟罗寿,当时任利州都督,因牵连被处死。在此之前,曹州女子李氏受五戒,自称能与鬼神相通,有患麻风病的人,去治疗多能痊愈,消息流传四方,病人从远方而来,门前车马很多。唐高祖听说后,下诏召她到京城。她于是往来于罗艺家,对罗艺的妻子孟氏说:“妃子的骨相尊贵不可言,必定会成为国母。”孟氏深信不疑,让她暗中观察罗艺,又说:“妃子的尊贵,源于王;王的贵气已经显现,十天之内当登大位。”孟氏于是急忙劝罗艺谋反,孟氏和李氏都被处斩。

梁师都

梁师都,夏州朔方人也。代为本郡豪族,仕隋鹰扬郎将。大业末,罢归。属盗贼群起,师都阴结徒党数千人,杀郡丞唐宗,据郡反。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隋将张世隆击之,反为所败。师都因遣兵掠定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于是僭即皇帝位,称梁国,建元为永隆。突厥始毕可汗遗以狼头纛,号为大度毗伽可汗。师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盐川郡。

梁师都是夏州朔方人。世代为本郡豪族,在隋朝任鹰扬郎将。大业末年,被罢官回乡。正值盗贼群起,梁师都暗中纠结党徒数千人,杀死郡丞唐宗,占据郡城反叛。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隋将张世隆攻打他,反而被他击败。梁师都于是派兵攻掠平定雕阴、弘化、延安等郡,随后僭越即皇帝位,称梁国,建年号为永隆。突厥始毕可汗送给他狼头大纛,封号为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于是引突厥占据黄河以南之地,攻破盐川郡。

武德二年,高祖遣延州总管段德操督兵讨之。师都与突厥之众数千骑来寇延安,营于野猪岭。德操以众寡不敌,按甲以挫其锐。后伺师都稍怠,遣副总管梁礼率众击之,德操以轻骑出其不意。师都与礼酣战久之,德操多张旗帜,奄至其后,师都大溃,逐北二百余里,虏男女二百余口。经数月,师都又以步骑五千来寇,德操击之,俘斩略尽。及刘武周之败,师都大将张举、刘旻相次来降,师都大惧,遣其尚书陆季览说处罗可汗曰:「比者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所以北附突厥。今武周既灭,唐国益大,师都甘从亡破,亦恐次及可汗。愿可汗行魏孝文之事,遣兵南侵,师都请为乡导。」处罗从之。谋令莫贺咄设入自原州,泥步设与师都入自延州,处罗入自并州,突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合于窦建德,经滏口道来会于晋、绛。兵临发,遇处罗死,乃止。高祖又令德操悉发边兵进击师都,拔其东城。师都退据西城,又求救于突厥颉利可汗,颉利以劲兵万骑救援之。时稽胡大帅刘仚成率众降师都,师都信谗杀之,于是群情疑惧,多叛师都来降。师都势蹙,乃往朝颉利,为陈入寇之计。自此频致突厥之寇,边州略无宁岁。颉利可汗之寇渭桥,亦师都计也。颉利政乱,太宗知师都势危援孤,以书谕之,不从。遣夏州长史刘旻、司马刘兰经略之。有得其生口者,辄纵遣令为反间,离其君臣之计。频选轻骑践其禾稼,城中渐虚,归命者相继,皆善遇之。由是益相猜阻。有李正宝、辛獠儿者,皆其名将,谋执师都,事泄不果,正宝竟来降。贞观二年,太宗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讨之,又使刘旻、刘兰率劲卒直据朔方东城以逼之。颉利可汗遣兵来援师都,绍逆击破之,进屯城下。师都兵势日蹙,其从父弟洛仁斩师都,诣绍降,拜洛仁为右骁卫将军,封朔方郡公。师都自起至灭,凡十二岁。以其地为夏州。时又有刘季真、李子和,屯据北边,与刘武周梁师都递为表里。

武德二年,高祖派遣延州总管段德操率领军队讨伐他。梁师都率领几千突厥骑兵侵犯延安,在野猪岭扎营。段德操因为敌众我寡,按兵不动以挫其锐气。后来等到梁师都稍有懈怠,派副总管梁礼率军攻击,段德操率领轻骑出其不意。梁师都与梁礼激战很久,段德操多张旗帜,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梁师都大败,追击二百多里,俘虏男女二百多人。过了几个月,梁师都又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来犯,段德操攻击他,几乎全部俘虏斩杀。等到刘武周失败,梁师都的大将张举、刘旻相继来投降,梁师都非常恐惧,派他的尚书陆季览游说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丧乱,分裂成几个国家,势力均衡但力量弱小,所以向北依附突厥。如今刘武周已灭,唐国更加强大,梁师都甘愿灭亡,但也担心接下来会轮到可汗。希望可汗效仿魏孝文帝的做法,派兵南侵,梁师都请求做向导。”处罗可汗听从了他。计划让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与梁师都从延州进入,处罗从并州进入,突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从幽州进入,与窦建德会合,经滏口道来晋州、绛州会师。军队即将出发,遇到处罗可汗去世,于是停止。高祖又命令段德操发动全部边兵进攻梁师都,攻占了他的东城。梁师都退守西城,又向突厥颉利可汗求救,颉利率领一万精锐骑兵救援他。当时稽胡大帅刘仚成率众投降梁师都,梁师都听信谗言杀了他,于是众人猜疑恐惧,很多人背叛梁师都来投降。梁师都形势窘迫,于是去朝见颉利,为他陈述入侵的计划。从此频繁招致突厥入侵,边境州郡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颉利可汗侵犯渭桥,也是梁师都的计谋。颉利政治混乱,太宗知道梁师都形势危急、援助孤立,写信劝说他,他不听从。太宗派遣夏州长史刘旻、司马刘兰经营谋划。凡是抓到俘虏,就释放他们让他们做反间,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频繁挑选轻骑践踏他们的庄稼,城中逐渐空虚,归顺的人接连不断,都善待他们。因此更加互相猜忌。有李正宝、辛獠儿,都是他的名将,密谋捉拿梁师都,事情泄露没有成功,李正宝最终来投降。贞观二年,太宗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讨伐他,又派刘旻、刘兰率领精锐士兵直接占据朔方东城来逼迫他。颉利可汗派兵来救援梁师都,柴绍迎击打败了他们,进军驻扎在城下。梁师都的兵力日益窘迫,他的堂弟梁洛仁杀了梁师都,到柴绍处投降,朝廷任命梁洛仁为右骁卫将军,封为朔方郡公。梁师都从起兵到灭亡,共十二年。把他的地盘设为夏州。当时还有刘季真、李子和,屯兵占据北边,与刘武周、梁师都互相呼应。

刘季真

刘季真

刘季真者,离石胡人也。父龙儿,隋末拥兵数万,自号刘王,以季真为太子。龙儿为虎贲郎将梁德所斩,其众渐散。及义师起,季真与弟六儿复举兵为盗,引刘武周之众攻陷石州。季真北连突厥,自称突利可汗,以六儿为拓定王,甚为边患。时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俱以兵临之,季真惧而来降,授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彭城郡王。季真见宋金刚与官军相持于浍州,久而未决,遂亲伏武周,与之合势。及金刚败,季真亡奔高满政,寻为所杀。

刘季真是离石胡人。他的父亲刘龙儿,隋朝末年拥兵数万,自称刘王,立刘季真为太子。刘龙儿被虎贲郎将梁德斩杀,他的部众逐渐散去。等到义军兴起,刘季真与弟弟刘六儿又举兵为盗,率领刘武周的部众攻陷了石州。刘季真向北勾结突厥,自称突利可汗,任命刘六儿为拓定王,成为边境大患。当时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都率兵逼近他,刘季真害怕而来投降,被授予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为彭城郡王。刘季真看到宋金刚与官军在浍州相持,很久没有结果,于是亲自依附刘武周,与他合势。等到宋金刚失败,刘季真逃奔高满政,不久被高满政所杀。

李子和

李子和

李子和者,同州蒲城人也。本姓郭氏。大业末,为左翊卫,犯罪徙榆林,见郡内大饥,遂潜引敢死士,得十八人,攻郡门,执郡丞王才,数以不恤百姓,斩之,开仓以赈穷乏。自称永乐王,建元为正平,尊其父为太公,以弟子政为尚书令,子端、子升为左、右仆射。有众二千余骑,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始毕可汗,并送子为质以自固。始毕先署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又以子和为平杨天子,子和固辞不敢当,始毕乃更署子和为屋利设。武德元年,遣使归款,授榆林郡守。寻就拜云州总管,封金河郡公。二年,进封郕国公。时师都强暴,子和虑为所攻,寻勒兵袭师都宁朔城,克之。子和既绝师都,又伺突厥间衅,遣使以闻,为处罗可汗候骑所获,处罗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甚惧。四年,拔户口南徙,诏以延州故城居之。五年,从太宗平刘黑闼,陷阵有功。高祖嘉其诚节,赐姓李氏,拜右武卫将军贞观元年,赐实封三百户。十一年,除婺州刺史,改封夷国公。显庆元年,累转黔州都督。以年老乞骸骨,许之,加金紫光禄大夫。麟德九年卒。

李子和是同州蒲城人。本姓郭。大业末年,担任左翊卫,因犯罪被流放到榆林,看到郡内大饥荒,于是暗中招集敢死之士,得到十八人,攻打郡门,抓住郡丞王才,列举他不体恤百姓的罪状,斩杀了他,开仓赈济穷困之人。自称永乐王,建年号为正平,尊奉他的父亲为太公,任命弟弟郭子政为尚书令,郭子端、郭子升为左右仆射。拥有两千多骑兵,向南联合梁师都,向北依附突厥始毕可汗,并送儿子为人质以巩固自己。始毕可汗先任命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又任命李子和为平杨天子,李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始毕于是改任李子和为屋利设。武德元年,派使者归顺,被授予榆林郡守。不久就地任命为云州总管,封为金河郡公。武德二年,进封为郕国公。当时梁师都强暴,李子和担心被他攻打,不久率兵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它。李子和既与梁师都断绝关系,又窥伺突厥的间隙,派使者上报朝廷,被处罗可汗的巡逻骑兵抓获,处罗大怒,囚禁了他的弟弟郭子升。李子和自认为孤立危险,非常恐惧。武德四年,率领人口南迁,朝廷下诏让他在延州旧城居住。武德五年,跟随太宗平定刘黑闼,冲锋陷阵有功。高祖嘉奖他的忠诚节操,赐姓李氏,任命为右武卫将军。贞观元年,赐予实封三百户。贞观十一年,任婺州刺史,改封为夷国公。显庆元年,多次转任至黔州都督。因年老请求退休,被批准,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麟德九年去世。

史臣曰

史臣评论说

史臣曰:萧铣聚乌合之众,当鹿走之时,放兵以夺将权,杀旧以求位定,洎大军奄至,束手出降,宜哉!杜伏威恃勇聚徒,见机归国,或致疑于高祖,竟见雪于太宗。辅公祏窃兵为叛,王雄诞守节不回,训子孙以忠贞,感士庶之流涕。子通修仁驭众,终怀贰以伏诛;罗艺归国立功,信妖言而为叛。善始令终者,鲜矣!沈法兴狂贼,梁师都凶人,皆至覆亡,殊无改悔。自隋朝维绝,宇县瓜分,小则鼠窃狗偷,大则鲸吞虎据。大唐举义,兆庶归仁,高祖运应瑶图,太宗天资神武,群凶席卷,寰海镜清,祚享永年,功宣后代,谥曰神、文武,岂不韪哉!

史臣评论说:萧铣聚集乌合之众,在天下逐鹿之时,放纵军队以夺取将领兵权,杀害旧臣以求地位稳固,等到大军突然到来,束手投降,这是应该的!杜伏威依仗勇武聚集徒众,见机归顺国家,或许被高祖怀疑,最终在太宗时得到昭雪。辅公祏窃取兵权叛乱,王雄诞坚守节操不屈服,用忠贞训导子孙,感动士人百姓流泪。李子通施行仁义驾驭部众,最终心怀二心而被杀;罗艺归顺国家建立功勋,却相信妖言而叛乱。善始善终的人,太少了!沈法兴是狂贼,梁师都是凶人,都导致灭亡,丝毫没有改悔。自从隋朝纲纪断绝,天下分裂,小则鼠窃狗偷,大则鲸吞虎据。大唐举起义旗,万民归附仁德,高祖顺应天命符瑞,太宗天资神武,扫平群凶,天下清平,国运长久,功业传于后代,谥号称为神尧、文武,难道不正确吗!

赞曰:失政资盗,图王僭号。真主勃兴,风驱电扫。

赞辞说:政治失道资助盗贼,图谋王位僭越名号。真命天子勃然兴起,如风驱赶、如电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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