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〇二 杨博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葛守礼 靳学颜 ◄
列传第一百〇二 杨博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葛守礼 靳学颜
卷二百十五
卷二百十五
列传第一百〇三 王治 欧阳一敬 周弘祖 詹仰庇 骆问礼 郑履淳 陈吾德 汪文辉 刘奋庸
列传第一百〇三 王治 欧阳一敬 周弘祖 詹仰庇 骆问礼 郑履淳 陈吾德 汪文辉 刘奋庸
王治 欧阳一敬 附:胡应嘉 周弘祖 附:岑用宾 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礼 附:杨松 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德 附:李已 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 附:曹大埜
王治 欧阳一敬 附：胡应嘉 周弘祖 附：岑用宾 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礼 附：杨松 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德 附：李已 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 附：曹大埜
○王治欧阳一敬〈（胡应嘉）〉周弘祖〈（岑用宾邓洪震）〉詹仰庇骆问礼〈（杨松张应治）〉郑履淳陈吾德〈（李已胡涍）〉汪文辉刘奋庸〈（曹大埜）〉
○王治 欧阳一敬（胡应嘉） 周弘祖（岑用宾 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礼（杨松 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德（李已 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曹大埜）
王治
王治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升任吏科给事中。敌寇多次侵犯边境，边将大多隐瞒不报；稍有小的胜利，文官就冒领军功。王治请求按临阵斩获的实际战功，只记录将士的功劳；文官和镇守将帅不亲自参战的只给予赏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他又升任礼科左给事中。
隆庆元年，偕御史王好问核内府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事中张宪臣所劾。得旨：「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听治等详核。不载者，已之。」治等力争，不许。事竣，劾中官赵廷玉、马尹干没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事：「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皇虽贵为天子父，未尝南面临天下；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乃与祖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会太庙，不免递迁。若专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敕廷臣博议，务求至当。一、谨燕居之礼以澄化源。人主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燕饮声乐，或以游戏骑射。近则损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危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燕闲举动，有非谅暗所宜者。臣窃为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弼。疏入，报闻。
隆庆元年，王治与御史王好问一起核查内府各监局的年度费用。宦官崔敏请求停止核查，被给事中张宪臣弹劾。皇帝下旨说：“诏书中记载的，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听凭王治等人详细核查。没有记载的，就停止核查。”王治等人据理力争，皇帝没有同意。核查结束后，王治弹劾宦官赵廷玉、马尹侵吞公款的罪行，皇帝下诏将二人交给司礼监审问。不久，王治上疏陈述四件事：“第一，确定宗庙的礼仪以尊崇圣上的孝道。献皇虽然贵为天子的父亲，但未曾南面治理天下；虽然亲为武宗的叔父，但曾经北面侍奉武宗。如今却与祖宗各位皇帝并列，神位设在武宗的右边，按照古代典制，终究不协调。我认为献皇祔祭太庙，不免要依次迁位。如果专门祭祀于世庙，则万世不改。请求下令朝廷大臣广泛议论，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办法。第二，谨慎对待闲居时的礼仪以澄清教化的本源。君主深居宫中，左右逢迎谄媚之徒窥伺机会百出，有的用宴饮声乐，有的用游戏骑射。近则损耗精神，疾病由此产生；久则妨碍政事，危乱由此兴起。近来人们议论纷纷，说陛下在居丧期间的闲居举动，有不符合居丧之礼的地方。我私下为陛下忧虑。”另外两条，请求勤于朝讲、亲近辅佐大臣。奏疏呈入，皇帝答复知道了。
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寇，治以罪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迟凤翔，偕同官欧阳一敬等劾之。诏罢干，贬凤翔三秩视事。部议恤光禄少卿马从谦。帝不许，治疏争。帝谓从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治又请追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朱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锻成夏言、曾铣狱，宜追夺其官。咸报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听。至则荒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卿，改大理，进太仆卿。忧归，卒。
王治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他弹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称职，曾于拱于是被罢免。山西和蓟镇都遭受敌寇侵扰，王治归罪于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迟凤翔，与同僚欧阳一敬等人弹劾他们。皇帝下诏罢免郭干，将迟凤翔降三级任职。兵部商议抚恤光禄少卿马从谦，皇帝不同意，王治上疏争辩。皇帝说马从谦所犯的罪，比照儿子骂父亲的律条，最终没有批准。王治又请求追赠何瑭谥号，为夏言平反昭雪，并说大理卿朱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同罗织罪名造成夏言、曾铣的冤案，应当追夺他们的官职。皇帝都答复同意。第二年，皇帝身边有人说南海子景色优美，皇帝将前往游玩。王治率领同僚劝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人都加以阻止，皇帝都不听。到了那里只见荒凉沼泽潮湿，皇帝非常后悔。王治不久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又升任太仆卿。因守丧回乡，去世。
欧阳一敬
欧阳一敬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知县。征授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选郎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由应槐进，俱当罢。吏部为应槐等辨，独罢颐官。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兵当用都督，不当用勋臣。因劾恭顺侯吴继爵，罢之，以俞大猷代。寇大入陜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夺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锦衣卫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余俱贬黜。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萧山知县。征召入朝授任刑科给事中。他弹劾太常少卿晋应槐在担任文选郎时的劣迹，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都是通过晋应槐提拔的，都应当罢免。吏部为晋应槐等人辩解，只罢免了傅颐的官职。不久，他又弹劾罢免了礼部尚书董份。多次升迁后任兵科给事中。他进言说广西总兵应当任用都督，不应当任用勋臣。于是弹劾恭顺侯吴继爵，将其罢免，由俞大猷代替。敌寇大举入侵陕西，他弹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二人都被夺官。他又根据军政考核弹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管锦衣卫的都督李隆等九人不称职。张溶留任，其余人都被贬黜。
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而山西人无下考者。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劾博挟私愤，庇乡里。应嘉先尝劾高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阶等重违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旨斥为民。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拱。诋拱奸险横恶，无异蔡京，且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黜臣。」会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推官。一敬寻劾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亟宜罢。不听。逾月，御史齐康劾阶。诸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时康主拱，一敬主阶，互指为党。言官多论康，康竟坐谪。
自从严嵩倒台后，谏官争相发愤议论政事，欧阳一敬尤其敢于直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主持京察，罢黜了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而山西人没有考核不合格的。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弹劾杨博挟私愤，庇护同乡。胡应嘉先前曾弹劾过高拱，高拱怀恨在心，打算重治其罪。徐阶等人不愿违背高拱的意愿，又认为胡应嘉确实参与了京察，起初没有发言，现在却偏袒同僚妄自奏报，于是拟旨将他贬为平民。谏官们大哗。欧阳一敬为胡应嘉申辩，斥责杨博和高拱。他诋毁高拱奸险横恶，与蔡京无异，并且说：“胡应嘉之前的奏疏我也参与了，罢黜胡应嘉不如罢黜我。”恰逢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上疏争辩，徐阶于是调胡应嘉任建宁推官。欧阳一敬不久弹劾高拱以威势控制朝臣，专权擅政，应当立即罢免。皇帝不听。过了一个月，御史齐康弹劾徐阶。各位给事中、御史认为齐康受高拱指使，群集宫阙之下，责骂并唾弃他。欧阳一敬首先弹劾齐康，齐康也弹劾欧阳一敬。当时齐康支持高拱，欧阳一敬支持徐阶，互相指责为朋党。谏官大多弹劾齐康，齐康最终被贬谪。
已，陈兵政八事，部皆议行。南京振武营兵由此罢。湖广巡按陈省劾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征祥还，罢守备官。未几，复遣监丞刘进往代。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肃皇帝下之狱，充孝陵卫净军，今不宜用。」从之。中官吕用等典京营，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恣，屡抗诏旨。一敬请治其罪，报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惧，即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嘉已屡迁参议，忧归，闻拱再相，亦惊怖而卒。
不久，欧阳一敬陈述兵政八事，兵部都商议施行。南京振武营的兵士因此被解散。湖广巡按陈省弹劾太和山守备宦官吕祥，皇帝下诏将吕祥召回，罢免守备官。不久，又派监丞刘进前往代替。欧阳一敬说：“刘进原名刘俊，守卫显陵时行为不端。肃皇帝将他下狱，充任孝陵卫净军，现在不应当任用。”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宦官吕用等人掌管京营，欧阳一敬极力劝谏，事情才停止。黔国公沐朝弼残暴恣意，多次违抗诏旨。欧阳一敬请求治他的罪，皇帝答复同意。不久，欧阳一敬升任太常少卿。高拱再次起用掌权，欧阳一敬害怕，当天就告老还乡，半路上因忧虑去世。当时胡应嘉已经多次升迁任参议，因守丧回乡，听说高拱再次担任宰相，也惊惧而死。
附 胡应嘉
附 胡应嘉
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养蒙、李登云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职，皆罢去。登云者，大学士高拱姻也。应嘉策拱必害己，遂并劾拱，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和，拱即私运直庐器物于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辩。会帝崩，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与辅臣面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随事驳议。帝纳焉。应嘉居谏职，号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以倾危目之。
胡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升任吏科给事中。多次升迁后任都给事中。他弹劾侍郎黄养蒙、李登云以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称职，这些人都被罢免。李登云是大学士高拱的姻亲。胡应嘉料想高拱一定会害自己，于是同时弹劾高拱，说：“高拱辅政之初，就以值宿的官署狭小为由，将家搬到西安门外，深夜偷偷回家。陛下近来身体稍有不适，高拱就私自将值宿官署中的器物运到外面。我不知道高拱是什么居心。”奏疏呈入，高拱非常害怕，急忙上奏辩解。恰逢皇帝去世，事情才没有追究到底。高拱因此怀恨胡应嘉。穆宗即位后，胡应嘉请求皇帝到文华殿与辅政大臣当面商议国家大政，召见询问各位卿士和侍从官员，让科道官随事提出驳议。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胡应嘉担任谏官，号称敢于直言。但他性情偏激，喜欢攻击别人，议论的人颇认为他阴险。
周弘祖
周弘祖
周弘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吉安推官。征授御史，出督屯田、马政。隆庆改元，司礼中贵及藩邸近侍荫锦衣指挥以下至二十余人。弘祖驰疏请止赉金币，或停世袭，且言：「高皇帝定制，宦侍止给奔走扫除，不关政事。孝宗召对大臣，宦侍必退去百余武，非惟不使之预，亦且不使之闻。愿陛下勿与谋议，假以嚬笑，则彼无乱政之阶，而圣德媲太祖、孝宗矣。臣又闻先帝初载，欲荫太监张钦义子锦衣，兵部尚书彭泽执奏再四。今赵炳然居泽位，不能效泽忠，无所逃罪。」报闻。已，请汰内府监局、锦衣卫、光禄寺、文思院冗员，复嘉靖初年之旧，又请仿行古社仓制。诏皆从之。
周弘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吉安推官。征召入朝授任御史，出京督理屯田、马政。隆庆改元，司礼监的权贵宦官和藩王府邸的近侍，有二十多人被恩荫为锦衣卫指挥以下官职。周弘祖迅速上疏请求只赏赐金币，或者停止世袭，并且说：“高皇帝定制，宦官只供奔走洒扫，不参与政事。孝宗召见大臣议事，宦官必定退到百步之外，不仅不让他们参与，也不让他们听闻。希望陛下不要与他们谋划商议，不要给他们好脸色，这样他们就没有扰乱朝政的阶梯，而圣德就可以与太祖、孝宗媲美了。我又听说先帝初年，想恩荫太监张钦的义子为锦衣卫，兵部尚书彭泽再三执奏反对。如今赵炳然处在彭泽的位置上，不能效法彭泽的忠诚，无法逃脱罪责。”皇帝答复知道了。不久，他请求裁汰内府监局、锦衣卫、光禄寺、文思院的冗员，恢复嘉靖初年的旧制，又请求仿效古代推行社仓制度。皇帝下诏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明年春，言：「近四方地震，土裂成渠，旗竿数火，天鼓再鸣，陨星旋风，天雨黑豆，此皆阴盛之征也。陛下嗣位二年，未尝接见大臣，咨访治道。边患孔棘，备御无方。事涉内庭，辄见挠沮，如阅马、核库，诏出复停。皇庄则亲收子粒，太和则榷取香钱，织造之使累遣，纠劾之疏留中。内臣爵赏谢辞，温旨远出六卿上，尤祖宗朝所绝无者。」疏入，不报。其冬诏市珍宝，魏时亮等争，不听。弘祖复切谏。寻迁福建提学副使。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考察言官，恶弘祖及岑用宾等，谪弘祖安顺判官，用宾宜川县丞。
第二年春天，周弘祖上言：“近来各地地震，土地裂开成沟渠，旗杆多次起火，天鼓再次鸣响，陨星旋风，天上落下黑豆，这些都是阴气过盛的征兆。陛下即位两年，未曾接见大臣，咨询访问治国之道。边患非常紧急，防御没有方法。事情涉及内廷，就受到阻挠，比如检阅马匹、核查仓库，诏令发出又停止。皇庄则亲自收取粮食，太和山则征收香火钱，织造的使者多次派遣，弹劾的奏疏被扣留宫中。内臣的爵赏谢辞，温和的旨意远远超出六卿之上，更是祖宗朝从未有过的。”奏疏呈入，没有答复。这年冬天，皇帝下诏购买珍宝，魏时亮等人谏争，皇帝不听。周弘祖又恳切劝谏。不久他升任福建提学副使。大学士高拱掌管吏部，考察谏官，厌恶周弘祖和岑用宾等人，将周弘祖贬为安顺判官，岑用宾贬为宜川县丞。
附 岑用宾
附 岑用宾
岑用宾，广东顺德人。担任南京给事中，多有议论弹劾。又曾议论高拱凶狠刚愎，因此高拱怨恨他，将他外放为绍兴知府。后来在考察中被中伤，于是死在贬所。而周弘祖被贬不久，高拱被罢免，周弘祖酌情调任广平推官，万历年间，多次升迁任南京光禄卿。因穿着红衣拜谒皇陵被免官。
附 邓洪震
附 邓洪震
当隆庆初，以地震言事者，又有邓洪震，宣化人。时为兵部郎中，上疏曰：「入夏以来，淫雨弥月。又京师去冬地震，今春风霾大作，白日无光。近大同又报雨雹伤物，地震有声。陛下临御甫半年，灾异叠见。传闻后宫游幸无时，嫔御相随，后车充斥。左右近习，滥赐予。政令屡易，前后背驰，邪正混淆，用舍犹豫。万一奸宄潜生，寇戎轶犯，其何以待之？」帝纳其言，下礼官议修省。洪震寻以疾归。万历改元，督抚交章论荐，竟不起。
在隆庆初年，因地震而上言政事的，还有邓洪震，宣化人。当时担任兵部郎中，上疏说：“入夏以来，连绵大雨整月不停。又京师去年冬天地震，今年春天风沙大作，白天没有阳光。近来大同又报告冰雹毁物，地震有声。陛下登基才半年，灾异屡次出现。传闻后宫游玩没有定时，嫔妃相随，随从车辆充斥。左右亲近之人，滥加赏赐。政令屡次更改，前后矛盾，邪正混淆，用人犹豫不决。万一奸邪之人暗中滋生，敌寇侵犯，将如何应对？”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交给礼官商议修身反省。邓洪震不久因病回乡。万历改元，督抚交替上奏章推荐他，最终没有应召。
詹仰庇
詹仰庇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南海知县征授御史。隆庆初，穆宗诏户部购宝珠，尚书马森执奏，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等继争，皆不听。仰庇疏言：「顷言官谏购宝珠，反蒙诘让。昔仲虺戒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召公戒武王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汤、武能受二臣之戒，绝去玩好，故圣德光千载。若侈心一生，不可复遏，恣情纵欲，财耗民穷。陛下玩好之端渐启，弼违之谏恶闻，群小乘隙，百方诱惑，害有不胜言者。况宝石珠玑，多藏中贵家，求之愈急，邀直愈多，奈何以有用财，耗之无用之物。今两广需饷，疏请再三，犹靳不予，何轻重倒置乎！」不报。三年正月，中官制烟火，延烧禁中庐舍，仰庇请按治。左右近习多切齿者。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考中进士。由南海知县征召入朝授任御史。隆庆初年，穆宗下诏户部购买宝珠，尚书马森执奏反对，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等人相继谏争，皇帝都不听。詹仰庇上疏说：“近来谏官劝谏购买宝珠，反而受到责问。从前仲虺告诫商汤不要亲近声色，不要聚敛财货；召公告诫周武王玩弄人则丧失德行，玩弄物则丧失志向。商汤、周武王能够接受两位臣子的告诫，断绝玩好之物，所以圣德光照千年。如果奢侈之心一旦产生，就无法再遏制，恣情纵欲，就会财尽民穷。陛下玩好之端渐渐开启，拒绝劝谏的恶言不愿听闻，群小乘机，百般诱惑，危害说不尽。况且宝石珠玑，大多藏在权贵宦官家中，求购越急，他们索价越高，为什么把有用的钱财，耗费在无用的东西上。如今两广需要军饷，再三上疏请求，还吝啬不给，为什么轻重倒置呢！”皇帝没有答复。隆庆三年正月，宦官制作烟火，延烧宫中房屋，詹仰庇请求查办。皇帝身边的近臣大多切齿痛恨。
帝颇耽声色，陈皇后微谏，帝怒，出之别宫。外庭皆忧之，莫敢言。仰庇入朝，遇医禁中出。询之，知后寝疾危笃，即上疏言：「先帝慎择贤淑，作配陛下，为宗庙社稷内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近闻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载，抑郁成疾，陛下略不省视。万一不讳，如圣德何？臣下莫不忧惶，徒以事涉宫禁，不敢颂言。臣谓人臣之义，知而不言，当死；言而触讳，亦当死。臣今日固不惜死，愿陛下采听臣言，立复皇后中宫，时加慰问，臣虽死贤于生。」帝手批答曰：「后无子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知内庭事，顾妄言。」仰庇自分得重谴，同列亦危之。及旨下，中外惊喜过望，仰庇益感奋。
皇帝颇为沉迷声色，陈皇后稍加劝谏，皇帝发怒，将她迁到别的宫殿。外廷官员都为此忧虑，但没人敢说话。仰庇入朝时，遇到太医从宫中出来。询问后，得知皇后卧病在床，病情危急，立即上疏说：“先帝慎重地挑选贤淑的女子，作为陛下的配偶，成为宗庙社稷的内主。陛下应当遵从先帝的遗命，加深宫闱之间的和睦。近来听说皇后移居别宫，已将近一年，抑郁成疾，陛下却毫不探望。万一她不幸去世，对陛下的圣德有何影响？臣下无不忧虑惶恐，只是因为事情涉及宫禁，不敢公开直言。臣认为作为臣子的道义，知道而不说，该死；说了而触犯忌讳，也当死。臣今天本就不惜一死，希望陛下采纳臣的进言，立即恢复皇后的中宫之位，时常加以慰问，臣即使死了也比活着更有价值。”皇帝亲笔批示说：“皇后没有儿子且多病，移居别宫，只是让她自己调养，希望消除疾病。你怎知内廷之事，竟敢妄言。”仰庇自料会受重罚，同僚也为他担心。等到圣旨下达，朝廷内外都惊喜过望，仰庇更加感动振奋。
亡何，巡视十库，疏言：「内官监岁入租税至多，而岁出不置籍。按京城内外园廛场地，隶本监者数十计，岁课皆属官钱，而内臣假上供名，恣意渔猎。利填私家，过归朝宁。乞备核宜留宜革，并出入多寡数，以杜奸欺。再照人主奢俭，四方系安危。陛下前取户部银，用备缓急。今如本监所称，则尽以创鳌山、修宫苑、制秋千、造龙凤舰、治金柜玉盆。群小因干没，累圣德，亏国计。望陛下深省，有以玩好逢迎者，悉屏出罪之。」宦官益恨。故事，诸司文移往还及牧民官出教，用「照」字，言官上书无此体。宦官因指「再照人主」语，为大不敬。帝怒，下诏曰：「仰庇小臣，敢照及天子，且狂肆屡不悛。」遂廷杖百，除名，并罢科道之巡视库藏者。南京给事中骆问礼、御史余嘉诏等疏救，且言巡视官不当罢。不纳。仰庇为御史仅八月，数进谠言，竟以获罪。
不久，他巡视十库，上疏说：“内官监每年收入的租税很多，但每年的支出却不设账册。查京城内外的园囿、店铺、场地，隶属于本监的有数十处，每年的课税都属于官钱，但内臣假借上供的名义，肆意搜刮。利益填满私囊，过失归于朝廷。请求详细核查哪些应保留、哪些应革除，以及出入的数额，以杜绝奸诈欺瞒。再则，君主的奢侈或节俭，关系到四方的安危。陛下之前提取户部的银两，用于防备紧急情况。如今按本监所称，却全部用来建造鳌山、修缮宫苑、制作秋千、建造龙凤船、打造金柜玉盆。群小因此侵吞公款，连累圣德，损害国计。希望陛下深刻反省，将那些以玩好之物逢迎的人，全部驱逐并治罪。”宦官更加怨恨他。按照旧例，各衙门公文往来以及地方官发布教令，使用“照”字，言官上书没有这种体例。宦官于是指摘“再照人主”这句话，为大不敬。皇帝发怒，下诏说：“仰庇这个小臣，竟敢‘照’及天子，而且狂妄放肆，屡教不改。”于是施以廷杖一百，削除官籍，并罢免了巡视库藏的科道官员。南京给事中骆问礼、御史余嘉诏等上疏营救，并说巡视官不应罢免。皇帝不采纳。仰庇担任御史仅八个月，多次进献正直之言，最终因此获罪。
神宗嗣位，录先朝直臣。以仰庇在京时尝为商人居间，不得内召，除广东参议。寻乞归。家居十余年，起官江西。再迁南京太仆少卿。入为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仰庇初以直节负盛名，至是为保位计，颇不免附丽。饶伸以科场事劾大学士王锡爵、左都御史吴时来，仰庇即劾伸。进士薛敷教劾时来及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仰庇未及阅疏，即论敷教排陷大臣，敷教坐废。及吏部侍郎赵焕、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继去，仰庇谋代之，踪迹颇著。给事中王继光、主事姜延士昌、员外郎赵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交章论列。仰庇不自安，屡求去。帝虽慰留，而众议籍籍不止。稍迁刑部右侍郎。移疾归，久之卒。
神宗继位后，录用先朝的直臣。因为仰庇在京时曾为商人居间说合，未能召入朝廷，被任命为广东参议。不久请求辞官回乡。在家闲居十多年后，又被起用为江西官员。再升任南京太仆少卿。入朝担任左佥都御史，晋升左副都御史。仰庇起初因正直的节操享有盛名，但到这时为了保住官位，不免有所依附。饶伸因科场之事弹劾大学士王锡爵、左都御史吴时来，仰庇立即弹劾饶伸。进士薛敷教弹劾吴时来及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仰庇没来得及阅读奏疏，就指责薛敷教排挤陷害大臣，薛敷教因此被废黜。等到吏部侍郎赵焕、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继离职，仰庇谋求接替他们的职位，迹象颇为明显。给事中王继光、主事姜延士昌、员外郎赵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纷纷上奏弹劾他。仰庇心中不安，多次请求离职。皇帝虽然安慰挽留，但众人议论纷纷不止。他逐渐升任刑部右侍郎。后称病辞官回乡，很久以后去世。
骆问礼
骆问礼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进士。历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陈皇后移别宫，问礼偕同官张应治等上言：「皇后正位中闱，即有疾，岂宜移宫。望亟返坤宁，毋使后世谓变礼自陛下始。」不报。给事张齐劾徐阶，为廷臣所排，下狱削籍。问礼独言齐赃可疑，不当以纠弹大臣实其罪。张居正请大阅，问礼谓非要务，而请帝日亲万几，详览奏章。未几，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职，帝并留之。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年进士。历任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陈皇后被移居别宫，骆问礼与同僚张应治等上言：“皇后正位中宫，即使有病，也不应移宫。希望尽快让她返回坤宁宫，不要让后世说改变礼制是从陛下开始的。”皇帝没有答复。给事中张齐弹劾徐阶，被朝廷大臣排挤，下狱削籍。只有骆问礼说张齐的赃款可疑，不应以弹劾大臣来定他的罪。张居正请求举行大阅兵，骆问礼认为这不是紧要事务，而请求皇帝每天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详细阅览奏章。不久，他弹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称职，皇帝都留任了他们。
帝初纳言官请，将令诸政务悉面奏于便殿，问礼遂条上面奏事宜。一言：「陛下躬揽万几，宜酌用群言，不执己见，使可否予夺，皆合天道，则有独断之美，无自用之失。」二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从官常在左右，非向晦不入宫闱，则涵养薰陶，自多裨益。」三言：「内阁政事根本，宜参用诸司，无拘翰林，则讲明义理，通达政事，皆得其人。」四言「诏旨必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脱有未当，许封还执奏。如六科不封驳，诸司失检察者，许御史纠弹。」五言：「顷诏书两下，皆许诸人直言。然所采纳者，除言官与一二大臣外，尽付所司而已。宜益广言路，凡臣民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皆得自效。」六言：「陛下临朝决事，凡给事左右，如传旨、接奏章之类，宜用文武侍从，毋使中官参与，则窥窃之渐，无自而生。」七言：「士习倾危，稍或异同，辄加排陷。自今凡议国事，惟论是非，不徇好恶。众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则公论日明，士气可振。」八言：「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题覆，已报可者未见修举，因循玩愒，习为故常。陛下当明作于上，敕诸臣奋励于下，以挽颓惰之风」。九言：「面奏之仪，宜略去繁文，务求实用，俾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无或两妨，斯上下之交可久。」十言：「修撰、编检诸臣，宜令更番入直，密迩乘舆，一切言动，执简侍书。其耳目所不及者，诸司或以月报，或以季报，令得随事纂缉，以垂劝戒。」
皇帝起初采纳言官的请求，打算让所有政务都在便殿当面奏报，骆问礼于是逐条陈述面奏事宜。第一条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应当斟酌采纳群臣的意见，不固执己见，使可否予夺都符合天道，这样就有独断的美德，而没有自用的过失。”第二条说：“陛下应每天在便殿处理政务，让侍从官常在身边，不到天黑不入后宫，这样涵养熏陶，自然多有裨益。”第三条说：“内阁是政事的根本，应参用各司官员，不拘泥于翰林，这样讲明义理、通达政事，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第四条说：“诏旨必须经过六科，各司才能奉行，如果有不当之处，允许封还并执奏。如果六科不封驳，各司失于检察，允许御史纠弹。”第五条说：“近来两次下诏，都允许众人直言。但所采纳的，除言官和一两个大臣外，都交付有关部门而已。应进一步广开言路，凡是臣民的奏章，不只看其人，只看其言，让普通人都能效力。”第六条说：“陛下临朝决断事务，凡是左右侍奉的人，如传旨、接奏章之类，应使用文武侍从，不要让宦官参与，这样窥伺窃权的苗头，就无从产生。”第七条说：“士风倾危，稍有不同意见，就加以排挤陷害。从今以后，凡是议论国事，只论是非，不徇私好恶。众人的话未必都对，一个人的话未必都错，这样公论日益明确，士气可以振作。”第八条说：“政令的发布，应当坚决执行。如今有关部门的题覆，已经批复同意的未见实施，因循苟且，习以为常。陛下应在上面明确作为，敕令群臣在下面奋发努力，以挽回颓废懒惰的风气。”第九条说：“面奏的礼仪，应略去繁文缛节，务求实用，使群臣入朝敷奏，退朝治事，互不妨碍，这样上下之间的交流可以持久。”第十条说：“修撰、编检等官员，应让他们轮流入值，亲近皇帝，一切言行，执简侍书。他们耳目所不及的地方，各司或以月报，或以季报，让他们随事编纂记录，以垂示劝诫。”
奏疏呈上后，皇帝不高兴。宦官侍从又从中构陷他，将他贬为楚雄知事。第二年，吏部推举杂职官中应当升迁的人，骆问礼和御史杨松都在推举名单中。皇帝说：“这两人怎能立即升迁，等三年后再议。”万历初年，他多次升迁至湖广副使，去世。
附 杨松
附 杨松
杨松，河南卫人。历官御史，巡视皇城。尚膳少监黄雄征子钱与民哄，兵马司捕送松所。事未决，而内监令校尉趣雄入直，诡言有驾帖。松验问无有，遂劾雄诈称诏旨。帝令黜兵马司官，而镌松三秩，谪山西布政司照磨。神宗立，擢庐州推官，终山西副使。
杨松，河南卫人。历任御史，巡视皇城。尚膳少监黄雄征收利息钱与百姓发生争执，兵马司将他逮捕送到杨松处。事情尚未裁决，而内监命令校尉催促黄雄入值，谎称有驾帖。杨松查验后没有发现，于是弹劾黄雄诈称诏旨。皇帝命令罢免兵马司官员，并降杨松三级，贬为山西布政司照磨。神宗即位后，升任庐州推官，最终官至山西副使。
附 张应治
附 张应治
郑履淳
郑履淳
郑履淳，字叔初，是刑部尚书郑晓的儿子。考中嘉靖四十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升任尚宝丞。隆庆三年冬天，上疏说：
顷年以来，万民失业，四方多故，天鸣地震，灾害洊臻，正陛下宵旰忧勤时也。夫饥寒迫身，易为衣食，嗷嗷赤子，圣主之所以为资。不及今定周家桑土之谋，切虞廷困穷之惧，则上天所以警动海内者，适足以资他人矣。今最急莫如用贤。陛下御极三祀矣，曾召问一大臣，面质一讲官，赏纳一谏士，以共画思患豫防之策乎？高亢暌孤，乾坤否隔，忠言重折槛之罚，儒臣虚纳牖之功，宫闱违脱珥之规，朝陛拂同舟之义。回奏蒙谴，补牍奚从？内批径出，封还何自？纪纲因循，风俗玩愒。功罪罔核，文案徒繁。阍寺潜为厉阶，善类渐以短气。言涉宫府，肆挠多端。梗在私门，坚持不破。万众惶惶，皆谓群小侮常，明良疏隔，自开辟以来，未有若是而永安者。伏愿奋英断以决大计，勿为小故之所淆；弘浚哲以任君子，勿为嬖昵之所惑。移美色奇珍之玩而保疮痍，分昭阳细务之勤而和庶政。以蛮裔为关门劲敌，以钱谷为黎庶脂膏。拔用陆树声、石星之流，嘉纳殷士儋、翁大立诸疏。经史讲筵，日亲无倦。臣民章奏，与所司面相可否。万几之裁理渐熟，人才之邪正自知。察变谨微，回天开泰，计无逾于此。
近年来，万民失业，四方多事，天鸣地震，灾害接连不断，这正是陛下宵衣旰食、忧心勤政的时候。饥寒交迫，容易为衣食所驱使，嗷嗷待哺的百姓，是圣主赖以立国的根基。如果不趁现在制定周家未雨绸缪的谋划，深切忧虑虞廷困穷的教训，那么上天用来警醒海内的征兆，恰恰足以资助他人了。如今最急迫的莫过于任用贤才。陛下登基三年了，可曾召见询问一位大臣，当面质问一位讲官，奖赏采纳一位谏士，来共同谋划思患预防的策略吗？陛下高高在上，孤立无援，天地否隔，忠言遭受折槛般的惩罚，儒臣空有纳牖的功劳，宫闱违背脱珥的规矩，朝堂拂逆同舟共济的道义。回奏受到谴责，补牍从何入手？内批直接发出，封还又从何说起？纲纪因循，风俗苟且。功罪不加考核，文案徒然繁多。宦官暗中成为祸端，善类逐渐气短。言论涉及宫府，就肆意阻挠，花样百出。阻碍在于私门，坚持不破。万众惶惶，都说群小侮慢常规，明君良臣疏远隔绝，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像这样而能长治久安的。恳请陛下奋发英明决断以决定大计，不要被小故所混淆；弘扬深邃智慧以任用君子，不要被宠幸所迷惑。转移对美色奇珍的玩好，来抚恤疮痍；分减昭阳殿的细务之勤，来调和庶政。把蛮夷视为关门的劲敌，把钱谷视为百姓的脂膏。提拔任用陆树声、石星之类的人，嘉许采纳殷士儋、翁大立等人的奏疏。经史讲筵，每天亲近而不厌倦。臣民的章奏，与有关部门当面商议可否。处理万机的裁决逐渐熟练，人才的正邪自然知晓。观察变化，谨慎于细微，挽回天意，开启泰运，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
疏入，帝大怒，杖之百，系刑部狱数月。刑科舒化等以为言，乃释为民。神宗立，起光禄少卿，卒。
奏疏呈入，皇帝大怒，杖打他一百下，关押在刑部狱中数月。刑科舒化等人为他进言，才被释放为民。神宗即位后，起用为光禄少卿，去世。
陈吾德
陈吾德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吏率虚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复食。吾德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同官严用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崔敏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体干、户科都给事中李已执奏，不从。吾德复偕已上疏曰：「伏睹登极诏书，罢采办，蠲加派，且云『各监局以缺乏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时论奏，治以重典』，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骇，咸谓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迩时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忧危。陛下奈何以玩好故，费数十万赀乎！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乞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杖已百，锢刑部狱，斥吾德为民。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隆庆三年，升任工科给事中。两广地区多盗贼，将吏大多以虚文欺骗朝廷。陈吾德列举了八条便利事宜，都被批准施行。第二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不久又发生月食。陈吾德说：“年初日月并食，是上天的大灾，陛下应当摒弃一切玩好之物，以实际行为回应上天。”皇帝下诏派遣宦官监督织造，陈吾德与同僚严用和极力劝谏，皇帝只答复知道了。皇帝听从宦官崔敏的话，命令购买珍宝，户部尚书刘体干、户科都给事中李已执奏反对，皇帝不听从。陈吾德又和李已上疏说：“我们看到登基诏书，停止采办，免除加派，并且说‘各监局以缺乏为名，移文苛取，以及有关部门阿附奉行的，言官即时论奏，治以重典’，天下人听说后，欢喜如同重生。近来左右近臣，干请纷纭，买玉市珠，传帖多次下达。人心惶骇，都说诏书没有信用，无所适从。近来府库久虚，民生困苦，掌管财政的官员日夜忧危。陛下为何因玩好之故，耗费数十万钱财呢！崔敏等人献谄营私，罪不可赦。请求立即将他们贬斥，以保全诏书的大信。”皇帝震怒，杖打李已一百下，关押在刑部狱中，将陈吾德贬斥为民。
神宗嗣位，起吾德兵科。万历元年，进右给事中。张居正柄国，谏官言事必先请，吾德独不往。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诬敦朴欲劾居正，属尚书谭纶劾罢之。既而诬渐白，吾德遂劾儒，亦谪之外。居正以吾德不白己，嗛之。未几，争成国公朱希忠赠定襄王爵，益忤居正。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德力争，出为饶州知府。有盗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见获。居正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坐吾德部下失盗，谪马邑典史。御史又劾其莅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田，遂除名为民。居正死，荐起思州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后终湖广佥事。
神宗继位后，起用吾德为兵科给事中。万历元年，晋升为右给事中。张居正执掌国政，谏官奏事必须先请示，唯独吾德不这样做。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和，诬告敦朴想弹劾居正，嘱托尚书谭纶弹劾罢免了他。不久诬告逐渐澄清，吾德于是弹劾宋儒，宋儒也被贬谪到外地。居正因为吾德不为他辩白，怀恨在心。不久，吾德为成国公朱希忠争求追赠定襄王爵位，更加触怒居正。等到慈宁宫后殿发生火灾，吾德极力谏争，被外放为饶州知府。有盗取建昌王印章的人，逃到南京被抓获。居正的门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判吾德部下失盗，贬为马邑典史。御史又弹劾他在饶州时违制讲学，用库银购买学田，于是被削职为民。居正死后，被推荐起用为思州推官，调任宝庆同知，都因父母年老未赴任。后来终老于湖广佥事任上。
附 李已
附 李已
李已，字子复，磁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擢礼科给事中。隆庆中，频诏户部有所征索。尚书刘体干辄执奏，已每助之，以是积失帝意。及争珍宝事，遂得祸。未几，刑科给事中舒化等请释已，刑部尚书葛守礼等因言：「朝审时，重囚情可矜疑者，咸得末减。已及内犯张恩等十人，谳未定，不列朝审中。茍瘐死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释已，恩等系如故。法司以恩等有内援，欲借以脱已。及已独释，众翕然称帝仁明。
李已，字子复，磁州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官太常博士，升任礼科给事中。隆庆年间，皇帝频繁下诏向户部索取财物。尚书刘体干总是执意上奏反对，李已常常帮助他，因此逐渐失去皇帝欢心。等到为珍宝之事谏争，终于招祸。不久，刑科给事中舒化等人请求释放李已，刑部尚书葛守礼等人于是进言：“朝审时，重罪囚犯中情节可悯可疑的，都能得到减刑。李已及内犯张恩等十人，案件尚未判决，未列入朝审。如果饿死在狱中，将有损皇上的深仁厚德。”皇帝于是释放李已，张恩等人仍被关押。法司因为张恩等人有内援，想借此解脱李已。等到李已独自获释，众人都一致称赞皇帝仁德明察。
神宗立，荐起兵科都给事中。奏言：「陛下初基，弊端尽去，传奉一事，岂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劳，当优以金帛，名器所在，不容滥设。」帝嘉纳之。御史胡涍建言得罪，已首论救。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去取边将不当。平江伯陈王谟罪废，复夤缘出镇湖广，已力争得寝。擢顺天府丞，迁大理右少卿。疏请改父母诰命，日已暮，逼禁门守者投入。帝怒，谪常州同知。
神宗即位，李已被推荐起用为兵科都给事中。他上奏说：“陛下初登基，弊端尽除，但传奉官职一事，怎能还沿袭旧例。内臣即使有功劳，应当用金银布帛优厚赏赐，官爵名位所在，不容滥设。”皇帝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御史胡涍因建言获罪，李已首先上疏营救。不久弹劾兵部尚书谭纶选拔边将不当。平江伯陈王谟因罪被废，又通过关系出镇湖广，李已极力谏争得以停止。升任顺天府丞，调任大理寺右少卿。上疏请求改赐父母诰命，天色已晚，他逼迫守门人将奏疏投入宫门。皇帝发怒，将他贬为常州同知。
起初，李已与吾德都敢于直言，李已尤其以刚直著称。两次遭受挫折后，颇为追求升迁。后来任南京考功郎中。万历九年京察时，迎合张居正意旨，与尚书何宽将司业张位、长史赵世卿列入考察处置，于是得以升任南京尚宝卿。三次升迁后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过了一年，被罢官回乡，去世。
附 胡涍
附 胡涍
胡涍，字原荆，无锡人。嘉靖末举进士。历知永丰、安福二县，擢御史。神宗即位之六日，命冯保代孟冲掌司礼监，召用南京守备张宏。涍请严驭近习，毋惑谄谀，亏损圣德。保大怒，思倾之。其冬，妖星见，慈宁宫后延烧连房。涍乞遍察掖廷中曾蒙先朝宠幸者，体恤优遇，其余无论老少，一概放遣。奏中有「唐高不君，则天为虐」语。帝怒，问辅臣，二语所指为谁。张居正对曰：「涍言虽狂悖，心无他。」帝意未释，严旨谯让。涍惶恐请罪，斥为民。逾年，巡按御史李学诗荐涍。诏自后有荐者，并逮治涍。久之，卒。
胡涍，字原荆，无锡人。嘉靖末年考中进士。历任永丰、安福两县知县，升任御史。神宗即位的第六天，命令冯保代替孟冲掌管司礼监，召用南京守备张宏。胡涍请求严格约束近侍，不要被谄谀迷惑，损害圣德。冯保大怒，想倾覆他。这年冬天，妖星出现，慈宁宫后殿火灾蔓延连房。胡涍请求全面检查后宫中曾蒙先朝宠幸的人，加以体恤优待，其余无论老少，一概放出。奏疏中有“唐高不君，则天为虐”的话。皇帝发怒，问辅臣这两句话指的是谁。张居正回答说：“胡涍的话虽然狂悖，但心无他意。”皇帝怒气未消，下严旨责备。胡涍惶恐请罪，被斥退为民。过了一年，巡按御史李学诗推荐胡涍。皇帝下诏说以后有推荐者，一并逮捕治罪胡涍。过了很久，胡涍去世。
汪文辉
汪文辉
汪文辉，字德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隆庆四年，改御史。高拱以内阁掌吏部，权势烜赫。其门生韩楫、宋之韩、程文、涂梦桂等并居言路，日夜走其门，专务搏击。文辉亦拱门生，心独非之。明年二月，疏陈四事，专责言官。其略曰：
汪文辉，字德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官工部主事。隆庆四年，改任御史。高拱以内阁大学士兼掌吏部，权势显赫。他的门生韩楫、宋之韩、程文、涂梦桂等都担任言官，日夜奔走其门，专门从事攻击。汪文辉也是高拱的门生，但内心不以为然。第二年二月，上疏陈述四件事，专门指责言官。其大略说：
先帝末年所任大臣，本协恭济务，无少衅嫌。始于一二言官见庙堂议论稍殊，遂潜察低昂、窥所向而攻其所忌。致颠倒是非，荧惑圣听，伤国家大体。茍踵承前弊，交煽并构，使正人不安其位，恐宋元祐之祸，复见于今，是为倾陷。
先帝末年所任用的大臣，本来同心协力共济时务，没有半点嫌隙。开始于少数言官见朝廷议论稍有不同，就暗中观察高低、窥探风向而攻击其所忌惮的人。导致颠倒是非，迷惑圣听，伤害国家大体。如果沿袭前弊，交相煽动构陷，使正人君子不安其位，恐怕宋元祐年间的祸患，会再现于今天，这就是倾陷。
祖宗立法，至精密矣，而卒有不行者，非法敝也，不得其人耳。今言官条奏，率锐意更张。部臣重违言官，轻变祖制，迁就一时，茍且允覆。及法立弊起，又议复旧。政非通变之宜，民无画一之守，是为纷更。
祖宗立法，极为精密，但最终有不能实行的，不是法律有弊病，而是用人不当。如今言官条陈上奏，大都锐意更改。部臣难以违抗言官，轻易改变祖制，迁就一时，苟且批准回复。等到法律确立弊端产生，又议论恢复旧制。政令不合通变之宜，百姓没有统一遵守的规则，这就是纷更。
古大臣坐事退者，必为微其词；所以养廉耻，存国体。今或掇其已往，揣彼未形，逐景循声，争相诟病，若市井喧哄然。至方面重臣，茍非甚奸慝，亦宜弃短录长，为人才惜。今或搜抉小疵，指为大蠹，极言丑诋，使决引去。以此求人，国家安得全才而用之？是为苛刻。
古代大臣因事退职的，一定措辞委婉；这是为了培养廉耻，保存国体。如今有人拾取已往之事，揣测未形之迹，追逐影子和声音，争相诟病，如同市井喧闹一般。至于地方重臣，如果不是特别奸恶，也应当弃短取长，为人才爱惜。如今有人搜罗小毛病，指为大祸害，极力丑诋，使其决然离去。用这种方式求取人才，国家怎能得到全才而任用？这就是苛刻。
言官能规切人主，纠弹大臣。至言官之短，谁为指之者？今言事论人或不当，部臣不为奏覆，即愤然不平；虽同列明知其非，亦莫与辨，以为体貌当如是。夫臣子且不肯一言受过，何以责难君父哉？是为求胜。
言官能规劝君主，纠弹大臣。至于言官的短处，谁来指出呢？如今言官论事或评论他人不当，部臣不为其上奏回复，就愤然不平；即使同僚明知其非，也不与他争辩，认为体统应当如此。臣子尚且不肯承认一点过错，又怎能要求君父承担难事呢？这就是求胜。
此四弊者，今日所当深戒。然其要在大臣取鉴前失，勿用希指生事之人。希指生事之人进，则忠直贞谅之士远，而颂成功、誉盛德者日至于前。大臣任己专断，即有阙失，孰从闻之？盖宰相之职，不当以救时自足，当以格心为本。愿陛下明饬中外，消朋比之私，还淳厚之俗，天下幸甚。
这四种弊病，是今天应当深以为戒的。但关键在于大臣以前失为鉴，不要任用迎合意旨、生事的人。迎合意旨、生事的人进用，那么忠直贞信之士就会远离，而歌颂功绩、赞誉盛德的人就会天天出现在面前。大臣专断自任，即使有缺失，从何处得知？大概宰相的职责，不应以挽救时弊为满足，应当以正君心为根本。希望陛下明确告诫朝廷内外，消除朋党私心，恢复淳厚风俗，天下幸甚。
疏奏，下所司。拱恶其刺己，甫三日，出为宁夏佥事。修屯政，蠲浮粮，建水闸，流亡渐归。御史富平孙丕扬忤拱，为希指者所劾。方行勘，文辉抗言曰：「毛举细故，𬺈龁正人，以快当路之私，我固不肯为，诸君亦不可也。」于是缓其事。未几，劾者先得罪去，丕扬竟获免。神宗嗣位，拱罢政，召为尚宝卿。寻告归。久之，有诏召用。未赴卒。
奏疏呈上，下发有关部门。高拱厌恶他讽刺自己，仅过三天，就外放他为宁夏佥事。他兴修屯田政事，免除浮粮，修建水闸，流亡百姓逐渐归来。御史富平人孙丕扬触犯高拱，被迎合意旨的人弹劾。正在调查时，汪文辉直言说：“列举细枝末节，排挤正人君子，以快当权者的私心，我固然不肯做，诸位也不可这样做。”于是此事被延缓。不久，弹劾者先获罪离去，孙丕扬最终得以免祸。神宗继位，高拱被罢免，召汪文辉为尚宝卿。不久告老还乡。过了很久，有诏书召用。未赴任而去世。
刘奋庸
刘奋庸
刘奋庸，洛阳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寻改礼部兼翰林待诏。侍穆宗裕邸。进员外郎。穆宗即位，以旧恩，擢尚宝卿。已，藩邸旧臣相继柄用，独奋庸久不调。大学士高拱亦故官也，再起任事，颇专恣，奋庸疾之。隆庆六年三月，上疏曰：
刘奋庸，洛阳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官兵部主事。不久改任礼部兼翰林院待诏。在裕王府侍奉穆宗。升任员外郎。穆宗即位，因旧恩，升任尚宝卿。此后，藩邸旧臣相继掌权，唯独刘奋庸长期不得调任。大学士高拱也是旧官，再次起用任职，颇为专横放肆，刘奋庸憎恶他。隆庆六年三月，上疏说：
陛下践阼六载，朝纲若振饬，而大柄渐移；仕路若肃清，而积习仍故。百僚方引领以睹励精之治，而陛下精神志意渐不逮初。臣念潜邸旧恩，谊不忍默。谨条五事，以俟英断。
陛下登基六年，朝纲似乎振作整顿，但大权逐渐转移；仕途似乎肃清，但积习仍然如故。百官正翘首以盼励精图治，而陛下的精神意志渐渐不如当初。臣念及潜邸旧恩，道义上不忍沉默。谨条陈五事，以待英明决断。
一、保圣躬。人主一身，天地人神之主，必志气清明，精神完固，而后可以御万几。望凝神定志，忍性抑情，毋逞旦夕之娱，毋徇无涯之欲，则无疆之福可长保也。
一、保养圣体。君主一身，是天地人神的主宰，必须志气清明，精神完固，然后才能处理万机。希望凝神定志，忍耐性情，抑制情感，不要放纵朝夕的娱乐，不要顺从无边的欲望，那么无疆之福可以长久保持。
二、总大权。今政府所拟议，百司所承行，非不奉诏旨，而其间从违之故，陛下曾独断否乎？国事之更张，人才之用舍，未必尽出忠谋，协公论。臣愿陛下躬揽大权，凡庶府建白，阁臣拟旨，特留清览，时出独断，则臣下莫能测其机，而政柄不致旁落矣。
二、总揽大权。如今内阁所拟议，各部门所承行，并非不奉诏旨，但其中依从或违背的原因，陛下曾独自决断过吗？国事的变更，人才的任用罢免，未必都出于忠谋，符合公论。臣愿陛下亲自总揽大权，凡各衙门建言，阁臣拟旨，特别留神审阅，时常做出独断，那么臣下不能测度其机要，而政权不致旁落了。
三、慎俭德。陛下嗣位以来，传旨取银不下数十万，求珍异之宝，作鳌山之灯，服御器用，悉镂金雕玉。生财甚难，靡敝无纪。愿察内帑之空虚，思小民之艰苦，不作无益，不贵异物，则国用充羡，而民乐其生矣。
三、谨慎俭德。陛下继位以来，传旨取银不下数十万，寻求珍异之宝，制作鳌山灯，服饰御用器物，全都镂金雕玉。生财非常艰难，耗费没有节制。希望体察内库的空虚，思念小民的艰苦，不做无益之事，不看重奇异之物，那么国用充足，而百姓乐享其生了。
四、览章奏。人臣进言，岂能皆当。陛下一切置不览，非惟虚忠良献纳之诚，亦恐权奸蔽壅，势自此成。望陛下留神章奏，曲垂容纳。言及君德，则反己自修；言及朝政，则更化善治。听言者既见之行事，而进言者益乐于效忠矣。
四、阅览章奏。臣子进言，怎能都恰当。陛下全部放置不看，不仅辜负忠良献纳的诚意，也恐怕权奸蒙蔽壅塞，势力从此形成。希望陛下留意章奏，曲意容纳。言论涉及君德，就反躬自省；言论涉及朝政，就变革改善治理。听言者既见之于行动，进言者就更加乐于效忠了。
五、用忠直。迩岁进谏者，或以勤政，或以节用，或以进贤退不肖，此皆无所利而为之；非若承望风旨，肆攻击以雪他人之愤，迎合权要，交荐拔以树淫朋之党者比也。
五、任用忠直。近年进谏的人，有的论勤政，有的论节用，有的论进贤退不肖，这些都是无所图而为之；不像那些迎合风向，肆意攻击以泄他人之愤，迎合权贵，交相荐拔以树立邪恶朋党的人可比。
愿恕狂愚之罪，嘉批鳞之诚，登之有位，以作士气，则谠规日闻，裨益非鲜。
希望宽恕狂愚之罪，嘉奖批鳞之诚，提拔他们到官位，以振作士气，那么正直的规劝日日可闻，裨益不小。
疏入，帝但报闻，不怒也。而附拱者谓奋庸久不徙官，怏怏风刺，相与诋訾之。给事中涂梦桂遂劾奋庸动摇国是。会给事中曹大埜亦劾拱十罪，帝斥之。给事中程文因奏拱竭忠报国，万世永赖，奋庸与大埜渐构奸谋，倾陷元辅，罪不可胜诛。章并下吏部。拱方掌部事，阳为二臣祈宽。帝不许，竟谪大埜乾州判官，奋庸兴国知州。梦桂、文皆拱门生。梦桂极诋奋庸，文则盛称颂拱，又尽举大埜奏中语代拱剖析，士论非之。奋庸谪官两月，会神宗即位，遂擢山西提学佥事。再迁陜西提学副使。以病乞归，卒。
奏疏呈入，皇帝只批示知道了，没有发怒。但依附高拱的人说刘奋庸久不升官，怏怏不乐而讽刺朝政，一起诋毁他。给事中涂梦桂于是弹劾刘奋庸动摇国是。恰逢给事中曹大埜也弹劾高拱十大罪状，皇帝斥责了他。给事中程文于是上奏说高拱竭忠报国，万世永赖，刘奋庸与曹大埜逐渐勾结奸谋，倾陷元辅，罪不可赦。奏章一并下发吏部。高拱正掌管吏部，假装为二人请求宽恕。皇帝不许，最终贬曹大埜为乾州判官，刘奋庸为兴国知州。涂梦桂、程文都是高拱的门生。涂梦桂极力诋毁刘奋庸，程文则盛赞高拱，又全部列举曹大埜奏疏中的话替高拱剖析，士论非议他们。刘奋庸贬官两个月，恰逢神宗即位，于是升任山西提学佥事。再迁陕西提学副使。因病请求回乡，去世。
附 曹大埜
附 曹大埜
赞曰：世宗之季，门户渐开。居言路者，各有所主，故其时不患其不言，患其言之冗漫无当，与其心之不能无私；言愈多，而国是愈益淆乱也。汪文辉所陈四弊，有旨哉！论明季言路诸臣，而考其得失，当于是观之。
赞语说：世宗末年，门户之见逐渐形成。担任言官的人，各有所主，所以那时不担心他们不说话，而担心他们的话冗长不当，以及其内心不能无私；言论越多，而国是越发淆乱。汪文辉所陈述的四弊，有深意啊！评论明末言路诸臣，而考察其得失，应当从这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