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卷三百零九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李自成 张献忠
李自成 张献忠
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极矣。史册所载，未有若斯之酷者也。永乐中，唐赛儿倡乱山东。厥后乘瑕弄兵，频见窃发，然皆旋就扑灭。惟武宗之世，流寇蔓延，几危宗社，而卒以扫除。庄烈帝励精有为，视武宗何啻天壤，而顾失天下，何也？明兴百年，朝廷之纲纪既肃，天下之风俗未浇。孝宗选举贤能，布列中外，与斯民休养生息者十余年，仁泽深而人心固，元气盛而国脉安。虽以武之童昏，亟行稗政，中官幸夫，浊乱左右，而本根尚未尽拔，宰辅亦多老成。迨盗贼四起，王琼独典中枢，陆完、彭泽分任阃帅，委寄既专，旁挠绝少，以故危而不亡。庄烈帝承神、熹之后，神宗怠荒弃政，熹宗暱近阉人，元气尽澌，国脉垂绝。向使熹宗御宇复延数载，则天下之亡不再传矣。
盗贼的祸患，历代常有，到明朝末年的李自成、张献忠时达到了极点。史册所记载的，没有像这样残酷的。永乐年间，唐赛儿在山东倡乱。此后，趁着朝廷的弱点兴兵作乱，频繁发生，但都很快被扑灭。只有武宗时期，流寇蔓延，几乎危及国家社稷，但最终被扫除。庄烈帝励精图治，与武宗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却反而失去天下，这是为什么呢？明朝建立百年，朝廷的纲纪已经整肃，天下的风俗尚未浇薄。孝宗选拔贤能，布列朝廷内外，与百姓休养生息十余年，仁德恩泽深厚而人心稳固，元气旺盛而国脉安定。即使像武宗那样昏庸，屡行弊政，宦官宠臣，扰乱左右，但国家的根本尚未完全动摇，宰辅也多是老成持重之人。等到盗贼四起，王琼独自掌管中枢，陆完、彭泽分别担任将帅，委任专一，旁人的干扰极少，因此虽然危险却没有灭亡。庄烈帝继承神宗、熹宗之后，神宗怠惰荒废政事，熹宗亲近宦官，元气耗尽，国脉将绝。假使熹宗在位再延续几年，那么天下灭亡就不会等到下一代了。
庄烈之继统也，臣僚之党局已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国家之法令已坏，边疆之抢攘已甚。庄烈虽锐意更始，治核名实，而人才之贤否，议论之是非，政事之得失，军机之成败，未能灼见于中，不摇于外也。且性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苛刻寡恩，尚气则急遽失措。当夫群盗满山，四方鼎沸，而委政柄者非庸即佞，剿抚两端，茫无成算。内外大臣救过不给，人怀规利自全之心。言语戆直，切中事弊者，率皆摧折以去。其所任为阃帅者，事权中制，功过莫偿。败一方即戮一将，隳一城即杀一吏，赏罚太明而至于不能罚，制驭过严而至于不能制。加以天灾流行，饥馑洊臻，政繁赋重，外讧内叛。譬一人之身，元气羸然，疽毒并发，厥症固已甚危，而医则良否错进，剂则寒热互投，病入膏肓，而无可救，不亡何待哉？是故明之亡，亡于流贼，而其致亡之本，不在于流贼也。呜呼！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悲夫！
庄烈帝继承皇位时，臣僚的党派格局已经形成，民间的物力已经耗尽，国家的法令已经败坏，边疆的纷扰已经非常严重。庄烈帝虽然锐意革新，治理注重名实相符，但对于人才的贤否、议论的是非、政事的得失、军机的成败，未能有清晰的洞察，也不受外界影响。而且他生性多疑而好察，刚强而尚气。好察则苛刻寡恩，尚气则急躁失措。当群盗满山、四方鼎沸之时，掌握政权的人不是庸才就是奸佞，剿抚两策犹豫不决，毫无成算。内外大臣忙于补救过失，人人怀着谋利自保的心思。那些言语耿直、切中时弊的人，大多被摧折而去。他所任命的将帅，事权受到牵制，功过无法得到公正对待。败一方就杀一将，失一城就杀一吏，赏罚过于分明以至于无法执行惩罚，控制过于严格以至于无法控制局面。加上天灾流行，饥荒接连发生，政事繁杂赋税沉重，外有纷争内有叛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元气虚弱，毒疮并发，病症已经很危险，而医生良莠不齐，药剂寒热并用，病入膏肓，无法救治，不灭亡还等什么呢？因此，明朝的灭亡，亡于流贼，但导致灭亡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流贼。唉！庄烈帝不是亡国之君，却遭遇亡国之运，又缺乏救亡之术，只看到他焦劳昏乱，孤独地在上位十七年。而帷幄之中听不到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行伍之间看不到李靖、郭子仪那样的将领，最终导致宗庙社稷颠覆，只能以身殉国，可悲啊！
自唐赛儿以下，本末易竟，事具剿贼诸臣传中。独志其亡天下者，立李自成、张献忠传。
从唐赛儿以下，事情的始末容易了解，具体事迹记载在剿贼诸臣的传记中。这里只记载那些导致天下灭亡的人，设立李自成、张献忠的传记。
李自成
李自成
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继迁寨。父守忠，无子，祷于华山，梦神告曰：「以破军星为若子。」已，生自成。幼牧羊于邑大姓艾氏，及长，充银川驿卒。善骑射，斗很无赖，数犯法。知县晏子宾捕之，将置诸死，脱去为屠。天启末，魏忠贤党乔应甲为陕西巡抚，朱童蒙为延绥巡抚，贪黩不诘盗，盗由是始。
李自成，米脂人，世代居住在怀远堡李继迁寨。父亲李守忠，没有儿子，在华山祈祷，梦见神告诉他说：“用破军星做你的儿子。”后来，生下了李自成。幼年时在县里的大姓艾家放羊，长大后，担任银川驿站的驿卒。善于骑马射箭，斗狠无赖，多次犯法。知县晏子宾逮捕他，将要处死他，他逃脱后做了屠夫。天启末年，魏忠贤的党羽乔应甲担任陕西巡抚，朱童蒙担任延绥巡抚，他们贪污渎职，不追查盗贼，盗贼从此开始兴起。
崇祯元年，陕西大饥，延绥缺饷，固原兵劫州库。白水贼王二，府谷贼王嘉胤，宜川贼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一时并起。有安塞马贼高迎祥者，自成舅也，与饥民王大梁聚众应之。迎祥自称闯王，大梁自称大梁王。二年春，诏以杨鹤为三边总督，捕之。参政刘应遇击斩王二、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破王左挂，贼稍稍惧。会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𣏌勤王兵哗而西，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勤王兵亦溃，与群盗合。延绥巡抚张梦鲸恚死，承畴代之，召故总兵杜文焕督延绥、固原兵，便宜剿贼。
崇祯元年，陕西发生大饥荒，延绥缺乏军饷，固原的士兵抢劫了州库。白水的贼人王二，府谷的贼人王嘉胤，宜川的贼人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同时起事。有个安塞的马贼高迎祥，是李自成的舅舅，与饥民王大梁聚集众人响应他们。高迎祥自称闯王，王大梁自称大梁王。崇祯二年春天，下诏任命杨鹤为三边总督，追捕他们。参政刘应遇攻击并斩杀了王二、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败了王左挂，贼人稍微有些害怕。恰逢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𣏌的勤王兵哗变向西，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的勤王兵也溃散，与群盗会合。延绥巡抚张梦鲸愤恨而死，洪承畴接替他，召原总兵杜文焕统领延绥、固原的军队，相机剿贼。
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战屡败，乞降。而王嘉胤掠延安、庆阳间，杨鹤抚之，不听，从神木渡河犯山西。是时，秦地所征曰新饷，曰均输，曰间架，其目日增，吏因缘为奸，民大困。以给事中刘懋议，裁驿站，山、陕游民仰驿糈者，无所得食，俱从贼，贼转盛。兵部郎中李继贞奏曰：「延民饥，将尽为盗，请以帑金十万振之。」帝不听。而嘉胤已袭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陷府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老柴、混天猴、独行狼诸贼，所在蜂起，或掠秦，或东入晋，屠陷城堡。官兵东西奔击，贼或降或死，旋灭旋炽。延安贼张献忠亦聚众据十八寨，称八大王。
崇祯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屡战屡败，请求投降。而王嘉胤在延安、庆阳一带抢掠，杨鹤招抚他，他不听从，从神木渡河进犯山西。这时，陕西地区征收的赋税叫做新饷、均输、间架，名目日益增多，官吏趁机作奸犯科，百姓非常困苦。因为给事中刘懋的建议，裁撤驿站，山西、陕西的游民依靠驿站粮饷为生的，没有粮食吃，都跟从了贼人，贼人转而强盛。兵部郎中李继贞上奏说：“延安的百姓饥饿，将要都成为盗贼，请求用国库银十万两赈济他们。”皇帝不听。而王嘉胤已经袭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攻陷府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老柴、混天猴、独行狼等贼人，到处蜂拥而起，有的抢掠陕西，有的向东进入山西，屠杀攻陷城堡。官兵东西奔袭攻击，贼人有的投降有的死亡，刚被消灭又很快兴盛。延安的贼人张献忠也聚集众人占据十八寨，号称八大王。
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破贼河曲，王嘉胤遁去。已，复自岳阳突犯泽、潞，为左右所杀，其党共推王自用号紫金梁者为魁。自用结群贼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狼、上天老、蝎子块、过天星、混世王等及迎祥、献忠共三十六营，众二十余万，聚山西。自成乃与兄子过往从迎祥，与献忠等合，号闯将，未有名。杨鹤抚贼不效被逮，洪承畴代鹤，张福臻代承畴，督诸将曹文诏、杨嘉谟剿贼，所向克捷，陕地略定。而山西贼大盛，剽掠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间。
崇祯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在河曲击败贼人，王嘉胤逃走。不久，他又从岳阳突然进犯泽州、潞州，被手下杀死，他的党羽共同推举王自用（号称紫金梁）为首领。王自用联合群贼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狼、上天老、蝎子块、过天星、混世王等以及高迎祥、张献忠共三十六营，部众二十余万，聚集在山西。李自成于是与侄子李过前去跟从高迎祥，与张献忠等会合，号称闯将，还没有名气。杨鹤招抚贼人没有成效被逮捕，洪承畴接替杨鹤，张福臻接替洪承畴，督率诸将曹文诏、杨嘉谟剿贼，所向披靡，陕西地区大致平定。而山西的贼人声势大盛，在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一带抢掠。
五年，贼分道四出，连陷大宁、隰州、泽州、寿阳诸州县，全晋震动。乃罢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代之，与宣大总督张宗衡分督诸将。宗衡督虎在威、驾人龙、左良玉等兵八千人，驻平阳，责以平阳、泽、潞四十一州县。鼎臣督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兵七千人，驻汾州，责以汾、太、沁辽三十八州县。贼亦转入磨盘山，分众为三：「阎正虎据交城、文水，窥太原；邢红狼、上天龙据吴城，窥汾州；自用、献忠突沁州、武乡，陷辽州。
崇祯五年，贼人分路四出，接连攻陷大宁、隰州、泽州、寿阳等州县，整个山西震动。于是罢免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接替他，与宣大总督张宗衡分别督率诸将。张宗衡督率虎在威、驾人龙、左良玉等兵八千人，驻扎平阳，负责平阳、泽州、潞州四十一州县。许鼎臣督率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兵七千人，驻扎汾州，负责汾州、太原、沁州、辽州三十八州县。贼人也转入磨盘山，分兵为三路：阎正虎占据交城、文水，窥视太原；邢红狼、上天龙占据吴城，窥视汾州；王自用、张献忠突袭沁州、武乡，攻陷辽州。
六年春，官兵共进力击。自用惧，乞降于故锦衣佥事张道浚。约未定，阳和兵袭之。贼怒，败约去。会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至，偕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剿，屡战皆大克，前后杀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破自用、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诸贼。其后，自用又为川将邓玘射杀之。山西三大盗俱败。初，贼之破泽州也，分其众，南逾太行，掠济源、清化、修武，围怀庆。官军击之，贼遁走。别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德、真定间。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贼。贼自邢台摩天岭西下，抵武安，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焚劫殆遍。潞王上疏告急，兼请卫凤、泗陵寝。诏特遣总兵倪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闻之，欲从河内走太行。文诏邀击之，不敢进。贼之败于山西者，亦奔河北合营，迎祥、自成、献忠、曹操、老回回等俱至。京兵蹙其后，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其前，连战于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屡败之。贼欲逸，阻于河，大困。贼素畏文诏、道浚，道浚先坐事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贼辄大克，御史复劾其骄倨，调大同总兵去。贼遂诡辞乞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之，为入奏。会天寒河冰合，贼突从毛家寨策马径渡。河南诸军无扼河者，贼遂连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诸将盛兵待之，贼窜入卢氏山中，由间道直走内乡，掠郧阳，又分掠南阳、汝宁，入枣阳、当阳，逼湖广。巡抚唐晖敛兵守境。犯归、巴、夷陵等处，破夔州，攻广元，逼四川，所在告急。
崇祯六年春天，官兵合力进击。王自用害怕，向原锦衣佥事张道浚请求投降。盟约尚未确定，阳和兵袭击了他们。贼人发怒，背弃盟约离去。恰逢总兵官曹文诏率领陕西兵到达，与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力剿贼，屡战皆大胜，前后杀死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击败王自用、张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等贼人。此后，王自用又被川将邓玘射杀。山西三大盗贼都失败了。当初，贼人攻破泽州时，分兵南越太行山，抢掠济源、清化、修武，包围怀庆。官军攻击他们，贼人逃走。其他贼人又闯入西山，在顺德、真定一带大肆抢掠。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击贼人。贼人从邢台摩天岭西下，抵达武安，击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几乎被烧杀抢掠殆尽。潞王上疏告急，并请求保卫凤阳、泗州的陵寝。下诏特派总兵倪宠、王朴率领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人听说后，想从河内逃往太行山。曹文诏拦击他们，贼人不敢前进。在山西失败的贼人，也逃到河北会合，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曹操、老回回等都到了。京兵紧追其后，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守其前，在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接连作战，多次击败他们。贼人想逃跑，被黄河阻挡，非常困窘。贼人一向害怕曹文诏、张道浚，张道浚先前因事被发配戍边，曹文诏转战陕西、山西、河北，遇到贼人总是大胜，御史又弹劾他骄横傲慢，被调任大同总兵离去。贼人于是用花言巧语请求投降，监军太监杨进朝相信了他们，为他们上奏。恰逢天寒黄河结冰，贼人突然从毛家寨策马直接渡河。河南各军没有扼守黄河的，贼人于是接连攻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领诸将严阵以待，贼人窜入卢氏山中，从小路直走内乡，抢掠郧阳，又分兵抢掠南阳、汝宁，进入枣阳、当阳，逼近湖广。巡抚唐晖收兵守境。贼人进犯归州、巴东、夷陵等地，攻破夔州，进攻广元，逼近四川，各地纷纷告急。
七年春，特设山、陕、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办贼，以延绥巡抚陈奇瑜为之，以卢象升抚治郧阳，为奇瑜破贼延水关有威名，而象升历战阵知兵也。于是奇瑜自均州入，与象升并进，师次乌林关，斩贼数千级。贼走汉南，奇瑜以湖广不足忧，引兵西击。
崇祯七年春天，朝廷特别设立山、陕、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门负责剿贼，任命延绥巡抚陈奇瑜担任此职，并让卢象升抚治郧阳。这是因为陈奇瑜在延水关击败贼寇有威名，而卢象升久经战阵、懂得军事。于是陈奇瑜从均州进军，与卢象升一同前进，军队驻扎在乌林关，斩杀贼寇数千人。贼寇逃往汉南，陈奇瑜认为湖广不足为忧，便率兵向西进攻。
始，贼自渑池渡河，高迎祥最强，自成属焉。及入河南，自成与兄子过结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自为一军。过、杰善战，君恩善谋。及奇瑜兵至，献忠等奔商、雒，自成等陷于兴安之车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张。奇瑜坐削籍，而自成名始著矣。
起初，贼寇从渑池渡过黄河，高迎祥势力最强，李自成归附于他。等到进入河南，李自成与兄长的儿子李过联合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人自成一军。李过、高杰善于作战，顾君恩善于谋划。等到陈奇瑜的军队到来，张献忠等人逃往商州、雒南，李自成等人被困在兴安的车箱峡。恰逢连续大雨两个月，马匹缺乏草料大量死亡，弓箭都脱了胶，李自成采用顾君恩的计策，贿赂陈奇瑜的左右亲信，假装投降。陈奇瑜轻视贼寇，答应了，传令各将领按兵不动不许杀戮，所经过的州县为他们准备干粮传送。贼寇刚渡过栈道，就大声喧哗，全部屠杀了所经过的七个州县。而略阳的几万贼寇也来会合，贼势更加嚣张。陈奇瑜因此被削去官籍，而李自成的名声开始显扬。
已，洪承畴代奇瑜，李乔巡抚陕西，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谓甡曰：「流贼癣疥疾，勿忧也。」未几，西宁兵变，承畴甫受命而东，闻变遽返。迎祥、自成遂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固原道陆梦龙。围陇州四十余日，承畴檄总兵左光先与人龙合击，大破之。会朝廷亦命豫、楚、晋、蜀兵四道入陕，迎祥、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闻左良玉将至，移壁梅山、溱水间。部贼拔上蔡，烧汝宁郛。乃命承畴出关追贼，与山东巡抚朱大典并力击，贼侦知之。
不久，洪承畴接替陈奇瑜，李乔任陕西巡抚，吴甡任山西巡抚。大学士温体仁对吴甡说：“流贼不过是癣疥小病，不必担忧。”没过多久，西宁发生兵变，洪承畴刚受命东进，听到兵变立即返回。高迎祥、李自成于是进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等府的数十个州县。他们击败了贺人龙、张天礼的军队，杀死了固原道陆梦龙。包围陇州四十多天，洪承畴传令总兵左光先与贺人龙联合进攻，大败贼寇。恰逢朝廷也命令河南、湖广、山西、四川四路军队进入陕西，高迎祥、李自成于是逃入终南山。不久又向东出击，攻陷了陈州、灵宝、汜水、荥阳。听说左良玉将要到来，便转移营地到梅山、溱水之间。部下的贼寇攻占了上蔡，烧毁了汝宁的外城。于是朝廷命令洪承畴出关追击贼寇，与山东巡抚朱大典合力进攻，贼寇侦察到了这一情况。
八年正月，大会于荥阳。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及迎祥、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拒敌，未决。自成进曰：「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兵定所向，利钝听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当陕兵，曹操、过天星扼河上，迎祥、献忠及自成等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兵锐，益以谢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帛惟均。众如自成言。
崇祯八年正月，贼寇在荥阳举行大会。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以及高迎祥、张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商议抵抗官军，没有决定下来。李自成上前说：“一个人尚且能奋起，何况十万之众呢！官军无能为力。应该分兵确定各自的方向，成败听天由命。”大家都说：“好。”于是商议让革里眼、左金王抵挡四川、湖广的军队，横天王、混十万抵挡陕西的军队，曹操、过天星扼守黄河上游，高迎祥、张献忠以及李自成等人攻掠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西军队精锐，再增加谢塌天、改世王。攻破的城邑，子女玉帛平均分配。众人听从了李自成的建议。
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惧贼南犯，请加防凤阳陵寝，不报。及迎祥、献忠东下，江北兵单。固始、霍丘俱失守。贼燔寿州，陷颍州，知州尹梦鳌、州判赵士宽战死，杀故尚书张鹤鸣。乘胜陷凤阳，焚皇陵，留守署正朱国相等皆战死。事闻，帝素服哭，遣官告庙。逮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弃市，以朱大典代之，大征兵讨贼。贼乃大书帜曰古元真龙皇帝，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皇陵监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德，与曹操、过天星合，复入陕西。献忠独东下庐州。
在此之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担心贼寇南犯，请求加强凤阳皇陵的防守，朝廷没有答复。等到高迎祥、张献忠东下，江北兵力单薄。固始、霍丘都失守了。贼寇焚烧寿州，攻陷颍州，知州尹梦鳌、州判赵士宽战死，杀死了原尚书张鹤鸣。乘胜攻陷凤阳，焚烧皇陵，留守署正朱国相等人全部战死。事情上报后，皇帝穿着素服哭泣，派官员祭告祖庙。逮捕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并处以弃市之刑，让朱大典接替他，大规模征兵讨伐贼寇。贼寇于是在旗帜上大书“古元真龙皇帝”，奏乐大饮。李自成向张献忠索要皇陵中善于吹奏乐器的小太监，张献忠不给。李自成大怒，与高迎祥一起向西赶往归德，与曹操、过天星会合，再次进入陕西。张献忠独自东下庐州。
承畴方驰至汝州，命诸将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玘、张应昌分扼湖广、河南、郧阳诸关隘，召曹文诏为中军。文诏未至，玘以兵乱死。迎祥、自成从终南山出，大掠富平、宁州。老回回、献忠、曹操、蝎子块、过天星诸贼，闻承畴出关，先后皆走陕西，焚掠西安、平凉、凤翔诸郡。承畴亟还救，分遣诸将击老回回等，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击迎祥、自成于宁州。万年中伏战死，文诏怒，复击之，亦中伏战死。群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中。承畴力御之泾阳、三原间，决死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道转突朱阳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出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留陕西。
洪承畴正疾驰到汝州，命令诸将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玘、张应昌分别扼守湖广、河南、郧阳的各处关隘，召曹文诏担任中军。曹文诏还没到，邓玘因兵乱而死。高迎祥、李自成从终南山出来，大肆劫掠富平、宁州。老回回、张献忠、曹操、蝎子块、过天星等贼寇，听说洪承畴出关，先后都逃往陕西，焚烧劫掠西安、平凉、凤翔等郡。洪承畴急忙回师救援，分别派遣诸将攻击老回回等人，命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在宁州攻击高迎祥、李自成。艾万年中埋伏战死，曹文诏大怒，再次出击，也中埋伏战死。群贼乘胜攻占地盘，火光映照到西安城中。洪承畴在泾阳、三原之间全力抵御，拼死作战，贼寇无法通过。张献忠、老回回等人从其他道路转而突袭朱阳关，守关将领徐来臣的军队溃败而死，尤世威中箭逃走。于是群贼都出关，分成十三营向东进犯，而高迎祥、李自成独自留在陕西。
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亦分兵，迎祥略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略富平、固州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通于自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身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绝岭，偕自成出朱阳关，与献忠合。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阳，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击败之确山。
当时卢象升已改任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的各路军队。朝廷下诏让洪承畴督管关中，卢象升督管关外。贼寇也分兵，高迎祥攻掠武功、扶风以西地区，李自成攻掠富平、固州以东地区。洪承畴派将领追击李自成，取得小胜，追到醴泉。贼将高杰与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通，害怕被杀，挟持邢氏前来投降。洪承畴亲自追击李自成，在渭南、临潼大战，李自成大败向东逃走。高迎祥也屡次战败，向东越过华阴南原，翻越山岭，与李自成一起出朱阳关，与张献忠会合。冬季十一月，群贼逼近阌乡，左良玉、祖宽抵御未能成功，于是攻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率左良玉、祖宽救援雒阳，张献忠逃往嵩县、汝州。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攻掠鲁山、叶县，攻陷光州，卢象升在确山击败了他们。
九年春，迎祥、自成攻庐州，不拔。陷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弘业及在籍御史马如蛟等。又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坚守不下。象升亲督祖宽、罗岱、杨世恩等来援，战于朱龙桥，贼大败，尸咽水不流。北攻寿州，故御史方震孺坚守。折而西，入归德，边将祖大乐破之。走密、登封，故总兵汤九州战死。分道犯南阳、裕州，必谦援南阳，象升援裕，令大乐等击贼，杀迎祥、自成精锐几尽。贼复分兵再入陕，迎祥由郧、襄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逾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未几，官军败于罗家山，尽亡士马器仗，总兵官俞冲霄被执。自成执复振，进围绥德，欲东渡河，山西兵遏之。复西掠米脂，呼知县边大绶，曰：「此吾故乡也，勿虐我父老。」遗之金，令修文庙。将袭榆林，河水骤长，贼淹死甚众，乃改道，从韩城而西。时象升及大乐、宽等皆入援京师。孙传庭新除陕西巡抚，锐意灭贼。秋七月，擒迎祥于盩啡，献俘阙下，磔死。于是贼党乃共推自成为闯王矣。是月，犯阶、徽。未几，出、陇，犯凤翔，渡渭河。
崇祯九年春天，高迎祥、李自成攻打庐州，未能攻克。攻陷含山、和州，杀死知州黎弘业以及在家赋闲的御史马如蛟等人。又攻打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坚守未能攻下。卢象升亲自督率祖宽、罗岱、杨世恩等人前来救援，在朱龙桥交战，贼寇大败，尸体堵塞了水流。向北攻打寿州，原御史方震孺坚守。转而向西，进入归德，边将祖大乐击败了他们。逃往密县、登封，原总兵汤九州战死。分路进犯南阳、裕州，陈必谦救援南阳，卢象升救援裕州，命令祖大乐等人攻击贼寇，几乎杀尽了高迎祥、李自成的精锐。贼寇再次分兵进入陕西，高迎祥从郧阳、襄阳赶往兴安、汉中，李自成从南山越过商州、雒南，逃往延绥，进犯巩昌北部边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击败了他们，李自成逃往环县。不久，官军在罗家山战败，全部损失了士兵马匹器械，总兵官俞冲霄被俘。李自成被俘后重新振作，进军包围绥德，想要东渡黄河，山西军队阻止了他。又向西劫掠米脂，呼唤知县边大绶，说：“这是我的故乡，不要虐待我的父老乡亲。”送给他金银，让他修建文庙。将要袭击榆林，黄河水突然上涨，贼寇淹死很多，于是改变路线，从韩城向西。当时卢象升以及祖大乐、祖宽等人都入京救援。孙传庭新任陕西巡抚，决心消灭贼寇。秋季七月，在盩厔擒获高迎祥，押送到京城献俘，处以磔刑而死。于是贼党共同推举李自成为闯王。这个月，进犯阶州、徽州。不久，从岷州、陇州出发，进犯凤翔，渡过渭河。
十年，犯泾阳、三原。蝎于块、过天星俱来会。传庭督变蛟连战七日，皆克，蝎子块降。自成与过天星奔秦州。入蜀，陷宁羌，破七盘关，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柱战死，遂连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进攻成都，七日不克，巡抚王维章坐避贼征。
崇祯十年，进犯泾阳、三原。蝎子块、过天星都来会合。孙传庭督率曹变蛟连续作战七天，都取得了胜利，蝎子块投降。李自成与过天星逃往秦州。进入四川，攻陷宁羌，攻破七盘关，攻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柱战死，于是接连攻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都战死。进攻成都，七天未能攻克，巡抚王维章因躲避贼寇被征召问罪。
十一年春，官军败贼梓潼，自成奔白水，食尽。承畴、传庭合击于潼关原，大破之。自成尽亡其卒，独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骑溃围，窜伏商、洛山中。其年，献忠降，自成势益衰。承畴改蓟辽总督，传庭改保定总督。传庭以疾辞，逮下狱。二人去，自成稍得安。总理熊文灿方主抚，谍者或报自成死，益宽之。
崇祯十一年春天，官军在梓潼击败贼寇，李自成逃往白水，粮食耗尽。洪承畴、孙传庭在潼关原联合攻击，大败李自成。李自成损失了全部士兵，只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人骑马突围，逃窜潜伏在商州、洛南的山中。这一年，张献忠投降，李自成的势力更加衰弱。洪承畴改任蓟辽总督，孙传庭改任保定总督。孙传庭因病推辞，被逮捕下狱。两人离开后，李自成稍微得到安宁。总理熊文灿正主张招抚，间谍有人报告李自成已死，朝廷更加放松警惕。
十四年正月攻河南，有营卒勾贼，城遂陷，福王常洵遇害。自成兵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酒。」王世子由崧裸而逃。自成发王邸金振饥民，遂移攻开封。时张献忠亦陷襄阳，戕襄王翊铭。王开封者周王恭枵，闻贼至，急发库金募死士，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固守。自成攻七昼夜，解去，屠密县。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汝才即曹操，与献忠同降复叛去者也。
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打河南，有营兵勾结贼寇，城池于是陷落，福王朱常洵遇害。李自成的士兵取福王的血，混着鹿肉酱品尝，称为“福禄酒”。福王世子朱由崧光着身子逃跑。李自成散发王府中的金银赈济饥民，随后移兵攻打开封。当时张献忠也攻陷了襄阳，杀害了襄王朱翊铭。镇守开封的是周王朱恭枵，听说贼寇到来，急忙拿出库银招募敢死之士，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人固守。李自成攻打了七天七夜，解围离去，并屠戮了密县。贼寇首领罗汝才、土寇袁时中都归附了李自成。袁时中拥有部众二十万，号称小袁营。罗汝才就是曹操，曾与张献忠一同投降朝廷后又反叛离去。
自成初为迎祥裨将，至是势大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使专办自成，别敕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宗龙驰入关，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兵隶部下，亟出关。文岳率虎大威军俱至新蔡，与自成遇。人龙卒先奔，国奇、大威继之，宗龙、文岳以亲军筑垒自固。夜，文岳兵溃奔陈州，宗龙与贼持数日，食尽，突围走，被执死。自成陷叶县，杀副将刘国能，遂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代宗龙总督，出关，次襄城，自成尽锐攻之，乔年与副将李万庆皆死。自成劓刖诸生百九十人。遂乘胜陷南阳、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总兵陈永福力拒之，射中自成目，砲殪上天龙等，自成益怒。
李自成起初是高迎祥的副将，到这时势力非常强盛。皇帝任命原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让他专门对付李自成，另外命令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傅宗龙急速进入潼关，与巡抚汪乔年调兵，但兵力已经调发殆尽，于是征调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的部队归自己指挥，迅速出关。杨文岳率领虎大威的军队一同到达新蔡，与李自成遭遇。贺人龙的士兵率先逃跑，李国奇、虎大威也相继逃跑，傅宗龙、杨文岳率领亲兵修筑营垒固守。夜里，杨文岳的军队溃散逃往陈州，傅宗龙与贼寇对峙数日，粮草耗尽，突围逃走，被俘而死。李自成攻陷叶县，杀死副将刘国能，随后在郾城包围左良玉。汪乔年接替傅宗龙任总督，出关后驻扎在襄城，李自成集中精锐攻打，汪乔年与副将李万庆都战死。李自成割去一百九十名生员的鼻子和脚。于是乘胜攻陷南阳、邓州等十四座城池，再次包围开封。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奋力抵抗，射中李自成的眼睛，用火炮击毙上天龙等人，李自成更加愤怒。
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专取瓴甋，得一砖即归营卧，后者必斩。取砖已，即穿穴穴城。初仅容一人，渐至百十，次第傅土以出。过三五步，留一土柱，系以巨糸亘。穿毕，万人曳糸亘一呼，而柱折城崩矣。名衡于城上凿横道，听其下有声，用毒秽灌之，多死。贼乃即城坏处用火攻法，实药瓮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
李自成每次攻城，不使用古代云梯冲车的方法，专门取用砖瓦，士兵得到一块砖就回营卧倒休息，落后的必定斩首。取完砖后，就挖洞穿城。起初仅能容纳一人，逐渐扩大到百十人，依次传递泥土运出。每隔三五步，留下一根土柱，系上粗绳。挖穿后，上万人拉着绳子齐声呼喊，土柱折断，城墙就崩塌了。高名衡在城墙上挖横向通道，听到下面有声音，就用毒物秽物灌下去，贼寇大多被毒死。贼寇于是在城墙损坏处使用火攻法，将火药装入瓮中，点燃火药引发爆炸，碰到的人立刻被炸得粉碎，称为“放迸”。
十五年正月，城半圮，贼用放迸法攻之，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颓即拥入城。城故宋汴都，金人所重筑也。厚数丈，土坚，火外击，贼骑多歼，自成骇而去。南陷西华，寻屠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皆骂贼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悉残毁。商丘知县梁以樟创死复苏，全家歼焉。已，复攻开封，筑长围为持久计。诏起孙传庭为总督，释故尚书侯恂命督师，召左良玉援开封。良玉至朱仙镇，大败，奔襄阳。诸军皆屯河北，不敢进。开封食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亦奉诏至。传庭知开封急，大会诸将西安，亟出关来救。未至，名衡等议决朱家寨口河灌贼，贼亦决马家口河欲灌城。秋九月癸未，天大雨，二口并决，声如雷，溃北门入，穿东南门出，注涡水。城中百万户皆没，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子及抚按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拔营西南去。
崇祯十五年正月，城墙一半坍塌，贼寇用“放迸”法进攻，数千铁骑奔驰呐喊，等待城墙倒塌就蜂拥入城。这座城原是宋朝汴都，金朝重新修筑的。城墙厚达数丈，土质坚硬，火药向外爆炸，贼寇骑兵大多被炸死，李自成惊骇地离去。向南攻陷西华，不久屠戮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都骂贼而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等数十个郡县，全部被残毁。商丘知县梁以樟受伤死去又苏醒，全家都被杀害。随后，再次攻打开封，修筑长围作持久打算。皇帝下诏起用孙传庭为总督，释放原尚书侯恂命他督师，征召左良玉救援开封。左良玉到达朱仙镇，大败，逃往襄阳。各路军队都驻扎在黄河以北，不敢前进。开封粮食耗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也奉诏到达。孙传庭知道开封危急，在西安大会诸将，迅速出关来救。还没到达，高名衡等人商议决开朱家寨口黄河水淹贼寇，贼寇也决开马家口河想淹城。秋季九月癸未日，天降大雨，两个决口同时溃决，声如雷鸣，洪水从北门涌入，穿过东南门流出，注入涡水。城中百万户人家都被淹没，得以逃脱的只有周王、王妃、世子以及巡抚、巡按以下不到两万人。贼寇也被淹死一万多人，于是拔营向西南离去。
先是，有马守应称老回回、贺一龙称革里眼、贺锦称左金王、刘希尧称争世王、蔺养成称乱世王者，皆附自成，时号「革左五营。」自成乃西迎传庭兵，遇于南阳，传庭军溃走，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是时大清兵南侵，京师方告急，朝廷不暇复讨贼。自成乃收群贼，连营五百余里，再屠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砲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乃胁崇王由樻使从军，遂由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左良玉望风南走，自成入襄阳。分徇属城及德安诸州县，皆下，再破夷陵、荆门州。自成自攻荆州，湘阴王俨𨥠遇害，烧献陵木城，穿毁宫殿。
在此之前，有马守应号称老回回、贺一龙号称革里眼、贺锦号称左金王、刘希尧号称争世王、蔺养成号称乱世王，都归附李自成，当时称为“革左五营”。李自成于是向西迎击孙传庭的军队，在南阳相遇，孙传庭的军队溃败逃走，河南人称之为“柿园之败”。这时大清军队向南入侵，京师正告急，朝廷无暇再征讨贼寇。李自成于是收拢各路贼寇，连营五百多里，再次屠戮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炮而死，杨文岳被杀。李自成于是胁迫崇王朱由樻让他从军，随后从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进发。左良玉望风向南逃跑，李自成进入襄阳。分兵攻取所属城池以及德安各州县，全部攻克，再次攻破夷陵、荆门州。李自成亲自攻打荆州，湘阴王朱俨𨥠遇害，焚烧了献陵的木城，穿凿毁坏了宫殿。
十六年春陷承天。将发献陵，有声震山谷，惧而止。旁掠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皆下。先驱逼汉阳，良玉走九江。攻郧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不下。光恩，贼反正者也。
崇祯十六年春天，攻陷承天。准备挖掘献陵，有声音震动山谷，害怕而停止。旁边攻掠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全部攻克。先头部队逼近汉阳，左良玉逃往九江。攻打郧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和王光恩奋力坚守未能攻克。王光恩，是贼寇中反正归顺朝廷的人。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其众，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右营，各领兵三十余队。标营白帜黑纛，自成独白鬃大纛银浮屠；左营帜白，右绯，前黑，后黄，纛随其色。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密。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为兵。精兵一人，主刍、掌械、执爨者十人。军令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甲厚百层，矢砲不能入。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军止，即出较骑射，曰站队。夜四鼓，蓐食以听令。所过崇冈峻阪，腾马直上。水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或抱鬣缘尾，呼风而渡，马蹄所壅阏，水为不流。临阵，列马三万，名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马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万，击刺如飞，马兵回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诸营较所获，马骡者上赏，弓夭铅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
李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封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编部众，称为标营，统领一百队士兵；称为先、后、左、右营，各统领三十多队士兵。标营旗帜白色，旗杆黑色，李自成独自用白鬃大旗和银制浮屠；左营旗帜白色，右营红色，前营黑色，后营黄色，旗杆颜色与旗帜相同。五营按顺序值昼夜班，依次休息，巡逻警戒严密。逃跑的人称为“落草”，处以磔刑。招收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为兵。一名精兵，配备主管草料、掌管器械、负责炊事的人十名。军令规定不得私藏白银，经过城邑不得在房屋中居住，除妻子外不得携带其他妇女。睡觉起床都用单布帐篷。绵甲厚达百层，箭矢火炮不能穿透。一名士兵配备三四匹马，冬天则用垫褥铺在马蹄下。剖开人腹做马槽来喂马，马见到人，就磨牙想咬像虎豹一样。军队停下，就出来比赛骑射，称为“站队”。夜里四更，坐卧在草垫上吃饭听令。所经过的高山峻岭，纵马直上。渡水只害怕黄河，至于淮河、泗水、泾水、渭水，则上万人在马背上翘起脚，或者抱着马鬃顺着马尾，呼喊着乘风渡过，马蹄所堵塞之处，水为之不流。临阵时，排列战马三万匹，称为“三堵墙”。前面的人回头观望，后面的人就杀了他。战斗持久不能取胜，骑兵就假装败退引诱官兵，步兵手持长枪三万人，击刺如飞，骑兵回击，没有不大胜的。攻城时，迎降的人不杀，守城一天杀十分之三，两天杀十分之七，三天就屠城。凡是杀人，捆束尸体焚烧，称为“打亮”。城池将要陷落时，步兵万人环绕城下，骑兵巡逻，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张献忠虽然极其残忍，也比不上他。各营比较所获战利品，得到马骡的为上赏，得到弓箭铅铳的次之，得到布帛的又次之，得到珠玉的为下等。
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强士附，有专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缚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
李自成不好酒色，吃粗米糙粮，与部下同甘共苦。罗汝才有妻妾数十人，穿着绫罗绸缎，帐下有女乐数部，生活优厚，李自成曾嗤笑鄙视他。罗汝才部众数十万，任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李自成善于攻城，罗汝才善于野战，两人相互依赖如同左右手。李自成攻下宛城、叶县，攻克梁地、宋地，兵强士附，有独揽大权的心思，唯独忌惮罗汝才。于是召见与罗汝才交好的贺一龙赴宴，将他捆绑，清晨派二十名骑兵在帐中斩杀罗汝才，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
李自成在中原地区，所攻掠的城池往往焚毁。等到渡过汉江，计划以荆州、襄阳为根本，改襄阳为襄京，修缮襄王宫殿居住。改禹州为均平府，承天府为扬武州，其他府县多有更改。
牛金星教以创官爵名号，大行署置。自成无子，兄子过及妻弟高一功，迭居左右，亲信用事。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军，凡五营二十二将。又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曰尹，州曰牧，县曰令。封崇王由樻襄阳伯、邵陵王在城枣阳伯、保宁王绍圮宣城伯、肃宁王术〈木受〉顺义伯。以张国绅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国绅，安定人，尝官参政。既降，献文翔凤妻邓氏以媚自成。自成恶其伤同类，杀之，而归邓氏于其家。六政府侍郎则石首喻上猷、江陵萧应坤、招远杨永裕、米脂李振声、江陵邓岩忠、西安姚锡胤，寻以宣城丘之陶代振声为兵政府侍郎。其余受伪职者甚众，不具载。
牛金星教他创立官爵名号，大规模设置官职。李自成没有儿子，兄长的儿子李过和妻弟高一功，轮流在身边，亲信掌权。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军，共五营二十二将。又设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职。重要地方设防御使，府的长官称尹，州的长官称牧，县的长官称令。封崇王朱由樻为襄阳伯、邵陵王朱在城为枣阳伯、保宁王朱绍圮为宣城伯、肃宁王朱术〈木受〉为顺义伯。任命张国绅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张国绅是安定人，曾官任参政。投降后，献上文翔凤的妻子邓氏来讨好李自成。李自成厌恶他伤害同类，杀了他，并将邓氏送回家。六政府侍郎有石首喻上猷、江陵萧应坤、招远杨永裕、米脂李振声、江陵邓岩忠、西安姚锡胤，不久用宣城丘之陶代替李振声为兵政府侍郎。其余接受伪职的人很多，不详细记载。
使高一功、冯雄守襄阳，任继光守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守夷陵，王文曜守澧州，白旺守安陆，萧云林守荆门，谢应龙守汉川，周凤梧守万禹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诸贼莫不听命。自成既杀汝才、一龙，又袭杀养成，夺守应兵，击杀袁时中于杞县。献忠方据武昌，自成遣使贺，且胁之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辈诛死，行及汝矣。」献忠大惧，南入长沙。当是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降死殆尽，惟自成、献忠存，而自成独劲，遂自称曰新顺王。集牛金星等议兵所向。金星请先取河北，直走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燕都粮道。从事顾君恩曰：「金陵居下流，事虽济，失之缓。直走京师，不胜，退安所归，失之急。关中，大王桑梓邦也，百二山河，得天下三分之二，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师，庶几进战退守，万全无失。」自成从之。
派高一功、冯雄守卫襄阳，任继光守卫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守卫夷陵，王文曜守卫澧州，白旺守卫安陆，萧云林守卫荆门，谢应龙守卫汉川，周凤梧守卫万禹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各路贼寇没有不听命的。李自成杀死罗汝才、贺一龙后，又袭击杀死蔺养成，夺取马守应的兵力，在杞县击杀袁时中。张献忠正占据武昌，李自成派使者祝贺，并威胁他说：“老回回已经投降，曹操等人已被诛杀，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张献忠非常恐惧，向南进入长沙。在这个时候，十三家七十二营各大贼寇，投降或死亡的几乎殆尽，只有李自成、张献忠存在，而李自成独自强大，于是自称新顺王。召集牛金星等人商议进军方向。牛金星请求先攻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永裕请求攻下金陵，切断燕都的粮道。从事顾君恩说：“金陵处于下游，事情虽然能成功，但失之于缓慢。直捣京师，如果不能取胜，退兵到哪里去，失之于急躁。关中，是大王的故乡，山河险固，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应该先攻取它，建立基业。然后旁取三边，借助那里的兵力，攻取山西，再向京师进军，这样进可战退可守，万无一失。”李自成听从了他。
传庭之败于柿园而归陕也，大治兵，制火车二万辆，募壮士，使白广恩、高杰将，欲俟贼饥而击之。朝议日督战，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光祖为前锋，由灵宝入洛。高杰为是中军，檄广恩从新安来会。河南将陈永福守新滩，四川将秦翼明出商、洛，为掎角。前锋败贼渑池，至宝丰，再拔其城。次郏。自成率万骑还战，复大败，几被擒。会天大雨，道泞，粮车不进。自成遣轻骑出汝州，要截粮道。传庭乃分军三，令广恩从大道，令高杰亲随从间道，迎粮，令永福守营。传庭既行，永福兵亦争发，不可禁，遂为贼所蹑。至南阳，传庭还战，贼阵五重，官军克其三。已而稍却，火车奔，骑兵亦大奔。贼纵铁骑践之，传庭大败。自成空壁追，一日夜逾四百里，官军死者四万余人，失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奔河北，转趋潼关，气败沮不复振。
孙传庭在柿园战败后回到陕西，大力整顿军队，制造火车二万辆，招募壮士，派白广恩、高杰率领，想等贼寇饥荒时攻击他们。朝廷议论天天督战，他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光祖为前锋，从灵宝进入洛阳。高杰担任中军，传令白广恩从新安来会合。河南将领陈永福守卫新滩，四川将领秦翼明从商州、洛南出兵，形成掎角之势。前锋在渑池击败贼寇，到达宝丰，再次攻克该城。驻扎在郏县。李自成率领一万骑兵回战，又大败，几乎被擒。恰逢天降大雨，道路泥泞，粮车无法前进。李自成派轻骑从汝州出发，截断粮道。孙传庭于是分兵三路，命令白广恩从大道走，命令高杰亲随从小路走，迎接粮食，命令陈永福守营。孙传庭出发后，陈永福的士兵也争相出发，无法禁止，于是被贼寇跟踪。到达南阳，孙传庭回军交战，贼寇布阵五层，官军攻克了三层。不久官军稍退，火车奔逃，骑兵也大奔。贼寇纵铁骑践踏，孙传庭大败。李自成倾巢追击，一天一夜超过四百里，官军死亡四万多人，损失兵器辎重数十万。孙传庭逃往河北，转而奔向潼关，士气沮丧不再振作。
冬十月，自成陷潼关，传庭死，遂连破华阴、渭南、华、商、临潼。进攻西安，守将王根子开东门纳贼。自成执秦王存枢以为权将军，永寿王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死者十余人，布政使陆之祺等俱降。自成大掠三日，下令禁止。改西安曰长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部，赏入关策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道。自成每三日亲赴教场校射，百姓望见黄龙纛，咸伏地呼万岁。诸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行后皆降。陈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巅不敢下，自成折箭为誓，招之，亦降。惟高杰以窃自成妻走延安，为李过所追，折而东，渡宜川，绝蒲津以守。
冬季十月，李自成攻陷潼关，孙传庭战死，于是接连攻破华阴、渭南、华州、商州、临潼。进攻西安时，守将王根子打开东门接纳贼军。李自成抓住秦王朱存枢，封他为权将军，永寿王朱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十多人战死，布政使陆之祺等人都投降了。李自成大肆抢掠三天后，下令禁止。改西安为长安，称为西京。赐给顾君恩一部女乐，以奖赏他提出的入关策略。大规模征发民夫，修建长安城，开辟驰道。李自成每三天亲自到教场检阅射箭，百姓望见黄龙大旗，都伏地高呼万岁。众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等人先后投降。陈永福因为之前射中李自成的眼睛，据守山顶不敢下来，李自成折箭发誓，招降他，他也投降了。只有高杰因为偷了李自成的妻子逃往延安，被李过追击，转而向东，渡过宜川，断绝蒲津渡口据守。
自成兵所至风靡，乃诣米脂祭墓。向为军所发，焚弃遗骴，筑土封之。求其宗人，赠金封爵以去。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曰天波府。凤翔不下，屠之。始，自成入陕西，自谓故乡，毋有侵暴，未一月抄掠如故。又以士大夫必不附己，悉索诸荐绅，搒掠征其金，死者瘗一穴。榆林故死守，李过等不能克，自成大发兵攻陷之。副使都任，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俱不屈死。乘胜取宁夏，屠庆阳，执韩王亶脊。移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亦死。进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昌、镇番、庄浪皆降，陕西地悉归自成。又遣贼渡河，陷平阳，杀宗室三百余人。高杰奔泽州。诏以余应桂总督三边，收边兵剿贼，然全陕已没，应桂不能进。
李自成的军队所到之处望风披靡，于是他前往米脂祭扫祖墓。祖墓先前被官军挖掘，遗骨被焚弃，他便重新筑土封好。寻找同宗族人，赠给金钱和爵位后离去。改延安府为天保府，米脂为天保县，清涧为天波府。凤翔不投降，便屠城。起初，李自成进入陕西，自称是故乡，不许侵扰暴虐，但不到一个月又像以前一样抄掠。又认为士大夫一定不会归附自己，便全部搜捕乡绅，拷打勒索钱财，死者埋在一个坑里。榆林原本死守，李过等人不能攻克，李自成大举发兵攻陷了它。副使都任，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人，都不屈而死。乘胜攻取宁夏，屠杀庆阳，抓住韩王朱亶脊。转而进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人也战死。进而攻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昌、镇番、庄浪都投降了，陕西全境都归李自成所有。又派贼军渡过黄河，攻陷平阳，杀死宗室三百多人。高杰逃往泽州。朝廷下诏命余应桂总督三边，收集边兵剿贼，但整个陕西已经沦陷，余应桂无法前进。
十七年正月庚寅朔，自成称王于西安，僭国号曰大顺，改元永昌，改名自晟。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以乾州宋企郊为吏政尚书、平湖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宁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张嶙然为兵政尚书。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定军制。有一马儳行列者斩之，马腾入田苗者斩之。籍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万。兵政侍郎杨王休为都肄，出横门，至渭桥，金鼓动地。令弘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草檄驰谕远近，指斥乘舆。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事闻，帝大惊，召廷臣议。大学士李建泰请督师，帝许之。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僭越国号为大顺，改年号为永昌，改名为自晟。追尊他的曾祖以下祖先，加封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置天佑殿大学士，由牛金星担任。增设六政府尚书，设立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职。任命乾州人宋企郊为吏政尚书、平湖人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宁人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人张嶙然为兵政尚书。恢复五等爵位，大封功臣，封侯的有刘宗敏以下九人，封伯的有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封子的三十人，封男的五十五人。制定军制。有马匹闯入队列的斩首，马匹践踏庄稼的斩首。登记步兵四十万、骑兵六十万。兵政侍郎杨王休担任都肄，出横门，到渭桥，金鼓声震天动地。命令弘文馆学士李化鳞等人起草檄文，迅速传谕远近，指斥皇帝。当天，大风夹着沙尘，黄雾弥漫四方。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大惊，召集廷臣商议。大学士李建泰请求督师，皇帝同意了。
时山西自平阳陷，河津、稷山、荥河皆陷，他府县多望风送款。二月，自成渡河，破汾州，徇河曲、静乐，攻太原，执晋王求桂，巡抚蔡懋德死之。北徇忻、代，宁武总兵周遇吉战死。自成先遣游兵入故关，掠大名、真定而北。身率众贼并边东犯，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朱三乐死。自成杀代王传齐，代籓宗室殆尽。犯宣府，总兵姜环迎降，巡抚朱之冯死。遂犯阳和，由柳沟逼居庸，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
当时山西自从平阳陷落后，河津、稷山、荥河都陷落了，其他府县大多望风归顺。二月，李自成渡过黄河，攻破汾州，巡行河曲、静乐，进攻太原，抓住晋王朱求桂，巡抚蔡懋德战死。向北巡行忻州、代州，宁武总兵周遇吉战死。李自成先派游兵进入故关，劫掠大名、真定后北上。他亲自率领众贼沿边境向东进犯，攻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朱三乐战死。李自成杀死代王朱传齐，代藩宗室几乎被杀尽。进犯宣府，总兵姜环迎降，巡抚朱之冯战死。于是进犯阳和，由柳沟逼近居庸关，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
三月十三日，焚昌平，总兵官李守鑅死。始，贼欲侦京师虚实，往往阴遣人辇重货，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诸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数千里立驰报。及抵昌平，兵部发骑探贼，贼辄勾之降，无一还者。贼游骑至平则门，京师犹不知也。十七日，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俄顷贼环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悉降贼。京师久乏饷，乘陴者少，益以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不敢问。
三月十三日，焚烧昌平，总兵官李守鑅战死。起初，贼军想侦察京师虚实，常常暗中派人用车运载贵重货物，在都市贩卖，又让他们充任部院的各种属吏，探听机密。朝廷有什么谋划，数千里外立刻驰报。等到贼军抵达昌平，兵部派骑兵侦察贼情，贼军就引诱他们投降，没有一个人回来。贼军的游骑到达平则门，京师还不知道。十七日，皇帝召见群臣询问，无人回答，有人哭泣。不久贼军围攻九门，门外原先设有三大营，全部投降了贼军。京师长久缺乏粮饷，守城的人很少，于是增加内侍。内侍专管守城事务，百官不敢过问。
十八日，贼攻益急，自成驻彰义门外，遣降贼太监杜勋缒入见帝，求禅位。帝怒，叱之下，诏亲征。日暝，太监曹化淳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归乾清宫，令送太子及永王、定王于戚臣周奎、田弘遇第，剑击长公主，趣皇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呜钟集百官，无至者。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以帛自缢于山亭，帝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
十八日，贼军进攻更加紧急，李自成驻扎在彰义门外，派投降的太监杜勋用绳子吊进城去见皇帝，请求禅位。皇帝发怒，喝斥他下去，下诏亲征。天黑时，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贼军全部涌入。皇帝出宫，登上煤山，望见烽火连天，叹息说：“苦了我的百姓啊。”徘徊了很久，回到乾清宫，命令送太子和永王、定王到外戚周奎、田弘遇府上，用剑砍长公主，催促皇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还没亮，皇城失守，敲钟召集百官，没有人来。于是再次登上煤山，在衣襟上写下遗诏，用帛在山亭自缢，皇帝驾崩。太监王承恩在旁边自缢。
自成毰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骑而从。登皇极殿，据御座，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文臣自范景文、勋戚自刘文炳以下，殉节者四十余人。宫女魏氏投河，从者二百余人。象房象皆哀吼流泪。太子投周奎家，不得入，二王亦不能匿，先后拥至，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长公主绝而复苏，舁至，令贼刘宗敏疗治。
李自成头戴斗笠，身穿缥衣，骑着乌驳马，进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人骑马跟随。登上皇极殿，占据御座，下令大肆搜索皇帝皇后，限百官三天内朝见。文臣从范景文、勋戚从刘文炳以下，殉节的有四十多人。宫女魏氏投河，跟随的有二百多人。象房的象都哀吼流泪。太子投奔周奎家，没能进去，二王也无法藏匿，先后被拥送到贼军那里，都不屈服，李自成把他们囚禁在宫中。长公主断气后又苏醒，被抬来，李自成命令贼将刘宗敏医治。
已，乃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者皆掩泣。越三日己酉，味爽，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入贺，皆素服坐殿前。自成不出，群贼争戏侮，为椎背、脱帽，或举足加颈，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太监王德化叱诸臣曰：「国亡君丧，若曹不思殡先帝，乃在此耶！」因哭，内侍数十人皆哭，藻德等亦哭。顾君恩以告自成，改殓帝后，用兖冕祎翟，加苇厂云。大学士陈演劝进，不许。封太子为宋王。放刑部、锦衣卫系囚。
不久，得知皇帝皇后已死，李自成命令用宫门板抬出，盛放在柳木棺材里，放在东华门外，百姓经过的都掩面哭泣。过了三天己酉日，黎明时分，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领文武百官入宫祝贺，都穿着素服坐在殿前。李自成不出来，众贼争相戏弄侮辱他们，有的捶背、脱帽，有的抬脚放在脖子上，互相取乐，百官畏惧伏地不敢动。太监王德化斥责众臣说：“国家灭亡，君主丧命，你们不想着殡葬先帝，却在这里！”于是哭泣，内侍几十人都哭，魏藻德等人也哭。顾君恩报告李自成，改殓皇帝皇后，用兖冕和祎翟，加上苇厂。大学士陈演劝李自成登基，李自成不答应。封太子为宋王。释放刑部、锦衣卫的在押囚犯。
自成自居西安，建置官吏，至是益尽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太仆寺曰验马寺，巡抚曰节度使，兵备曰防御使，知府州县曰尹、曰牧、曰令。召见朝官，自成南响坐，金星、宗敏、企郊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分三等授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无不污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奎、纯臣、演、藻德等共八百余人，送宗敏等营中，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藻德遇马世奇家人，泣曰：「吾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贼又编排甲，令五家养一贼，大纵淫掠，民不胜毒，缢死相望。征诸勋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焚太庙神主，迁太祖主于帝王庙。
李自成自从占据西安，设置官吏，到这时更加彻底改变官制。六部改为六政府，司官改为从事，六科改为谏议，十三道改为直指使，翰林院改为弘文馆，太仆寺改为验马寺，巡抚改为节度使，兵备改为防御使，知府州县改为尹、牧、令。召见朝官，李自成面南而坐，牛金星、刘宗敏、宋企郊等人左右杂坐，按次序呼名，分三等授予官职。从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人无不接受伪命，三品以上只用了原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如周奎、朱纯臣、陈演、魏藻德等共八百多人，被送到刘宗敏等人营中，拷打勒索贿赂，甚至烧肉折腿，各种惨毒手段都用上了。魏藻德遇到马世奇的家人，哭着说：“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人了，现在求死不得。”贼军又编排甲，命令五家养一个贼兵，大肆纵容奸淫掳掠，百姓无法忍受毒害，上吊自杀的人接连不断。征收各勋戚大臣的金钱，钱够了就杀掉他们。焚烧太庙的神主牌位，将太祖的神主迁到帝王庙。
时贼党已陷保定，李建泰降，畿内府县悉附。山东、河南遍设官吏，所至无违者。及淮，巡抚路振飞发兵拒之，乃去。自成谓真得天命，金星率贼众三表劝进，乃从之，令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御座，忽见白衣人长数丈，手剑怒视，座下龙爪鬣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钱，皆不就。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兵起，乃谋归陕西。
当时贼党已经攻陷保定，李建泰投降，京城附近的府县全部归附。山东、河南普遍设置官吏，所到之处无人违抗。到了淮河，巡抚路振飞发兵抵抗，贼军才离去。李自成认为真的得到了天命，牛金星率领贼众三次上表劝他登基，于是听从，命令撰写登基仪式，选择吉日。等到李自成登上御座，忽然看见一个白衣人长几丈，手持宝剑怒视，座下的龙爪和鬣毛都动起来，李自成害怕，急忙下来。铸造金玺和永昌钱，都没有成功。听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起兵，于是谋划返回陕西。
初，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关，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劫其父襄，作书招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关，以别将从一片石越关外。三桂惧，乞降于我大清。四月二十二日，自成兵二十万，阵于关内，自北山亘海。我兵对贼置阵，三桂居右翼末，悉锐卒搏战，杀贼数千人，贼亦力斗，围开复合。战良久，我兵从三桂阵右突出，冲贼中坚，万马奔跃，飞矢雨堕，天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雹。自成方挟太子登高冈观战，知为我兵，急策马下冈走。我兵追奔四十里，贼众大溃，自相践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我兵逐之。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奔还京师。
起初，吴三桂奉诏入京救援，到达山海关时，京师已经陷落，他犹豫不前。李自成劫持他的父亲吴襄，写信招降他，吴三桂想投降。到了滦州，听说爱妾陈沅被刘宗敏抢去，非常愤怒，急忙返回山海关，袭击并打败了贼将。李自成大怒，亲自率领十多万贼军，带着吴襄在军中，向东进攻山海关，派别将经一片石越过关外。吴三桂害怕，向我大清乞求投降。四月二十二日，李自成二十万军队，在关内列阵，从北山一直延伸到海边。我大清军队对着贼军布阵，吴三桂在右翼末端，率领全部精锐士兵搏战，杀死贼军几千人，贼军也奋力战斗，包围圈打开又合拢。战斗了很久，我大清军队从吴三桂阵右突然冲出，冲击贼军的中坚，万马奔腾跳跃，飞箭如雨般落下，天刮大风，沙石飞扬，像冰雹一样击打贼军。李自成正挟持太子登上高冈观战，知道是我大清军队，急忙策马下冈逃跑。我大清军队追击四十里，贼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尸横遍野，沟水都染红了。李自成逃往永平，我大清军队追击。吴三桂先头部队到达永平，李自成杀死吴襄，逃回京师。
时牛金星居守，诸降人往谒，执门生礼甚恭。金星曰：「讹言方起，诸君宜简出。」由是降者始惧，多窜伏矣。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丙戌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
当时牛金星留守京师，许多投降的人去拜见他，执门生礼非常恭敬。牛金星说：“谣言正在兴起，各位应该少出门。”从此投降的人开始害怕，大多躲藏起来。李自成回来后，将拷打勒索来的金银以及宫中府库的财物、器皿全部熔化，铸成饼状，每个饼重千金，大约数万饼，用骡车运回西安。二十九日丙戌，在武英殿僭越称帝，追尊七代祖先都为帝后，立妻子高氏为皇后。李自成穿戴冠冕，排列仪仗接受朝拜。牛金星代行郊天礼。当晚焚烧宫殿和九门城楼。第二天早晨，挟持太子和永王、定王向西逃走，派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后。
五月二日，我大清兵入京师，下令安辑百姓，为帝后发丧，议谥号，遣将偕三桂追自成。时福王已监国南京，大学士史可法督师讨贼。自成至定州，我兵追之，与战，斩谷可成，左光先伤足，贼负而逃。自成西走真定，益发众来攻，我兵复击之。自成中流矢创甚，西逾故关，入山西。会我兵东返，自成乃鸠合溃散，走平阳。
五月二日，我大清军队进入京师，下令安抚百姓，为皇帝皇后发丧，商议谥号，派将领偕同吴三桂追击李自成。当时福王已在南京监国，大学士史可法督师讨贼。李自成到达定州，我大清军队追击，与他交战，斩杀谷可成，左光先脚部受伤，贼兵背着他逃跑。李自成向西逃往真定，更加调集兵力来进攻，我大清军队再次攻击他。李自成中流矢，伤势很重，向西越过故关，进入山西。恰逢我大清军队东返，李自成于是聚集溃散的人马，逃往平阳。
李岩者，故劝自成以不杀收人心者也。及陷京师，保护懿安皇后令自尽。又独于士大夫无所拷掠，金星等大忌之。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反正，自成召诸将议，岩请率兵往。金星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兵，必不可制。十八子之谶，得非岩乎？」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饮，杀之，贼众俱解体。
李岩，原本是劝说李自成不要滥杀以收拢人心的人。等到攻陷京城后，他保护懿安皇后，让她自尽。他又唯独对士大夫没有拷打掠夺，牛金星等人非常忌恨他。定州战败后，河南许多州县反正归顺朝廷，李自成召集众将商议，李岩请求率兵前往。牛金星暗中对李自成说：“李岩雄武有大略，不是能长久居于人下的人。河南是李岩的故乡，如果给他大兵，一定无法控制。‘十八子’的谶语，难道不是指李岩吗？”于是诬陷李岩想要谋反。李自成让牛金星与李岩饮酒，趁机杀了他，贼众因此都离心涣散。
自成归西安，复遣贼陷汉中，降总兵赵光远，进略保宁。时献忠以兵拒之，乃还。八月建祖祢庙成，将往祀，忽寒栗不能就礼。自成始以岩言，谬为仁义，及岩死，又屡败，复强很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皆以小忤死。制铜镆，官吏坐赇，即镆斩。民盗一鸡者死。西人大惧。
李自成回到西安，又派贼兵攻陷汉中，迫使总兵赵光远投降，进军攻掠保宁。当时张献忠率兵抵抗，李自成才退回。八月，修建祖庙完成，准备前往祭祀，忽然寒战发抖无法行礼。李自成起初因为李岩的建议，假行仁义，等到李岩死后，又屡次战败，变得更加刚愎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都因小过失被处死。他制作铜镆（一种刑具），官吏犯受贿罪，就用铜镆斩杀。百姓偷一只鸡的也要处死。陕西人非常恐惧。
顺治二年二月，我兵攻潼关，伪伯马世耀以六十万众迎战，败死。潼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寨走武冈，入襄阳，复走武昌。我兵两道追蹑，连蹙之邓州、承天、德安、武昌，穷追至贼老营，大破之者八。当是时，左良玉东下，武昌虚无人。自成屯五十余日，贼众尚五十余万，改江夏曰瑞符县。寻为我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咸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秋九月，自成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谓为自成也。时我兵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斩自成从父及宗敏于军。牛金星、宋企郊等皆遁亡。
顺治二年二月，清军攻打潼关，伪伯马世耀率六十万人迎战，战败而死。潼关被攻破，李自成于是放弃西安，从龙驹寨逃往武冈，进入襄阳，又逃到武昌。清军分两路追击，接连在邓州、承天、德安、武昌逼迫他们，穷追到贼军老营，大败他们八次。当时，左良玉东下，武昌空无一人。李自成驻扎了五十多天，贼众还有五十多万，改江夏为瑞符县。不久被清军逼迫，部众大多投降或逃散。李自成逃往咸宁、蒲圻，到达通城，窜入九宫山。秋天九月，李自成留下李过守寨，自己率二十名骑兵在山中抢掠食物，被村民围困，无法逃脱，于是上吊而死。有人说村民正在筑堡，见贼人少，争相上前攻击，人马都陷入泥沼中，李自成被锄头击中头部而死。剥下他的衣服，得到龙衣和金印，他瞎了一只眼，村民才大惊，认为这就是李自成。当时清军派认识李自成的人验尸，尸体腐烂无法辨认。俘获了李自成的两个叔父伪赵侯、伪襄南侯以及李自成的两个妻妾，还有一枚金印。又俘获了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在军中斩杀了李自成的叔父和刘宗敏。牛金星、宋企郊等人都逃亡了。
自成兄子过改名锦，偕诸贼帅奉高氏降于总督何腾蛟。时唐王立于闽，赐锦名赤心，封高氏忠义夫人，号其军曰忠贞营，隶腾蛟麾下。永明王时，赤心封兴国侯，寻死。
李自成的侄子李过改名为李锦，与各位贼帅一起拥戴高氏向总督何腾蛟投降。当时唐王在福建即位，赐李锦名为赤心，封高氏为忠义夫人，称他们的军队为忠贞营，隶属于何腾蛟麾下。永明王时，李赤心被封为兴国侯，不久去世。
张献忠
张献忠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与李自成同岁生。长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
张献忠，是延安卫柳树涧人，与李自成同年出生。长大后隶属延绥镇当兵，犯法应当被斩首，主将陈洪范觉得他相貌奇特，替他向总兵官王威请求释放，于是他逃走了。
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胤据府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自称八大王。明年，嘉胤死，其党王自用复聚众三十六营，献忠及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等皆为之渠。其冬，洪承畴为总督，献忠及汝才皆就抚。已而叛入山西，偕群贼焚掠。寻扰河北，又偕渡河。自是，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江北数千里地，皆被蹂躏。当此之时，贼渠率众无专主，遇官军，人自为斗，胜则争进，败则窜山谷不相顾。官军遇贼追杀，亦不知所逐何贼也。贼或分或合，东西奔突，势日强盛。
崇祯三年，陕西贼寇大起，王嘉胤占据府谷，攻陷河曲。张献忠率领米脂十八寨响应他，自称八大王。第二年，王嘉胤死，他的同党王自用又聚集三十六营的人马，张献忠和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等都成为首领。那年冬天，洪承畴任总督，张献忠和罗汝才都接受招抚。不久又叛变进入山西，与群贼一起焚烧抢掠。不久骚扰河北，又一起渡过黄河。从此，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江北数千里土地，都遭到蹂躏。在这个时候，贼寇首领率众没有固定主上，遇到官军，各自为战，胜了就争相前进，败了就逃窜山谷互不相顾。官军遇到贼寇追杀，也不知道在追逐哪个贼寇。贼寇有时分开有时合并，东西奔突，势力日益强盛。
八年，十三家会荥阳，议敌官军。守应欲北渡，献忠嗤之，守应怒，李自成为解，乃定议。献忠始与高迎祥并起作贼，自成乃迎祥偏裨，不敢与献忠并。及是遂相颉颃，与俱东掠，连破河南、江北诸县，焚皇陵。已而迎祥、自成西去。献忠独东，围庐州、舒城，俱不下。攻桐城，陷庐江，屠巢、无为、潜山、太湖、宿松诸城，应天巡抚张国维御之。献忠从英、霍遁，道麻城，合守应等入关，会迎祥于凤翔。已，复出商、洛，屯灵宝，以待迎祥。迎祥至，则合兵复东。总兵官左良玉、祖宽击之，献忠与迎祥分道走。宽追献忠，战于嵩县及九皋山，三战皆克，俘斩甚众。献忠恚，再合迎祥众还战，复大败。迎祥寻与自成入陕西，而守应、汝才诸贼，各盘踞郧阳、商、洛山中，不能救，献忠亦遁山中。
崇祯八年，十三家贼寇在荥阳会合，商议对抗官军。马守应想要北渡黄河，张献忠嘲笑他，马守应发怒，李自成从中调解，才定下计议。张献忠起初与高迎祥一起起兵作贼，李自成是高迎祥的偏将，不敢与张献忠并列。到这时才互相抗衡，一起向东劫掠，接连攻破河南、江北各县，焚烧皇陵。不久高迎祥、李自成向西去。张献忠独自向东，围攻庐州、舒城，都没有攻下。攻打桐城，攻陷庐江，屠杀巢县、无为、潜山、太湖、宿松等城，应天巡抚张国维抵御他。张献忠从英山、霍山逃走，经过麻城，与马守应等会合进入关中，在凤翔与高迎祥会合。不久，又出兵商州、洛南，驻扎在灵宝，等待高迎祥。高迎祥到达后，就合兵再次东进。总兵官左良玉、祖宽攻击他们，张献忠与高迎祥分路逃走。祖宽追击张献忠，在嵩县和九皋山交战，三战都获胜，俘虏斩杀很多。张献忠愤怒，再次与高迎祥合兵回战，又大败。高迎祥不久与李自成进入陕西，而马守应、罗汝才等贼寇，各自盘踞在郧阳、商州、洛南的山中，不能救援，张献忠也逃入山中。
明年秋，总督卢象升去，苗胙土巡抚湖广，不习兵。于是献忠自均州，守应自新野，蝎子块自唐县，并犯襄阳，众二余万。总兵秦翼明兵寡不能御，湖广震动。献忠纠汝才、守应及闯塌天诸贼，顺流东下，与江北贼贺一龙、贺锦等合，烽火达淮、扬。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汛固守，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率兵当贼冲。贼从间道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国维告警。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援之，遂大破贼。贼走潜山之天王古寨，国维檄良玉搜山，良玉不应，寻北去。贼乃复出太湖，连蕲、黄，败官军于酆家店，杀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余人。会总兵官牟文绶偕良佐来援，复破贼。贼皆遁，献忠入湖广。是时，河南、湖广贼十五家，惟献忠最狡黠骁勍，次则汝才。献忠尝伪为官兵，欲给宛城，良玉适至，献忠仓皇走，前锋罗岱射之中额，良玉马追及，刃拂献忠面，马驰以免。会熊文灿为总理，刊檄抚贼。闯塌天者，本名刘国能，与献忠有郤，诣文灿降。献忠创甚，不能战，大恐。
第二年秋天，总督卢象升离职，苗胙土任湖广巡抚，不熟悉军事。于是张献忠从均州，马守应从新野，蝎子块从唐县，一起进犯襄阳，兵力两万多人。总兵秦翼明兵少不能抵御，湖广震动。张献忠纠集罗汝才、马守应和闯塌天等贼寇，顺流东下，与江北贼寇贺一龙、贺锦等会合，烽火直达淮安、扬州。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汛固守，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自率兵抵挡贼寇的冲击。贼寇从小路进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张国维告警。朝廷下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救援，于是大破贼寇。贼寇逃往潜山的天王古寨，张国维传檄左良玉搜山，左良玉不响应，不久北去。贼寇于是再次从太湖出击，连接蕲州、黄州，在酆家店击败官军，杀死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多人。恰逢总兵官牟文绶与刘良佐前来救援，再次击败贼寇。贼寇都逃散，张献忠进入湖广。这时，河南、湖广的贼寇有十五家，只有张献忠最狡黠骁勇，其次就是罗汝才。张献忠曾假扮官兵，想骗开宛城，左良玉恰好赶到，张献忠仓皇逃走，前锋罗岱射中他的额头，左良玉骑马追上，刀刃擦过张献忠的脸，他骑马飞驰才得以逃脱。恰逢熊文灿任总理，发布檄文招抚贼寇。闯塌天，本名刘国能，与张献忠有仇，前往熊文灿处投降。张献忠伤势很重，不能作战，非常恐惧。
十一年春，侦知陈洪范隶文灿麾下为总兵，大喜，因遣间赍重币献洪范曰：「献忠蒙公大恩，得不死，公岂忘之邪？愿率所部降以自效。」洪范亦喜，为告文灿，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与良玉谋，俟献忠至执之，文灿不可。献忠遂据谷城，请十万人饷，文灿不敢决。时群贼皆聚南阳，屠掠旁州县。文灿赴裕州，益大发檄抚贼。汝才以战败乞降于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明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光恩等十三家渠帅，先后俱降。陕西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复大破李自成，自成窜崤、函山中，朝廷皆谓贼扑剪殆尽。
崇祯十一年春天，张献忠侦察到陈洪范隶属熊文灿麾下任总兵，非常高兴，于是派间谍携带重礼献给陈洪范说：“我张献忠蒙受您的大恩，得以不死，您难道忘记了吗？我愿意率领部众投降以效力。”陈洪范也高兴，替他告诉熊文灿，接受了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与左良玉谋划，等张献忠到来时抓住他，熊文灿不同意。张献忠于是占据谷城，请求十万人的粮饷，熊文灿不敢决定。当时群贼都聚集在南阳，屠杀抢掠周边州县。熊文灿前往裕州，更大规模地发布檄文招抚贼寇。罗汝才因战败向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乞降。第二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光恩等十三家首领，先后都投降。陕西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又大败李自成，李自成逃窜到崤山、函谷关的山中，朝廷都认为贼寇已被剿灭殆尽。
献忠在谷城，训卒治甲仗，言者颇疑其欲反。帝方信兵部尚书杨嗣昌言，谓文灿能办贼，不复忧也。夏五月，献忠叛，杀知县阮之钿，隳谷城，陷房县，合汝才兵，杀知县郝景春。十三家降贼一时并叛，惟王光恩不从。献忠去房县，左良玉追击之，罗岱为前锋，至罗犬英山，岱中伏死，良玉大败。
张献忠在谷城，训练士兵、整治武器，议论的人很怀疑他要谋反。皇帝正相信兵部尚书杨嗣昌的话，认为熊文灿能平定贼寇，不再忧虑。夏天五月，张献忠反叛，杀死知县阮之钿，毁坏谷城，攻陷房县，与罗汝才的军队会合，杀死知县郝景春。十三家投降的贼寇一时都反叛，只有王光恩不服从。张献忠离开房县，左良玉追击他，罗岱为前锋，到达罗犬英山，罗岱中埋伏而死，左良玉大败。
嗣昌已拜大学士，乃自请督师，帝大悦。十月朔，嗣昌至襄阳，集诸将议进兵。时群贼大掠，贺一龙、贺锦犯随、应、麻、黄，与官军相持。汝才及过天星窜伏漳、房、兴、远，献忠踞湖广、四川界，将西犯。嗣昌视东略稍缓，乃宿辎重襄阳，浚濠筑城甚固，令良玉专力剿献忠。
杨嗣昌已被任命为大学士，于是自己请求督师，皇帝非常高兴。十月初一，杨嗣昌到达襄阳，召集众将商议进兵。当时群贼大肆抢掠，贺一龙、贺锦进犯随州、应山、麻城、黄州，与官军相持。罗汝才和过天星窜伏在漳州、房县、兴山、远安，张献忠占据湖广、四川交界，准备向西进犯。杨嗣昌认为东部战事稍缓，于是将辎重留在襄阳，深挖壕沟、加固城墙，命令左良玉全力剿灭张献忠。
十三年闰正月，良玉击贼枸坪关，献忠遁，追至玛瑙山。贼据山拒敌，良玉先登，贺人龙、李国奇夹击，大败之，斩首千三百余级，擒献忠妻妾。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追败之水右坝。川将张令、方国安又邀击于岔溪。献忠奔柯家坪，张令逐北深入，被围，应元、之凤援之，复破贼。献忠率千余骑窜兴、归山中，势大蹙。
崇祯十三年闰正月，左良玉在枸坪关攻击贼寇，张献忠逃走，追到玛瑙山。贼寇据山抵抗，左良玉率先登山，贺人龙、李国奇夹击，大败贼寇，斩首一千三百多级，擒获张献忠的妻妾。湖广将领张应元、汪之凤追击并在水右坝击败他们。四川将领张令、方国安又在岔溪拦截攻击。张献忠逃往柯家坪，张令追击深入，被包围，张应元、汪之凤救援他，再次击败贼寇。张献忠率一千多骑兵逃窜到兴山、归州的山中，形势非常窘迫。
初，良玉之进兵也，与嗣昌议不合。献忠遣间说良玉，良玉乃围而弗攻。献忠因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酷，收溃散，掩旗息鼓，益西走白羊山。时汝才及过天星从宁昌窥大昌、巫山，欲渡江，为官兵所扼。献忠至，遂与之合。献忠虽累败，气益盛，立马江岸，有不前赴者，辄戮之。贼争死斗，官军退走。贼毕渡，屯万顷山，归、巫大震。已而汝才、过天星犯开县不利，汝才东走，过天星复轶开县而西。诸将往复追逐，献忠乃悉众攻楚兵于土地岭，副将汪之凤战死。遂陷大昌，进屯开县，张令战死，石砫女土司秦良玉亦败。汝才复自东至，与献忠转趋达州。川抚邵捷春退扼涪江。贼北陷剑州，将入汉中。总兵官赵光远、贺人龙守阳平、百丈险。贼不得过，乃复走巴西。涪江师溃，捷春论死。献忠屠绵州，越成都，陷沪州，北渡隐永川，走汉川、德阳，入巴州。又自巴走达州，复至开县。
起初，左良玉进兵时，与杨嗣昌意见不合。张献忠派间谍游说左良玉，左良玉于是围而不攻。张献忠因此得以与山民交易盐、草料、米、醋，收拢溃散部众，偃旗息鼓，更向西逃往白羊山。当时罗汝才和过天星从宁昌窥伺大昌、巫山，想要渡江，被官兵扼守。张献忠到达后，就与他们合兵。张献忠虽然屡次战败，气势却更盛，立马江岸，有不敢前进的，就立即斩杀。贼寇争相死战，官军退走。贼寇全部渡江，驻扎在万顷山，归州、巫山大为震动。不久罗汝才、过天星进犯开县不利，罗汝才向东逃走，过天星又越过开县向西。众将往复追逐，张献忠于是率全部兵力在土地岭攻击楚兵，副将汪之凤战死。于是攻陷大昌，进军驻扎开县，张令战死，石砫女土司秦良玉也战败。罗汝才又从东面到达，与张献忠转而奔向达州。四川巡抚邵捷春退守涪江。贼寇向北攻陷剑州，将要进入汉中。总兵官赵光远、贺人龙守卫阳平、百丈等险要。贼寇无法通过，于是又逃往巴西。涪江的军队溃败，邵捷春被判处死刑。张献忠屠杀绵州，越过成都，攻陷泸州，北渡隐蔽在永川，逃往汉川、德阳，进入巴州。又从巴州逃往达州，再次到达开县。
先是，嗣昌闻贼入川，进驻重庆。监军万元吉曰：「贼或东突，不可无备，宜分中军间道出梓潼，扼归路。」嗣昌不听，拟令诸将尽赴沪州追贼。
在此之前，杨嗣昌听说贼寇进入四川，进驻重庆。监军万元吉说：“贼寇可能会向东突围，不可没有防备，应该分派中军从小路出梓潼，扼守他们的归路。”杨嗣昌不听，打算命令众将全部前往泸州追击贼寇。
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追之开县之黄陵城，贼还战，官军大败，士杰及游击郭开等皆死。献忠果东出，令汝才拒郧抚袁继咸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绐陷襄阳城。献忠缚襄王翊铭置堂下，属之酒曰：「我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籓诛，王其努力尽此酒。」遂杀之，并杀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复得其所失妻妾。又去，陷樊城、当阳、郏。合汝才入光州，残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固始。分军犯茶山、应城，陷随州。伪张良玉帜，入泌阳。再攻应山，不克，去。攻郧阳，守将王光恩力战，始解。又拔郧西，群盗附者万计，遂东略地。
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追击张献忠到开县的黄陵城，贼军回头迎战，官军大败，刘士杰和游击郭开等人都战死。张献忠果然向东出击，命令罗汝才抵挡郧阳巡抚袁继咸的军队，自己率领轻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在路上杀死督师的使者，夺取军符，骗开襄阳城。张献忠把襄王朱翊铭绑在堂下，给他斟酒说：“我想借你的头，让杨嗣昌因藩王陷落而被杀，王爷请努力喝完这杯酒。”于是杀了他，并杀了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又夺回了自己失去的妻妾。然后离开，攻陷了樊城、当阳、郏县。与罗汝才会合进入光州，残害了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固始。分兵进犯茶山、应城，攻陷了随州。打着张良玉的旗帜，进入泌阳。再次攻打应山，没有攻克，就离开了。攻打郧阳，守将王光恩奋力作战，才解围。又攻占了郧西，依附的盗贼数以万计，于是向东扩张地盘。
献忠自玛瑙山之败，心畏良玉，及屡胜，有骄色。秋八月，良玉追击之信阳，大破之，降贼众数万。献忠伤股，乘夜东奔，良玉急追之。会大雨，江溢道绝，官军不能进，献忠走免。已，复出商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破，众道散且尽，从骑止数十。时汝才已先与自成合，献忠遂投自成。自成以部曲遇之，不从。自成欲杀之，汝才谏曰：「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兵力。」乃阴与献忠五百骑，使遁去。道纠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众复盛，然犹佯推自成。先是，贼营革、左二贺陷含、巢、潜诸县，欲西合献忠，以湖广官兵沮不得达。及汴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皆往援汴，献忠乘间陷亳州，入英、霍山中，与革、左、二贺相见，皆大喜。
张献忠自从玛瑙山战败后，心里害怕左良玉，等到屡次获胜，就有了骄傲的神色。秋八月，左良玉追击他到信阳，大败他，降服了数万贼众。张献忠大腿受伤，趁夜向东逃跑，左良玉急忙追赶。正逢大雨，江水泛滥道路断绝，官军无法前进，张献忠得以逃脱。不久，他又从商城出来，准备前往英山，又被副将王允成击败，部众在途中几乎散尽，跟随的骑兵只有几十人。当时罗汝才已经先与李自成会合，张献忠于是投奔李自成。李自成把他当作部下来对待，张献忠不服从。李自成想杀他，罗汝才劝谏说：“留下他让他骚扰汉南，可以分散官军的兵力。”于是暗中给张献忠五百骑兵，让他逃走。路上他纠集了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人，部众又兴盛起来，但仍然假装推举李自成。在此之前，贼营中的革里眼、左金王、贺一龙、贺锦攻陷了含山、巢县、潜山等县，想要向西与张献忠会合，因湖广官军的阻挡未能到达。等到开封被围紧急，督师丁启睿和左良玉都前往救援开封，张献忠乘机攻陷了亳州，进入英山、霍山之中，与革里眼、左金王、贺一龙、贺锦相见，都非常高兴。
明年合攻，陷舒城、六安，掠民益军。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死。陷无为、庐江，习水师于巢湖。太监卢九德以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之兵战于夹山，败绩，江南大震。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逮治，诏起马士英代斗光。是秋，得功、良佐大破贼於潜山，献忠腹心妇竖尽走蕲水，革、左二贺北投自成。已，献忠复袭陷太湖。会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广兵自从。献忠闻之，又袭陷黄梅。
第二年合兵进攻，攻陷了舒城、六安，掠夺百姓补充军队。攻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战死。攻陷无为、庐江，在巢湖训练水军。太监卢九德率领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的军队在夹山作战，战败，江南大为震动。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被逮捕治罪，朝廷下诏起用马士英代替高斗光。这年秋天，黄得功、刘良佐在潜山大败贼军，张献忠的心腹和妇女儿童都逃往蕲水，革里眼、左金王、贺一龙、贺锦向北投奔李自成。不久，张献忠又袭击攻陷了太湖。正逢左良玉躲避李自成向东撤退，全部撤走湖广的军队跟随自己。张献忠听说后，又袭击攻陷了黄梅。
十六年春，连陷广济、蕲州、蕲水。入黄州，黄民尽逃，乃驱妇女铲城，寻杀之以填堑。麻城人汤志者，大姓奴也，杀诸生六十人，以城降贼。献中改麻城为州。又西陷汉阳，全军从鸭蛋洲渡，陷武昌，执楚王华奎，笼而沈诸江，尽杀楚宗室。录男子二十以下、十五以上为兵，余皆杀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蔽江，逾月人脂厚累寸，鱼鳖不可食。献忠遂僭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宝，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以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悍勇，招降之。题诗黄鹤楼。下令发楚邸金振饥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悉附。
十六年春天，连续攻陷广济、蕲州、蕲水。进入黄州，黄州百姓全部逃跑，于是驱赶妇女铲平城墙，不久又杀了她们填平壕沟。麻城人汤志，是大户人家的奴仆，杀了六十个生员，献城投降贼军。张献忠把麻城改为州。又向西攻陷汉阳，全军从鸭蛋洲渡江，攻陷武昌，抓住了楚王朱华奎，把他关进笼子沉入江中，杀光了楚王的宗室。登记男子中二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当兵，其余的都杀了。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漂浮的尸体遮蔽了江面，过了一个月人油厚达几寸，鱼鳖都不能吃。张献忠于是僭越称王，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占据楚王的府邸，铸造了西王的宝印，伪设了尚书、都督、巡抚等官职，开科取士。因为兴国州柯、陈两姓的土官强悍勇猛，就招降了他们。在黄鹤楼上题诗。下令发放楚王府的金银赈济饥民。蕲州、黄州等二十一个州县全部归附。
时李自成在襄阳，闻之忌且怒，贻书谯责。左良玉兵复西上，伪官吏多被擒杀。献忠惧，乃悉众趋岳州、长沙。于是监军道王质、沔阳知州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道三皆起兵讨贼，蕲、黄、汉阳三府皆反正。献忠遂陷咸宁、蒲圻，逼岳州。沅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据城陵矶拒战，三战三克，歼其前部。献忠怒，百道并进，干德等不支，皆走，岳州陷。献忠欲渡洞庭湖，卜于神，不吉，投珓而訽。将渡，风大作，献忠怒，连巨舟千艘，载妇女焚之，水光夜如昼。骑而逼长沙，巡按刘熙祚奉吉王、惠王走衡州，总兵尹先民降，长沙陷。寻破衡州，吉王、惠王、桂王俱走永州。乃拆桂府材，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追三王于永。熙祚命中军护三王入广西，身入永死守，城陷见杀。又陷宝庆、常德，发故督师杨嗣昌祖墓，斩其尸见血。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殁，其女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遂东犯江西，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万载、南丰诸府县。广东大震，南、韶属城官民尽逃。贼有献计取吴、越者，献忠惮良玉在，不听，决策入川中。
当时李自成在襄阳，听说后既嫉妒又愤怒，写信责备他。左良玉的军队又向西进发，伪官吏大多被擒杀。张献忠害怕了，于是率领全部人马前往岳州、长沙。于是监军道王瓆、沔阳知州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道三都起兵讨贼，蕲州、黄州、汉阳三府都反正。张献忠于是攻陷咸宁、蒲圻，逼近岳州。沅州巡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人据守城陵矶抵抗，三战三胜，歼灭了贼军的前锋。张献忠大怒，从多条道路同时进攻，李乾德等人支持不住，都逃走了，岳州陷落。张献忠想渡过洞庭湖，向神占卜，不吉利，就扔掉占卜用的杯珓并咒骂。准备渡湖时，大风刮起，张献忠大怒，连接上千艘大船，载着妇女焚烧，水光映照得夜晚如同白昼。他骑马逼近长沙，巡按刘熙祚护送吉王、惠王逃往衡州，总兵尹先民投降，长沙陷落。不久攻破衡州，吉王、惠王、桂王都逃往永州。于是拆毁桂王府的木材，运到长沙，建造伪宫殿，并亲自到永州追击三位藩王。刘熙祚命令中军护送三位藩王进入广西，自己进入永州死守，城陷后被杀害。又攻陷宝庆、常德，挖开原督师杨嗣昌的祖坟，斩他的尸体直到见血。攻打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死，他的女儿再次出战，夺回父亲的尸体返回，城池得以保全。于是向东进犯江西，攻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万载、南丰等府县。广东大为震动，南雄、韶州所属城邑的官民全部逃跑。贼军有人献计攻取吴、越地区，张献忠因忌惮左良玉还在，没有听从，决定进入四川。
十七年春陷夔州，至万县，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败守道刘麟长、总兵曾英兵。进陷佛图关。破重庆，瑞王常浩遇害。是日，天无云而雷，贼有震者。献忠怒，发巨砲与天角。遂进陷成都，蜀王至澍率妃、夫人以下投于井，巡抚龙文光被杀。是时我大清兵已定京师，李自成遁归西安。南京诸臣尊立福王，命故大学士王应熊督川、湖军事，兵力弱，不能讨贼。献忠遂僭号大西国王，改元大顺，冬十一月庚寅，即伪位，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自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自成发兵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及黎州土司马金坚不下。
十七年春天攻陷夔州，到达万县，因江水上涨，停留驻扎了三个月。不久，攻破涪州，击败了守道刘麟长、总兵曾英的军队。进而攻陷佛图关。攻破重庆，瑞王朱常浩遇害。这一天，天上无云却打雷，贼军中有被震死的。张献忠大怒，发射巨炮与上天对抗。于是进兵攻陷成都，蜀王朱至澍率领妃子、夫人以下的人投井而死，巡抚龙文光被杀。这时我大清军队已经平定京师，李自成逃回西安。南京的各位大臣尊立福王，命令原大学士王应熊督管四川、湖广的军事，但兵力薄弱，不能讨伐贼军。张献忠于是僭越称大西国王，改年号为大顺，冬十一月庚寅日，即伪位，以蜀王府为宫殿，命名成都为西京。任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置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职，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人为尚书。收养的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都封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别攻取各府州县，全部攻陷。保宁、顺庆先前已投降李自成，设置了官吏，张献忠全部驱逐了他们。李自成发兵攻打，未能攻克，于是张献忠占据了整个四川。只有遵义一郡和黎州土司马金坚没有投降。
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议兵并起，故献忠诛杀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
张献忠面色发黄、身材高大、下巴像老虎，人称黄虎。他性格狡猾奸诈，嗜好杀人，一天不杀人，就闷闷不乐。他假借开科取士，把读书人聚集在青羊宫，全部杀死，笔墨堆积成坟冢。在成都中园活埋百姓。杀害各卫所的军籍人员九十八万。又派遣四位将军分别屠杀各府县，称为“草杀”。伪官朝会跪拜时，他叫来几十只猛犬下殿，猛犬嗅到的人，就被拉出去斩首，称为“天杀”。又创制了生剥人皮的刑法，皮还没剥完人就先死的，行刑者要被处死。将士按杀人多少评定功劳等级，共杀死男女六亿多。贼将中有不忍心而自缢身亡的。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几十人，都因杀人太少，被剥皮处死，并屠杀他们的全家。他胁迫四川的士大夫接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而死。那些接受伪职的人，后来也都被杀。其残忍暴虐毫无人性，无法一一记载。他又用法术移动锦江，把水抽干后挖开河道，深达数丈，埋藏了数以亿计的金银财宝，然后决开堤坝放水，称为“水藏”，说：“不让后人得到。”在这个时候，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人纷纷起兵，所以张献忠的诛杀更加狠毒。四川百姓几乎被杀光，于是他图谋进犯西安。
顺治三年，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擒献忠出，斩之。
顺治三年，张献忠烧毁了成都所有的宫殿房屋，夷平了城池，率领部众出川北，又想杀光四川的士兵。伪将刘进忠原本统领川兵，听说后，率领一支军队逃跑。正逢我大清军队到达汉中，刘进忠前来投奔，请求做向导。到达盐亭地界，大雾弥漫。张献忠清晨行军，在凤凰坡突然遭遇我大清军队，中箭落马，匍匐在堆积的柴草下。于是我大清军队擒获张献忠，将他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