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公 ◄

春秋左氏传

僖公

僖公元年

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救邢。

闵公(鲁国国君)之后。

《春秋左氏传》

僖公(鲁国国君)

鲁僖公元年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国君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夏季,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修筑城池。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楚人伐郑。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将她的遗体带回。楚国人攻打郑国。
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
八月,鲁僖公在柽地会见齐桓公、宋桓公、郑文公、曹昭公以及邾国人。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
九月,鲁僖公在偃地击败邾国军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
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获了莒国的拏(人名)。
十有二月,丁已,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哀姜)的灵柩从齐国运回。
元年春,不称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讳国恶,礼也。
元年春季,《春秋》不记载鲁僖公即位,是因为他出奔在外的缘故。他出奔后又回国,也不记载,这是为了避讳。避讳国家的丑恶,是合乎礼制的。
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
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逃到诸侯的军队中。军队于是驱逐了狄人,装载了邢国的器物用具而帮助他们迁都,军队没有私自占有任何东西。
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夏季,邢国迁都到夷仪。诸侯为它修筑城池,这是为了救援患难。凡是诸侯的领袖,救援患难、分担灾害、讨伐罪过,是合乎礼制的。
秋,楚人伐郑,郑即齐故也。
秋季,楚国人攻打郑国,这是因为郑国亲近齐国的缘故。
盟于荦,谋救郑也。
在荦地结盟,是为了谋划救援郑国。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虚丘之戍将归者也。
九月,鲁僖公在偃地击败邾国军队,这支军队是戍守虚丘将要撤回的部队。
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拏。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
冬季,莒国人来求取财物,公子友在郦地击败他们,俘获了莒国国君的弟弟拏。拏不是卿,但《春秋》称赞这次俘获。鲁僖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和费地。
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
夫人(哀姜)的灵柩从齐国运回,君子认为齐国人杀死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女子是应该顺从丈夫的。
僖公二年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鲁僖公二年

二年春季,周历正月。在楚丘修筑城池。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虞师、晋师灭下阳。
夏季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夫人哀姜。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亡了下阳。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
秋季九月,齐桓公、宋桓公、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结盟。
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郑。
冬季十月,没有下雨。楚国人入侵郑国。
二年春,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会后也。
二年春季,诸侯在楚丘修筑城池而封立卫国。《春秋》不记载这件事,是因为鲁僖公没有参加这次会盟。
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暱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𫐉,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
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屈地出产的马匹和垂棘出产的玉璧,向虞国借路来攻打虢国。晋献公说:“这些是我的宝物啊。”荀息回答说:“如果从虞国借到路,这些宝物就像放在外面的府库里一样。”晋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荀息回答说:“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坚决进谏。而且他从小在国君身边长大,国君亲近他。即使他进谏,国君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无道,从颠𫐉入侵,攻打鄍邑的三座城门。冀国已经被削弱,这也是为了国君您的缘故。现在虢国无道,在客舍里筑起堡垒,来侵犯我国的南部边境。我斗胆请求借路,以便向虢国问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虞公不听,于是出兵。
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夏季,晋国的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合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亡了下阳。《春秋》先记载虞国,是因为接受了贿赂的缘故。
秋,盟于贯,服江、黄也。
秋季,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顺服。
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
齐国的寺人貂开始在多鱼这个地方泄露军事机密。
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晋国的卜偃说:“虢国必定会灭亡。失去了下阳而不恐惧,反而又有战功,这是上天夺去了它的镜子,而加重了它的祸患!它必定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百姓,过不了五年。”
冬,楚人伐郑,鬬章囚郑聃伯。
冬季,楚国人攻打郑国,鬬章囚禁了郑国的聃伯。
僖公三年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

鲁僖公三年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没有下雨。

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
夏季,四月,没有下雨。徐国人攻取了舒国。
六月,雨。
六月,下雨了。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
秋季,齐桓公、宋桓公、江国人、黄国人在阳谷会面。
冬,公子友如齐莅盟。楚人伐郑。
冬季,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会。楚国人攻打郑国。
三年春,不雨。
三年春季,没有下雨。
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
夏季,六月,下雨了。从去年十月开始不下雨,直到今年五月,但《春秋》不说是旱灾,是因为没有造成灾害。
秋,会于阳谷,谋伐楚也。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
秋季,在阳谷会面,是为了谋划攻打楚国。齐桓公为了阳谷的盟会,前来重温旧盟。
冬,公子友如齐莅盟。
冬季,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会。
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
楚国人攻打郑国,郑文公想求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为我们出力,抛弃他们的恩德不吉利。”
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绝也。蔡人嫁之。
齐桓公和蔡姬在园林里乘船,蔡姬摇晃船只。齐桓公害怕,变了脸色。制止她,她不听。齐桓公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并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人却把她改嫁了。
僖公四年

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鲁僖公四年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会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穆公、曹昭公入侵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驻扎在陉地。

夏,许男新臣卒。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齐人执陈辕涛涂。
夏季,许穆公新臣去世。楚国的屈完到诸侯军队中结盟,在召陵订立盟约。齐国人逮捕了陈国的辕涛涂。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秋季,鲁国和江国人、黄国人攻打陈国。
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
八月,鲁僖公从攻打楚国的地方回来。安葬许穆公。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许国人、曹国人入侵陈国。
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
四年春季,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成王派使者对军队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这就像马和牛发情时互相追逐也到不了对方的地方。没想到您踏入了我的地盘,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们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之长,你都可以征讨他们,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们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应该进贡的包茅没有交纳,周王的祭祀用品供应不上,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我为此来征讨。昭王南征而没有回去,我为此来质问。”楚国使者回答说:“贡品没有交纳,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么敢不供给。至于昭王没有回去,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地。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
夏季,楚成王派屈完到诸侯军队中。军队撤退,驻扎在召陵。齐桓公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同乘一辆车观看。齐桓公说:“这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这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和我一起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您惠临为我国的社稷求福,屈尊接纳我们的国君,这是我们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用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这样的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来安抚诸侯,谁敢不服从?您如果用武力,楚国把方城山作为城墙,把汉水作为护城河,您的军队虽然众多,也没有用武之地。”屈完和诸侯订立了盟约。
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
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两国必定会非常困乏。如果从东方走,向东夷炫耀武力,沿着海边回去,这样也可以。”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齐桓公,齐桓公答应了。申侯进见齐桓公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走而遇到敌人,恐怕不能作战了。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由两国供给粮食和鞋履,这样就可以了。”齐桓公很高兴,把虎牢赏赐给他,并逮捕了辕涛涂。
秋,伐陈,讨不忠也。
秋季,攻打陈国,是为了讨伐它的不忠。
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
许穆公在军队中去世,用侯爵的礼仪安葬他,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诸侯在朝会时去世,加一等安葬;为王室大事而死,加二等。因此可以用衮衣来入殓。
冬,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
冬季,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合诸侯的军队入侵陈国。陈国求和,于是放回了辕涛涂。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用龟甲占卜,结果不吉利;用蓍草占筮,结果吉利。晋献公说:“听从占筮的结果。”卜人说:“占筮不如龟卜灵验,不如听从龟卜。而且它的繇辞说:‘专宠会生变乱,会夺走您的公羊。一束香草和一束臭草混在一起,十年后还有臭味。’一定不能这样做。”晋献公不听,立了骊姬。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准备立奚齐为太子时,已经和中大夫定下了计谋。骊姬对太子申生说:“国君梦见了齐姜,你一定要赶快去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带回给晋献公。晋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后,晋献公回来,骊姬在祭肉里下了毒然后献上。晋献公把祭肉倒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侍臣吃,侍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是太子想害您。”太子逃到新城,晋献公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如果辩解,国君一定会弄明白的。”太子说:“国君如果没有骊姬,就睡不安稳,吃不饱饭。我如果辩解,骊姬必定有罪。国君年纪大了,我又不能让他快乐。”那人说:“您还是逃走吧?”太子说:“国君确实没有查清我的罪过,我背着这个罪名出逃,谁会接纳我呢?”十二月,戊申日,太子在新城上吊自杀。骊姬于是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地,夷吾逃到屈地。
僖公五年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杞伯姬来朝其子。

鲁僖公五年

五年春季,晋献公杀了他的太子申生。杞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鲁国朝见。

夏,公孙兹如牟。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
夏季,公孙兹到牟国去。鲁僖公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穆公、曹昭公,在首止会见周王的太子郑。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楚人灭弦,弦子奔黄。
秋季,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郑文公逃回国,没有参加盟会。楚国人灭亡了弦国,弦国国君逃到黄国。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申朔日,发生了日食。
冬,晋人执虞公。
冬季,晋国人抓住了虞公。
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亥朔日,冬至。鲁僖公在太庙听政后,就登上观台观望云气。并加以记载,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必定要记载云气物候,是为了防备灾害的缘故。
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
晋献公派人来鲁国报告杀害太子申生的原因。
初,晋侯使士𫇭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𫇭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戚,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寇雠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当初,晋献公派士𫇭为两位公子在蒲地和屈地修筑城池。士𫇭不够谨慎,把柴草放了进去。夷吾向晋献公报告,晋献公派人责备士𫇭。士𫇭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丧事而悲伤,忧愁必定会到来;没有战事而筑城,仇敌必定会占据。’既然仇敌会占据,又何必谨慎呢?!担任官职而废弃命令,是不敬;巩固仇敌的据点,是不忠。失去了忠和敬,用什么来事奉国君?《诗经》说:‘心怀德行就安宁,宗室子弟是城墙。’国君您还是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室子弟的地位,什么城池能比得上呢?三年之后就要用兵了,哪里用得着谨慎?”士𫇭退出去后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茸茸,一个国家三个君主,我该跟从谁?”等到祸难发生时,晋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地。重耳说:“国君和父亲的命令不能违抗。”于是通告说:“违抗的人,就是我的仇敌。”重耳跳墙逃走,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衣袖,于是他出逃到翟国。
夏,公孙兹如牟,娶焉。
夏季,公孙兹到牟国,在那里娶了妻子。
会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
在首止会面。会见周王的太子郑,是为了谋划安定周王室。
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陈国的辕宣仲(辕涛涂)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出卖自己,所以劝申侯在齐桓公赏赐的城邑里修筑城墙,说:“把城墙修得美观,就能获得好名声,子孙也不会忘记。我帮你请求。”于是为申侯向诸侯请求,并修筑了城墙,修得很美观。辕宣仲于是向郑文公进谗言说:“他把赏赐的城邑修得那么美观,是准备叛变。”申侯因此获罪。
秋,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
秋季,诸侯结盟。周王派周公召见郑文公说:“我安抚你,让你跟从楚国,并让晋国辅助你,这样你可以稍微安定。”郑文公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但又害怕自己不去朝见齐国,所以逃回国,没有参加盟会。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能轻举妄动,轻举妄动就会失去亲近的人;失去亲近的人,祸患必定会到来。等到困窘时再去请求结盟,损失就大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文公不听,丢下他的军队逃回国了。
楚鬭谷於菟灭弦,弦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
楚国的鬭谷於菟灭亡了弦国,弦国国君逃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柏四国正与齐国和睦,它们都是弦国的姻亲。弦国国君依仗这些关系而不事奉楚国,又不设防,所以灭亡。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絜,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紧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晋献公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了,虞国必定会跟着灭亡。晋国的野心不能开启,外敌不能轻忽。一次借路已经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第二次呢?俗话说的‘面颊和牙床骨互相依存,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啊!”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和虞仲,是周太王的儿子。太伯没有跟随在太王身边,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和虢叔,是王季的儿子,做过周文王的卿士,对王室有功勋,功勋记录在盟府里。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又有什么爱惜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家族更亲近吗?晋国爱惜他们吗?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过,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他们势力太大而威胁到晋国吗?亲近的人因为受宠而威胁到自身,尚且还要杀害他们,何况是国家呢?”虞公说:“我祭祀的祭品丰盛洁净,神灵一定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说:“我听说,鬼神并不亲近哪一个人,只依从德行。所以《周书》说:‘上天没有偏私,只帮助有德行的人。’又说:‘黍稷的香气不算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又说:‘人们进献的祭品没有改变,只有德行才是真正的祭品。’这样看来,如果没有德行,百姓就不会和睦,神灵也不会享用祭品了。神灵所依从的,就在于德行。如果晋国攻取了虞国,而用光明的德行进献馨香的祭品,神灵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的请求。宫之奇带着他的族人离开了虞国,说:“虞国过不了今年的腊祭了,就在这次行动中,晋国不用再出兵了。”
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旗。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
八月甲午日,晋献公包围了上阳,问卜偃说:“我能成功吗?”卜偃回答说:“能攻克。”献公问:“什么时候?”卜偃回答说:“童谣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被日光掩盖;军服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明亮,天策星暗淡,火星正中时军队成列,虢公将要逃跑。’这大概是在九月十月之间吧?丙子日的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天策星,鹑火在正中,一定是这个时候。”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冬季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国灭亡了虢国,虢公丑逃奔到京师。晋军回师,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亡了它。抓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把他们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继续虞国的祭祀,而且把虞国的贡赋归还给周天子。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抓住了虞公。”这是责备虞国,并且说明事情很容易。
僖公六年
僖公六年
六年春,王正月。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夏季,僖公会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曹昭公攻打郑国,包围了新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秋季,楚国人包围了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
冬,公至自伐郑。
冬季,僖公从攻打郑国的地方回来。
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六年春季,晋献公派贾华攻打屈地,夷吾不能坚守,与贾华订立盟约后离开,准备逃奔到狄人那里。郤芮说:“后来出走却和重耳去同一个地方,这是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且受到秦国的宠信。”于是夷吾去了梁国。
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
夏季,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了首止之盟的缘故。包围了新密,这就是郑国在农忙时节筑城的原因。
秋,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
秋季,楚成王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楚军于是撤回。
冬,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
冬季,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在武城去见楚成王。许僖公双手反绑,嘴里衔着璧玉,大夫穿着丧服,士人抬着棺材。楚成王向逢伯询问这件事,逢伯回答说:“从前周武王战胜商朝,微子启就是这样做的,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接受他的璧玉并举行祓除仪式,焚烧了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任命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楚成王听从了。
僖公七年
僖公七年
七年春,齐人伐郑。
七年春季,齐国人攻打郑国。
夏,小邾子来朝。郑杀其大夫申侯。
夏季,小邾子来朝见。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
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宁母。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
秋季七月,僖公会同齐桓公、宋桓公、陈国的太子款、郑国的太子华,在宁母结盟。曹昭公班去世。公子友到齐国去。
冬,葬曹昭公。
冬季,安葬曹昭公。
七年春,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七年春季,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文公说:“俗话有这样的话:‘心里本来就不坚强,又何必害怕屈辱?’既不能强硬,又不能软弱,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您向齐国屈服以挽救国家。”郑文公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了,姑且稍微等我一下。”孔叔回答说:“早晨等不到晚上,怎么能等您呢?”
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
夏季,郑国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同时也是因为陈国辕涛涂的诬陷。
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当初,申侯是申氏所生,受到楚文王的宠信。楚文王临死时,把璧玉给他,让他离开,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权好利而不满足,从我这里索取,从我这里要求,我不认为你有缺点。以后的人,将会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一定要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他们不会容纳你的。”安葬了楚文王后,申侯逃奔到郑国,又受到郑厉公的宠信。子文听到他死的消息,说:“古人有句话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国君的。’这是不可改变的啊!”
秋,盟于宁母,谋郑故也。
秋季,在宁母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情。
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
管仲对齐桓公说:“我听说:招抚离心的人要用礼,怀柔远方的人要用德。只要德和礼不改变,没有人会不归附。”齐桓公对诸侯修明礼法,诸侯的官员接受了各自应得的贡物。
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摠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
郑文公派太子华在盟会上听命,太子华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这三个家族,确实违背了您的命令。如果您除掉他们以达成和议,我让郑国作为您的内臣,这对您也没有什么不利。”齐桓公准备答应他。管仲说:“您用礼和信来会合诸侯,却用奸邪来结束,恐怕不行吧?儿子和父亲不互相干犯叫做礼,遵守命令并按时完成叫做信。违背了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桓公说:“诸侯攻打郑国,没有取胜;现在如果有机可乘,答应他,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来安抚他们,加上训诫之辞,然后率领诸侯攻打郑国,郑国将忙于挽救灭亡,哪里还敢不害怕?如果带领他们的罪人去攻打,郑国就有话说了,还害怕什么?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行。盟会上却让奸邪之人参与,怎么向后代子孙交代?诸侯的盟会,他们的德行、刑罚、礼仪、道义,没有哪个国家不记载,如果记载了奸邪之人参与盟会,您的盟约就废弃了。做了事情而不记载,就不是崇高的德行。您还是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既然做了太子,却请求依靠大国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他也一定不能免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人执政,不能离间他们。”齐桓公拒绝了太子华。太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
冬,郑伯使请盟于齐。
冬季,郑文公派人到齐国请求结盟。
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表而告难于齐。
闰月,周惠王去世。周襄王担心大叔带作乱,害怕自己不能立为天子,所以不发布丧事,而向齐国报告祸难。
僖公八年
僖公八年
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郑伯乞盟。
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僖公会同周王的使者、齐桓公、宋桓公、卫文公、许僖公、曹共公、陈国的太子款在洮地结盟。郑文公请求参加盟会。
夏,狄伐晋。
夏季,狄人攻打晋国。
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
秋季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把哀姜的神主放入太庙。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冬季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去世。
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八年春季,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的事情。郑文公请求参加盟会,是请求归服。周襄王确定了王位之后才发布丧事。
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
晋国的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驭战车,虢射担任车右,在采桑打败了狄人。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击他们一定能大胜。”里克说:“只是让他们害怕就行了,不要招来更多的狄人。”虢射说:“一年后狄人一定会再来,这是向他们示弱了。”
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
夏季,狄人攻打晋国,以报复采桑之役,果然在一年之后。
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
秋季,举行禘祭而把哀姜的神主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凡是夫人,如果不是在正寝去世,不在祖庙停柩,不向同盟国家发讣告,不附祭于祖姑,就不能把她的神主放入太庙。
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
冬季,周王的使者来报告丧事,因为祸难的缘故,所以延迟了。
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宋桓公生病了,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爱,您应该立他为国君。”宋桓公命令立子鱼。子鱼推辞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爱吗?我不如他!而且这也不合礼制。”于是快步退了出去。
僖公九年
僖公九年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
九年春季,周历三月丁丑日,宋桓公御说去世。
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夏季,僖公会同宰周公、齐桓公、宋襄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共公在葵丘会面。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甲子,晋侯佹诸卒 。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甲子日,晋献公佹诸去世。
冬,晋里奚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冬季,晋国的里克杀了他的国君的儿子奚齐。
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九年春季,宋桓公去世。还没有安葬,宋襄公就会见诸侯,所以《春秋》称他为“子”。凡是处在丧期,周王称为“小童”,公侯称为“子”。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夏季,在葵丘会面,重温过去的盟约,并发展友好关系,这是合于礼的。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周天子派宰孔赐给齐桓公祭肉,说:“天子在文王、武王庙里举行祭祀,派我赐给伯舅祭肉。”齐桓公准备下拜。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事已高,加上功劳,赐给一等,不用下拜。’”齐桓公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眼前,我小白怎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会失礼于下,给天子带来羞辱,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登堂,接受祭肉。
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秋季,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结盟,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在盟誓之后,都恢复友好关系。”
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
宰孔先回去了,遇到晋献公说:“可以不去参加盟会了。齐桓公不致力于德行而忙于远征,所以向北攻打山戎,向南攻打楚国,向西举行这次盟会。向东的征伐我不知道,向西的征伐就不行了。恐怕会有祸乱吧!您应该致力于平定内乱,不要忙于出行。”晋献公于是回去了。
九月,晋献公卒。里克、㔻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和㔻郑想要接纳文公回国,所以率领三位公子的党羽作乱。
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
当初,晋献公派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个弱小的孤儿托付给大夫,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我愿竭尽全身的力量,再加上忠贞。如果成功,那是您的神灵保佑;如果不成功,我就以死来报答。”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这是忠;送走死者,侍奉生者,使两者都不猜疑,这是贞。”
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
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怨恨将要发作,秦国和晋国人都帮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和先君说过了,不能有二心。难道能想实现诺言,却爱惜自身吗?即使没有益处,又怎么能逃避呢?况且人们想要行善,谁不像我一样?我想没有二心,难道能对别人说停止吗?”
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
冬季十月,里克在居丧的茅屋中杀了奚齐。《春秋》记载说:“杀了他的国君的儿子”,是因为献公还没有安葬。荀息准备为此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为国君并辅佐他。”荀息于是立了公子卓为国君并安葬了献公。
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
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了公子卓。荀息为此而死。
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污点,就无法挽回了。’荀息就是这样的人啊!”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
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到达高梁后就回去了,这是为了讨伐晋国的内乱。命令没有传到鲁国,所以《春秋》没有记载。
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
晋国的郤芮让夷吾用重礼贿赂秦国以求回国,说:“别人实际上已经拥有了国家,我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回国后如果能得到百姓,土地又算得了什么?”夷吾听从了。
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
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会合秦军,送晋惠公回国即位。
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弱不好弄,能斗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秦穆公对郤芮说:“公子夷吾依靠谁?”郤芮回答说:“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一定有仇敌。夷吾小时候不喜欢玩耍,能争斗但不过分,长大后也不改变,其他我就不了解了。”秦穆公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晋国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不假思索,顺应天帝的法则’,这是说文王。又说:‘不欺诈不残害,很少不成为法则’,这是说没有偏好没有厌恶,不猜忌不争强。现在夷吾的话里多有猜忌和争强,难啊!”秦穆公说:“猜忌就会多招怨恨,又怎么能争强?这对我有利。”
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宋襄公即位后,认为公子目夷仁爱,让他担任左师来主持政事,于是宋国得到治理。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一职。
僖公十年
鲁僖公十年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狄灭温,温子奔卫。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到齐国去。狄人灭亡了温国,温子逃往卫国。晋国的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卓子,以及大夫荀息。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
夏季,齐桓公、许男攻打北戎。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里克。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大雨雪。
冬季,下大雪。
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
十年春季,狄人灭亡了温国,这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天子而投靠狄人,又不能和狄人搞好关系,狄人攻打他,周天子不救援,因此被灭亡。苏子逃往卫国。
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于是丕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夏季,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合齐国的隰朋,立了晋惠公。晋惠公杀死里克来讨好他们。将要杀里克时,晋惠公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您,我就到不了这一步。尽管如此,您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不也太难了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怎么能兴起?想要加罪于人,还怕没有借口吗?我听到命令了。”于是伏剑而死。当时丕郑正在秦国聘问,并且为延缓割地道歉,所以没有牵连进去。
晋侯改葬共大子。
晋惠公改葬了共太子(申生)。
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
秋季,狐突到曲沃去,遇到太子申生的鬼魂。太子让他登车并为他驾车,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准备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非我族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我族类的神灵,您的祭祀恐怕会断绝吧!而且百姓有什么罪?处罚不当和祭祀断绝,请您考虑一下。”太子说:“好,我将重新请求。七天之后,在新城西边,会有一个巫者显现我。”狐突答应了,于是太子就不见了。到了约定的时间,狐突前往,巫者告诉他说:“天帝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了,他将在韩地失败。”
丕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
丕郑去秦国的时候,对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不同意割地的。如果用重礼来召请他们,我赶走晋君,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
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丕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丕之党也。
冬季,秦穆公派泠至到晋国回访,并召请那三个人。郤芮说:“礼物重而说话甜,这是引诱我们。”于是杀死了丕郑、祁举以及七位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这些人都是里克、丕郑的党羽。
丕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
丕豹逃到秦国,对秦穆公说:“晋惠公背叛大主而记恨小怨,百姓不拥护他。攻打他,他一定会被赶走。”秦穆公说:“如果失去民众,怎么能杀人?如果逃避祸难,谁能赶走国君?”
僖公十一年
鲁僖公十一年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丕郑父。
十一年春季,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丕郑父。
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
夏季,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桓公。
秋,八月,大雩。
秋季,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冬,楚人伐黄。
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十一年春,晋侯使以丕郑之乱来告。
十一年春季,晋惠公派人来报告丕郑的叛乱。
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周天子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惠公策命。晋惠公在接受瑞玉时态度怠慢。内史过回去报告周天子说:“晋侯恐怕没有后嗣吧!天子赐给他策命,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先自暴自弃,还有什么继承人呢?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礼的载体。不敬则礼不能推行,礼不能推行则上下昏乱,怎么能长久延续?”
夏,扬、拒、泉、皋、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
夏季,扬、拒、泉、皋和伊洛的戎人一起攻打周朝都城,进入王城,焚烧了东门,这是王子带召来的。秦国和晋国攻打戎人来救援周朝。
秋,晋侯平戎于王。黄人不归楚贡。
秋季,晋惠公让戎人和周天子讲和。黄国人不向楚国进贡。
冬,楚人伐黄。
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僖公十二年
鲁僖公十二年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十二年春季,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了日食。
夏,楚人灭黄。
夏季,楚国人灭亡了黄国。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宣公杵臼去世。
十二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十二年春季,诸侯在卫国的楚丘修筑外城,是因为担心狄人的祸患。
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
黄国人依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都到我们这里有九百里,怎么能危害我们?”
夏,楚灭黄。
夏季,楚国灭亡了黄国。
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
周天子因为戎人祸乱的缘故,讨伐王子带。
秋,王子带奔齐。
秋季,王子带逃往齐国。
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
冬季,齐桓公派管仲去调解戎人和周天子的关系,派隰朋去调解戎人和晋国的关系。
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
周天子用上卿的礼仪设宴款待管仲,管仲推辞说:“我是低贱的官员。有天子所任命的两位守臣国子、高子在,如果他们在春秋时节来接受王命,又用什么礼节来对待呢?作为陪臣,我冒昧地辞谢。”周天子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接受你的美德,说是铭记不忘。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于是接受了中卿的礼节而回国。
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君子说:“管氏世代受到祭祀,是应该的啊!谦让而不忘记地位在上的人。《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保佑的。’”
僖公十三年
鲁僖公十三年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
十三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夏,四月,葬陈宣公。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鲁僖公在咸地会见齐桓公、宋襄公、陈穆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男、曹共公。
秋,九月,大雩。
秋季,九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冬,公子友如齐。
冬季,公子友到齐国去。
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十三年春季,齐桓公派仲孙湫到周朝聘问,并且提及王子带的事。事情办完后,仲孙湫没有和周天子谈及王子带。回国复命说:“还不行。天子的怒气没有平息,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天子不会召他回去的。”
夏,会于咸,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
夏季,在咸地会盟,是因为淮夷危害杞国的缘故,同时也为了谋划王室的事。
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
秋季,因为戎人祸乱的缘故,诸侯派兵戍守周朝。齐国的仲孙湫负责送达这些军队。
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丕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冬季,晋国再次发生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买粮。秦穆公对子桑说:“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多次施舍而得到回报,您还要求什么?多次施舍而得不到回报,他们的百姓必然离心,离心之后再去讨伐,他们没有民众支持必然失败。”秦穆公对百里奚说:“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交替发生。救灾恤邻,这是道义。实行道义会有福。”丕郑的儿子丕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秦穆公说:“厌恶他们的国君,但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城到绛城接连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
僖公十四年
鲁僖公十四年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
十四年春季,诸侯在缘陵筑城。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夏季,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让鄫子来朝见鲁国。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郑。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狄人侵犯郑国。
冬,蔡侯肸卒。
冬季,蔡穆侯肸去世。
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
十四年春季,诸侯在缘陵筑城并把杞国迁到那里。史书没有记载筑城的人,是因为有缺失。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
鄫季姬回鲁国省亲,鲁僖公发怒,扣留了她,因为鄫子不来朝见。
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夏季,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让鄫子来朝见鲁国。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晋国的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祸,几乎要亡国。”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冬季,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近,幸灾乐祸就是不仁,贪图财货就是不祥,激怒邻国就是不义。这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来守卫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还能附着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弃邻国,有了祸患谁来救助?没有信用就会发生祸患,失去援助必定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虢射说:“这样做不会减少怨恨,反而会增加敌人的实力,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这是百姓所唾弃的。亲近的人尚且会仇视,何况是怨敌呢?”晋惠公不听。庆郑退下来说:“国君将会后悔这件事的!”
僖公十五年
鲁僖公十五年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
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到齐国去。楚国人攻打徐国。
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三月,鲁僖公会见齐桓公、宋襄公、陈穆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男、曹共公,在牡丘结盟,随后军队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们一起救援徐国。
夏,五月,日有食之。
夏季,五月,发生了日食。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八月,螽。
八月,发生蝗灾。
九月,公至自会。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九月,鲁僖公从会盟地回国。季姬嫁到鄫国。己卯日,月底,雷电击毁了夷伯的庙宇。
冬,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楚国人在娄林打败了徐国。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十一月,壬戌日,晋惠公和秦穆公在韩地交战,秦军俘获了晋惠公。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
十五年春季,楚国人攻打徐国,是因为徐国亲近中原诸国的缘故。
三月,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三月,在牡丘结盟,是为了重申葵丘的盟约,并且救援徐国。孟穆伯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军队一起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们。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夏季,五月,发生了日食。史书没有记载朔日和日期,是史官的失误。
秋,伐厉,以救徐也。
秋季,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晋惠公回国即位的时候,秦穆姬把贾君托付给他,并且说:“把各位公子都接回国。”晋惠公和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各位公子,因此秦穆姬怨恨他。晋惠公曾答应给中大夫们贿赂,后来都背弃了。又答应给秦穆公黄河以西的五座城,东边到虢略,南边到华山,还有黄河以内的解梁城,后来也不给了。晋国饥荒时,秦国运粮食给他们;秦国饥荒时,晋国却关闭粮市不卖粮,所以秦穆公攻打晋国。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
卜徒父占筮,得到吉兆:“渡过黄河,晋侯的车子会毁坏。”秦穆公追问详情。卜徒父回答说:“这是大吉。三次战败,必定俘获晋君。这一卦遇到《蛊》卦,卦辞说:‘千乘之国三次出兵,三次出兵之后,捕获了那只雄狐。’那雄狐,必定是指他们的国君。《蛊》卦的内卦是风,外卦是山。时令到了秋天,我们吹落他们的果实,并取得他们的木材,所以能够战胜。果实落下、木材丧失,不失败还等什么?”秦军三次战败,一直打到韩地。
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
晋惠公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国君您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惠公说:“无礼。”占卜车右的人选,庆郑吉利。但晋惠公不用他,让步扬驾驭战车,家仆徒担任车右。乘坐的是小驷马,这是郑国进献的。庆郑说:“古代的大事,一定要用本国出产的马。它生长在本土而了解主人的心意,安于主人的调教,熟悉本地的道路,无论怎样使用,没有不如意的。现在用别国产的马去打仗,等到它害怕而改变常态,就会和人的意愿相反。气息紊乱而暴躁,血液在体内奔涌,血管膨胀突起,外表强壮而内部虚弱。进退都不行,旋转也不能,国君一定会后悔的。”晋惠公不听。
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
九月,晋惠公迎战秦军,派韩简去侦察秦军情况。韩简回来说:“秦军人数比我们少,但斗志比我们多一倍。”晋惠公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您出奔时依靠他们的资助,回国时受到他们的宠信,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都没有回报,所以他们才来。现在又攻击他们,我军懈怠而秦军振奋,斗志相差还不止一倍呢。”晋惠公说:“一个人尚且不能被人轻侮,何况一个国家呢?”于是派韩简去请战,说:“寡人不才,能把军队聚合起来却不能解散。您如果不退兵,我无法逃避您的命令。”秦穆公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没有回国时,寡人为您担忧;回国后还没有安定君位,仍然是寡人的忧虑。现在君位已经安定,我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韩简退下来说:“我能被俘就算幸运了。”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惠公的战马陷入泥泞中无法前进,惠公呼喊庆郑来救。庆郑说:「你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违背占卜,本来就是自取失败,又何必逃跑呢?」于是离开了。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担任车右,迎击秦穆公,将要擒获他。庆郑因为要去救惠公而耽误了时机,结果让秦穆公逃脱。秦军俘获了晋惠公回国。晋国的大夫们披头散发、拔除营帐,跟随惠公而去。秦穆公派人推辞说:「你们几位何必如此忧伤!我跟随你们的国君西行,不过是应验了晋国的妖梦罢了,岂敢做得太过分?」晋国的大夫们三次叩拜并叩头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都听到了您的话,我们群臣甘愿在下风听命。」
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䓨、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
穆姬听说晋惠公将要到来,便带着太子䓨、弘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并站在柴草上。她派人穿着丧服去迎接秦穆公,并告诉他说:「上天降下灾祸,让我们两国君主不以玉帛相见,反而兴兵交战。如果晋君早晨进入国都,那么婢子我晚上就死;如果晚上进入,那么早晨就死。请君上裁决。」秦穆公于是把晋惠公安置在灵台。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祇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
大夫们请求把晋惠公带入国都。秦穆公说:「俘获晋侯,本是带着丰厚的收获回来,但随后却要办丧事,那有什么用呢?大夫们又能得到什么呢?况且晋国人忧伤哀痛来打动我,用天地来约束我,如果不考虑晋国的忧患,就会加重他们的愤怒。我如果食言,就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担,违背天地不吉利,一定要放回晋君。」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免得积聚祸患。」子桑说:「放他回去并扣留他的太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得到很大的好处。晋国还不能被消灭,如果杀了他们的国君,只会促成更大的恶果。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挑起祸端,不要依靠动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担,欺凌别人不吉利。」于是答应了与晋国讲和。
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
晋惠公派郤乞去告诉瑕吕饴甥,并召见他。子金教郤乞说:「你上朝会见国人,用国君的名义赏赐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说:『我虽然回来了,但已经使国家蒙羞,还是占卜选立太子圉吧。』」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开始实行「爰田」制度。吕甥说:「国君在外逃亡不为自己忧虑,反而为群臣担忧,这是最大的恩惠,我们该如何对待国君?」众人说:「怎么做才行?」吕甥回答说:「征收赋税、修缮武备来辅佐太子。诸侯听说了,知道我们失去了国君又有新君,群臣和睦,兵力更强。喜欢我们的人会鼓励我们,憎恨我们的人会害怕,也许有好处吧!」众人高兴了,晋国于是开始实行「州兵」制度。
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衁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说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姪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
当初,晋献公为嫁伯姬给秦国而占卜,得到「归妹」卦变为「睽」卦。史苏占卜后说:「不吉利。卦辞说:『男子杀羊,却没有血;女子捧筐,却没有礼物。西邻责备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卦变为睽卦,就像没有人帮助一样。』震卦变为离卦,离卦也变为震卦。『雷与火,象征嬴姓打败姬姓。战车脱落了伏兔,大火烧毁了旗帜,不利于出兵作战,在宗丘战败。归妹卦变为睽卦,孤立无援,敌人张开了弓。侄女跟随姑姑,六年之后逃亡,逃回本国,抛弃了家室,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废墟。』」
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
等到惠公在秦国时,说:「如果先君听从了史苏的占卜,我也不会落到这地步。」韩简侍奉在旁,说:「龟甲显示的是形象;蓍草显示的是数字。事物产生之后才有形象,形象之后才有繁衍,繁衍之后才有数字。先君败坏的德行,难道可以用数字来衡量吗?史苏的占卜,即使听从了又有什么益处?《诗经》说:『百姓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当面附和背后憎恨,主要都是人为的。』」
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
雷电击毁了夷伯的庙宇,这是上天惩罚他的罪过,因此展氏家族有隐藏的恶行。
冬,宋人伐曹,讨旧怨也。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是为了讨伐旧日的怨恨。
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
楚国在娄林打败了徐国,因为徐国依仗有救援。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十月,晋国的阴饴甥会见秦穆公,在王城结盟。秦穆公问:「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们以失去国君为耻,又哀悼战死的亲人,不怕征收赋税、修缮武备来拥立太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们爱护他们的国君,也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收赋税、修缮武备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至死没有二心。』因此不和睦。」秦穆公问:「国人对国君的看法如何?」阴饴甥回答说:「小人们忧愁,认为他难免一死;君子们宽恕,认为他一定会回来。小人说:『我们毒害了秦国,秦国岂会放回国君?』君子说:『我们认罪了,秦国一定会放回国君。有二心就抓他,服罪就放他。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服罪的人怀念恩德,有二心的人畏惧刑罚。通过这一件事,秦国可以称霸。送他回国却不让他安定,废黜他却不立新君,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做吧?』」秦穆公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换了晋惠公的住处,并送给他七牢的待遇。
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
蛾析对庆郑说:「为什么不逃走呢?」庆郑回答说:「我使国君陷入失败,失败后又不殉死,又让刑罚无法施行,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作为臣子却不尽臣道,逃走了又能去哪里呢?」
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
十一月,晋惠公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之后才进入国都。
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穆公又送给他们粮食,说:「我怨恨他们的国君,但怜悯他们的百姓。而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图谋吗?姑且树立恩德,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晋国河东地区的赋税,并设置了官吏。
僖公十六年
鲁僖公十六年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戊申朔日,有五块陨石坠落在宋国。同月,有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夏季,四月,丙申日,鄫季姬去世。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冬季,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会见齐桓公、宋襄公、陈穆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邢侯、曹共公。
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十六年春季,有五块陨石坠落在宋国,这是坠落的星星。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这是大风造成的。周朝的内史叔兴到宋国聘问,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预兆?吉凶会应在哪里?」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会有多次大丧,明年齐国有动乱。您将会得到诸侯的拥戴但不能善终。」叔兴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国君问得不对。这是阴阳之事,并非吉凶所产生的原因。吉凶是由人决定的,我不敢违背国君的意思才那样回答。」
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
夏季,齐国攻打厉国,没有攻克。救援了徐国之后回国。
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
秋季,狄人入侵晋国,攻取了狐、厨、受铎等地,渡过汾水,到达昆都,这是因为晋国战败的缘故。
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戍周。
周天子把戎人的祸患告诉齐国,齐国征调诸侯的军队去戍守周王室。
冬,十一月,乙卯,郑杀子华。
冬季,十一月,乙卯日,郑国杀了子华。
十二月,会于淮,谋鄫,且东略也。
十二月,在淮地会盟,谋划鄫国的事务,并且向东扩张。
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修筑鄫国的城墙,服役的人很困苦,有人在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有动乱。」结果没有筑成城墙就回去了。
僖公十七年
鲁僖公十七年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十七年春季,齐国人和徐国人攻打英氏。
夏,灭项。
夏季,灭亡了项国。
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桓公。
九月,公至自会。
九月,鲁僖公从会见地回来。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桓公小白去世。
十七年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
十七年春季,齐国人为徐国攻打英氏,以报复娄林那场战役。
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
夏季,晋国的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了河东地区并嫁女给他。
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
惠公在梁国的时候,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过了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一起占卜,他儿子说:「将会生一男一女。」卜招父说:「是的。男孩将成为别人的臣仆,女孩将成为别人的妾。」所以给男孩取名为圉,女孩取名为妾。等到子圉到西方做人质时,妾也成了宫中的侍女。
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军队灭亡了项国。在淮地会盟时,鲁僖公因为有诸侯的事务,没有回国就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并扣留了鲁僖公。
秋,声姜以公故,会齐侯于卞。
秋季,声姜因为鲁僖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桓公。
九月,公至。书曰「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九月,鲁僖公回到国内。《春秋》记载说「从会见地回来」,是因为还有诸侯的事务,并且为了避讳这件事。
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
齐桓公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桓公喜好女色,有很多内宠,受宠爱的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少卫姬生了惠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密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
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
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通过寺人貂向齐桓公进献美食,也得到齐桓公的宠爱。齐桓公答应了他,立武孟为太子。管仲去世后,五位公子都请求立自己为太子。
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
冬季,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寺人貂依靠内宠杀死了许多官吏,立公子无亏为国君。孝公逃往宋国。
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十二月,乙亥日,向诸侯发出讣告。辛巳日,夜间入殓。
僖公十八年
鲁僖公十八年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
十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襄公、曹共公、卫国人、邾国人,攻打齐国。
夏,师救齐。
夏季,军队救援齐国。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
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狄人救援齐国。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秋季,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冬,邢人、狄人伐卫。
冬季,邢国人和狄人攻打卫国。
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
十八年春季,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
三月,齐人杀无亏。
三月,齐国人杀了无亏。
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郑文公开始朝见楚国。楚成王赐给他铜,不久又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要用来铸造兵器。」所以郑文公用这些铜铸造了三口钟。
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
齐国人将要立孝公为国君,但抵挡不住四位公子的党羽,于是与宋国人交战。
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
夏季,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了齐国军队,立了孝公后回国。
秋,八月,葬齐桓公
秋季,八月,安葬齐桓公。
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毁请从焉。」众不可,而从师于訾娄。狄师还。
冬季,邢国人和狄人攻打卫国,包围了菟圃。卫文公把国君之位让给父兄子弟和朝廷众人,说:「如果有人能治理好国家,我就跟随他。」众人不同意,于是军队在訾娄集结。狄人军队撤退了。
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
梁伯扩充了他的国土却不能充实人口,命名为「新里」,秦国夺取了它。
僖公十九年
鲁僖公十九年
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十九年春季,周历三月,宋国人拘捕了滕宣公婴齐。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会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夏季,六月,宋襄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国南部结盟。鄫国国君在邾国会盟。己酉日,邾国人拘捕了鄫国国君并杀了他来祭祀。
秋,宋人围曹。卫人伐邢。
秋季,宋国人包围了曹国。卫国人攻打邢国。
冬,会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梁亡。
冬季,与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梁国灭亡。
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十九年春季,于是筑城并居住在那里。
宋人执滕宣公。
宋国人拘捕了滕宣公。
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
夏季,宋襄公派邾文公在次睢的社坛杀死鄫国国君来祭祀,想以此使东夷归附。司马子鱼说:「古时候六畜不能互相用来祭祀,小事不用大牲口,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是神灵的主人。用人祭祀,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来使诸侯归附,义士还说他德行浅薄。如今一次会盟就残害了两国的国君,又用来祭祀那些淫乱的鬼神,想以此谋求霸业,不是很难吗?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
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宁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
秋季,卫国人攻打邢国,以报复菟圃那场战役。当时卫国发生大旱,占卜祭祀山川,结果不吉利。宁庄子说:「从前周朝发生饥荒,战胜了殷商后就丰收了。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要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听从了他的话,军队出发后就下了雨。
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宋国人包围了曹国,是为了讨伐曹国的不服从。子鱼对宋襄公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昏乱就去攻打它,军队围困了三十天崇国还不投降。文王退兵修养德行后再去攻打,崇国就凭借原来的营垒投降了。《诗经》说:『先给妻子做榜样,再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国家。』如今您的德行恐怕还有欠缺,却去攻打别人,能怎么样呢?何不暂且反省自己的德行,等没有欠缺了再行动。」
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
陈穆公请求与诸侯重修友好,以不忘记齐桓公的恩德。
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冬季,在齐国结盟,是为了重修齐桓公时期的友好关系。
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梁国灭亡,《春秋》没有记载灭亡它的君主,是因为梁国是自己招致灭亡的。当初,梁伯喜好大兴土木,屡次筑城却无人居住,百姓疲惫不堪,无法忍受,他就说“某国敌寇将要来了。”于是又在宫外挖沟,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攻取了梁国。
僖公二十年
鲁僖公二十年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二十年春季,新修建了南门。
夏,郜子来朝。
夏季,郜子前来朝见。
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国人攻入滑国。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秋季,齐国人、狄国人在邢地结盟。
冬,楚人伐随。
冬季,楚国人攻打随国。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启塞从时。
二十年春季,新修建了南门。《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修建城门和门闩,都要顺应农时。
滑人叛郑,而服于卫。
滑国人背叛了郑国,而顺服于卫国。
夏,郑公子士、泄堵寇,帅师入滑。
夏季,郑国的公子士、泄堵寇率领军队攻入滑国。
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秋季,齐国和狄国在邢地结盟,是为了替邢国谋划对付卫国的祸难。当时卫国正使邢国感到忧患。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
随国率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了楚国。
冬,楚鬭谷於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
冬季,楚国的鬭谷於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讲和之后才回国。
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因为不自量力。量力而行,过错就少了。成败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诗经》说:‘难道不想早晚奔波,只是怕路上露水太多。’”
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
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别人是可以的,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能成功。”
僖公二十一年
鲁僖公二十一年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二十一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
夏,大旱。
夏季,发生大旱灾。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
秋季,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面,楚人抓住宋公并攻打宋国。
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
冬季,鲁僖公攻打邾国。楚国人派宜申前来进献战利品。
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十二月,癸丑日,鲁僖公与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了宋襄公。
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
二十一年春季,宋国人为鹿上的盟约,向楚国请求让诸侯归附,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是祸害。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如果侥幸,也只是失败得晚一些。”
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夏季,发生大旱灾,鲁僖公想要焚烧巫人和仰面朝天的畸形人。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修理城郭,减省饮食,节省开支,致力农事,劝人施舍,这才是该做的事。巫人和畸形人有什么作用?上天如果要杀他们,就不如不生他们。如果他们能造成旱灾,烧死他们会使旱灾更严重。”鲁僖公听从了。这一年,虽然饥荒但没有造成危害。
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秋季,诸侯在盂地会见宋襄公。子鱼说:“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的欲望太过分了,别人怎么能忍受呢?”于是楚国人抓住宋襄公并攻打宋国。
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
冬季,诸侯在薄地会面并释放了宋襄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这还不足以惩戒国君。”
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修祀纾祸也。」
任、宿、须句、颛臾这几个国家,都是风姓。他们掌管太皞和有济氏的祭祀,并服事中原各国。邾国人灭亡了须句,须句国君逃来投奔,这是因为成风的关系。成风为他向鲁僖公进言说:“尊崇明祀,保护弱小,这是周朝的礼仪。蛮夷扰乱中原,这是周朝的祸患。如果封立须句,这就是尊崇太皞和有济氏,并修明祭祀、缓解祸患。”
僖公二十二年
鲁僖公二十二年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
二十二年春季,鲁僖公攻打邾国,攻取了须句。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夏季,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
秋季,八月,丁未日,鲁国与邾国人在升陉交战。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
冬季,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襄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
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二十二年春季,攻打邾国,攻取须句,并让须句国君回国,这是合乎礼的。
三月,郑伯如楚。
三月,郑文公前往楚国。
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
夏季,宋襄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
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
当初,周平王东迁的时候,辛有前往伊川,见到披散着头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要变成戎人的地方吧!礼仪已经先丧失了。”
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秋季,秦国和晋国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
晋国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将要逃回晋国,对嬴氏说:“跟你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说:“您是晋国的太子,而屈居在秦国。您想要回去,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国君让我侍奉您,是为了稳住您。如果跟您回去,就背弃了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从,也不敢说出去。”于是太子圉就逃回了晋国。
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富辰对周襄王说:“请您召回太叔。《诗经》说:‘团结他的邻国,姻亲关系十分融洽。’我们兄弟之间都不和睦,怎么能埋怨诸侯不和睦呢?”周襄王很高兴。王子带从齐国重新回到京师,这是周襄王召他回来的。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
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僖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就抵御他们。臧文仲说:“国家无论大小,都不能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靠。《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脚踩薄冰。’又说:‘谨慎啊谨慎,上天显赫,天命不易保持啊!’先王有明德,尚且没有不难的事,没有不惧怕的事,何况我们小国呢?您不要认为邾国小,黄蜂和蝎子都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鲁僖公不听。
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八月,丁未日,鲁僖公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国人缴获了鲁僖公的头盔,把它悬挂在鱼门上。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
楚国人攻打宋国来救援郑国。宋襄公准备迎战,大司马公孙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想要复兴它,这是不可赦免的罪过啊。”宋襄公不听。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冬季,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襄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队列,楚军还没有完全渡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请下令攻击。”宋襄公说:“不行。”楚军渡河后还没有排好队列,司马又报告。宋襄公说:“还不行。”等楚军排好阵势后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襄公大腿受伤,护卫的官员全部被歼灭。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国人都责怪宋襄公。宋襄公说:“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擒捉头发花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阻。我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但也不攻击没有排好队列的军队。”子鱼说:“国君不懂得战争。强大的敌人,处于险阻而没排好队列,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利用险阻而攻击他们,不也是可以的吗?即使这样还怕不能取胜呢。况且现在的强敌,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老人,抓到就俘虏他,哪里管他头发花白?明确耻辱、教导作战,是为了杀死敌人。敌人受伤还没死,为什么不再伤害他?如果怜惜再次伤害,那就不如一开始就不伤害他。怜惜头发花白的人,那就不如向他们屈服。三军是用来作战的,金鼓是用来鼓舞士气的。利用有利时机作战,利用险阻是可以的。声势盛大以鼓舞斗志,攻击没有排好队列的军队也是可以的。”
丙子晨,郑文夫人芊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
丙子日早晨,郑文公的夫人芊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成王。楚成王派师缙把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展示给她们看。
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
君子说:“这是不合礼的。妇人送迎不出房门,会见兄弟不跨过门槛,战争之事不接近女子的器物。”
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芊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
丁丑日,楚成王进入郑国接受宴享。主人敬酒九次,庭院里陈列的礼物有上百件,外加笾豆盛装的六种食品。宴享结束后,夜里出来,文芊送他到军营。楚成王带了郑国的两个女子回国。
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执行礼仪最终却男女无别。男女无别就不能称为礼,他将如何善终?”诸侯因此知道楚成王不能成就霸业。
僖公二十三年
鲁僖公二十三年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
二十三年春季,齐孝公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
夏季,五月,庚寅日,宋襄公兹父去世。
秋,楚人伐陈。
秋季,楚国人攻打陈国。
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冬季,十一月,杞成公去世。
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二十三年春季,齐孝公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以讨伐宋国不参加在齐国的盟会。
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
夏季,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缘故。
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
秋季,楚国的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有二心。于是攻取了焦、夷两地,在顿地筑城后回国。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担任令尹。叔伯说:“您把国家怎么办?”成得臣回答说:“我用来安定国家。有了大功却没有高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的人,有几个呢?”
九月,晋惠公卒。
九月,晋惠公去世。
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
晋怀公命令臣民不要跟随逃亡的公子。限期到了还不回来的,不予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回他们。
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冬季,晋怀公抓住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赦免你。”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代的制度。名字写在简策上,献上见面礼,有了二心就是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有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是教他二心。父亲教儿子二心,怎么来事奉国君?刑罚不滥用,是国君的英明,也是我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威,谁没有罪?我听到命令了。”于是杀了他。
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卜偃推说有病不出门,说:“《周书》上有这样的话:‘君主非常英明,臣民才会顺服。’自己如果不英明,却靠杀人来逞威,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行,只听到杀戮,哪里还会有后代呢?”
十一月,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十一月,杞成公去世。《春秋》记载为“子”,是因为杞国是夷人。不记载名字,是因为没有同盟。凡是诸侯同盟,死后就向各国通报名字,这是合于礼的。通报名字,就记载下来,否则就不记载,这是为了避免因信息不明而误记。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
晋国公子重耳遭到祸难的时候,晋国人到蒲城攻打他。蒲城人想要迎战,重耳不同意,说:“依靠国君父亲的命令而享有养生的俸禄,因此才得到百姓的拥护。有了百姓的拥护而对抗君父,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还是逃亡吧。”于是逃往狄国,跟随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
狄人伐𪪞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狄人攻打𪪞咎如,俘获了他的两个女儿,叔隗和季隗,把她们送给公子重耳。重耳娶了季隗,生了伯鯈和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重耳准备前往齐国,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再改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等二十五年才嫁,那就要进棺材了。我请求等你。”重耳在狄国住了十二年才离开。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来,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给了他一块土。公子重耳发怒,想要鞭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的赐予啊。”于是叩头接受,并把土块装上车子。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并送他二十乘马。公子重耳安于这种生活,随从的人认为这样不行,准备离开,在桑树下商量。有个采桑养蚕的侍女在树上,把这事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她,然后对公子说:“您有远大的志向,听到这事的人,我已经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留恋妻子和贪图安逸,确实会败坏名声。”公子不肯走。姜氏与子犯商量,把公子灌醉后送他上路。公子醒来后,拿起戈追赶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寘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重耳的肋骨连成一片,想看他裸体的样子。趁重耳洗澡时,在帘子外偷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用他们做辅佐,这位公子一定能返回晋国。返回晋国后,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得志于诸侯,就会惩罚无礼的人,曹国恐怕是第一个。你何不早点表示与别人不同呢?”于是送给重耳一盘食物,里面藏了一块璧玉。公子接受了食物,退还了璧玉。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到了宋国,宋襄公送给他二十乘马。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下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到了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开启的人,别人是赶不上的。晋公子有三条特别之处,上天或许将要立他为君,您还是以礼相待吧。男女同姓结婚,子孙不会昌盛。晋公子是姬姓女子所生,却能活到现在,这是第一条。他遭遇流亡的祸患,而天下不安定晋国,恐怕是要为他开启机会,这是第二条。有三个足以超过一般人的贤士跟随他,这是第三条。晋国和郑国地位相当,他们的子弟路过,本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开启的人呢?”郑文公不听。
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
到达楚国后,楚成王设宴款待他,问道:“公子如果返回晋国,将用什么来报答我呢?”重耳回答说:“美女、宝玉和丝绸,您都拥有;鸟羽、兽毛、象牙、皮革,都是您土地上出产的。那些流散到晋国的,不过是您的剩余物资,我还能用什么来报答呢?”楚王说:“尽管如此,你总得用什么报答我吧?”重耳回答说:“如果托您的福,我能返回晋国,将来晋楚两国出兵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将退避三舍。如果还得不到您的谅解,那么我就左手执鞭执弓,右边挂着弓袋箭囊,来跟您周旋。”
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
子玉请求杀掉重耳。楚成王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生活俭朴,文雅而有礼貌。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有能力。晋惠公没有亲近的人,国内外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中,唐叔的后代,将是最后衰落的,这大概要由晋公子来振兴吧?上天将要使他兴盛,谁能废掉他呢?违背天意一定会遭到大祸。”于是把重耳送到秦国。
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秦穆公送给重耳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怀嬴捧着匜倒水给重耳洗手,重耳洗完就挥手让她离开。怀嬴生气地说:“秦晋两国地位相等,你为什么轻视我?”重耳害怕了,就脱去上衣,把自己囚禁起来表示谢罪。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另一天,秦穆公设宴款待重耳。子犯说:“我不如赵衰那样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重耳在宴会上朗诵了《河水》这首诗,秦穆公朗诵了《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赏赐。”重耳走下台阶,叩头拜谢,秦穆公也走下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您用辅佐天子的使命来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谢?”
僖公二十四年
鲁僖公二十四年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
二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狄伐郑。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晋侯夷吾卒。
冬季,周襄王出居在郑国。晋惠公夷吾去世。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二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秦穆公把重耳送回晋国。《春秋》没有记载这件事,是因为晋国没有把重耳回国的事通知鲁国。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
到达黄河边,子犯把玉璧交给重耳,说:“我背着马笼头缰绳,跟随您巡行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自己都知道,何况您呢?请让我从此离开吧。”重耳说:“如果不和舅舅同心,有河神作证。”于是把玉璧扔进黄河。
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
渡过黄河,包围了令狐,进入桑泉,攻取了臼衰。
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
二月甲午日,晋国军队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公子絷到晋国军队中。晋军撤退,驻扎在郇地。辛丑日,狐偃和秦国、晋国的大夫在郇地结盟。壬寅日,重耳进入晋国军队。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朝拜。戊申日,派人到高梁杀了晋怀公。《春秋》没有记载,也是因为晋国没有通知鲁国。
吕、郤畏偪,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
吕甥、郤芮害怕受到逼迫,准备焚烧宫室并杀死晋文公。寺人披请求进见。晋文公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接见,说:“蒲城那次战役,国君命令你一夜赶到,你马上就来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追杀我,惠公命令你三夜赶到,你两夜就到了。虽然有国君的命令,为什么那么快呢?被你斩断的衣袖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我以为您回国后,已经懂得为君之道了。如果还没有,那您又将遇到灾难。执行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代的制度。除掉国君所厌恶的人,只看自己有多大力量。蒲人、狄人,对我来说算什么?现在您即位了,难道就没有像蒲、狄那样的反对者吗?齐桓公把射钩的事放在一边,而让管仲做宰相。您如果改变这种做法,又何必屈尊下命令呢?要走的人很多,岂止我一个受过宫刑的人?”晋文公于是接见了他,他把即将发生的祸乱告诉了晋文公。
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三月,晋文公秘密地在王城会见秦穆公。己丑日,月底,宫室起火。瑕甥、郤芮没有抓到晋文公,就跑到黄河边上,秦穆公把他们诱骗过去杀了。晋文公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穆公送给晋国三千名卫士,都是能干的仆人。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当初,晋文公的小臣头须,是管理仓库的。晋文公出逃时,头须偷了仓库里的财物逃走,全部用来设法让晋文公回国。等到晋文公回国后,头须请求进见。晋文公以正在洗头为由推辞不见。头须对仆人说:“洗头时心就倒过来,心倒过来想法就反了,难怪我不能被接见。留在国内的人是国家的守卫,随从出逃的人是仆役,这也都是可以的,何必一定要怪罪留在国内的人呢?国君如果仇视普通人,那么害怕的人就多了。”仆人把这话告诉了晋文公,晋文公立即接见了他。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而请求留下她的两个儿子。晋文公把女儿嫁给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叔隗回来。赵衰推辞。赵姬说:“得到新宠而忘记旧人,以后怎么用人?一定要把他们接回来。”坚决请求,赵衰同意了。叔隗和赵盾回来后,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决向晋文公请求,把赵盾立为嫡子,而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居于赵盾之下。又让叔隗做正妻,自己居于她之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晋文公赏赐跟随他出逃的人,介之推没有谈及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国君还在世了。惠公、怀公没有亲近的人,国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的国运,一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国君又是谁呢?这实在是上天安排的,而那些人却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尚且叫做盗,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人把罪过当作正义,上面的人奖赏他们的奸诈,上下互相欺骗,难以和他们相处了。”他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赏呢?这样死了,又能怨谁?”介之推回答说:“明知是错而效仿它,罪过就更大了。而且我口出怨言,不能再吃他的俸禄。”他母亲说:“那也让他知道一下,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将要隐藏,哪里用得着文饰呢?这是去求显达了。”他母亲说:“你能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于是隐居而死。晋文公寻找他没有找到,就把绵上的田封给他,说:“用这来记载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好人。”
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邗、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勋,亲亲,暱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勋,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
郑国进入滑国的时候,滑人听从了命令。郑军撤回后,滑国又亲近卫国。郑国的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为滑国求情。郑文公怨恨周惠王回国后没有赐给郑厉公爵位,又怨恨周襄王帮助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从周天子的命令,并逮捕了伯服和游孙伯。周襄王大怒,准备率领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行。我听说,最高的是用德行来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属,由近及远。从前周公痛惜管叔、蔡叔不得善终,所以分封亲戚来作为周朝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儿子。邗、晋、应、韩,是武王的儿子。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忧虑周德的不纯,所以在成周会合宗族,作诗说:‘常棣的花,花萼光彩鲜明。如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诗的第四章说:‘兄弟在内部争吵,但对外抵御欺侮。’这样,兄弟之间即使有小怨,也不会废弃至亲。现在天子不能忍受小怨而抛弃郑国这个亲属,那怎么办呢?酬劳功勋,亲近亲属,接近近臣,尊重贤人,这是德行中的大德。接近聋子,跟从瞎子,亲近顽劣,使用奸诈,这是邪恶中的大恶。抛弃德行而崇尚邪恶,这是祸患中的大祸。郑国有辅佐平王、惠王的功劳,又有厉王、宣王的亲属关系,抛弃宠臣而任用三良,在姬姓中关系最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进五声的和谐叫做聋,眼睛分不清五色的文采叫做昧,心里不遵循德义的准则叫做顽,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做嚚。狄人全都效法这些,四种邪恶都具备了。周朝有美德的时候,尚且说‘不如兄弟’,所以分封亲属。它怀柔天下的时候,尚且害怕有外来的欺侮,抵御欺侮没有比亲近亲属更好的,所以用亲属来屏障周朝。召穆公也这样说。现在周德已经衰败,这时又改变周公、召公的做法而跟从各种邪恶,恐怕不行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君王又挑起它,那怎么对得起文王、武王呢?”周襄王不听,派颓叔、桃子去出动狄人的军队。
夏,狄伐郑,取栎。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攻取了栎地。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
周襄王感激狄人,准备娶狄君的女儿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行。我听说:‘报答的人已经厌倦了,施恩的人还没有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君王又去开启他们的贪心。女子的德行没有尽头,妇人的怨恨没有终了,狄人一定会成为祸患。”周襄王又不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当初,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想立他为太子,没有来得及就去世了。甘昭公逃到齐国,周襄王让他回来。他又和隗氏私通。周襄王废了隗氏。颓叔、桃子说:“是我们让狄人出兵的,狄人恐怕会怨恨我们。”于是就拥戴太叔,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周襄王。周襄王的侍卫准备抵抗,周襄王说:“先王后将会怎么说我?宁可让诸侯来想办法。”周襄王于是出逃,到达坎欿,都城的人又把他接了回去。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泛。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秋季,颓叔、桃子拥戴太叔,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周朝,大败周军,俘虏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周襄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泛地。太叔和隗氏住在温地。
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之。八月,盗杀之于陈宋之间。
郑国子华的弟弟子臧逃到宋国,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郑文公听说了很厌恶他,派盗贼引诱他。八月,盗贼在陈国和宋国之间杀了他。
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己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戚。』其子臧之谓矣。《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
君子说:“衣服不合身份,是身体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啊,不配他的衣服。’子臧的服饰,就是不配啊!《诗经》说:‘自己给自己带来忧患。’说的就是子臧了。《夏书》说:‘大地平定,上天成全。’这就是相称。”
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
宋国和楚国讲和,宋成公到楚国去。回国时,进入郑国。郑文公准备设宴款待他,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前朝的后代,在周朝是客人。天子举行祭祀,要送祭肉给他们。有丧事,天子要吊唁。款待可以丰厚一些。”郑文公听从了。设宴款待宋成公时增加了礼品,这是合乎礼的。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
冬季,周襄王派使者来报告祸难,说:“我缺乏德行,得罪了母亲宠爱的弟弟王子带,如今鄙陋地住在郑国的泛地,谨此报告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在外蒙受风尘,岂敢不赶快去问候左右。”周襄王派简师父到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到秦国报告。
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
天子没有出奔的说法,《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于郑”,是为了避开同母弟弟造成的祸难。天子穿着丧服,降低名号,这是合乎礼的。
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郑文公和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到泛地视察了天子的官员和器物,然后听取有关郑国私政的汇报,这是合乎礼的。
卫人将伐邢,礼至曰:「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卫国人准备攻打邢国,礼至说:“得不到他们的守城大夫,这个国家是得不到的。我请求让我和兄弟去邢国做官。”于是前往邢国,得到了官职。
僖公二十五年
鲁僖公二十五年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毁灭邢。
二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丙午日,卫侯毁灭了邢国。
夏,四月,癸酉,卫侯毁卒。宋荡伯姬来逆妇。宋杀其大夫。
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毁去世。宋国的荡伯姬来迎娶媳妇。宋国杀了他们的大夫。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葬卫文公。
秋季,楚国人包围了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安葬卫文公。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
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僖公和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二十五年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
二十五年春季,卫国人攻打邢国,礼氏兄弟跟随国子巡视城池,两人挟持国子把他带到城外,杀了他。
正月,丙午。卫侯毁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正月丙午日,卫侯毁灭了邢国。因为邢国和卫国是同姓,所以记载了卫侯的名字。礼至在铜器上刻铭文说:“我挟持并杀了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
秦穆公在黄河边上驻军,准备护送周襄王回国。狐偃对晋文公说:“要得到诸侯的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侯的事业,在诸侯中宣扬信义,现在可以做了。”
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
让卜偃占卜,说:“吉利。得到了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晋文公说:“我担当不起啊。”卜偃回答说:“周朝的礼制没有改变,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文公说:“再占筮一下。”占筮,得到了大有卦变成睽卦,说:“吉利。得到了‘公被天子设宴招待’的卦象。作战胜利后受到天子宴享,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而且这个卦象,天变成泽以承受太阳的照耀,象征天子降心相从来迎接您,不也是可以的吗?大有卦变成睽卦又回到本卦,也是合适的。”
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
晋文公辞谢秦军,顺流而下。三月甲辰日,军队驻扎在阳樊,右翼部队包围了温地,左翼部队去迎接周襄王。
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夏季,四月,丁巳日。周襄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杀了他。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𪴙茅之田。晋于是始起南阳
戊午日,晋文公朝见周襄王。周襄王用甜酒宴请他,并允许他敬酒。晋文公请求使用隧葬之礼,周襄王没有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典章制度。还没有取代周德而出现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于是赐给他阳樊、温、原、𪴙茅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辟南阳地区。
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阳樊人不服从,晋军包围了他们。苍葛大喊道:“德行用来安抚中原各国,刑罚用来威慑四方夷狄,我们因此不敢归服。这里的人谁不是天子的亲戚姻属,难道要俘虏他们吗?”于是放出了那里的百姓。
秋,秦、晋伐鄀。楚鬭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秋季,秦国和晋国攻打鄀国。楚国的鬭克、屈御寇率领申地、息地的军队戍守商密。秦军经过析地,从隐蔽处进入并捆绑了车夫,以此包围商密,黄昏时逼近城下。夜里,挖坑杀牲、埋血加书,假装与子仪、子边结盟的样子。商密人害怕地说:“秦军攻占了析地,戍守的人反叛了!”于是投降了秦军。秦军俘虏了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国。楚国的令尹子玉追击秦军,没有追上。于是包围了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
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冬季,晋文公包围原国,命令携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就下令撤离。间谍从原国出来说:“原国准备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是百姓的庇护。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用什么来庇护百姓?损失会更大。”退兵三十里后原国投降。把原伯贯迁到冀地。任命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卫人平莒于我。
卫国人调解莒国和我国的关系。
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与卫文公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晋文公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地的守官人选。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一壶食物跟随您走小路,饿了也不吃。”所以让赵衰担任原地的守官。
僖公二十六年
鲁僖公二十六年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不及。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与莒子、卫国的宁速在向地结盟。齐国人入侵我国西部边境。鲁僖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
夏,齐人伐我北鄙。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
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
秋季,楚国人灭亡了夔国,把夔子带回国。
冬,楚人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鲁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鲁僖公从攻打齐国的战役回来。
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会莒兹平公、宁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与莒兹平公、宁庄子在向地结盟,这是重温洮地的盟约。齐军入侵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结盟。
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
夏季,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是因为洮地盟约的缘故。
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劳齐军,让他向展禽请教辞令。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边境,展喜就迎上去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大驾光临,将要屈尊到我国,派我来犒劳您的左右。”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你们国家像挂着的钟磬一样空荡荡,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说:“凭仗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辅佐周室,共同协助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份盟约藏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联合诸侯,解决他们的不和睦,弥补他们的缺失,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显扬旧有的职责。等到您即位,诸侯都期望说:‘他会继承桓公的功业。’我国因此不敢聚众防守,说:‘难道他即位九年就抛弃王命、废弃职责,那怎么对得起先君?您一定不会这样。’凭仗这些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回国。
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东门襄仲和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并劝他攻打齐国和宋国,因为这两个国家不臣服于楚国。
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
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肯赦免他,所以他自行流放到夔地。我因此失去了楚国的地位,又为什么要祭祀呢?”
秋,楚成得臣、鬭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
秋季,楚国的成得臣和鬭宜申率领军队灭亡了夔国,把夔子带回国。
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
宋国因为与晋文公关系友好,背叛楚国而亲近晋国。
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冬季,楚国的令尹子玉和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鲁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凡是军队,能指挥它叫做“以”。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地,由易牙侍奉他作为鲁国的后援。楚国的申公叔侯在那里戍守。齐桓公的七个儿子,在楚国做了七个大夫。
僖公二十七年
鲁僖公二十七年
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
二十七年春季,杞桓公来鲁国朝见。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
夏季,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
秋季,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
冬季,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日,鲁僖公与诸侯在宋国会盟。
二十七年春,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二十七年春季,杞桓公来鲁国朝见,使用夷人的礼节,所以《春秋》称他为“子”。鲁僖公轻视杞国,因为杞国不恭敬。
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
夏季,齐孝公去世。鲁国虽然对齐国有怨恨,但没有废除丧礼,这是合乎礼的。
秋,入杞,责无礼也。
秋季,进入杞国,是责备杞国的无礼。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𫇭,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𫇭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
楚成王准备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练兵,一个早上就完成了,没有惩罚一个人。子玉又在𫇭地练兵,一整天完成,鞭打了七个人,用箭穿了三人的耳朵。楚国的老臣们都祝贺子文,子文请他们喝酒。𫇭贾还年幼,后到,不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用来安定国家。’内部安定了而对外却失败,收获有多少?子玉的失败,是您的举荐,举荐他而败坏国家,又有什么可祝贺的?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如果率领超过三百乘的军队,他就不能安全回国了。如果他能安全回国再祝贺,有什么晚的呢?”
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
冬季,楚成王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援患难、取得威望、奠定霸业,就在此一举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的归附,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可以免于祸患了。”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阅兵,组建三军,商议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而重视《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准则;德行和道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广泛听取意见,明确考察功绩,用车服作为酬劳。’您不妨试试他。”于是派郤縠率领中军,郤溱辅佐他;派狐偃率领上军,狐偃让给狐毛而自己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赵衰让给栾枝、先轸;派栾枝率领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为晋文公驾车,魏犨担任车右。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晋文公刚回国时就教导百姓,过了两年,就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懂得道义,还没有安居乐业。”于是晋文公外出安定周襄王,回国后致力于利民,百姓就安于生计了。准备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懂得信用,还没有明白信用的作用。”于是攻打原国来向百姓展示信用。百姓做买卖不求暴利,明码标价。晋文公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懂得礼义,还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规模阅兵来向百姓展示礼义。设立执秩官来整顿官员,百姓听从命令而不迷惑,然后才使用他们。赶走谷地的戍军,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次战役就成就了霸业,这都是晋文公教化的结果。
僖公二十八年
鲁僖公二十八年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楚人救卫。
二十八年春季,晋文公入侵曹国。晋文公攻打卫国,公子买在卫国戍守,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杀了他。楚国人救援卫国。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三月,丙午日,晋文公进入曹国,抓获曹共公,把他交给宋国人。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
夏季,四月,己巳日,晋文公、齐军、宋军、秦军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得臣。卫成公出逃到楚国。
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会。公朝于王所。
五月,癸丑日,鲁僖公与晋文公、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到会。鲁僖公到周天子的住所朝见。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款卒。
六月,卫成公郑从楚国回到卫国,卫国的元咺出逃到晋国。陈侯款去世。
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
秋季,杞伯姬来鲁国。公子遂到齐国。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冬季,鲁僖公与晋文公、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在温地会面。周襄王在河阳狩猎。壬申日,鲁僖公到周天子的住所朝见。晋国人抓获卫成公,把他送到京师。卫国的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参加诸侯包围许国的行动。
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河南济,侵曹,伐卫。
二十八年春季,晋文公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没有答应。晋军从黄河以南渡河,入侵曹国,攻打卫国。
正月,戊申,取五鹿。
正月,戊申日,攻占了五鹿。
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
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率领中军,胥臣辅佐下军,这是崇尚德行。晋文公和齐侯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成公想与楚国联合,但国人不愿意,所以赶走了他们的国君来取悦晋国。卫成公出逃住在襄牛。公子买在卫国戍守,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僖公害怕晋国,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晋国,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晋文公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了很多人。曹国人把晋军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文公很担忧,听从了役卒的计谋说:“把军队驻扎在曹国人的墓地。”军队迁到那里,曹国人非常恐惧,把得到的晋军尸体装进棺材送出来。晋军趁着曹国人恐惧而发起进攻。
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𦶟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三月,丙午日,进入曹国。晋文公列举曹国的罪状,因为曹共公不任用僖负羁,而乘坐轩车的大夫有三百人。并且说:“献上你们的功状。”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他过去的恩惠。魏犨和颠颉愤怒地说:“不奖赏有功劳的人,还谈什么报答!”于是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犨胸部受伤。晋文公想杀魏犨,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并察看他的伤势,如果伤重就准备杀他。魏犨包扎好胸部,出来见使者说:“托国君的福,我没有什么不安。”然后向前跳了三百次,向上跳了三百次。于是晋文公饶恕了他,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为车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文公说:“宋人来告急,如果不管他们,就会断绝关系;如果请楚国退兵,楚国不会答应。我想出战,但齐国和秦国还没有同意,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舍弃我们而去贿赂齐国和秦国,借助他们去请求楚国退兵。我们抓住曹国国君,分割曹国和卫国的土地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惜曹国和卫国,一定不会答应。齐国和秦国得到宋国的贿赂而高兴,又对楚国的顽固感到愤怒,这样能不打仗吗?”晋文公很高兴,抓住了曹共公,分割曹国和卫国的土地给了宋国人。
楚人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
楚国人进入申地驻扎,命令申叔离开谷地,命令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追击晋军。晋文公在外流亡十九年,最终得到了晋国。艰难险阻,他都尝遍了!百姓的真伪,他都知道了!上天赐给他长寿,又除掉了他的祸害,这是上天安排的,难道可以废除吗?《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行的人不可抵挡。’这三条记载,说的就是晋国啊!”
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子玉派伯棼向楚王请求出战,说:“不敢说一定能建功,但希望以此堵住那些进谗言小人的嘴。”楚王很生气,只给了他少量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百人实际跟从他。子玉派宛春去通知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并重新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君王只得到一项好处,臣子却要得到两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先轸说:“您答应他。安定别人才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就安定了三个国家,我们一句话却毁掉它们,那就是我们无礼,还凭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要求,就是抛弃宋国。救援了宋国又抛弃它,对诸侯怎么交代?楚国对三国都有恩施,我们却对三国都结下怨恨。怨恨已经很多,还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来离间他们,扣留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打完仗再作打算。”晋文公很高兴,就在卫国扣留了宛春,并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曹国和卫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大怒,追击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以国君的身份躲避臣子,是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要后退?”子犯说:“军队理直就气壮,理曲就气衰,哪里在于时间长短呢?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到不了今天,退避三舍来躲避他们,就是用来报答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来对抗他们的仇敌,我们理曲而楚国理直,他们的士气一向饱满,不能说是疲惫。我们退兵而楚国也撤回,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如果他们不撤回,国君退避而臣子进犯,理曲就在他们那边了。”晋军后退了三舍,楚军想停下来,子玉不同意。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鬬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夏季四月戊辰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驻军在城濮。楚军背靠险要的丘陵扎营,晋文公对此很担忧,听到士兵们唱的歌谣说:“原野上的田地肥美,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晋文公心中疑惑。子犯说:“打吧!打了胜仗,一定能得到诸侯的拥护。如果打不赢,我们晋国外有黄河内有太行山,也一定没有害处。”晋文公说:“那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贞子说:“汉水北面的姬姓诸国,楚国都吞并光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打一仗。”晋文公梦见和楚王搏斗,楚王趴在自己身上吸自己的脑浆,因此害怕。子犯说:“吉利!我们得到上天保佑,楚王伏罪,我们将要使他驯服了。”子玉派鬬勃来请战,说:“请和君王的士兵们较量一下,君王靠在车轼上观看,得臣我也陪您看看。”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我们国君听到命令了。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记,所以才待在这里。我们大夫尚且退避,怎么敢抵挡君王呢?既然得不到退兵的命令,就麻烦大夫告诉贵军将士:‘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忠于你们的国君之事,明天早晨将见面。’”
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军有七百辆战车,装备齐全。晋文公登上古莘国的废墟检阅军队,说:“年少年长都很有礼,可以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补充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北列阵,胥臣以下军副帅的身份抵挡陈国和蔡国的军队。子玉率领若敖的六百人作为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住马,首先冲击陈国和蔡国的军队。陈、蔡军队奔逃,楚国的右军溃败。狐毛竖起两面大旗假装撤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军追击。原轸和郤溱率领中军的公族部队从侧面攻击。狐毛和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的左军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他的部队停下来,所以没有全军覆没。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晋军在楚军营地住了三天,吃缴获的粮食,到癸酉日才回国。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了周天子的行宫。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
在城濮之战前三个月,郑文公到楚国去把军队交给楚国指挥。因为楚军战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的栾枝进入郑国和郑文公结盟。
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
五月丙午日,晋文公和郑文公在衡雍结盟。丁未日,向周天子进献楚国的俘虏,有四马披甲的兵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文公担任周天子的相礼,用的是周平王时的礼仪。
已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己酉日,周天子设享礼用甜酒招待,允许晋文公向自己敬酒。周天子命令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用策书任命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辂车和相应的服饰、戎辂车和相应的服饰、红色的弓一把、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和箭一千支、黑黍香酒一卣、虎贲勇士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天子的命令,来安定四方诸侯,惩治天子的邪恶。’”晋文公三次辞让,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谨再拜叩头,接受和宣扬天子的伟大光明的命令。”接受策书后出来,前后三次朝见天子。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
卫成公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到楚国,又去了陈国,派元咺辅佐叔武去接受盟约。
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其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癸亥日,王子虎在天子的庭院里和诸侯结盟。盟约说:“都要辅助周王室,不要互相伤害!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灵会诛杀他!让他军队覆灭,不能享有国家,直到他的子孙后代,不论老幼!”君子认为这个盟约是诚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用德行来进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𫇭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当初,楚国的子玉自己制作了用美玉装饰的皮帽和帽缨,还没有戴过。开战前,梦见河神对自己说:“送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沼泽地。”子玉没有送去。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去劝谏,子玉不听。荣季说:“如果死了对国家有利,尚且有人去做,何况是美玉呢?这不过是粪土一样的东西,却可以用来帮助军队,有什么可吝惜的?”子玉还是不听。荣季出来告诉两人说:“不是神灵要让令尹失败,是令尹不致力于民事,实在是自己找失败!”战败后,楚王派人对子玉说:“大夫如果回来,怎么对申地和息地的父老交代?”子西和孙伯说:“得臣本来要自杀,我们两人阻止他说:‘君王将要处死你。’”到了连谷,子玉就自杀了。晋文公听到这个消息后,喜形于色,说:“再也没有人能害我了!𫇭吕臣做令尹,只是保全自己罢了,不关心百姓!”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有人向卫成公诬告元咺说:“他已经立了叔武为国君。”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成公,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没有废弃自己的使命,仍然辅佐叔武进入国都守卫。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
六月,晋国人让卫成公回国复位。宁武子和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协,才导致这样的忧患。现在上天开导我们的内心,让我们都放下成见互相顺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保卫国家?没有出行的人,谁来保卫边境?因为不和睦的缘故,所以在此向大神公开请求盟约,以求得天意的引导。从今天以后,已经结盟之后,出行的人不要依仗自己的功劳,留守的人不要害怕被治罪。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灾祸会牵连到他。明神和先君,会惩罚诛杀他。”
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孙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国内的人听到这个盟约,之后才没有二心。卫成公提前进入国都,宁武子先走,长牂守门以为是使者,就和他同乘一辆车进入。公子歂犬和华仲做前驱。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到了,很高兴,握着头发跑出来,前驱的人射箭杀死了他。卫成公知道他没有罪,枕着他的大腿哭他。歂犬逃跑了,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
城濮之战中,晋国的中军在沼泽地遇到大风,丢失了大旗左边的旗帜。祁瞒违反了命令,司马杀了他并在诸侯中示众。派茅茷代替他。军队回国。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先回国,士会代理车右的职务。
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秋季七月丙申日,晋军整顿军队,奏着凯歌进入晋国,进献俘虏和割下的耳朵,举行饮酒庆功和盛大赏赐,召集盟会讨伐有二心的国家。杀了舟之侨在国内示众,百姓因此大为顺服。君子说:“晋文公真能运用刑罚了!处罚了三个罪人而百姓顺服。《诗经》说:‘施恩于中原,来安定四方。’说的就是不滥赏滥罚。”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冬季,在温地举行盟会,讨伐不顺服的国家。
卫侯与元咺讼,宁武子为辅,针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针庄子,谓宁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宁子职纳橐𫗴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卫成公和元咺打官司,宁武子担任卫成公的诉讼代理人,针庄子作为卫成公的代表出庭,士荣担任审判官。卫成公没有打赢官司。晋国杀了士荣,砍了针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而赦免了他。逮捕了卫成公,把他送到京师,关在深室里。宁子负责给他送食物。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这次盟会,晋文公召请周天子前来,带领诸侯朝见,并且让周天子打猎。孔子说:“以臣子的身份召请君王,不能作为榜样。”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在河阳打猎。”这是说不是周天子本来的地方,并且也彰显了晋文公的功德。
壬申,公朝于王所。丁丑,诸侯围许。
壬申日,晋文公到周天子的住处朝见。丁丑日,诸侯包围了许国。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晋文公生病了,曹共公的宠臣侯獳贿赂了晋国的筮史,让他说:“用曹国作为借口。齐桓公主持盟会而封立异姓国家,现在您主持盟会却灭亡同姓国家。曹国的始祖叔振铎,是周文王的儿子。您的祖先唐叔,是周武王的儿子。而且会合诸侯却灭亡兄弟国家,是不合礼的。和卫国一起接受复国的命令,却不和卫国一起恢复,是不讲信用的。同样的罪过却有不同的处罚,是不合刑罚的。礼用来推行道义,信用用来维护礼,刑罚用来纠正邪恶。抛弃了这三样,您打算怎么办?”晋文公很高兴,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于是和诸侯在许国会盟。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篾将左行。
晋文公组建了三支步兵部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僖公二十九年
鲁僖公二十九年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公至自围许。
二十九年春季,介国的葛卢来鲁国。鲁僖公从包围许国的战役回来。
夏,六月,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夏季六月,鲁僖公和周天子的使者、晋国人、宋国人、齐国人、陈国人、蔡国人、秦国人会面,在翟泉结盟。
秋,大雨雹。
秋季,下了大冰雹。
冬,介葛卢来。
冬季,介国的葛卢来鲁国。
二十九年春,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会,馈之刍米,礼也。
二十九年春季,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山上。鲁僖公正在参加盟会,派人送给他草料和粮食,这是合于礼的。
夏,公会王子虎、晋孤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慭,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
夏季,鲁僖公和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小子慭会面,在翟泉结盟,重温践土的盟约,并且谋划攻打郑国。经文不记载这些卿的名字,是谴责他们。按照礼制,卿不能和公、侯会盟,和伯、子、男会盟是可以的。
秋,大雨雹,为灾也。
秋季,下了大冰雹,造成了灾害。
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冬季,介国的葛卢来鲁国,因为上次没有见到鲁僖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国以礼相待,还增加了宴席和礼物。介葛卢听到牛的叫声,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用来祭祀了,它的叫声是这样。”问了一下果然如此。
僖公三十年
鲁僖公三十年
三十年春,王正月。
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狄侵齐。
夏季,狄人入侵齐国。
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归于卫。晋人、秦人围郑。介人侵萧。
秋季,卫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元咺和公子瑕。卫侯郑回到卫国。晋国人和秦国人包围了郑国。介国人入侵萧国。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冬季,周天子派宰周公来鲁国聘问。公子遂去京师,接着又去了晋国。
三十年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
三十年春季,晋国人入侵郑国,来试探郑国是否可攻。狄人乘晋国对郑国有顾虑之机。
夏,狄侵齐。晋侯使医衍酖卫侯。宁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榖。王许之。
夏季,狄人入侵齐国。晋文公派医生衍去毒死卫成公。宁俞贿赂了医生,让他减轻毒药的剂量,所以卫成公没有死。鲁僖公为卫成公求情,向周天子和晋文公进献了玉,都是十对。周天子答应了。
秋,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歂、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歂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秋季,于是释放了卫成公。卫成公派人贿赂周歂和冶廑,说:“如果能让我回国复位,我让你们做卿。”周歂和冶廑杀了元咺和公子适、公子仪。卫成公回国,祭祀了先君。周歂和冶廑已经穿好礼服,准备接受任命,周歂先进去,到了门口,突然发病而死。冶廑辞去了卿的职位。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倍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子犯谓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九月初十,晋文公、秦穆公联合围攻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文公无礼,并且亲近楚国。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水南面。佚之狐对郑文公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郑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做不了什么事了。”郑文公说:“我没能及早重用您,现在情况危急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了,对您也有不利啊。”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把他吊出城,见到秦穆公,说:“秦、晋两国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那就麻烦您动手吧。越过别的国家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很困难,何必用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实力增强,就是您的实力削弱。如果放弃攻打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外交使节往来时,供应他们缺乏的物资,这对您也没有害处。而且您曾经给过晋君恩惠,他答应把焦、瑕两地给您,可他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这是您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它已经向东把郑国作为边界,又想扩张西边的边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它到哪里去夺取土地?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穆公很高兴,和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回国了。子犯请求追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到不了今天。依靠别人的力量却去损害他,这是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者,这是不明智;用混乱代替整齐,这是不威武。我们还是回去吧。”晋军也离开了郑国。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当初,郑国的公子兰逃亡到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文公答应了,让他在东部等待命令。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回来立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
冬天,周天子派周公阅来鲁国聘问。宴席上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和虎形盐。周公阅推辞说:“国家的君主,文治足以显扬,武功足以使人畏惧,才有这样的完备宴席,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奉上嘉谷,盐做成虎形,来献上他的功业。我哪里配得上这些?”
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
东门襄仲准备去周朝聘问,于是首次去晋国聘问。
僖公三十一年
鲁僖公三十一年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
三十一年春天,鲁国取得了济水以西的田地。公子遂前往晋国。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祭祀用的牲畜。但仍然举行了望祭。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杞伯姬来求妇。狄围卫。
冬季,杞伯姬来鲁国为儿子求娶媳妇。狄人围攻卫国。
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
三十一年春天,鲁国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这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地的馆舍。重地馆舍的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诸侯拥护,一定会亲近那些恭敬的人,如果不赶快行动,就来不及了。”臧文仲听从了。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水以南,东边到济水,全是曹国的土地。
襄仲如晋,拜曹田也。
襄仲前往晋国,拜谢取得曹国田地的事。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祭祀用的牲畜,这是不合礼制的。仍然举行望祭,也不合礼制。礼制规定,不占卜常规的祭祀,只占卜祭祀用的牲畜和日期。牛占卜后选定日期才称为“牲”,牲已经选定后再占卜郊祭,这是在上位的人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细枝末节,不举行郊祭,也就没有必要举行望祭了。
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似御狄。赵衰为卿。
秋季,晋国在清原举行阅兵,组建了五支军队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
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
冬季,狄人围攻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延续三百年。
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
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品。”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不是同族同类的,不会享用他们的祭祀。杞国和鄫国是干什么的?相不被祭祀,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能改变成王、周公规定的祭祀,请改变祭祀相的命令。”
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郑国的泄驾厌恶公子瑕,郑文公也厌恶他,所以公子瑕逃亡到楚国。
僖公三十二年
鲁僖公三十二年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
三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卫人侵狄。
夏季四月己丑日,郑文公捷去世。卫国人入侵狄人。
秋,卫人及狄盟。
秋季,卫国人跟狄人结盟。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文公重耳去世。
三十二年春,楚鬭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
三十二年春天,楚国的鬭章向晋国请求讲和,晋国的阳处父回访。晋国和楚国开始交往。
夏,狄有乱。卫入侵狄,狄请平焉。
夏季,狄人发生内乱。卫国入侵狄人,狄人请求讲和。
秋,卫人及狄盟。
秋季,卫国人跟狄人结盟。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
冬季,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准备在曲沃停棺待葬,离开绛城时,棺材里发出像牛叫的声音。卜偃让大夫们下拜说:“国君发布军事命令,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一定能大胜。”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偷偷派兵来,就可以得到郑国。”秦穆公向蹇叔咨询,蹇叔说:“让军队疲劳地去袭击远方,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有了防备,恐怕不行吧!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会知道。辛苦却没有收获,士兵一定会有叛逆之心。而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秦穆公拒绝了他的意见。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说:“孟明啊,我看到军队出去,却看不到他们回来了!”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只活到中寿,你墓地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参加了军队,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一定会在崤山抵御我军,崤山有两座山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一定会死在那里,我去那里收你的尸骨吧。”秦军于是向东进发。
僖公三十三年
鲁僖公三十三年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齐侯使国归父来聘。
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攻入滑国。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
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和姜戎在崤山打败秦军。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入侵齐国。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了訾娄。
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
秋季,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乙巳,公薨于小寝。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冬季十月,鲁僖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回来。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降霜却没有冻死草,李树和梅树结了果实。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
三十三年春天,秦军经过周朝都城的北门,战车上的左右士兵脱下头盔下车,有三百辆战车的士兵跳跃着上车。王孙满当时还年幼,看到这种情况,对周王说:“秦军轻佻而无礼,一定会失败。轻佻就会缺少谋略,无礼就会疏忽大意。进入险境却疏忽大意,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
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到达滑国时,郑国的商人弦高准备去周朝做生意,遇到了秦军。他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再送上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我们国君听说您要行军经过敝国,冒昧来犒劳您的部下。敝国虽然不富裕,但为了您的部下停留,住下就提供一天的物资,离开就准备一夜的保卫。”同时派人紧急向郑国报告。郑穆公派人去察看客馆,发现杞子等人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饱了马。于是派皇武子去辞谢他们,说:“你们在敝国停留很久了,只是干肉、粮食、牲口都供应完了。为了你们将要离开,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一样,你们自己去猎取麋鹿,让敝国清闲一下,怎么样?”杞子逃往齐国,逢孙、杨孙逃往宋国。孟明说:“郑国有防备了,不能指望了。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就回去了。
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
齐国的国庄子来鲁国聘问,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礼仪完成而且显得敏捷。臧文仲对鲁僖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是有礼的,您应该去朝见。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的保障。”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晋国的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因为贪婪而劳苦百姓,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机会。机会不能错过,敌人不能放纵。放纵敌人会生出祸患,违背天意不吉利,一定要攻打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就去攻打它的军队,这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国君呢?”先轸说:“秦国不为我们的丧事哀悼,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还谈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是几代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考虑,这可以说是对得起死去的国君了吧!”于是发布命令,紧急调动姜戎的军队。晋襄公穿上染黑的丧服,梁弘驾御战车,莱驹担任车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夏季四月辛巳日,在崤山打败秦军,俘虏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染黑的丧服安葬了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用黑色丧服。文嬴请求释放三位主将,说:“他们确实挑拨了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我们国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了他们的肉都不满足,何必劳您去惩罚他们呢?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刑,来满足我们国君的愿望,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朝见,问起秦国的俘虏。晋襄公说:“夫人为他们求情,我放了他们。”先轸生气地说:“将士们费尽力气在战场上抓住他们,妇人一句话就在国都把他们放了,毁坏了战果而助长了敌人,灭亡没有几天了!”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他们,追到黄河边,他们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解下左边的骖马,用晋襄公的名义赠给孟明。孟明叩头说:“承蒙君王的恩惠,不用被囚之臣的血来祭鼓,让我们回去在秦国受刑。我们国君如果杀了我们,死了也不朽。如果托君王的福而免于一死,三年后将会来拜谢君王的恩赐。”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对着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你们几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而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就掩盖大德。”
狄侵齐,因晋丧也。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
狄人入侵齐国,是因为晋国有丧事。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了訾娄,以报复升陉那次战役。邾国人没有设防。
秋,襄仲复伐邾。狄伐晋,及箕。
秋季,襄仲再次攻打邾国。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
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八月戊子日,晋襄公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虏了白狄的国君。先轸说:“一个普通人在国君面前逞一时之快而没有受到惩罚,怎么敢不自己惩罚自己呢?”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死在那里。狄人送回他的头颅,面色像活着一样。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
当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到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很恭敬,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带他一起回来,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现!能够恭敬就一定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百姓,请您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会见宾客,办事像举行祭祀,这是仁爱的准则。”晋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说:“舜惩罚罪人,流放了鲧,他举拔人才,起用了禹。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人,却做了他的相而成就了事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哥哥不友爱,弟弟不恭顺,这些都不互相牵连。’《诗经》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因为它的根部不好就抛弃它。’您选取他的长处就可以了!”晋文公任命冀缺为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晋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率领中军,用再命把先茅的县赏给胥臣,说:“举荐郤缺,是你的功劳。”用一命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赐给他,但还没有让他担任军职。
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
冬季,鲁僖公前往齐国,朝见,并且慰问齐国遭受狄人入侵的事。回来时,在小寝去世,是因为贪图安逸。
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楚令尹子上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门于桔柣之门,瑕覆于周氏之汪。外仆髡屯禽之以献。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
晋国、陈国、郑国攻打许国,讨伐它亲近楚国。楚国的令尹子上入侵陈国、蔡国。陈国、蔡国讲和,于是攻打郑国,准备送公子瑕回国即位。攻打桔柣门时,公子瑕的战车翻倒在周氏的池塘里。外仆髡屯抓住了他献给郑国。文夫人为他收殓,安葬在郐城之下。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晋国的阳处父入侵蔡国,楚国的子上救援蔡国,和晋军隔着泜水对峙。阳处父担心这种情况,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文的不冒犯顺理的人,武的不躲避敌人。’您如果想打,我就后退三十里,您渡河摆好阵势,快慢都听您的。不然的话,让我休息一下,耗费军队和钱财,也没有好处!”于是驾好战车等待。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如果我们渡到一半他们攻击我们,后悔失败也来不及了。不如让他们休息一下。”于是后退三十里。阳处父宣布说:“楚军逃跑了!”就回去了。楚军也回去了。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他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躲避他们,这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楚成王杀了子上。
葬僖公,缓,作主,非礼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安葬僖公,时间拖延了,又制作神主牌位,这是不合礼制的。凡是国君去世,在举行卒哭之祭后就要将神主附祭于祖庙,附祭之后才制作神主牌位,平时单独祭祀于神主,而烝祭、尝祭、禘祭则在祖庙中进行。
闵公
闵公
文公
文公

← 第 5 篇 · 目录 · 第 7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