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姓诸侯王表 第一 ◄
汉书
卷十四 诸侯王表 第二
昔周监于二代，[1]三圣制法，[2]立爵五等，[3]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周公、康叔建于鲁、衞，各数百里；太公于齐，亦五侯九伯之地。[4]诗载其制曰：「介人惟藩，大师惟垣。大邦惟屏，大宗惟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母俾城坏，毋独斯畏。」[5]所以亲亲贤贤，襃表功德，[6]关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故盛则周、邵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7]自幽、平之后，日以陵夷，[8]至虖阸`𨸟河洛之闲，[9]分为二周，[10]有逃责之台，被窃𫓧之言。[11]然天下谓之共主，[12]彊大弗之敢倾。[13]历载八百余年，数极德尽，既于王赧，[14]降为庶人，用天年终。号位已绝于天下，尚犹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无主三十余年。[15]
从前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经验，由文王、武王、周公三位圣人制定礼法，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了八百个诸侯国，其中同姓诸侯有五十多个。周公被封于鲁，康叔被封于卫，各自拥有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太公被封于齐，也拥有五侯九伯那样广大的地域。《诗经》记载了这种制度说：“贤人是藩篱，大众是围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德就安宁，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这是用来亲近亲族、尊重贤人，褒扬功德，关系到国家的盛衰，使根基深厚、根本稳固，成为不可动摇的体制。所以周朝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治理，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衰微时，五霸扶持它的弱小，共同守护它。自从幽王、平王之后，周朝日益衰落，到了困厄于河洛之间的地步，分裂为东周和西周，有债台高筑的传说，遭受了窃取铁券的讥讽。然而天下仍然尊它为共主，强大的诸侯也不敢推翻它。历经八百多年，天数已尽，德行耗尽，到了周赧王时，被降为平民，得以寿终正寝。周朝的名号地位虽已在天下断绝，但它的宗族枝叶仍然相互扶持，没有人能占据那个虚位，天下没有君主长达三十多年。
秦据埶胜之地，骋狙诈之兵，[16]蚕食山东，壹切取胜。[17]因矜其所习，自任私知，姗咲三代，荡灭古法，[18]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疋夫，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藩翼之衞。陈、吴奋其白挺，[19]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埶然也。[20]
秦朝占据险要有利的地势，驱使狡诈的军队，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吞并崤山以东各国，用一切手段取得胜利。于是它依仗自己所熟悉的一套，自恃个人的智慧，讥笑夏、商、周三代，扫荡消灭了古代的法度，窃取帝号自称皇帝，而自己的子弟却成了平民，内部没有骨肉至亲作为根本的辅助，外部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藩篱羽翼的护卫。陈胜、吴广奋起木棍，刘邦、项羽随后就灭亡了它。所以说，周朝超过了它的国运，秦朝没有达到它的期限，这是国家形势造成的。
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剖裂疆土，立二等之爵。[21]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22]自鴈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23]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渐于海，为齐、赵。[24]谷、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25]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26]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27]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28]诸侯比境，周帀三垂，外接胡越。[29]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30]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31]而藩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32]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挢抂过其正矣。[33]虽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如，[34]亡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诸侯也。
汉朝建立之初，天下刚刚安定，同姓宗族人数稀少，鉴于秦朝因孤立无援而败亡的教训，于是分割疆土，设立王、侯二等爵位。功臣封侯的有一百多个城邑，尊崇王室子弟，大规模分封了九个王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是燕国和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山向东转弯处，渡过黄河、济水，直到海边，是齐国和赵国。谷水、泗水一带，包括龟山、蒙山，是梁国和楚国。东边连接长江、湖泊，靠近会稽，是荆国和吴国。北边以淮河沿岸为界，包括庐山、衡山，是淮南国。沿着汉水南岸，绵延到九嶷山，是长沙国。诸侯的封地彼此相连，环绕着东、南、西三面边境，外面连接着胡人和越人地区。天子自己拥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蜀，北边从云中到陇西，加上京师内史共十五个郡，公主、列侯的食邑大多设在这些地方。而大的藩国跨越州郡，连接数十座城池，宫室、百官的规格与京师相同，可以说是矫正过度，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尽管如此，高祖开创帝业，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孝惠帝在位时间又短；高后以女主身份摄政，而天下安定，没有狂徒狡贼的忧患，最终能粉碎诸吕的祸难，成就太宗（文帝）的帝业，也是依靠了诸侯的力量。
然诸侯原本以大，末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35]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景帝用鼌错之计削吴、楚。武帝施主父之册，下推恩之令，使诸侯王得分户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36]赵分为六，[37]梁分为五，[38]淮南分为三。[39]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余城。长城、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40]景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其官。[41]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之律，[42]设附益之法，[43]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与政事。[44]
然而诸侯原本根基很大，末流泛滥以致过度，小的荒淫越法，大的乖戾叛逆，因而害了自己，丧失了封国。所以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分割齐国和赵国；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吴国和楚国。武帝施行主父偃的计策，颁布推恩令，让诸侯王可以分出自己的食邑和民户来封给子弟，不实行罢免或升迁，而藩国自然分割。从此以后，齐国分为七国，赵国分为六国，梁国分为五国，淮南国分为三国。皇子最初被封的，大的王国也不过十多个城。长城、燕国、代国虽然保留旧名，但都没有了南北边境。景帝遭遇七国之乱，抑制贬损诸侯，减少并罢黜他们的官职。武帝时发生了衡山王、淮南王的谋反事件，于是制定了左官律，设立了附益法，诸侯只能收取衣食和租税，不能参与政事。
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亲属踈远，[45]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埶与富室亡异。而本朝短世，国统三绝，[46]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47]亡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48]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𩠜首，[49]奉上玺韨，惟恐在后，[50]或迺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是以究其终始彊弱之变，明监戒焉。
到了哀帝、平帝时期，这些诸侯都是继承帝位的后代，与皇室的血缘关系已经疏远，生长在深宫帷幕之中，不被士人和百姓所尊重，权势与富户没有区别。而本朝皇帝在位时间短，皇位继承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衰微，根本和末梢都虚弱，无所忌惮，产生了奸邪之心；他凭借太后的权势，假借伊尹、周公的名义，在朝廷上专权作威作福，不离开朝堂就能操纵天下。奸谋既已成功，于是占据了南面称尊的地位，分别派遣五威将的官吏，乘坐驿车奔驰天下，颁布符命。汉朝的诸侯王叩头至地，献上印玺和绶带，唯恐落在后面，有的甚至称颂赞美王莽的功德，以求取容和献媚，难道不悲哀吗！因此探究诸侯王从始至终强弱的变化，以明确鉴戒。
高祖系诸王表
右高祖十一人。吴随父，凡十二人。[55]
高祖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高祖一系十一人。吴王随父，共十二人。
孝文帝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孝文帝一系三人。齐、城阳、两济北、济南、菑川、胶西、胶东、赵、河间、淮南、衡山十二人随父，共十五人。
孝景系诸王表
右孝景十四人。楚、济川、济东、山阳、济阴五人随父，凡十九人。[56]
孝景帝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孝景帝一系十四人。楚、济川、济东、山阳、济阴五人随父，共十九人。
孝武系诸王表
右孝武四人。六安、真定、泗水、平干四人随父，凡八人。
孝武帝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孝武帝一系四人。六安、真定、泗水、平干四人随父，共八人。
孝宣系诸王表
右孝宣四人。燕王继绝，高密随父，凡六人。
孝宣帝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孝宣帝一系四人。燕王继承断绝的封国，高密随父，共六人。
孝元系诸王表
右孝元二人。广陵继绝，凡三人。孝成时河闲、广德、定陶三国，孝哀时广平一国，孝平时东平、中山、广德、广世、广宗五国，皆继绝。
孝元帝一系诸王表
以上为孝元帝一系二人。广陵继承断绝的封国，共三人。孝成帝时河间、广德、定陶三国，孝哀帝时广平一国，孝平帝时东平、中山、广德、广世、广宗五国，都是继承断绝的封国。
卷013
卷015
卷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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