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曲礼》说:“不要不恭敬,态度庄重如同有所思,说话安详确定,这样才能安定民众啊。”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享乐不可极端。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很毋求胜,分毋求多。疑事毋质,直而勿有。
对贤德的人要亲近而尊敬,敬畏而爱戴。喜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一个人要知道他的优点。积聚财物能施散,安于现状能变迁。面对财物不苟且获取,面对危难不苟且逃避。争执不求胜过,分配不求多得。有疑问的事不要妄加论断,正确的事不要自以为是。
若夫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
至于坐要像祭祀中的尸一样端正,立要像斋戒时一样恭敬。礼仪要顺从适宜,出使要遵从当地风俗。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礼是用来确定亲疏关系、决断嫌疑、辨别同异、明辨是非的。礼,不随便取悦于人,不说多余的话。礼,不超越节度,不侵犯侮辱,不喜好轻狎。修养自身、践行诺言,叫做善行。行为端正、言语合道,是礼的本质。礼,只听说向人学习,没听说让人来取法自己。礼,只听说别人来求学,没听说主动去教人。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
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育训导、端正风俗,没有礼就不完备。纷争辩论、诉讼裁决,没有礼就不能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名分。做官求学、侍奉师长,没有礼就不亲近。排列朝班、治理军队、担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就没有威严而无法推行。祈祷祭祀、供奉鬼神,没有礼就不虔诚不庄重。因此君子以恭敬、节制、退让来彰显礼。鹦鹉能说话,终究是飞鸟;猩猩能说话,终究是禽兽。如今人如果没有礼,即使能说话,不也是禽兽之心吗?正因为禽兽无礼,所以父子共用一个雌兽。因此圣人兴起,制定礼来教导人;使人因为有礼,知道把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
大上贵德,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最上等的是崇尚德行,其次注重施恩与回报。礼崇尚往来:施惠于人而人不回报,不合礼;受人恩惠而不回报,也不合礼。人有礼就安定,无礼就危险。所以说:“礼是不可不学的。”礼,是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即使是挑担的小贩,也一定有可尊敬之处,何况富贵的人呢?富贵的人如果喜好礼,就不会骄纵淫逸;贫贱的人如果喜好礼,志向就不会怯懦。
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百年曰期,颐。
人出生十年称为幼,开始学习。二十岁称为弱,行冠礼。三十岁称为壮,娶妻成家。四十岁称为强,可以出仕做官。五十岁称为艾,治理官政。六十岁称为耆,可以指使别人。七十岁称为老,把家事传给子孙。八十、九十岁称为耄,七岁称为悼;悼和耄的人,即使有罪,也不施加刑罚。百岁称为期,需要颐养。
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乘安车。自称曰「老夫」,于其国则称名。越国而问焉,必告之以其制。
大夫七十岁要辞官退休。如果君主不允许辞谢,就一定要赐给他凭几和手杖,外出办事要由妇人服侍。出使四方,乘坐安车。自称“老夫”,但在本国则称名。别国来询问政事,一定要把本国的制度告诉他。
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
与长者商议事情,一定要拿着凭几和手杖跟随他。长者发问,不推辞谦让就回答,是不合礼的。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
做子女的礼: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清凉,晚上铺好床铺,早晨省视问安;在平辈中不争执。
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做子女的,即使受到三赐(命服等赏赐),也不敢接受车马这样的厚赐。所以州闾乡党称赞他孝顺,兄弟亲戚称赞他慈爱,同僚朋友称赞他敬爱兄长,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仁厚,交往的人称赞他诚信。见到父亲的挚友:不叫他上前,不敢上前;不叫他退下,不敢退下;不问他,不敢回答。这是孝子的行为。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
做子女的:外出一定要禀告,回来一定要面见;出游要有固定地方,学习要有固定课业;平常说话不自称“老”;对年龄大一倍的人要像父亲一样侍奉,大十岁的人要像兄长一样侍奉,大五岁的人要并肩而行;五人同坐,年长者一定要另坐一席。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食飨不为㮣,祭祀不为尸。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惧辱亲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
做子女的:居住不占尊位,坐不坐中间席位,走路不走中间道路,站立不站门中间。宴饮时不限量,祭祀时不充当尸。在无声中听出父母之意,在无形中看出父母之需。不登高,不临深。不随便指责,不随便嬉笑。孝子不在暗处做事,不登危险之地;怕辱没父母。父母在世,不向朋友许诺以死相报。不私藏财物。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
做子女的:父母在世,冠帽衣服不用纯白色镶边;孤儿当家,冠帽衣服不用纯彩色。
幼子常视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对幼子要经常示以正道,不要欺骗他。儿童不穿皮裘和裳。站立必须端正。不侧耳倾听。长者拉着他的手,要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长者背着或抱着孩子,侧过头来对他说话,要掩着嘴回答。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乡长者所视。
跟随先生出行,不越过道路和别人说话。在路上遇到先生,快步上前,端正站立拱手。先生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下。跟随长者上丘陵,一定要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
登城不指,城上不呼。
登上城墙不指指点点,在城上不大声呼喊。
将适舍,求毋固。将上堂,声必扬。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将入户,视必下。入户奉扃,视瞻毋回;户开亦开,户阖亦阖;有后入者,阖而勿遂。毋践屦,毋踖席;抠衣趋隅。必慎唯诺。
将要到别人家去,要求不要固执。将要上堂,声音一定要提高。门外有两双鞋:听到说话声,就进去;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去。将要进门,视线一定要向下。进门时双手像捧着门闩一样,目光不四处张望;门开着就保持开着,门关着就保持关着;后面有人进来,关门时不要关死。不要踩别人的鞋,不要跨过坐席;提起衣服走向角落。应答一定要谨慎。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𫔶右,不践阈。
大夫和士进出国君的门,从门橛的右边走,不踩门槛。
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连步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凡是与客人一起进门,每到一扇门都要让客人先进。客人到了寝门,主人请求先进去铺好坐席,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就恭敬地请客人先进。主人进门后向右,客人进门后向左。主人走向东阶,客人走向西阶。客人如果身份较低,就走向主人的东阶。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客人再回到西阶。主人与客人互相谦让登阶,主人先登,客人跟随;每登一级都要并拢双脚,一步一阶地上去。上东阶时,先迈右脚;上西阶时,先迈左脚。
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在帷幔帘子之外不快步走,在堂上不快步走,拿着玉器不快步走。堂上行走要脚步相接,堂下行走要脚步分开。室内不张开双臂,并坐时不横着胳膊。递东西给站着的人不跪,递东西给坐着的人不站着。
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奉席如桥衡。请席何乡,请衽何趾。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
凡是替长者扫除的礼节,一定要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袖子遮挡着后退。不让灰尘扬到长者身上,把簸箕朝向自己收垃圾。捧席子要像桥上的衡木一样平衡。请问席子朝向哪里,请问卧席脚朝哪边。席子朝南或朝北,以西方为尊;朝东或朝西,以南方为尊。
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丈。主人跪正席,客跪抚席而辞。客彻重席,主人固辞。客践席,乃坐。主人不问,客不先举。将即席,容毋怍。两手抠衣,去齐尺。衣毋拨,足毋蹶。
如果不是来饮食的客人,就铺设坐席,席间相距一丈。主人跪下整理坐席,客人跪下按住席子推辞。客人撤去重叠的席子,主人坚决推辞。客人踏上席子,才坐下。主人不问,客人不先开口。将要就席时,表情不要慌张。两手提起衣服,离地一尺。衣服不要掀动,脚不要乱踩。
先生书策琴瑟在前,坐而迁之,戒勿越。虚坐尽后,食坐尽前。坐必安,执尔颜。长者不及,毋儳言。正尔容,听必恭。毋勦说,毋雷同。必则古昔,称先王。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请业则起,请益则起。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侍坐于所尊敬,毋余席。见同等不起。烛至起,食至起,上客起。烛不见跋。尊客之前不叱狗。让食不唾。
先生的书册琴瑟在前面,要坐着把它们移开,告诫不要跨越。闲坐时尽量靠后,饮食时尽量靠前。坐姿要安稳,保持你的脸色。长者没说到的事,不要插嘴。端正你的仪容,听讲必须恭敬。不要抄袭别人的说法,不要随声附和。一定要效法古代,称引先王。侍奉先生坐着:先生提问,等他说完再回答。请教课业要起身,请求增加内容要起身。父亲召唤不要用“诺”答应,先生召唤不要用“诺”答应;要用“唯”并起身。侍奉所尊敬的人坐着,不要留出空余的席位。见到同辈的人不起身。烛火送来时要起身,食物送来时要起身,贵客到来时要起身。烛火不要露出烛根。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呵斥狗。谦让食物时不吐唾沫。
侍坐于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屦,视日蚤莫,侍坐者请出矣。侍坐于君子,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间,愿有复也。」则左右屏而待。毋侧听,毋噭应,毋淫视,毋怠荒。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敛发毋髢,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
侍奉君子坐着,君子打哈欠、伸懒腰,拿起手杖和鞋子,看天色早晚,侍坐的人就要请求退出。侍奉君子坐着,君子问到其他事情,就要起身回答。侍奉君子坐着,如果有人禀告说:“稍有空闲,希望有所禀报。”就要退到左右等待。不要侧耳偷听,不要高声应答,不要斜眼乱看,不要懈怠放纵。走路不要傲慢,站立不要跛脚,坐时不要像簸箕,睡觉不要趴着。收敛头发不要披散,帽子不要摘下,劳作时不要袒露,暑天不要撩起衣裳。
侍坐于长者,屦不上于堂,解屦不敢当阶。就屦,跪而举之,屏于侧。乡长者而屦;跪而迁屦,俯而纳屦。
侍奉长者坐着,鞋子不穿上堂,解鞋时不敢当着台阶。穿鞋时,跪下拿起鞋子,退到一旁。面向长者穿鞋;跪下移动鞋子,俯身穿上鞋子。
离坐,离立,毋往参焉。离立者,不出中间。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漱裳。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父子不同席。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鬼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寡妇之子,非有见焉,弗与为友。
两人并坐或并立,不要插进去。两人并立时,不要从中间穿过。男女不混杂坐在一起。不共用衣架和挂衣竿。不共用毛巾和梳子,不亲手递接。嫂嫂和小叔子不互相问候,庶母不洗内衣。外面的话不传入内室,内室的话不传出外面。女子许嫁后要系缨带;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她的房间。姑母、姐妹、女儿,已经出嫁后回来,兄弟不和她们同席而坐,不和她们同器而食。父子不同席。男女之间没有媒人,不互相知道名字。没有接受聘礼,不交往不亲近。所以要把结婚日期报告君主,斋戒后告知鬼神,置办酒席邀请乡邻同僚朋友,以加重男女之别。娶妻不娶同姓。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决定。寡妇的儿子,如果不是有才能表现,不和他交朋友。
贺取妻者,曰:「某子使某,闻子有客,使某羞。」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祝贺娶妻的人,说:“某子派我来,听说您有宾客,派我送来礼物。”贫穷的人不以财物作为礼物,年老的人不以体力作为礼节。
名子者不以国,不以日月,不以隐疾,不以山川。
给孩子取名不用国名,不用日月之名,不用隐疾之名,不用山川之名。
男女异长。男子二十,冠而字。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女子许嫁,笄而字。
男女按不同排行。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并取字。在父亲面前,儿子称名;在国君面前,臣子称名。女子许嫁后,行笄礼并取字。
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酱处内,葱渫处末,酒浆处右。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主人延客祭:祭食,祭所先进。殽之序,徧祭之。三饭,主人延客食胾,然后辩殽。主人未辩,客不虚口。
凡是进食的礼节,左边放带骨的肉,右边放切好的肉,饭放在人的左边,羹放在人的右边。脍和炙放在外面,醋和酱放在里面,葱和蒸葱放在旁边,酒浆放在右边。如果放置干肉,左边放弯曲的,右边放直的。客人如果身份较低,端着饭起身推辞,主人也起身,对客人推辞,然后客人坐下。主人请客人祭食:祭食时,先祭最先上的食物。按肉食的顺序,一一祭过。吃过三口饭后,主人请客人吃切好的肉,然后遍尝各种肉食。主人没有吃完,客人不漱口。
侍食于长者,主人亲馈,则拜而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
侍奉长者吃饭,主人亲自夹菜,就要拜谢然后吃。主人不亲自夹菜,就不拜谢直接吃。
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
共同吃饭不要只顾自己吃饱,共同吃饭不要搓手。
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咤食,毋囓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饭黍毋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齿,毋歠醢。客絮羹,主人辞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辞以窭。濡肉齿决,干肉不齿决。毋嘬炙。卒食,客自前跪,彻饭齐以授相者,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不要用手搓饭团,不要把饭放回食器,不要大口喝汤,不要咂嘴出声,不要啃骨头,不要把鱼肉放回食器,不要把骨头扔给狗。不要固执地抢食,不要扬饭散热。吃黍饭不要用筷子。不要不嚼就吞羹,不要调和羹汤,不要剔牙,不要喝肉酱。客人调和羹汤,主人道歉说不会烹煮;客人喝肉酱,主人道歉说贫穷简陋。湿软的肉用牙齿咬断,干硬的肉不用牙齿咬断。不要一口吞下烤肉。吃完后,客人从前面跪下,收拾饭和酱交给侍者,主人起身对客人推辞,然后客人坐下。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
侍奉长者饮酒,酒送上来就要起身,在放酒樽的地方拜谢接受。长者推辞,年轻人回到席上饮酒。长者举杯没有喝完,年轻人不敢喝。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赐果于君前,其有核者怀其核。御食于君,君赐余,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
长者赏赐,年轻人和地位低的人不敢推辞。在国君面前赏赐水果,有核的要把核藏在怀里。侍奉国君吃饭,国君赐给剩余食物,如果是可洗涤的器皿,就不倒换;其他器皿都要倒换。
馂余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吃剩余的食物不行祭食之礼。父亲不祭儿子,丈夫不祭妻子。
御同于长者,虽贰不辞,偶坐不辞。
陪同长者一起吃饭,即使有双份食物也不推辞,作为陪客也不推辞。
羹之有菜者用𬂩,其无菜者不用𬂩。
羹里有菜的用筷子,没有菜的不用筷子。
为天子削瓜者副之,巾以𫄨。为国君者华之,巾以绤。为大夫累之,士疐之,庶人龁之。
为天子削瓜,要切成四瓣,用细葛布盖上。为国君削瓜,要切成两瓣,用粗葛布盖上。为大夫削瓜,只去掉瓜皮,不盖巾。士人只去掉瓜蒂。庶人直接咬着吃。
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复故。有忧者侧席而坐,有丧者专席而坐。
父母有病:成年人不梳头,走路不舒展,说话不闲散,不弹奏琴瑟,吃肉不改变口味,饮酒不改变脸色,笑不露齿,怒不骂人。病好了就恢复常态。有忧患的人坐偏席,有丧事的人坐单席。
水潦降,不献鱼鳖,献鸟者佛其首,畜鸟者则勿佛也。献车马者执策绥,献甲者执胄,献杖者执末。献民虏者操右袂,献粟者执右契,献米者操量鼓,献孰食者操酱齐,献田宅者操书致。凡遗人弓者:张弓尚筋,弛弓尚角。右手执箫,左手承弣。尊卑垂帨。若主人拜,则客还辟,辟拜。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乡与客并,然后受。进剑者左首。进戈者前其𨱔,后其刃。进矛戟者前其镦。进几杖者拂之。效马效羊者右牵之;效犬者左牵之。执禽者左首。饰羔鴈者以缋。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剑者以袂。饮玉爵者弗挥。凡以弓剑、苞苴、箪笥问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
水潦降,不献鱼鳖,献鸟者佛其首,畜鸟者则勿佛也。献车马者执策绥,献甲者执胄,献杖者执末。献民虏者操右袂,献粟者执右契,献米者操量鼓,献孰食者操酱齐,献田宅者操书致。凡遗人弓者:张弓尚筋,弛弓尚角。右手执箫,左手承弣。尊卑垂帨。若主人拜,则客还辟,辟拜。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乡与客并,然后受。进剑者左首。进戈者前其𨱔,后其刃。进矛戟者前其镦。进几杖者拂之。效马效羊者右牵之;效犬者左牵之。执禽者左首。饰羔鴈者以缋。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剑者以袂。饮玉爵者弗挥。凡以弓剑、苞苴、箪笥问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
雨水多的季节,不献鱼鳖。献野鸟的人要扭转鸟头以防啄人,但献家养鸟则不必。献车马的人要拿着马鞭和登车绳,献铠甲的人要拿着头盔,献拐杖的人要拿着杖的末端。献俘虏的人要抓住他的右袖,献粮食的人要拿着契券的右半,献米的人要拿着量鼓,献熟食的人要拿着酱和醋,献田宅的人要拿着契约文书。凡是赠弓给人:张开的弓要以弓弦朝上,松弛的弓要以弓背朝上。右手拿着弓梢,左手托着弓背。无论尊卑都要垂下佩巾作为行礼。如果主人下拜,客人要转身避开,表示不敢受拜。主人亲自接受弓时,要从客人的左边,接过弓的中部并托住弓背;与客人并立,然后接受。进献剑的人要让剑柄朝左。进献戈的人要让戈柄向前,戈刃向后。进献矛戟的人要让柄端向前。进献几和杖的人要擦拭干净。献马献羊的人要用右手牵着;献狗的人要用左手牵着。拿禽鸟的人要让鸟头朝左。装饰羔羊和雁要用彩绘的布。接受珠玉的人要用双手捧取。接受弓剑的人要用衣袖承接。用玉杯饮酒的人不要挥动。凡是派人用弓剑、包裹、竹箱等物去问候人,使者要拿着这些东西接受命令,如同出使时的仪容。
凡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若使人于君所,则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则必下堂而受命。
凡是作为国君的使者,接受使命后,国君的话不能在家过夜(必须立即传达)。国君的使者到来,主人要出来拜谢国君屈尊传话;使者回去时,主人一定要拜送到门外。如果派人到国君那里去,一定要穿着朝服来派遣他;使者返回时,一定要走下堂来接受国君的命令。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而又谦让,勤于善行而不懈怠,这叫做君子。君子不要求别人对自己竭尽欢乐,不要求别人对自己竭尽忠诚,以此来保全交情。
《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尸必式。乘必以几。
《礼》书上说:“君子抱孙不抱子。”这是说孙子可以充当祖父的尸(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儿子不可以充当父亲的尸。充当国君尸的人,大夫士见到他,就要下车致敬。国君知道某人将充当尸,也要亲自下车致敬,尸必须凭轼行礼。尸乘车时一定要用几垫脚。
齐者不乐不吊。
斋戒的人不听音乐、不吊丧。
居丧之礼,毁瘠不形,视听不衰。升降不由阼阶,出入不当门隧。
守丧的礼节:哀伤消瘦但不要形销骨立,视力听力不要衰退。上下不走东阶(主人之阶),进出不走门中央的通道。
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五十不致毁,六十不毁,七十唯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
守丧的礼节:头上有疮就洗头,身上有疮就洗澡,有病就允许喝酒吃肉,病好了恢复丧礼。如果因哀伤过度而无法完成丧礼,那就等同于不慈不孝。五十岁的人不要过度哀伤,六十岁的人不要哀伤,七十岁的人只需穿着丧服,可以喝酒吃肉,住在室内。
生,与来日,死,与往日。
为生者(活人)办事,从未来之日算起;为死者办事,从过去之日算起。
知生者吊,知死者伤。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伤;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
认识死者家属的人去慰问(吊),认识死者本人的人去哀悼(伤)。认识家属而不认识死者,只慰问而不哀悼;认识死者而不认识家属,只哀悼而不慰问。
吊丧弗能赙,不问其所费。问疾弗能遗,不问其所欲。见人弗能馆,不问其所舍。赐人者不曰「来取」。与人者不问其所欲。
去吊丧如果不能资助财物,就不要问人家花了多少钱。去探病如果不能赠送东西,就不要问人家想要什么。见到客人如果不能提供住处,就不要问人家住在哪里。赐予别人东西不要说“来拿”。给人东西不要问人家想要什么。
适墓不登垄,助葬必执绋。临丧不笑。揖人必违其位。望柩不歌。入临不翔。当食不叹。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丧不由径,送葬不辟涂潦。临丧则必有哀色,执绋不笑,临乐不叹;介胄则有不可犯之色。故君子戒慎,不失色于人。国君抚式,大夫下之。大夫抚式,士下之。
去墓地不要登上坟头,帮助送葬一定要拉着牵引棺材的绳索。参加丧礼不要笑。向人作揖要离开自己的位置。望见灵柩不要唱歌。进入吊丧场所不要迈开大步。面对饭食不要叹气。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要唱号子。同里有殡葬,不要在巷子里唱歌。去墓地不要唱歌。哭丧的日子不要唱歌。送丧不要走小路,送葬不要躲避路上的积水。参加丧礼一定要有哀伤的表情,拉着绳索不要笑,面对乐舞不要叹气;穿着铠甲头盔就要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所以君子谨慎戒惧,不在人前失态。国君凭轼行礼,大夫要下车致敬。大夫凭轼行礼,士要下车致敬。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侧。
礼制不适用于平民,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受过刑罚的人不能留在国君身边。
兵车不式。武车绥旌,德车结旌。
兵车上不行轼礼。战车上的旌旗要舒展飘扬,德车(礼仪之车)上的旌旗要收束起来。
史载笔,士载言。
史官携带笔,士人携带盟誓的文书。
前有水,则载青旌。前有尘埃,则载鸣鸢。前有车骑,则载飞鸿。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前有挚兽,则载貔貅。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招摇在上,急缮其怒。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前方有水,就竖起画有青雀的旌旗。前方有尘埃,就竖起画有鸣鸢的旌旗。前方有车马,就竖起画有飞鸿的旌旗。前方有军队,就竖起虎皮。前方有猛兽,就竖起画有貔貅的旌旗。行军时:前锋为朱鸟,后卫为玄武,左翼为青龙,右翼为白虎。北斗七星旗高高飘扬,激励将士的斗志。前进后退都有节度,左右各有部署,各人掌管自己的职责。
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
杀父的仇人,不能和他共存于天下。杀兄弟的仇人,要随时携带兵器准备报仇。杀朋友的仇人,不能和他同住一国。
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广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
国都四郊有很多堡垒(表明国家不安宁),这是卿大夫的耻辱。土地广大却荒芜而不治理,这也是士人的耻辱。
临祭不惰。祭服敝则焚之,祭器敝则埋之,龟䇲敝则埋之,牲死则埋之。凡祭于公者,必自彻其俎。
参加祭祀不要懈怠。祭服破旧了就烧掉,祭器破旧了就埋掉,龟甲和蓍草破旧了就埋掉,祭祀用的牲畜死了就埋掉。凡是在国君那里参加祭祀的人,一定要自己撤走祭器上的俎。
卒哭乃讳。礼,不讳嫌名。二名不遍讳。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君所无私讳,大夫之所有公讳。《诗》《书》不讳,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夫人之讳,虽质君之前,臣不讳也;妇讳不出门。大功、小功不讳。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卒哭之祭以后才避讳死者之名。礼制规定,不避讳同音字。双字名不全部避讳。如果父母在世时侍奉过祖父母,就要避讳祖父母之名;如果父母早逝没有侍奉过祖父母,就不避讳祖父母之名。在国君那里不避私讳,在大夫那里要避公讳。读《诗》《书》时不避讳,写文章时不避讳。在庙中祭祀时不避讳。国君夫人的名讳,即使在国君面前对答,臣子也不避讳;妇女的名讳不出家门。大功、小功的亲属不避讳。进入国境要问禁令,进入都城要问风俗,进入别人家门要问避讳。
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凡卜筮日,旬之外曰「远某日」,旬之内曰「近某日」。丧事先远日,吉事先近日。曰:「为日,假尔泰龟有常。」「假尔泰筮有常。」卜筮不过三,卜筮不相袭。
外事(祭祀、征伐等)用刚日(奇数日),内事(冠婚等)用柔日(偶数日)。凡是占卜择日,在十天以外的叫“远某日”,十天以内的叫“近某日”。丧事选择较远的日期,吉事选择较近的日期。祝辞说:“为了择日,借用你的大龟,它是有常法的。”“借用你的大筮,它是有常法的。”占卜和占筮不超过三次,卜和筮不能相互重复使用。
龟为卜,䇲为筮,卜筮者,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嫌疑、定犹与也。故曰:「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之。」
龟甲用于卜,蓍草用于筮,卜筮是先圣王用来使百姓相信时日、敬重鬼神、畏惧法令的方法;是用来使百姓决断嫌疑、确定犹豫的手段。所以说:“有疑问就占筮,就不会有非议;选定日期办事,就一定要实行。”
君车将驾,则仆执策立于马前。已驾,仆展𫐉效驾,奋衣由右上,取贰绥,跪乘,执策分辔,驱之,五步而立。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左右攘辟,车驱而驺。至于大门,君抚仆之手,而顾命车右就车;门闾、沟渠必步。凡仆人之礼,必授人绥。若仆者降等,则受;不然,则否。若仆者降等,则抚仆之手,不然,则自下拘之。
国君的车将要套马时,车仆拿着马鞭站在马前。套好马后,车仆检查车轴头并试车,抖抖衣服从右边上车,拿起副绥,跪着乘车,拿着马鞭分开缰绳,驱车前进五步然后停下。国君出来上车时,车仆合并缰绳并递上登车绳。左右的人退避,车驱驰前行。到了大门,国君按住车仆的手,回头命令车右上车;经过门闾、沟渠时车右必须下车步行。凡是车仆的礼节,一定要递登车绳给人。如果车仆的身份低于乘车人,乘车人就接受;否则就不接受。如果车仆身份低,乘车人就按住车仆的手(表示谦让),否则就自己从下面接取登车绳。
客车不入大门。妇人不立乘。犬马不上于堂。
客人的车不能进入主人家的大门。妇女乘车不站立。狗和马不能牵到堂上。
故君子式黄发,下卿位;入国不驰,入里必式。君命召,虽贱人,大夫士必自御之。介者不拜,为其拜而蓌拜。祥车旷左,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仆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御国君,则进右手,后左手而俯。国君不乘奇车。车上不广欬,不妄指。立视五巂,式视马尾,顾不过毂。国中以策彗恤勿驱勿驱。尘不出轨。国君下齐牛,式宗庙。大夫士下公门,式路马。乘路马,必朝服载鞭策,不敢授绥,左必式。步路马,必中道。以足蹙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
所以君子向老年人凭轼行礼,经过卿的朝位要下车;进入国都不要奔驰,进入里巷一定要凭轼行礼。国君有命召见,即使来人是身份低贱的人,大夫士也一定要亲自迎接。穿铠甲的人不行跪拜礼,因为穿铠甲跪拜会显得局促笨拙。祥车(死者生前所乘车)空着左边位置,乘坐国君的车不敢空着左边位置;坐在左边一定要凭轼行礼。车仆为妇人驾车,要伸出左手(以便右手执鞭),右手在后;为国君驾车,要伸出右手(以便左手执鞭),左手在后并俯身。国君不乘坐不合礼制的车。车上不要大声咳嗽,不要胡乱指点。站立时视线看五巂(约五丈)远,凭轼行礼时视线看马尾,回头时视线不超过车毂。在国都中要用竹帚拂拭尘土,不要驱驰。尘土不要飞出车辙。国君经过祭祀的牛时要下车,经过宗庙时要凭轼行礼。大夫士经过国君宫门时要下车,看见路马(国君驾车之马)要凭轼行礼。乘坐路马时,一定要穿朝服并带着鞭策,不敢递登车绳,坐在左边一定要凭轼行礼。牵着路马步行,一定要走道路中央。用脚踢路马吃的草料,要受惩罚;议论路马的年龄,要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