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篇第一
劝学篇第一
荀子卷第一
荀子卷第一
修身篇第二
修身篇第二
不苟篇第三
不苟篇第三
见善,修然必以自存也;〈修然,整饬貌。言见善必自整饬,使存于身也。〉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愀然,忧惧貌。自省其过也。〉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介然,坚固貌。《易》曰︰「介如石焉。」自好,自乐其善也。〉不善在身,菑然必以自恶也。〈菑,读为灾。灾然,灾害在身之貌。〉故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致,犹极也,下同。〉好善无厌,受谏而能诫,虽欲无进,得乎哉!小人反是,致乱而恶人之非己也,致不肖而欲人之贤己也,心如虎狼、行如禽兽而又恶人之贼己也。谄谀者亲,谏争者疏,修正为笑,至忠为贼,虽欲无灭亡,得乎哉!〈至忠反以为贼。〉《诗》曰:「噏噏呰呰,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此之谓也。〈《诗》,《小雅‧小旻》之篇。毛云︰「噏噏然患其上,呰呰然不思称乎上。」郑云︰「臣不事君,乱之阶也,故甚可哀。」噏,许急反。呰音紫。〉
看到善良的行为,一定要端正地反省自己(是否拥有);看到不善良的行为,一定要忧惧地反省自己(是否有过失)。自己身上有善行,一定要坚定地珍爱它;自己身上有恶行,一定要像灾害临身一样厌恶它。因此,批评我而恰当的人,是我的老师;赞同我而恰当的人,是我的朋友;阿谀奉承我的人,是害我的贼寇。所以君子尊崇老师、亲近朋友,而极其厌恶那些贼寇。喜好善行永不满足,接受劝谏并能警惕,即使想不进步,可能吗?小人则相反,极其胡作非为却厌恶别人批评自己,极其不贤却希望别人称赞自己,内心像虎狼、行为像禽兽,却又厌恶别人把自己视为贼寇。亲近阿谀奉承的人,疏远直言劝谏的人,把纠正自己错误的行为当作讥笑,把极端的忠诚当作伤害,即使想不灭亡,可能吗?《诗经》上说:“相互诋毁、相互攻击,真是极大的悲哀。好的谋略,全都违背;不好的谋略,全都依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扁善之度,以治气养生则后彭祖,以修身自名则配尧、禹。〈扁,读为辨。《韩诗外传》曰「君子有辨善之度」,言君子有辨别善之法,即谓礼也。言若用礼治气养生,寿则不及于彭祖,若以修身自为名号,则寿配尧、禹不朽矣。言礼虽不能治气养生而长于修身自名,以此辨之,则善可知也。彭祖,尧臣,名锵,封于彭城,经虞、夏至商,寿七百岁也。〉宜于时通,利以处穷,礼信是也。〈信,诚也。言所用修身及时通处穷,礼诚是也。《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凡用血气、志意、知虑,由礼则治通,不由礼则勃乱提僈;〈提,舒缓也。《尔雅》︰「媞媞,女也。」《诗》曰「好人提提」,皆舒缓之义。〉食饮、衣服、居处、动静,由礼则和节,不由礼则触陷生疾;容貌、态度、进退、趋行,由礼则雅,不由礼则夷固僻违,庸众而野。〈夷,倨也。《论语》曰︰「原壤夷俟。」固,陋也。庸,凡庸。众,众休。野,郊野之人。〉故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此之谓也。〈《诗》,《小雅‧楚茨》之篇。卒,尽也。获,得也。〉
辨别善行的法度,用它来调理血气、保养生命,那么寿命会次于彭祖;用它来修养身心、树立名声,那么就能与尧、禹齐名。既适宜于顺境通达,又有利于身处困境,礼确实是这样的。凡是运用血气、意志、思虑,遵循礼就能条理通畅,不遵循礼就会悖乱松弛;饮食、衣服、居处、动静,遵循礼就能和谐有节度,不遵循礼就会触犯禁忌而生病;容貌、态度、进退、行走,遵循礼就显得文雅,不遵循礼就显得傲慢鄙陋、乖僻不正,庸俗粗野。所以人没有礼就不能生存,事情没有礼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就不能安宁。《诗经》上说:“礼仪完全合乎法度,笑语完全恰到好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以善先人者谓之教,以善和人者谓之顺;〈先,谓首唱也。和,胡卧反,下同。〉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谄之言陷也,谓以佞言陷之。谀与俞义同,故为不善和人也。〉是是、非非谓之知,〈能辨是为是,非为非,谓之智也。〉非是、是非谓之愚。〈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则谓之愚。〉伤良曰谗,害良曰贼。是谓是、非谓非曰直。窃货曰盗,匿行曰诈,易言曰诞,趣舍无定谓之无常,〈不恒之人。〉保利弃义谓之至贼。〈保,安。〉多闻曰博,少闻曰浅;多见曰闲,〈闲,习也。能习其事则不迫遽心。〉少见曰陋。难进曰偍,〈偍与提、媞皆同,谓弛缓也。〉易忘曰漏。少而理曰治,多而乱曰秏。〈少,谓举其要,而有条理,谓之治。秏,虚竭也。凡物多而易尽曰秏。〉
用善行引导别人叫做“教”,用善行附和别人叫做“顺”;用不善引导别人叫做“谄”,用不善附和别人叫做“谀”。肯定正确的、否定错误的叫做“智”,否定正确的、肯定错误的叫做“愚”。伤害良善叫做“谗”,残害良善叫做“贼”。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叫做“直”。偷窃财物叫做“盗”,隐瞒行为叫做“诈”,轻率说话叫做“诞”,取舍没有定准叫做“无常”,安于利益而抛弃道义叫做“至贼”。见闻广博叫做“博”,见闻少叫做“浅”;见识多叫做“闲”,见识少叫做“陋”。难以进取叫做“偍”,容易遗忘叫做“漏”。抓住要领而有条理叫做“治”,繁多而混乱叫做“秏”。
治气养心之术:〈言以礼修身,是亦治气养心之术,不必如彭祖也。〉血气刚强,则柔之以调和;知虑渐深,则一之以易良;〈渐,进也。或曰︰渐,漫也,子廉反。《诗》曰︰「渐车帷裳。」言智虑深则近险诈,故一之以易良也。〉勇胆猛戾,则辅之以道顺;〈胆,有胆气。戾,忿恶也。此性多不顺,故以道顺辅之也。〉齐给便利,则节之以动止;〈《尔雅》云︰「齐,疾也。」齐给便利,皆捷速也。惧其太陵遽,故节之使安徐也。〉狭隘褊小,则廓之以广大;卑湿、重迟、贪利,则抗之以高志;〈卑,谓谦下。湿,亦谓自卑下如地之下湿然也。《方言》︰「湿,忧也。自关而西,凡志而不得,欲而不获,高而有坠,得而中止,皆谓之湿。」卑湿,谓过谦恭而无礼者。重迟,宽缓也。夫过恭则无威仪,宽缓常不及机事,贪利则苟得,故皆抗之高志也。或曰︰卑湿,亦谓迟缓也。言迟缓之人如有卑湿之疾,不能运动也。〉庸众驽散,则刦之以师友;〈庸众,已解上。驽,谓材下如驽马者也。散,不拘检者也。刦,夺去也。言以师友去其旧性也。〉怠慢僄弃,则炤之以祸灾;〈僄,轻也,谓自轻其身也,音匹妙反。《方言》︰「楚谓相轻薄为僄。」炤之以祸灾,谓以祸灾照烛之,使知惧也。炤与照同。〉愚款端悫,则合之以礼乐,通之以思索。〈款,诚款也。《说文》云︰「款,意有所欲也。」愚款端悫,多无润色,故合之以礼乐。此皆言修身之术在攻其所短也。〉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径,捷速也。神,神明也。一好,谓好善不怒恶也。〉夫是之谓治气养心之术也。
调理血气、修养心性的方法:如果血气刚强,就用柔和来调和它;如果思虑深沉,就用平易善良来统一它;如果勇猛凶暴,就用顺从道理来辅助它;如果敏捷迅速,就用举止安详来节制它;如果心胸狭隘,就用宽宏大量来开阔它;如果自卑迟缓、贪图利益,就用高远的志向来提升它;如果庸俗散漫,就用师友来改造它;如果怠慢轻浮,就用灾祸来警醒它;如果愚钝诚实、端正朴实,就用礼乐来融合它,用思考来贯通它。凡是调理血气、修养心性的方法,没有比遵循礼更直接的,没有比得到良师更重要的,没有比专一于善好更神妙的。这就叫做调理血气、修养心性的方法。
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传曰:「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此之谓矣。〈君子能役物,小人为物所役。凡言「传曰」,皆旧所传闻之言也。〉身劳而心安,为之;利少而义多,为之。事乱君而通,不如事穷君而顺焉。〈穷君,小国迫胁之君也。言事大国暴乱之君,违道而通,不如事小国之君,顺行其道也。〉故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为折阅不市,〈折,损也。阅,卖也。谓损所阅卖之物价也。贾音古。〉士君子不为贫穷怠乎道。
志向完美就能傲视富贵,道义厚重就能轻视王公,注重内心反省,外在事物就变得轻微了。古书上说:“君子支配外物,小人被外物支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身体劳累而内心安宁,就去做;利益少而道义多,就去做。侍奉暴乱的君主而显达,不如侍奉困窘的君主而顺行道义。所以好的农夫不因为水旱灾害就不耕种,好的商人不因为亏损就不做买卖,士人和君子不因为贫穷就懈怠于道义。
体恭敬而心忠信,术礼义而情爱人,〈术,法也。〉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贵。〈横行,不顺理而行也。困,穷也。言所至皆贵也。〉劳苦之事则争先,饶乐之事则能让,端悫诚信,拘守而详,〈拘守,谓守而勿失。详,谓审于事也。〉横行天下,虽困四夷,人莫不任。体倨固而心执诈,术顺墨而精杂污,〈倨,傲也。固,鄙固。「顺墨」当为「慎、墨」。慎,谓齐宣王时处士慎到也。其术本黄、老,归刑名,先申、韩,其意相似,多明不尚贤、不使能之道,著书四十一篇。墨翟,宋人,号墨子。墨子著书三十五篇,其术多务俭啬。「精」当为「情」。杂污,谓非礼仪之言也。〉横行天下,虽达四方,人莫不贱。劳苦之事则偷儒转脱,〈偷,谓苟避于事,儒,亦谓懦弱畏事:皆懒惰之义。或曰:「偷」当为「输」。扬子云《方言》云:「儒输,愚也。」郭璞注谓愞撰也。又云:转脱者,谓偷儒之人苟求免于事之义。〉饶乐之事则佞兑而不曲,〈兑,悦也。言佞悦于人以求饶乐之事。不曲,谓直取之也。〉辟违而不悫,〈乖僻违背,不能端悫诚信。辟,读为僻。〉程役而不录,〈程,功程。役,劳役。录,检束也。于功程及劳役之事怠惰而不检束,言不能拘守而详也。〉横行天下,虽达四方,人莫不弃。
外表恭敬而内心忠信,效法礼义而性情仁爱,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困厄在四方边远之地,也没有人不尊重他。劳苦的事争先去做,享乐的事能够谦让,端正诚实,谨守礼法而处事周详,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困厄在四方边远之地,也没有人不信任他。外表傲慢而内心狡诈,效法慎到、墨翟而性情混杂污浊,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显达于四方,也没有人不鄙视他。劳苦的事就偷懒逃避,享乐的事就谄媚取巧而不正直,乖僻违背而不诚实,对于功业劳役怠惰而不检束,这样的人走遍天下,即使显达于四方,也没有人不抛弃他。
行而供冀,非渍淖也;〈供,恭也。「冀」当为「翼」。凡行自当恭敬,非谓渍于泥淖也。人在泥淖中则兢兢然。或曰:李巡注《尔雅》「冀州曰︰『冀,近也。』」恭近,谓不敢放诞也。〉行而俯项,非击戾也;〈击戾,谓项曲戾不能仰者也。击戾,犹言了戾也。〉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偶视,对视也。〉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于比俗之人也。
走路时恭敬谨慎,并不是因为踩到了泥沼;走路时低头弯腰,并不是因为脖子僵硬;与人对视时先低下头,并不是因为恐惧。这只是士人想要独自修养自身,不愿得罪于世俗之人罢了。
夫骥一日而千里,驽马十驾则亦及之矣。将以穷无穷,逐无极与?其折骨绝筋,终身不可以相及也。将有所止之,则千里虽远,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胡为乎其不可以相及也?不识步道者,将以穷无穷逐无极与?意亦有所止之与?〈步,行。〉夫坚白、同异、有厚无厚之察,非不察也,〈此言公孙龙、惠施之曲说异理,不可为法也。坚白,谓离坚白也。《公孙‧坚白论》曰︰「『坚、白、石三,可乎?』曰:『不可。』曰:『二,可乎?』曰︰『可。』」谓目视石,但见白,不知其坚,则谓之白石;手触石,则知其坚,而不知其白,则谓之坚石。是坚白终不可合为一也。司马彪曰︰「坚白,谓坚石非石,白马非马也。同异,谓使异者同,同者异。」或曰︰即《庄子》所谓「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言同在天地之间,故谓之大同,物各有种类所同,故谓之小同。是大同与小同异也。此略举同异,故曰︰「此之谓小同异。」《庄子》又曰︰「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言万物总谓之物,莫不皆同,是万物毕同。若分而别之,则人耳目鼻口百体,草木枝叶花实,无不皆异,是物毕异也。此具举同异,故曰︰「此之谓大同异。」《庄子》又曰︰「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无厚,谓厚之极,不可为厚薄也。不可积,言其委积至多,不可使复积也。凡无厚不可积,因于有厚可积,故得其大千里。千里者,举大之极也。〉然而君子不辩,止之也;〈止而不为。〉倚魁之行,非不难也,然而君子不行,止之也。〈倚,奇也。奇,读为「奇偶」之奇。《方言》云︰「秦、晋之间,凡物体全而不具谓之倚。」魁,大也。倚、魁,皆谓偏僻狂怪之行。《庄子》曰「南方有倚人,曰黄缭」也。〉故学曰︰「迟彼止而待我,我行而就之,〈学曰,谓为学者传此言也。迟,待也,直吏反。〉则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胡为乎其不可以同至也?」故蹞步而不休,跛鼈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厌其源,开其渎,江河可竭;〈厌,塞也,音一涉反。渎,水窦也。〉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六骥不致。〈言不齐故不能致道路也。〉彼人之才性之相县也,岂若跛鼈之与六骥足哉?然而跛鼈致之,六骥不致,是无它故焉,或为之,或不为尔。
好马一天能跑千里,劣马跑十天也能到达。如果要去穷尽无穷的路、追逐无边的目标,那么即使跑断骨头、耗尽筋力,一辈子也追不上。但如果设定一个目标,那么千里虽然遥远,也不过是或慢或快、或先或后的问题,怎么会追不上呢?不知道走路的人,是要去穷尽无穷、追逐无极呢,还是有所止境?至于“坚白”“同异”“有厚无厚”这类辨析,不是不能察明,但君子不去辩论,是因为有所节制。怪异偏激的行为,不是不困难,但君子不去做,也是因为有所节制。所以学者说:“慢点走,等一等,我赶上去。”那么或慢或快、或先或后,怎么会不能同时到达呢?所以半步半步不停地走,跛脚的鳖也能走千里;堆积土石不停止,就能垒成高山;堵塞源头、开挖沟渠,江河也能干涸。一会儿进一会儿退,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即使有六匹好马拉车也到不了目的地。人的才能禀赋相差再大,难道能像跛脚鳖和六匹好马那样悬殊吗?然而跛脚鳖能到达,六匹好马却到不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有人去做,有人不去做罢了。
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矣。〈多暇日,谓怠惰。出入,谓道路所至也。〉好法而行,士也;〈好法而能行则谓之士。士,事也,谓能治其事也。〉笃志而体,君子也;〈厚志而知大体者也。〉齐明而不竭,圣人也。〈齐,谓无偏无颇也。不竭,不穷也。《书》曰︰「成汤克齐圣广渊。」〉人无法,则伥伥然;〈伥伥,无所适貌。言不知所措履。《礼记》曰︰「伥伥乎其何之?」〉有法而无志其义,则渠渠然;〈渠,读为遽。古字「渠」「遽」通。渠渠,不宽泰之貌。志,识也。不识其义,谓但拘守文字而已。〉依乎法而又深其类,然后温温然。〈深其类,谓深知统类。温温,有润泽之貌。举类君子所难,故屡言之也。〉
道路虽然近,不走就到达不了;事情虽然小,不做就完成不了。那些经常空闲懈怠的人,他们的成就不会有多大。喜好法度并能实行,是士人;志向坚定并能身体力行,是君子;思虑周全明晰而永不枯竭,是圣人。人没有法度,就会茫然无措;有法度却不理解其意义,就会局促不安;遵循法度并能深入领会其类别,然后才能从容自得。
礼者,所以正身也;,师者,所以正礼也。无礼何以正身?无师,吾安知礼之为是也?礼然而然,则是情安礼也;师云而云,则是知若师也。情安礼,知若师,则是圣人也。〈情安礼,谓若天性所安,不以学也。行不违礼,言不违师则与圣人无异,言师法之效如此也。〉故非礼,是无法也;非师,是无师也。〈无师,谓不以师为师。〉不是师法而好自用,譬之是犹以盲辨色,以聋辨声也,舍乱妄无为也。〈舍,除也。除乱妄之人,孰肯为此也。〉故学也者,礼法也。夫师,以身为正仪而贵自安者也。〈效师之礼法以为正仪,如性之所安,斯为贵也。「礼」或为「体」。〉《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之谓也。〈《诗》,《大雅‧皇矣》之篇。引此以喻师法暗合天道,如文王虽未知,已顺天之法则也。〉
礼,是用来端正自身的;老师,是用来正确解释礼的。没有礼,用什么来端正自身?没有老师,我怎能知道礼的正确做法?礼规定这样就这样做,这是情感安于礼;老师这样说就这样说,这是智慧如同老师。情感安于礼,智慧如同老师,这就是圣人了。所以否定礼,就是没有法度;否定老师,就是不把老师当老师。不认同师法而喜欢自以为是,就好比让盲人辨别颜色、让聋子辨别声音,除了胡作非为,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学习,就是学习礼法。老师,是以自身为正确榜样并贵在自然安于其中的人。《诗经》说:“好像不知道,好像不晓得,只是顺从上帝的法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端悫顺弟,则可谓善少者矣;〈弟与悌同。〉加好学逊敏焉,则有钧无上,可以为君子者矣。〈既好学逊敏,又有钧平之心,而无上人之意,则可以为君子矣。或曰︰「有钧无上」四字衍耳。〉偷儒惮事,无廉耻而嗜乎饮食,则可谓恶少者矣;〈偷儒惮事,皆谓懦弱、怠惰、畏劳苦之人也。〉加愓悍而不顺,险贼而不弟焉,〈韩侍郎云︰「愓与荡同字,作心边昜,谓放荡凶悍也。」〉则可谓不详少者矣,虽陷刑戮可也。〈「详」当为「祥」。〉老老而壮者归焉,〈老老,谓以老为老而尊敬之也。《孟子》曰︰「伯夷、太公二者,天下之大老,是天下之父也。其父归之,其子焉往矣!」〉不穷穷而通者积焉,〈穷者则宽而容之,不迫蹙以苛政,谓惠恤鳏寡穷匮也。积,填委也。既然,则通者归亦多矣。覆果毁卵则凤凰不至,竭泽涸鱼则蛟龙不游,义与此同。〉行乎冥冥而施乎无报,而贤不肖一焉。〈行乎冥冥,谓行事不务求人之知。施乎无报,谓施不务报。如此,贤不肖同慕而归之。〉人有此三行,虽有大过,天其不遂乎。〈若不幸而有过,天亦祐之矣,此固不宜有大灾也。〉
端正诚实、顺从敬爱兄长,就可以称为好少年了;再加上好学、谦逊、敏捷,就能做到平等而不凌驾于人,可以成为君子了。苟且偷安、懦弱怕事、没有廉耻、贪图吃喝,就可以称为坏少年了;再加上放荡凶悍、不顺从、阴险害人、不敬爱兄长,就可以称为不祥的少年了,即使遭受刑罚杀戮也是应该的。尊敬老人,壮年人就会归附;不逼迫穷困的人,通达的人就会聚集;在暗处做好事、不求回报,贤与不贤的人都会归附。一个人有了这三种品行,即使有大过错,上天也不会让他遭祸吧。
君子之求利也略,其远害也早,其避辱也惧,其行道理也勇。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劳勌而容貌不枯,怒不过夺,喜不过予。〈予,赐也。《周礼》「八柄」,三曰「予以驭其幸」。〉君子贫穷而志广,隆仁也;〈仁爱之心厚,故所思者广。言务于远大济物也。〉富贵而体恭,杀埶也;〈减权埶之威,故形体恭谨。杀,所介反。〉安燕而血气不惰,柬理也;〈柬与简同。言柬择其事理所宜而不务骄逸,故离安燕而不至怠惰。〉劳勌而容貌不枯,好交也。〈以和好交接于物,志意常泰也。〉怒不过夺,喜不过予,是法胜私也。〈以公灭私,故赏罚得中也。〉《书》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此言君子之能以公义胜私欲也。〈《书》,《洪范》之辞。〉
君子追求利益很简略,远离祸害很及时,躲避耻辱很警惕,践行道理很勇敢。君子贫穷时志向远大,富贵时身体恭敬,安逸时血气不懒惰,劳累时容貌不憔悴,愤怒时不过分剥夺,高兴时不过分赏赐。君子贫穷而志向远大,是因为崇尚仁爱;富贵而身体恭敬,是因为减损权势;安逸而血气不懒惰,是因为选择合理的事务;劳累而容貌不憔悴,是因为喜好与人交往。愤怒时不过分剥夺,高兴时不过分赏赐,这是用礼法战胜私欲。《尚书》说:“不要有私好,要遵循先王之道;不要有私恶,要遵循先王之路。”这是说君子能用公义战胜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