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道篇第十三
荀子卷第九
致士篇第十四〈明致贤士之义。〉
作者:荀况 战国
议兵篇第十五
臣道篇第十三
荀子卷第九
致士篇第十四(阐明招纳贤士的道理。)
作者:荀况 战国
议兵篇第十五
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之术:〈衡,平也。谓不偏听也。显幽,谓使幽人明显,不壅蔽也。重明,谓既明,又使明也。《书》曰︰「德明惟明。」能显幽则重明矣,能退奸则良进矣。〉朋党比周之誉,君子不听;残贼加累之谮,君子不用;〈残贼,谓贼害人。加累,以罪恶加累诬人也。〉隐忌雍蔽之人,君子不近;〈隐,亦蔽也。忌,谓妬贤。雍,读曰拥。〉货财禽犊之请,君子不许。〈行赂请谒者也。〉凡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不官而衡至者,君子慎之。〈流者,无根源之谓。愬,谮也。不官,谓无主首也。衡,读为横。横至,横逆而至也。〉闻听而明誉之,〈君子闻听流言流说,则明白称誉。谓显露其事,不为隐蔽。如此,则奸人不敢献其谋也。〉定其当而当,然后士其刑赏而还与之,〈「士」,当为「事」,行也。言定其当否,既当之后,乃行刑赏,反与之也。谓其言当于善,则事之以赏;当于恶,则事之以刑。当,丁浪反。〉如是则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莫之试也,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莫不明通,方起以尚尽矣。〈明通,谓明白通达其意。方起,竝起。尚与上同。上尽,谓尽忠于上也。〉夫是之谓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之术。
广泛听取意见、使隐士显达、使贤明者更加显明、斥退奸邪、进用贤良的方法:所谓“衡”,就是公平的意思,指不偏听。所谓“显幽”,就是使隐士显达,不被埋没。所谓“重明”,就是已经贤明,又使他更加贤明。《尚书》说:“德行明察的人才能显明。”能够使隐士显达,就能使贤明者更加显明;能够斥退奸邪,贤良就会进用。对于结党营私的赞誉,君子不听从;对于残害好人、诬陷加罪的谗言,君子不采用;对于嫉妒贤能、阻塞贤路的人,君子不亲近;对于用财物禽兽行贿请托的要求,君子不答应。凡是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这些没有来由、从旁门左道而来的东西,君子都要谨慎对待。君子听到这些流言流说,就公开地加以辨别,确定它们是否恰当,然后施行刑罚或奖赏并给予回应。像这样,奸邪的言论、学说、事情、计谋、赞誉、谗言就没有人敢来试探了,忠诚的言论、学说、事情、计谋、赞誉、劝谏就没有不公开通达,纷纷兴起以竭尽忠诚于君上了。这就叫做广泛听取意见、使隐士显达、使贤明者更加显明、斥退奸邪、进用贤良的方法。
川渊深而鱼鼈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之。故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挟而贵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挟,读为浃。能行礼浃洽者,则贵名明白,天下皆愿从之也。〉《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此之谓也。〈《诗》,《大雅‧民劳》之篇。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引此以明自近及远也。〉川渊者,鱼龙之居也;山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鱼龙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本作,犹本务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摠要也,不可少顷旷也。得之则治,失之则乱;得之则安,失之则危;得之则存,失之则亡。故有良法而乱者有之矣,有君子而乱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传》曰:「治生乎君子,乱生于小人。」此之谓也。
江河湖泊水深,鱼鳖就会归向那里;山林茂盛,禽兽就会归向那里;刑罚政令公平,百姓就会归向那里;礼义完备,君子就会归向那里。所以礼义施加到自身,品行就会美好;道义施行到国家,政治就会清明;能够用礼义普遍地润泽一切,那么高贵的名声就会显赫,天下人都愿意归附,有令必行,有禁必止,这样称王天下的事业就完成了。《诗经》说:“施恩于京师,以安抚四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江河湖泊是鱼龙居住的地方;山林是鸟兽居住的地方;国家是士人百姓居住的地方。江河湖泊干涸了,鱼龙就会离开;山林险恶了,鸟兽就会离开;国家政治混乱了,士人百姓就会离开。没有土地,人民就不能安居;没有人民,土地就不能守卫;没有道义法度,人民就不会来归附;没有君子,道义就不能推行。所以土地和人民、道义和法度,是国家的根本;而君子,是道义和法度的总纲,一刻也不能缺少。得到君子,国家就治理;失去君子,国家就混乱;得到君子,国家就安定;失去君子,国家就危险;得到君子,国家就生存;失去君子,国家就灭亡。所以有良好的法度却发生混乱的情况是有的,但有君子却发生混乱的情况,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听说过。古书上说:“安定产生于君子,混乱产生于小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得众动天。〈得众则可以动天。言人之所欲,天必从之。〉美意延年。〈美意,乐意也。无忧患则延年也。〉诚信如神。〈诚信则如神明,言物不能欺也。〉夸诞逐魂。〈逐魂,逐去其精魂,犹丧精也。矜夸妄诞,作伪心劳,故丧其精魂。此四者皆言善恶之应也。〉
得到民众的拥护就能感动上天。心情愉快就能延年益寿。真诚守信就能如神明智。夸夸其谈、荒诞不经就会丧失精神魂魄。
人主之害,不在乎不言用贤,而在乎诚必用贤。夫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无善行则贤不至也。〉口行相反而欲贤者之至,不肖者之退也,不亦难乎!夫耀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树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树,无益也。〈南方人照蝉,取而食之。《礼记》有「蜩、范」是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
君主的祸害,不在于不谈论任用贤人,而在于不能真正坚决地任用贤人。谈论任用贤人是口头的,拒绝贤人是行动上的。口头和行动相违背,却希望贤人到来、不贤的人退去,不是很难吗!用火光诱捕蝉的人,关键在于使火光明亮,并摇动树木罢了。火不亮,即使摇动树木,也没有用。现在如果君主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那么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就像蝉归向明亮的火光一样。
临事接民而以义,变应宽裕而多容,恭敬以先之,政之始也;〈多容,广纳也。〉然后中和察断以辅之,政之隆也;〈政之崇高,在辅以中和察断。断,丁乱反。〉然后进退诛赏之,政之终也。故一年与之始,三年与之终。〈夫不教而杀谓之虐,故为政之始,宽裕多容,三年政成,然后进退诛赏也。〉用其终为始,则政令不行而上下怨疾,乱所以自作也。〈先赏罚后德化则乱。〉《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女惟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书》,《康诰》。言虽义刑义杀,亦勿用即行之,当先教后刑也。虽先后不失,尚谦曰「我未有顺事,故使民犯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也。〉
处理政事、治理民众要依据道义,灵活应对要宽厚包容,用恭敬的态度来引导他们,这是治理的开始;然后用中正平和、明察决断来辅助它,这是治理的兴盛阶段;然后进行提拔、贬斥、诛杀、奖赏,这是治理的终结。所以第一年实行开始的措施,第三年实行终结的措施。如果把终结的措施当作开始的措施来用,那么政令就无法推行,上下都会怨恨,祸乱就会由此产生。《尚书》说:“即使是合理的刑罚和杀戮,也不要立刻就施行,你只能说‘是我没有把政事治理好’。”这是说要先进行教化。
程者,物之准也;〈程者,度量之摠名也。〉礼者,节之准也。〈节,谓君臣之差等也。〉程以立数,礼以定伦,〈言有程则可以立一二之数,有礼则可以定君臣父子之伦也。〉德以叙位,能以授官。〈度其德以序上下之位,考其能以授所任之官,若夔典乐,伯夷典礼之比也。〉凡节奏欲陵,而生民欲宽,〈节奏,谓礼节奏。陵,峻也。侵陵,亦严峻之义。生民,谓以德教生养民也。言人君自守礼之节奏,则欲严峻不弛慢;养民则欲宽容,不迫切之也。〉节奏陵而文,生民宽而安。〈节奏虽峻,亦有文饰,不至于刻急。〉上文下安,功名之极也,不可以加矣。
度量衡是测量物品的标准;礼义是确定等级的标准。度量衡用来确立数量,礼义用来确定人伦关系。根据德行来排列位次,根据才能来授予官职。凡是礼法的节奏要严格,而养育民众要宽厚。礼法节奏严格而有文采,养育民众宽厚而安定。君主尊崇礼法而民众安定,这是功名的最高境界,不能再有比这更好的了。
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犹尊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
君主是国家的至尊;父亲是家庭的至尊。至尊只有一个就能治理好,有两个就会混乱,从古到今,没有两个至尊争夺权势而能长久存在的。
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术,法也。言有四德则可以为人师,师法不在博习也。与音豫。〉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五十曰艾,六十曰耆。〉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诵,谓诵经;说,谓解说。谓守其诵说,不自陵突触犯。言行其所学。〉知微而论,可以为师。〈知精微之理而能讲论。论,卢困反。〉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水深而回,〈回,流旋也。水深不湍峻,则多旋流也。〉树落则粪本,〈谓木叶落,粪其根也。〉弟子通利则思师。〈思其厚于己也。〉《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此之谓也。〈此言为善则物必报之也。〉
做老师的方法有四种,而广博的学识不包括在内:庄严而令人敬畏,可以当老师;年高而有信望,可以当老师;诵读和解说经典而不违背逾越,可以当老师;懂得精微的道理并能加以论述,可以当老师。所以做老师的方法有四种,而广博的学识不包括在内。水深了就会产生漩涡,树叶落了就会给树根施肥,学生显达了就会思念老师。《诗经》说:“没有话不得到回应,没有恩德不得到报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赏不欲僭,刑不欲滥,赏僭则利及小人,刑滥则害及君子。若不幸而过,宁僭勿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
奖赏不要过分,刑罚不要滥用。奖赏过分就会使小人得利,刑罚滥用就会使君子受害。如果不幸发生了偏差,那么宁可奖赏过分也不要滥用刑罚;与其伤害好人,不如让坏人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