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党第十 ◄
论语
先进第十一
注疏
十一之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人，是质朴的野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人，是世袭的君子。如果要选用人才，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十一之二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国、蔡国之间受苦的学生，现在都不在我身边了。”德行好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善于辞令的有：宰我、子贡。擅长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晓文献的有：子游、子夏。
十一之三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他对我的话，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十一之四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别人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十一之五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反复诵读《诗经》中关于“白圭”的诗句，孔子就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十一之六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季康子问：“您的学生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
十一之七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给颜渊买外椁。孔子说：“不管有才能还是没才能，也都是各自说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子孔鲤死了，也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椁。我不能卖掉车子步行来给他买外椁，因为我曾经担任过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
十一之八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老天要我的命啊！老天要我的命啊！”
十一之九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非常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了吗？我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十一之十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颜渊死了，学生们想要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学生们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啊，你把我当父亲一样看待，我却不能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学生们做的啊。”
十一之十一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子路问怎样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活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子路又说：“请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的道理？”
十一之十二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闵子骞侍立在孔子身旁，恭敬而正直的样子；子路，刚强而勇武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而快乐的样子。孔子很高兴。但又说：“像仲由这样，恐怕不得好死啊！”
十一之十三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鲁国要改建长府的金库。闵子骞说：“照老样子下去，怎么样？何必改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十一之十四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学生们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又说：“仲由啊，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十一之十五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子贡问：“颛孙师和卜商谁更贤能？”孔子说：“颛孙师有些过分，卜商有些赶不上。”子贡说：“那么颛孙师更强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赶不上同样不好。”
十一之十六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还为他搜刮钱财来增加他的财富。孔子说：“冉求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击他。”
十一之十七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高柴愚笨，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
十一之十八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孔子说：“颜回差不多接近道了，却常常穷得一无所有。端木赐不安于天命，去做买卖；猜测行情，却常常猜中。”
十一之十九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子张问怎样做才算是善人。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足迹走，也达不到高深的境界。”
十一之二十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孔子说：“言论笃实的人值得赞许，但要看他是真正的君子呢，还是只是外表庄重的人呢？”
十一之二一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路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冉求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听到了就去做’。我迷惑了，大胆地问问。”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仲由好胜，所以抑制他。”
十一之二二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孔子在匡地被围困，颜渊最后才赶来。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渊说：“您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呢？”
十一之二三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季子然问：“仲由和冉求可以称得上是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问的是别人，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所谓大臣，是用道义来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辞职。现在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充数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的人吗？”孔子说：“如果杀父亲、杀君主，他们也是不会顺从的。”
十一之二四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子路让子羔去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人家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强词夺理的人。”
十一之二五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闲，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为我年长就不敢说。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子路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外有军队侵犯，内有饥荒，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
“冉求，你怎么样？”冉求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家，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做了。”
“公西赤，你怎么样？”公西赤回答说：“不敢说我能做到，但我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或者诸侯会盟的事，穿着礼服，戴着礼帽，我愿意做一个小小的司仪。”
“曾点，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他们三位所说的不同。”孔子说：“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三月，春天的衣服已经穿上了。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啊！”
三位学生出去了，曾皙留在后面。曾皙问：“他们三位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您为什么笑仲由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讲礼让，他的话一点也不谦让，所以笑他。”曾皙说：“那么冉求说的就不是国家吗？”孔子说：“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曾皙说：“那么公西赤说的就不是国家吗？”孔子说：“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公西赤说只做小司仪，那谁又能做大司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