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四 ◄
资治通鉴
卷二百七十五 后唐纪四
起柔兆阉茂四月,尽强圉大渊献六月,凡一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75卷
【后唐纪四】 起柔兆阉茂四月,尽强圉大渊献六月,凡一年有奇。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天成元年(丙戌,公元九二六年)
夏,四月,丁亥朔,严办将发,骑兵陈于宣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睦王存乂已死,欲奉之以作乱,帅所部兵自营中露刃大呼,与黄甲两军攻兴教门。帝方食,闻变,帅诸王及近卫骑兵击之,逐乱兵出门,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将骑兵在外,帝遣中使急召之,欲与同击贼;守殷不至,引兵憩于北邙茂林之下。乱兵焚兴教门,缘城而入,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独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力战。俄而帝为流矢所中,鹰坊人善友扶帝自门楼下,至绛霄庑下,抽矢,渴懑求水,皇后不自省视,遣宦者进酪,须臾,帝殂。李彦卿等恸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敛庑下乐器覆帝尸而焚之。彦卿,存审之子;福进、全斌放皆太原人也。刘后囊金宝系马鞍,与申王存屋及李绍荣引七百骑,焚喜庆殿,自师子门出走。通王存确、雅王存纪奔南山。宫人多逃散,朱守殷入宫,选宫人三十余人,各令自取乐器珍玩,内于其家。于是诸军大掠都城。是日,李嗣源至罂子谷,闻之,恸哭,谓诸将曰:「主上素得士心,正为群小蔽惑至此,今吾将安归乎!」戊子,朱守殷遣使驰白嗣源,以「京城大乱,诸军焚掠不已,愿亟来救之!」乙丑,嗣源入洛阳,止于私第,禁焚掠,拾庄宗骨于灰烬之中而殡之。嗣源之入邺也,前直指挥使平遥侯益脱身归洛阳,庄宗抚之流涕。至是,益自缚请罪;嗣源曰:「乐为臣尽节,又何罪也!」使复其职。嗣源谓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供给尤宜丰备。吾俟山陵毕,社稷有奉,则归籓为国家扞御北方耳。」是日,豆卢革帅百官上笺劝进,嗣源面谕之曰:「吾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诉,又为绍荣所隔,披猖至此。吾本无他心,诸群遽尔见推,殊非相悉,愿勿言也!」革等固请,嗣源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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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第二百七十五 后唐纪四
起丙戌年(公元926年)四月,止丁亥年(公元927年)六月,共一年有余。
资治通鉴 第275卷
【后唐纪四】 起丙戌年四月,止丁亥年六月,共一年有余。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天成元年(丙戌,公元926年)
夏季,四月,丁亥朔(初一),庄宗出行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即将出发。骑兵陈列在宣仁门外,步兵陈列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了,想拥戴他发动叛乱,率领所部士兵从军营中亮出刀刃,大声呼喊,与黄甲两军一起攻打兴教门。庄宗正在吃饭,听说发生兵变,率领诸王和近卫骑兵反击,将乱兵赶出兴教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城外,庄宗派中使紧急召他,想与他一起攻击叛贼。朱守殷不来,领兵在北邙山茂密的树林中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沿着城墙攀爬而入,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跑了,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奋力作战。不久,庄宗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庄宗从门楼上下来,到了绛霄殿的廊庑下,拔出箭,庄宗口渴烦闷,想要喝水,皇后没有亲自去探视,只派宦官送去奶酪。过了一会儿,庄宗驾崩。李彦卿等人痛哭而去,左右侍从都四散逃走,善友收敛了廊庑下的乐器,盖在庄宗的尸体上,然后焚烧了。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把金银财宝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以及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焚烧了喜庆殿,从师子门出逃。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往南山。宫中的人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了三十多名宫女,让她们各自拿取乐器、珍宝古玩,放在自己家里。于是各军在都城大肆抢掠。这一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听说此事,痛哭流涕,对各位将领说:“主上平时很得军心,正是因为被一群小人蒙蔽迷惑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我将要到哪里去呢!”戊子(初二),朱守殷派使者飞马报告李嗣源,说:“京城大乱,各军焚烧抢掠不止,希望您赶快来救援!”乙丑(疑误),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私宅里,禁止焚烧抢掠,在灰烬中捡拾庄宗的遗骨,然后入殓停柩。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脱身回到洛阳,庄宗抚摩着他流泪。到这时,侯益自缚前来请罪;李嗣源说:“你作为臣子尽忠守节,又有什么罪呢!”让他恢复原职。李嗣源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巡视警戒,等待魏王到来。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应当丰盛完备。我等到先帝安葬完毕,国家有了君主,就回到藩镇为国家捍卫北方。”这一天,豆卢革率领百官呈上奏章劝李嗣源登基,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说:“我奉诏命讨伐叛贼,不幸部队叛离逃散;想入朝亲自申诉,又被李绍荣阻隔,才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我本来没有别的想法,各位突然这样推举我,实在是不了解我,希望不要再说了!”豆卢革等人坚持请求,李嗣源没有答应。
李绍荣欲奔河中就永王存霸,从兵稍散;庚寅,至平陆,止余数骑,为人所执,折足送洛阳。存霸亦帅众千人弃镇奔晋阳。
辛卯,魏王继岌至兴平,闻洛阳乱,复引兵而西,谋保据凤翔。
向延嗣至凤翔,以庄宗之命诛李绍琛。
初,庄宗命吕、郑二内养在晋阳,一监兵,一监仓库,自留守张宪以以下皆承应不暇。及邺都有变,又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彦超,彦卿之兄也。庄宗既殂,推官河间张昭远劝张宪奉表劝进,宪曰:「吾一书生,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岂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远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义不朽矣。」有李存沼者,庄宗之近属,自洛阳奔晋阳,矫传庄宗之命,阴与二内养谋杀宪及彦超,据晋阳拒守。彦超知之,密告宪,欲先图之。宪曰:「仆受先帝厚恩,不忍为此。徇义而不免于祸,乃天也。」彦超谋未决,壬辰夜,军士共杀二内养及存沼于牙城,因大掠达旦。宪闻变,出奔忻州。会嗣源移书至,彦超号令士卒,城中始安,遂权知太原军府。
百官三笺请嗣源监国,嗣源乃许之。甲午,入居兴圣宫,始受百官班见。下令称教,百官称之曰殿下。庄宗后宫存者犹千余人,宣徽使选其美少者数百献于监国,监国曰:「奚用此为!」对曰:「宫中职掌不可阙也。」监国曰:「宫中职掌宜谙故事,此辈安知!」乃悉用老旧之人补之,其少年者皆出归其亲戚,无亲戚者任其所适。蜀中所送宫人亦准此。
乙未,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延朗,开封人也,仕梁为租庸吏,性纤巧,善事权要,以女妻重诲之子,故重诲引之。监国令所在访求诸王。通王存确、雅王存纪匿民间,或密告安重诲,重诲与李绍真谋曰:「今殿下既监国典丧,诸王宜早为之所,以壹人心。殿下性慈,不可以闻。」乃密遣人就田舍杀之。后月余,监国乃闻之,切责重诲,伤惜久之。刘皇后与申王存渥奔晋阳,在道与存渥私通。存渥至晋阳,李彦超不纳,走至凤谷,为其下所杀。明日,永王存霸亦至晋阳,从兵逃散俱尽,存霸削发、僧服谒李彦超,「愿为山僧,幸垂庇护。」军士争欲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进止。」军士不听,杀之于府门碑下。刘皇后为尼于晋阳,监国使人就杀之。薛王存礼及庄宗幼子继嵩、继潼、继蟾继峣,遭乱皆不知所终。惟邕王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
徐温、高季兴闻庄宗遇弑,益重严可求、梁震。梁震荐前陵州判官贵平孙光宪于季兴,使掌书记。季兴大治战舰,欲攻楚,光宪谏曰:「荆南乱离之后,赖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与楚国交恶,他国乘吾之弊,良可忧也。」季兴乃止。
戊戌,李绍荣至洛阳,监国责之曰:「吾何负于尔,而杀吾儿!」绍荣瞋目直视曰:「先帝何负于尔?」遂斩之,复其姓名曰元行钦。
监国恐征蜀军还为变,以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以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枢密使张居翰乞归田里,许之。李绍真屡荐孔循之才,庚子,以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复姓马。监国下教,数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刻穷困军民之罪而斩之,凡谦所立苛敛之法皆罢之,因废租庸使及内勾司,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专判。又罢诸道监军使;以庄宗由宦官亡国,命诸道尽杀之。
魏王继岌自兴平退至武功,宦者李从袭曰:「祸福未可知,退不如进,请王亟东行以救内难。」继岌从之。还,至渭水,权西都留守张篯已断浮梁;循水浮渡,是日至渭南,腹心吕知柔等皆已窜匿。从袭谓继岌曰:「时事已去,王宜自图。」继岌徘徊流涕,乃自伏于床,命仆夫李环缢杀之。任圜代将其众而东。监国命石敬瑭慰抚之,军士皆无异言。先是,监国命所亲李冲为华州都监,应接西师。冲擅逼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过华州,冲杀之,并屠其家;又杀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彦镕泣诉于安重诲,重诲遣彦镕还镇,召冲归朝。自监国入洛,内外机事皆决于李绍真。绍真擅收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冲下狱,欲杀之。安重诲谓绍真曰:「温、段罪恶皆在梁朝,今殿下新平内难,冀安万国,岂专为公报仇邪!」绍真由是稍沮。辛丑,监国教,李绍冲、绍钦复姓名为温韬、段凝,并放归田里。
壬寅,以孔循为枢密使。
有司议即位礼。李绍真、孔循以为唐运已尽,宜自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何谓国号?」对曰:「先帝赐姓于唐,为唐复仇,继昭宗后,故称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称唐耳。」监国曰:「吾年十三事献祖,献祖以吾宗属,视吾犹子。又事武皇垂三十年,先帝垂二十年,经纶攻战,未尝不预;武皇之基业则吾之基业也,先帝之天下则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异国乎!」令执政更议。吏部尚书李琪曰:「若改国号,则先帝遂为路人,梓宫安所托乎!不惟殿下忘三世旧君,吾曹为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继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礼。」众从之。丙午,监国自兴圣宫赴西宫,服斩衰,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称贺。
戊申,敕中外之臣毋得献鹰犬奇玩之类。
有司劾奏太原尹张宪委城之罪;庚戌,赐宪死。
任圜将征蜀兵二万六千人至洛阳,明宗慰抚之,各令还营。
甲寅,大赦,改元。量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自余任从所适。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皆废之。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节度、防御等使,正、至、端午、降诞四节听贡奉,毋得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选入先遭涂毁文书者,令三铨止除诈伪,余复旧规。
李绍荣想逃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跟从的士兵逐渐逃散;庚寅(初四),到达平陆,只剩下几名骑兵,被人抓住,打断了腿送到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多人放弃镇所逃往晋阳。
辛卯(初五),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洛阳大乱,又领兵向西,计划据守凤翔。
向延嗣到达凤翔,以庄宗的命令诛杀了李绍琛。
当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个宦官在晋阳,一个监督军队,一个监督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的人都应接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兵变,又任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庄宗去世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李嗣源登基,张宪说:“我是一个书生,从平民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出于先帝的恩情,怎能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所做的事,您能这样做,忠义之名将永垂不朽。”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与两个宦官谋划杀害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抵抗。李彦超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张宪,想先下手除掉他们。张宪说:“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道义而死却免不了灾祸,这是天意啊。”李彦超的谋划还没有决定,壬辰(初六)夜里,军士们一起在牙城杀死了两个宦官和李存沼,于是大肆抢掠直到天亮。张宪听说发生变故,出逃到忻州。恰逢李嗣源的信件送到,李彦超号令士兵,城中才安定下来,于是代理太原军府事务。
百官三次呈上奏章请李嗣源监国,李嗣源这才答应。甲午(初八),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的列班朝见。他下达的命令称为“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后宫还活着的人有一千多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几百人献给监国,监国说:“要这些人做什么!”回答说:“宫中的职掌不能缺人。”监国说:“宫中职掌应当熟悉旧例,这些人哪里知道!”于是全部用年老有经验的人补任,那些年轻人都放出宫去,让他们回到亲戚家,没有亲戚的任凭她们去哪里。蜀中所送来的宫女也照此办理。
乙未(初九),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做官担任租庸吏,生性机巧,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监国命令各地寻访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在民间,有人秘密报告了安重诲,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如今殿下已经监国主持丧事,诸王应当尽早处置,以统一人心。殿下性情仁慈,不能让他知道。”于是秘密派人到田舍中杀了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才听说此事,严厉斥责安重诲,悲伤惋惜了很久。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到达晋阳,李彦超不接纳,又逃到凤谷,被他的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达晋阳,跟从的士兵全部逃散,李存霸剃了头发,穿上僧服去拜见李彦超,说:“愿意做山寺的僧人,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们争着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奏报朝廷,听候处理。”军士们不听,在府门前的碑下杀了他。刘皇后在晋阳做了尼姑,监国派人去杀了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的幼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峣,在战乱中都不知所终。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中风半身不遂得以幸免,住在晋阳。
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弑,更加看重严可求、梁震。梁震向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推荐给高季兴,让他掌管书记。高季兴大力修造战舰,想攻打楚地,孙光宪劝谏说:“荆南在战乱离散之后,全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开始有生机。如果又与楚国交恶,其他国家趁我们疲惫时进攻,实在令人担忧。”高季兴于是作罢。
戊戌(十二日),李绍荣被送到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竟然杀了我的儿子!”李绍荣瞪大眼睛直视着说:“先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于是杀了他,恢复他的原姓名叫元行钦。
监国担心征讨蜀地的军队回来作乱,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十三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告老还乡,得到允许。李绍真多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十四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姓马。监国下达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邪谄媚、侵吞刻剥、使军民穷困的罪行,将他处斩。凡是孔谦所设立的苛刻的征收赋税的法令全部废除,于是撤销租庸使和内勾司,依旧设立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一人专门管理。又撤销各道的监军使;因为庄宗是由于宦官而亡国,命令各道将宦官全部杀死。
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到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还不可预知,后退不如前进,请大王赶快东行以解救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回军到达渭水,代理西都留守张篯已经拆毁了浮桥;他们沿着河水浮水渡河,当天到达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逃窜躲藏。李从袭对李继岌说:“大势已去,大王应该为自己打算。”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仆人李环将他勒死。任圜代替他率领部众东行。监国命令石敬瑭安抚他们,军士都没有异议。在此之前,监国命令亲信李冲担任华州都监,接应西征的军队。李冲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经过华州,李冲杀了他,并且屠灭了他的全家;又杀了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史彦镕哭着向安重诲申诉,安重诲派史彦镕返回镇所,召李冲回朝。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机要事务都由李绍真决定。李绍真擅自逮捕了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冲,关进监狱,想杀了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梁朝,如今殿下刚刚平定内乱,希望安定万国,难道专门为了给你报仇吗!”李绍真从此稍微收敛。辛丑(十五日),监国下达教令,李绍冲、李绍钦恢复原姓名叫温韬、段凝,都放归乡里。
壬寅(十六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应该自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侍从:“什么叫国号?”回答说:“先帝从唐得到赐姓,为唐报仇,继承昭宗之后,所以称为唐。如今梁朝的人不想让殿下称为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时侍奉献祖,献祖认为我是同宗,把我当儿子看待。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筹划政务、攻战之事,没有不参与的;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是一家却另立国号的呢!”命令执政大臣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他的灵柩又托付给谁呢!不仅殿下忘记了三位先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心安吗!前代以旁支入继皇位的多了,应当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丙午(二十日),监国从兴圣宫前往西宫,穿着斩衰丧服,在庄宗的灵柩前即皇帝位,百官都穿着白色丧服。随后穿上皇帝的礼服礼帽接受册命,百官改穿吉服祝贺。
戊申(二十二日),敕令朝廷内外的臣子不得进献鹰犬、奇珍异玩之类的东西。
有关部门弹劾太原尹张宪弃城逃跑的罪行;庚戌(二十四日),赐张宪死。
任圜率领征蜀的军队二万六千人到达洛阳,明宗安抚他们,命令各回军营。
甲寅(二十八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酌量留下后宫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的人任凭他们去哪里。各司使务有名无实的都予以废除。分别派遣各军到京畿附近就食,以节省运输费用。免除夏、秋两税的省耗。节度使、防御使等,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生日四个节日允许进贡,不得向百姓聚敛;刺史以下不得进贡。选人先前遭到涂改毁坏文书的,命令三铨只除去欺诈伪造的,其余恢复旧的规定。
五月,丙辰朔,以太子宾客郑玨、工部尚书任圜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圜仍判三司。圜忧公如家,简拔贤俊,杜绝侥幸,期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皆足,朝纲粗立。圜每以天下为己任,由是安重诲忌之。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李绍琼、贝州剌吏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请复旧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许之。从简,陈州人也。晏球本王氏子,畜于杜氏,故请复姓王。
五月初一,任命太子宾客郑玨、工部尚书任圜同时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然兼管三司。任圜忧国如家,选拔贤才,杜绝侥幸,一年之间,国库充实,军民富足,朝廷纲纪初步建立。任圜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忌惮他。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自请求恢复原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皇帝同意了。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球本是王姓之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王姓。
丁已,初令百官正衙常朝外,五日一赴内殿起居。
初二,首次下令百官除在正衙常规朝会外,每五天一次到内殿问候皇帝起居。
宦官数百人窜匿山林,或落发为僧,至晋阳者七十余人,诏北都指挥使李从温悉诛之。从温,帝之侄也。
数百名宦官逃窜隐匿山林,有的剃发为僧,逃到晋阳的有七十多人,皇帝下诏命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将他们全部处死。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
帝以前相州刺史安金全有功于晋阳,壬戌,以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皇帝因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对晋阳有功,初七,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丙寅,赵在礼请帝幸邺都。戊辰,以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辞以军情未听,不赴镇。
十一日,赵在礼请皇帝驾临邺都。十三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情未获允许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李彦超入朝,帝曰:「河东无虞,尔之力也。」庚午,以为建雄留后。
李彦超入朝,皇帝说:“河东无忧,是你的功劳。”十五日,任命他为建雄留后。
甲戌,加王延翰同平章事。
十九日,加封王延翰同平章事。
帝目不知书,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诲读之,重诲亦不能尽通,乃奏称:「臣徒以忠实之心事陛下,得典枢机,今事粗能晓知,至于古事,非臣所及。愿仿前朝侍讲、侍读、近代直崇政、枢密院,选文学之臣与之共事,以备应对。」乃置端明殿学士,乙亥,以翰林学士冯道、赵凤为之。
皇帝不识字,各地奏事都让安重诲读给他听,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说:“臣只是凭忠诚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机要,如今事务大致能知晓,但古代典故,非臣所能及。希望仿效前朝的侍讲、侍读,以及近代的直崇政院、枢密院,选拔文学之臣与臣共事,以备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二十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此职。
丙子,听郭崇韬归葬,复朱友谦宫爵;两家货财田宅,前籍没者皆归之。
二十一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两家先前被没收的财物田宅,全部归还。
戊寅,以安重诲领山南东道节度使。重诲以襄阳要地,不可乏帅,无宜兼领,固辞;许之。
二十三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战略要地,不可缺乏主帅,不宜兼任,坚决推辞;皇帝同意了。
诏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三千人戍瓦桥。六月,丁酉,出城,复还,作乱,焚掠坊市,杀权知州、推官高逖。逼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为帅,彦饶曰:「汝欲吾为帅,当用吾命,禁止焚掠。」众从之。己亥旦,彦饶伏甲于室,诸将入贺,彦饶曰:「前日唱乱者数人而已。」遂执张谏等四人,斩之。其党张审琼帅众大噪于建国门,彦饶勒兵击之,尽诛其众四百人,军、州始定。即日,以军、州事牒节度推官韦俨权知,具以状闻。庚子,诏以枢密使孔循知汴州,收为乱者三千家,悉诛之。彦饶,彦超之弟也。
皇帝下诏征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三千人戍守瓦桥。六月初三,军队出城后又返回,发动叛乱,焚烧抢掠街市,杀死代理知州、推官高逖。他们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为首领,李彦饶说:“你们想让我当首领,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听从了。初五早晨,李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兵,众将进来祝贺,李彦饶说:“前几天带头作乱的只有几个人而已。”于是逮捕张谏等四人,斩首。其同党张审琼率领众人在建国门大声喧闹,李彦饶率兵攻击,将四百人全部诛杀,军队和州城才安定下来。当天,李彦饶将军州事务发文给节度推官韦俨代理,并详细上报情况。初六,皇帝下诏命枢密使孔循代理汴州事务,逮捕参与作乱的三千家,全部处死。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前蜀百官到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到这种地步,活着不如死了!”绝食而死。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为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人重新回到蜀地的。
辛丑,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纵火作乱,攻魏博戍兵三指挥,逐出之。
初七,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放火作乱,攻击魏博戍守的三个指挥,将他们驱逐出去。
乙巳,敕:「朕二名,但不连称,皆无所避。」
十一日,敕令:“朕的名字有两个字,只要不连在一起称呼,都不必避讳。”
李继曮至华州,闻洛中乱,复归凤翔;帝为之诛柴重厚。
李继曮到达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变乱,又返回凤翔;皇帝为此诛杀了柴重厚。
高季兴表求夔、忠、万三州为属郡,诏许之。
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州、忠州、万州三州作为属郡,皇帝下诏同意。
安重诲恃恩骄横,殿直马延误冲前导,斩之于马前,御史大夫李琪以闻。秋,七月,重诲白帝下诏,称延陵突重臣,戒谕中外。
安重诲依仗恩宠骄横跋扈,殿直马延不小心冲撞了他的仪仗前导,安重诲就在马前将他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报。秋季七月,安重诲禀告皇帝下诏,声称马延冒犯重臣,以此告诫朝廷内外。
于可洪与魏博戍将互相奏云作乱,帝遣使按验得实,辛酉,斩可洪于都市,其首谋滑州左崇牙全营族诛,助乱者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百人亦族诛。
于可洪与魏博戍守将领互相上奏指控对方作乱,皇帝派使者核查属实,二十七日,在街市将可洪斩首,其首谋的滑州左崇牙全营被灭族,协助作乱的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全被灭族。
壬申,初令百官每五日起居,转对奏事。
二十八日,首次下令百官每五天一次问候起居,并轮流奏对政事。
契丹主攻勃海,拔其夫余城,更命曰东丹国。命其长子突欲镇东丹,号人皇王,以次子德光守西楼,号元帅太子。帝遣供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契丹主闻庄宗为乱兵所害,恸哭曰:「我朝定儿也。吾方欲救之,以勃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儿及此。」哭不已。虏言「朝定」,犹华言朋友也。又谓坤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对曰:「地远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为言帝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汉儿喜饰说,毋多谈!」突欲侍侧,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可乎?」坤曰:「中国无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亦由天皇王初有国,岂强取之乎!」契丹主曰:「理当然。」又曰:「闻吾儿专好声色游畋,不恤军民,宜其及此。我自闻之,举家不饮酒,散遣伶人,解纵鹰犬。若亦效吾儿所为,行自亡矣。」又曰:「吾儿与我虽世旧,然屡与我战急,于今天子则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专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镇、定、幽州亦可也。」给纸笔趣令为状,坤不可,欲杀之,韩延徽谏,乃复囚之。
契丹主攻打渤海国,攻占其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其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命次子德光守卫西楼,号称元帅太子。皇帝派供奉官姚坤向契丹报丧。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他是我的‘朝定’儿。我正想救他,因为渤海国未攻下,未能成行,导致我儿落到如此地步。”哭个不停。契丹语“朝定”,相当于汉语的“朋友”。他又对姚坤说:“如今的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何不救?”姚坤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契丹主说:“那为何要自立为帝?”姚坤向他说明皇帝即位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欢花言巧语,不必多说!”突欲在旁边侍立,说:“有人牵牛踩坏了别人的田地,就把他的牛夺走,这样可以吗?”姚坤说:“中原没有君主,唐天子是不得已才即位的;这就像天皇王当初拥有国家,难道是强取的吗!”契丹主说:“道理确实如此。”又说:“听说我儿专门喜好声色游猎,不体恤军民,难怪会落到这种下场。我自从听说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放走鹰犬。如果我也效仿我儿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自取灭亡。”又说:“我儿与我虽是世代交好,但屡次与我激烈交战,对如今的天子则没有怨恨,足以和好。如果割让黄河以北给我,我就不再南侵。”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擅自决定的。”契丹主发怒,将他囚禁起来。十多天后,又召见他,说:“黄河以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州、定州、幽州也可以。”给他纸笔催促他写文书,姚坤不肯,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将他囚禁起来。
丙子,葬光圣神闵孝皇帝于雍陵,庙号庄宗。
初二,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庙号为庄宗。
丁丑,镇州留后王建立奏涿州剌史刘殷肇不受代,谋作乱,已讨擒之。
初三,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说涿州刺史刘殷肇不接受替代,图谋作乱,已被讨伐擒获。
己卯,置彰国军于应州。
初五,在应州设置彰国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奏事帝前,或时礼貌不尽恭;百官俸钱皆折估,而革父子独受实钱;百官自五月给,而革父子自正月给;由是众论沸腾。说以孙为子,奏官;受选人王参赂,除近官。中旨以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革、说覆奏。希甫恨之,上疏言「革、说不忠前朝,阿庚取容」;因诬「革强夺民田,纵田客杀人;说夺邻家井,取宿藏物。」制贬革辰州刺史,说溆州剌史。庚辰,赐希甫金帛,擢为散骑常侍。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在皇帝面前奏事,有时礼貌不够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折价发放,而豆卢革父子却独独领取实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而豆卢革父子却从正月开始发放;因此众人议论纷纷。韦说将孙子冒充为儿子,奏请授官;接受候选官员王参的贿赂,任命他为近地官职。宫中传旨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又上奏反对。萧希甫因此怨恨他们,上疏说“豆卢革、韦说不忠于前朝,阿谀奉承以取悦他人”;并诬告“豆卢革强夺民田,纵容佃客杀人;韦说夺取邻家水井,占有埋藏的财物。”皇帝下诏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韦说为溆州刺史。初六,赏赐萧希甫金帛,提拔他为散骑常侍。
辛巳,契丹主阿保机卒于夫余城,述律后召诸将及酋长难制者之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
初七,契丹主阿保机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后召集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和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现在寡居,你们不能不效仿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道:“你们思念先帝吗?”回答说:“受先帝恩惠,怎能不思念!”述律后说:“果真思念,就应该去见他。”于是将他们杀死。
孟知祥阴有据蜀之志,阅库中,得铠甲二十万,置左右牙等兵十六营,凡万六千人,营于牙城内外。
孟知祥暗中有占据蜀地的志向,检视仓库,得到铠甲二十万副,设置左右牙等兵十六营,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
八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八月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契丹述律后使少子安端少君守东丹,与长子突欲奉契丹主之丧,将其众发夫余城。
初三,契丹述律后让小儿子安端少君守卫东丹,与长子突欲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夫余城出发。
初,郭崇韬以蜀骑兵分左、右骁卫等六营,凡三千人;步兵分左、右宁远等二十营,凡二万四千人。庚寅,孟知祥增置左、右冲山等六营,凡六千人,营于罗城内外;又置义宁等二十营,凡万六千人,分戍管内州县就食;又置左、右牢城四营,凡四千人,分戍成都境内。
当初,郭崇韬将蜀地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营,共二万四千人。初六,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营,共一万六千人,分别戍守管辖内的州县就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营,共四千人,分别戍守成都境内。
王公俨既杀杨希望,欲邀节钺,扬言符习为治严急,军府众情不愿其还。习还,至齐州,公俨拒之,习不改前。公俨又令将士上表请己为帅,诏除登州剌史。公俨不时之官,托云军情所留,帝乃徙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聚兵淄州,以图攻取,公俨惧,乙未,始之官。丁酉,彦威至青州,追擒之,并其族党悉斩之,支使北海韩叔嗣预焉。其子熙载将奔吴,密告其友汝阴进士李谷,谷送至正阳,痛饮而别。熙载谓谷曰:「吴若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笑曰:「中原若用吾为相,取吴如囊中物耳。」
王公俨杀死杨希望后,想求取节度使的旌节,扬言符习治理严苛急躁,军府众人都不希望他回来。符习返回,到达齐州,王公俨拒绝他入境,符习无法前进。王公俨又让将士上表请求让自己为统帅,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王公俨不按时赴任,托词被军情挽留,皇帝于是调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在淄州集结兵力,准备攻取。王公俨害怕,十二日,才去赴任。十四日,霍彦威到达青州,追上并擒获王公俨,将其连同族党全部斩杀,支使北海人韩叔嗣也牵连其中。韩叔嗣的儿子韩熙载准备投奔吴国,秘密告诉他的朋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痛饮告别。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用我为宰相,我当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用我为宰相,夺取吴国如同探囊取物。”
九月,壬戌,孟知祥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凡六千人,分戍滨江诸州,习水战以备夔、峡。
九月初九,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共六千人,分别戍守沿江各州,训练水战以防备夔州、峡州。
癸酉,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复姓赵,从之,仍赐名德钧。德钧养子延寿尚帝女兴平公主,故德钧成蒙亲任。延寿本蓨令刘邟之子也。
二十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赵姓,皇帝同意,并赐名赵德钧。赵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娶了皇帝的女儿兴平公主,因此赵德钧深受亲近信任。赵延寿本是蓨县令刘邟的儿子。
加楚王殷守尚书令。
加封楚王马殷守尚书令。
契丹述律后爱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突欲俱乘马立帐前,谓诸奠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德光辔欢跃曰:「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突欲愠,帅数百骑欲奔唐,为逻者所遏;述律后不罪,遣归东丹。天皇王尊述律后为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为天皇王后。天皇王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侍于母前应对或不称旨,母扬眉视之,辄惧而趋避,非复召不敢见也。以韩延徽为政事令。听姚坤归复命,遣其臣阿思没骨馁来告哀。
契丹述律后喜爱次子德光,想立他为君,到达西楼后,命他与突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立谁为好,你们选择可立的人牵他的马缰。”酋长们明白她的意思,争着去牵德光的马缰,欢呼跳跃说:“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述律后说:“众人的意愿,我怎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突欲愤怒,率领数百骑兵想投奔后唐,被巡逻者拦住;述律后没有治罪,将他送回东丹。天皇王尊奉述律后为太后,国事都由她决断。太后又将自己的侄女纳为天皇王后。天皇王生性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饭他也不吃,在母亲面前应对有时不合心意,母亲扬眉看他,他就害怕地快步避开,不再召见不敢来见。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允许姚坤回去复命,派其臣子阿思没骨馁来报丧。
壬午,赐李继曮名从曮。
二十九日,赐李继曮名为李从曮。
冬,十月,甲申朔,初赐文武官春冬衣。
冬季十月初一,首次赏赐文武官员春冬衣物。
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淫残暴,己丑,自称大闽国王。立宫殿,置百官,威仪文物皆仿天子之制,群下称之曰殿下。赦境内,追尊其父审知曰昭武王。
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暴,初六,自称大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仿效天子的制度,臣下称他为殿下。大赦境内,追尊其父王审知为昭武王。
静难节度使毛璋,骄僭不法,训卒缮兵,有跋扈之志,诏以颖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以察之。壬辰,徙璋为昭义节度使。璋欲不奉诏,承约与观察判官长安边蔚从容说谕,久之,乃肯受代。
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有专横跋扈的意图。皇帝下诏任命颖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来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毛璋为昭义节度使。毛璋想要不服从诏令,李承约与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劝说他,过了很久,毛璋才肯接受替代。
庚子,幽州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时来奔。初,文进为契丹守平州,帝即位,遣间使说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文进所部皆华人,思归,乃杀契丹戍平州者,帅其众十余万、车帐八千乘来奔。
庚子日,幽州上奏说契丹的卢龙节度使卢文时前来投奔。当初,卢文进为契丹守卫平州,皇帝即位后,派密使去劝说他,说明改朝换代之后,不再有旧怨。卢文进所率领的部下都是中原人,思念故土,于是杀了契丹驻守平州的士兵,率领部众十多万人、车帐八千辆前来投奔。
初,魏王继岌、郭崇韬率蜀中富民输犒赏钱五百万缗,听以金银缯帛充,昼夜督责,有自杀者,给军之余,犹二百万缗。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富饶,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为孟知祥官告国信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甲辰,季良至成都。蜀人欲皆不与,知祥曰:「府库他人所聚,输之可也。州县租税,以赡镇兵十万,决不可得。」季良但发库物,不敢复言制置转运职事矣。安重诲以知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皆据险要,拥强兵,恐久而难制;又知祥乃庄宗近姻,阴欲图之。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自请为西川监军,必能制知祥;己酉,以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母贤明,谓严曰:「汝前启灭蜀之谋,今日再往,必以死报蜀人矣。」
当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强迫蜀中富裕百姓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绸缎抵充,日夜催逼,有人因此自杀,供给军队之后,还剩余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主管三司,知道成都富饶,派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使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甲辰日,赵季良到达成都。蜀人想要什么都不给,孟知祥说:“府库的钱财是别人聚敛的,上缴是可以的。但州县的租税,是用来供养十万镇守军队的,绝对不能给。”赵季良只提取了库中的财物,不敢再提制置转运的职责了。安重诲认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强兵,担心时间长了难以控制;又因为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图谋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说一定能制服孟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的母亲贤明,对李严说:“你先前提出消灭蜀国的计谋,今天再去那里,一定会被蜀人报复而死。”
旧制,吏部给告身,先责其人输朱胶绫轴钱。丧乱以来,贫者但受敕牒,多不取告身。十一月,甲戌,吏部侍郎刘岳上言:「告身有褒贬训戒之辞,岂可使其人初不之睹!」敕文班丞、郎、给、谏,武班大将军以上,宜赐告身。其后执政议,以为朱胶绫轴,厥费无多,朝廷受以官禄,何惜小费!乃奏:「凡除官者更不输钱,皆赐告身。」当是时,所除正员官之外,其余试衔、帖号止以宠激军中将校而已,及长兴以后,所除浸多,乃至军中卒伍,使、州、镇、戍胥史,皆得银青阶及宪官,岁赐告身以万数矣。
按照旧制,吏部颁发委任状,要先责令当事人缴纳朱胶绫轴的费用。自从战乱以来,贫穷的人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委任状。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奏说:“委任状上有褒贬训诫的言辞,怎么能让当事人一开始就不看到呢!”皇帝下诏:文班丞、郎、给、谏,武班大将军以上官员,应当赐予委任状。此后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的费用不多,朝廷既然授予官职俸禄,何必吝惜这点小钱!于是上奏:“凡是任命官员,不再缴纳费用,都赐予委任状。”当时,所任命的正员官之外,其余试衔、帖号只是用来宠遇激励军中将校罢了。到了长兴年间以后,任命越来越多,甚至军中的士兵、使、州、镇、戍的胥吏,都能得到银青阶和宪官头衔,每年赐予的委任状数以万计。
闽王延翰蔑弃兄弟,袭位才逾月,出其弟延钧为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后庭,采择不已。延钧上书极谏,延翰怒,由是有隙。父审知养子延禀为建州刺史,延翰与书使之采择,延禀复书不逊,亦有隙。十二月,延禀、延钧合兵袭福州。延禀顺流先至,福州指挥使陈陶帅众拒之,兵败,陶自杀。是夜,延禀帅壮士百余人趣西门,梯城而入,执守门者,发库取兵仗。及寝门,延翰惊匿别室;辛卯旦,延禀执之,暴其罪恶,且称延翰与妻崔氏共弑先王,告谕吏民,斩于紫宸门外。是日,延钧至成南,延禀开门纳之,推延钧为威武留后。
闽王王延翰蔑视抛弃兄弟,继承王位才过一个月,就派他的弟弟王延钧出任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选取民女来充实后宫,选个不停。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发怒,从此两人有了嫌隙。父亲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担任建州刺史,王延翰写信让他也帮忙选女,王延禀回信不恭敬,两人也有了嫌隙。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合兵袭击福州。王延禀顺流先到,福州指挥使陈陶率众抵抗,兵败,陈陶自杀。当天夜里,王延禀率领一百多名壮士直奔西门,爬梯子入城,抓住守门人,打开仓库取出兵器。到了寝宫门口,王延翰惊慌躲到别的房间;辛卯日早晨,王延禀抓住了他,公布他的罪恶,并声称王延翰与妻子崔氏共同杀害了先王,告谕官吏百姓,在紫宸门外将他斩首。当天,王延钧到达城南,王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王延钧为威武留后。
癸已,以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
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
庚子,以皇子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
庚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
赵季良等运蜀金帛十亿至洛阳,时朝迁方匮乏,赖此以济。
赵季良等人运送蜀地的金银绸缎十亿到洛阳,当时朝廷正财用匮乏,依靠这些得以渡过难关。
是岁,吴越王镠以中国丧乱,朝命不通,改元宝正;其后复通中国,乃讳而不称。
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战乱,朝廷命令不通,改年号为宝正;后来重新与中原通好,就避讳不再提这个年号。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天成二年(丁亥,公元九二七年)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天成二年(丁亥年,公元927年)
春,正月,癸丑朔,帝更名亶。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皇帝改名为李亶。
孟知祥闻李严来监其军,恶之;或请奏止之,知祥曰:「何必然,吾有以待之。」遣吏至绵、剑迎候。会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卒,知祥自言尝受密诏许便宜从事,壬戌,以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趣之上道,然后表闻。严先遣使至成都,知祥自以于严有旧恩,冀其惧而自回,乃盛陈甲兵以示之,严不以为意。
孟知祥听说李严来监督他的军队,很厌恶他;有人请求上奏阻止李严前来,孟知祥说:“何必这样,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他派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等候。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称曾接受密诏允许他见机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然后上表报告朝廷。李严先派使者到成都,孟知祥自以为对李严有旧恩,希望他害怕而自己回去,于是大摆甲兵给他看,李严不以为意。
安重诲以孔循少侍宫禁,谓其谙练故事,知朝士行能,多听其言。豆卢革、韦说既得罪,朝延议置相,循意不欲用河北人,先已荐郑玨,又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欲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玨素恶琪,故循力沮之,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学,但不廉耳。宰相但得端重有器度者,足以仪刑多士矣。」它日议于上前,上问谁可相者,重诲以协对。圜曰:「重诲未悉朝中人物,为人所卖。协虽名家,识字甚少。臣既以不学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协,为天下笑乎!」上曰:「宰相重任,卿辈更审议之。吾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竞,此可相矣。」既退,孔循不揖,拂衣径去,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圜何者!使崔协暴死则已,不死会须相之。」因称疾不朝者数日,上使重诲谕之,方入。重诲私谓圜曰:「今方乏人,协且备员,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协,是犹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循与重诲共事,日短琪而誉协,癸亥,竟以端明殿学士冯道及崔协并为中书议郎、同平章事。协,邠之曾孙也。
安重诲因为孔循从小在宫中侍奉,认为他熟悉旧例,了解朝中士人的品行才能,所以大多听从他的话。豆卢革、韦说获罪之后,朝廷商议设置宰相,孔循的意思是不想用河北人,先前已经推荐了郑玨,又推荐了太常卿崔协。任圜想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玨一向讨厌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止,对安重诲说:“李琪并非没有文才,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选端方稳重有器度的人,就足以成为百官的表率了。”另一天在皇帝面前商议,皇帝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用崔协来回答。任圜说:“安重诲不熟悉朝中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然是名门之后,但认识的字很少。我既然因为不学无术而愧居相位,怎么还能再增加一个崔协,让天下人笑话呢!”皇帝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仔细商议吧。我在河东时见到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世无争,这个人可以当宰相。”退朝后,孔循不行揖礼,拂袖径直离去,说:“天下事一则是任圜,二则是任圜,任圜算什么东西!如果崔协暴死就算了,不死的话一定要让他当宰相。”于是称病好几天不上朝,皇帝让安重诲去劝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正缺人,让崔协暂且充数,可以吗?”任圜说:“您舍弃李琪而让崔协当宰相,这就像抛弃苏合香丸,去取屎壳郎推的粪球。”孔循与安重诲共事,每天说李琪的坏话而称赞崔协,癸亥日,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一起为中书议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戊辰,王延禀还建州,王延钧送之,将别,谓延钧曰:「善守先人基业,勿烦老兄再下!」延钧逊谢甚恭而色变。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送他,临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住先人的基业,不要麻烦老兄我再次南下!”王延钧恭敬地谦逊道谢,但脸色变了。
庚午,初令天下长吏每旬亲引虑系囚。
庚午日,首次下令天下地方长官每十天亲自审问在押囚犯。
孟知祥礼遇李严甚厚,一日谒知祥,知祥谓曰:「公前奉使王衍,归而请兵伐蜀,庄宗用公言,遂致两国俱亡。今公复来,蜀人惧矣。且天下皆废监军,公独来监吾军,何也?」严惶怖求哀,知祥曰:「众怒不可遏也。」遂揖下,斩之。又召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知俊大惧,知祥指严尸谓曰:「昔严奉使,汝为之副,然则故人也,为我瘗之。」因诬奏:「严诈宣口敕,云代臣赴阙,又擅许将士优赏,臣辄已诛之。」内八作使杨令芝以事入蜀,至鹿头关,闻严死,奔还。朱弘昭在东川,闻之,亦惧,谋归洛;会有军事,董璋使之入奏,弘照伪辞然后行,由是得免。
孟知祥对李严礼遇很优厚,一天李严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您先前奉命出使王衍那里,回去后请求出兵伐蜀,庄宗采纳了您的话,最终导致两国都灭亡。现在您又来了,蜀人很害怕。况且天下都废除了监军,您独自来监督我的军队,这是为什么?”李严惶恐地哀求,孟知祥说:“众人的愤怒不可遏制。”于是拱手作揖让他下去,杀了他。又召来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非常害怕,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说:“从前李严奉命出使,你是他的副手,那么也算是故人了,替我埋葬他。”于是诬告上奏说:“李严假传口头敕令,说代替臣赴京,又擅自许诺给将士优厚赏赐,臣已经擅自杀了他。”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入蜀,到鹿头关,听说李严死了,逃了回去。朱弘昭在东川,听说后也害怕,谋划回洛阳;恰逢有军事,董璋让他入朝奏报,朱弘昭假装推辞然后出发,因此得以免祸。
癸酉,以皇子从厚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从荣之母弟也。从荣闻之,不悦。
癸酉日,任命皇子李从厚为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同母弟弟。李从荣听说后,很不高兴。
己卯,加枢密使安重诲兼侍中,孔循同平章事。
己卯日,加封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为同平章事。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穿着军服入朝,御史弹劾他,柴再依仗功劳不服气。侍中徐知诰故意在便殿上误报起居,退朝后自我弹劾,吴王下优诏不予追究。徐知诰坚持请求扣罚一个月的俸禄;从此朝廷内外都肃然起敬。
契丹改元天显,葬其主阿保机于木叶山。述律太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辄谓曰:「为我达语于先帝!」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往,思温不行,后曰:「汝事先帝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后曰:「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也,顾嗣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乃断一腕,令置墓中。思温亦得免。
契丹改年号为天显,将他们的君主阿保机安葬在木叶山。述律太后身边有桀骜狡猾的人,太后就对他们说:“替我向先帝传话!”到了墓地就杀了他们,前后杀了上百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去,赵思温不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很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说:“亲近的人没有比得上太后的,太后先去,臣就跟着去。”太后说:“我不是不想跟从先帝于地下,只是顾虑嗣子年幼弱小,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去啊。”于是砍下一只手腕,让人放在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免死。
皇帝因为冀州刺史乌震三次率兵运粮进入幽州,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兼任宁国节度使,驻守卢台军。替代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
庚寅,以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
庚寅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诛之。高季兴既得三州,请朝廷不除刺史,自以子弟为之,不许。及夔州刺史潘炕罢官,季兴辄遣兵突入州城,杀戍兵而据之。朝廷除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不受;又遣兵袭涪州,不克。魏王继岌遣押牙韩珙等部送蜀珍货金帛四十万,浮江而下,季兴杀珙等于峡口,尽掠取之。朝廷诘之,对曰:「珙等舟行下峡,涉数千里,欲知覆溺之故,自宜按问水神。」帝怒,壬寅,制削夺季兴官爵,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将步骑四万讨之。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新夔州刺史西方邺副之,将蜀兵下峡,仍会湖南军三面进攻。
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皇帝派使者将他灭族。高季兴得到三州之后,请求朝廷不要任命刺史,由他自己的子弟担任,朝廷不允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高季兴就派兵突入州城,杀死守军而占据该地。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高季兴不接受;又派兵袭击涪州,没有攻克。魏王李继岌派押牙韩珙等人押送蜀地的珍宝货物金银绸缎四十万,沿江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了韩珙等人,全部掠夺了财物。朝廷责问他,他回答说:“韩珙等人乘船下峡,经过数千里,要想知道翻船淹死的原因,自然应该去问水神。”皇帝发怒,壬寅日,下诏削夺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他。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使,率领蜀兵顺流而下,还会合湖南军队三面进攻。
三月,甲寅,以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三月,甲寅日,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丙辰,初置监牧,蕃息国马。
丙辰日,首次设置监牧,繁殖国家马匹。
初,庄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及其亡也,皇甫晖、张破败之乱亦由之。赵在礼之徙滑州,不之官,亦实为其下所制。在礼欲自谋脱祸,阴遣腹心诣阙求移镇,帝乃为之除皇甫晖陈州刺史,赵进贝州刺史,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以皇子从荣镇邺都,命宣徽北院使范延光将兵送之,且制置邺都军事。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使军校龙晊部之,戍卢台军以备契丹,不给铠仗,但系帜于长竿以别队伍,由是皆俛首而去。中涂闻孟知祥杀李严,军中籍籍,已有讹言;既至,会朝延不次擢乌震为副招讨使,讹言益甚。房知温怨震骤来代己,震至,未交印。壬申,震召知温及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使安神博于东寨,知温诱龙晊所部兵杀震于席上,其众噪于营外,安审通脱身走,夺舟济河,将骑兵按甲不动。知温恐事不济,亦上马出门,军士揽其辔曰:「公当为士卒主,去欲何之?」知温给之曰:「骑兵皆在河西,不收取之,独有步兵,何能集事!」遂跃马登舟济河,与审通合谋击乱兵,乱兵遂南行。骑兵徐踵其后,部伍甚整。乱者相顾失色,列炬宵行,疲于荒泽,诘朝,骑兵四合击之,乱兵殆尽,余众复趣故寨,审通已焚之,乱兵进退失据,遂溃。其匿于丛薄沟塍得免者什无一二。范延光还至淇门,闻卢台乱,发滑州兵复如邺都,以备奔逸。
当初,唐庄宗攻克梁国,依靠的是魏州牙兵的力量;到他灭亡时,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是由牙兵引发的。赵在礼被调任滑州,不肯赴任,实际上也是被部下所控制。赵在礼想为自己谋求脱身避祸,暗中派心腹到京城请求调换镇守之地,明宗于是为他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派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命令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兵护送,并负责处置邺都的军事事务。于是调出奉节等九个指挥的士兵共三千五百人,派军校龙晊统领他们,戍守卢台军以防备契丹,但不发给铠甲兵器,只在长竿上系旗帜来区分队伍,因此士兵们都低头离去。途中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军中议论纷纷,已有谣言;到达后,恰逢朝廷破格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谣言更加厉害。房知温怨恨乌震突然来取代自己,乌震到后,尚未交接印信。壬申日,乌震在东寨召集房知温及各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使安神博,房知温引诱龙晊所部士兵在宴席上杀了乌震,这些士兵在营外喧哗,安审通脱身逃走,抢了船渡过黄河,率领骑兵按兵不动。房知温担心事情不成,也上马出门,军士拉住他的马缰说:“您应当做士兵的主帅,想去哪里?”房知温骗他们说:“骑兵都在河西,不去收拢他们,只有步兵,怎么能成事!”于是跃马登船渡过黄河,与安审通合谋攻击乱兵,乱兵于是向南行进。骑兵慢慢跟在他们后面,队伍非常整齐。乱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举着火把连夜行军,在荒凉的沼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从四面合击,乱兵几乎被消灭殆尽,剩余的人又逃回原来的营寨,但安审通已经烧了它,乱兵进退无路,于是溃散。那些藏在草丛沟渠中得以幸免的,不到十分之一二。范延光回到淇门,听说卢台兵变,调发滑州兵又前往邺都,以防备乱兵逃窜。
帝遣客省使李仁矩如西川,传诏安谕孟知祥及吏民;甲戌,至成都。
明宗派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达诏令安抚孟知祥及官吏百姓;甲戌日,到达成都。
刘训兵至荆南,楚王殷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将水军屯岳州。高秀兴坚壁不战,求救于吴,吴人遣水军援之。
刘训的军队到达荆南,楚王马殷派都指挥使许德勋等人率领水军驻扎在岳州。高季兴坚守壁垒不出战,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派水军支援他。
夏,四月,庚寅,敕卢台乱兵在营家属并全门处斩。敕至邺都,阖九指挥之门,驱三千五百家凡万余人于石灰窑,悉斩之,永济渠为之变赤。朝廷虽知房知温首乱,欲安反仄,癸巳,加知温兼侍中。
夏季,四月,庚寅日,敕令卢台乱兵在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处斩。敕令到达邺都,关闭九个指挥的营门,驱赶三千五百家共一万多人到石灰窑,全部斩杀,永济渠因此变成红色。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首先作乱的人,但为了安抚不安的人心,癸巳日,加封房知温兼任侍中。
先是,孟知祥遣牙内指挥使文水武漳迎其妻琼华长公主及子仁赞于晋阳,及凤翔,李从曮闻知祥杀李严,止之,以闻,帝听其归蜀;丙申,至成都。
在此之前,孟知祥派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到晋阳迎接他的妻子琼华长公主和儿子孟仁赞,到达凤翔时,李从曮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便阻止他们前行,并上报朝廷,明宗允许他们回蜀地;丙申日,到达成都。
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有旧交,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下赵季良担任副使。朝廷不得已,丁酉日,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回到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
江陵卑湿,复值久雨,粮道不继,将士疾疫,刘训亦寝疾;癸卯,帝遣枢密使孔循往视之,且审攻战之宜。
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遇上长时间下雨,粮道供应不上,将士们染上疾病,刘训也卧病在床;癸卯日,明宗派枢密使孔循前往视察,并审察攻战是否适宜。
五月,癸丑,以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琅邪王。
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琅邪王。
孔循至江陵,攻之不克,遣人入城说高季兴;季兴不逊。丙寅,遣使赐湖南行营夏衣万袭;丁卯,又遣使赐楚王殷鞍马玉带,督馈粮于行营,竟不能得。庚午,诏刘训等引兵还。
孔循到达江陵,攻城未能攻克,派人进城劝说高季兴;高季兴出言不逊。丙寅日,派使者赐给湖南行营夏衣一万套;丁卯日,又派使者赐给楚王马殷鞍马玉带,督促他向行营运送粮食,最终没能得到。庚午日,诏令刘训等人率兵返回。
楚王殷遣中军使史光宪入贡,帝赐之骏马十,美女二。过江陵,高季兴执光宪而夺之,且请举镇自附于吴。徐温曰:「为国者当务实效而去虚名。高氏事唐久矣,洛阳去江陵不远,唐人步骑袭之甚易,我以舟师溯流救之甚难。夫臣人而弗能救,使之危亡,能无愧乎!」乃受其贡物,辞其称臣,听其自附于唐。
楚王马殷派中军使史光宪入朝进贡,明宗赐给他十匹骏马、两名美女。经过江陵时,高季兴抓住史光宪并夺走了这些财物,而且请求率全镇归附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追求实效而摒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已经很久了,洛阳离江陵不远,唐朝的步兵骑兵袭击它很容易,我用水军逆流而上救援它很难。既然作为臣子却不能救援,使他陷入危亡,能没有愧疚吗!”于是接受了高季兴的贡物,拒绝了他称臣的请求,听任他自行归附唐朝。
任圜性刚直,且恃与帝有旧,勇于敢为,权幸多疾之。旧制,馆券出于户部,安重诲请从内出,与圜争于上前,往复数四,声色俱厉。上退朝,宫人问上:「适与重诲论事为谁?」上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密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上愈不悦,卒从重诲议。圜因求罢三司,诏以枢密承旨孟鹄充三司副使权判。鹄,魏州人也。
任圜性格刚强正直,并且仗着与明宗有旧交,做事勇于敢为,权贵宠臣大多憎恨他。按照旧制,馆驿券由户部发放,安重诲请求从内廷支出,与任圜在明宗面前争论,反复多次,声色俱厉。明宗退朝后,宫人问明宗:“刚才与安重诲争论事情的是谁?”明宗说:“是宰相。”宫人说:“妾在长安宫中,从未见过宰相、枢密奏事敢像这样的,大概是轻视陛下吧。”明宗更加不高兴,最终听从了安重诲的建议。任圜于是请求辞去三司职务,明宗下诏让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代理判事。孟鹄是魏州人。
六月,庚辰,太子詹事温辇请立太子。
六月,庚辰日,太子詹事温辇请求册立太子。
丙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罢守太子少保。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免,改任太子少保。
己丑,以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判三司。
己丑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判三司。
壬辰,贬刘训为檀州刺史。
壬辰日,将刘训贬为檀州刺史。
丙申,封楚王殷为楚国王。
丙申日,封楚王马殷为楚国王。
西方邺败荆南水于峡中,复取夔、忠、万三州。
西方邺在三峡中击败了荆南水军,又夺取了夔州、忠州、万州三州。
卷二百七十四
卷二百七十四
卷二百七十六
卷二百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