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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六十七 后梁纪二

起著雍执徐八月,尽重光协洽二月,凡二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67卷

【后梁纪二】 起著雍执徐八月,尽重光协洽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二年(戊辰,公元九零八年)

八月,吴越王镠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奉表诣大梁,陈取淮南之策。景仁即茂章也,避梁讳改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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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六十七 后梁纪二

从戊辰年(908年)八月开始,到辛未年(911年)二月结束,共计两年多一点。

资治通鉴 第267卷

【后梁纪二】 从戊辰年八月开始,到辛未年二月结束,共计两年多一点。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二年(戊辰,公元908年)

八月,吴越王钱镠派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带着表章前往大梁,陈述攻取淮南的策略。王景仁就是王茂章,因为避讳后梁太祖朱温的名字而改名。

淮南遣步军都指挥使周本、南面统军使吕师造击吴越,九月,围苏州。吴越将张仁保攻常州之东洲,拔之。淮南兵死者万余人。淮南池州团练使陈璋为水陆行营都招讨使,帅柴再用等诸将救东洲,大破仁保于鱼荡,复取东洲。柴再用方战舟坏,长槊浮之,仅而得济。家人为之饭僧千人,再用悉取其食以犒部兵,曰:「士卒济我,僧何力焉!」

淮南(杨吴)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周本、南面统军使吕师造进攻吴越,九月,包围了苏州。吴越将领张仁保攻打常州的东洲,并攻占了它。淮南士兵死亡一万多人。淮南任命池州团练使陈璋为水陆行营都招讨使,率领柴再用等将领救援东洲,在鱼荡大败张仁保,重新夺取了东洲。柴再用在战斗中船只损坏,他抱着长矛漂浮在水上,才得以渡河。他的家人为此请了一千名僧人吃饭祈福,柴再用却把这些食物全部拿来犒劳部下士兵,说:“是士兵们救了我,僧人有什么功劳呢!”

丙子,蜀立皇后周氏。后,许州人也。

晋周德威、李嗣昭将兵三万出阴地关,攻晋州,刺史徐怀玉拒守。帝自将救之,丁丑,发大梁,乙酉,至陕州。戊子,岐王所署延州节度使胡敬璋寇上平关,刘知俊击破之。周德威等闻帝将至,乙未,退保隰州。荆南节度使高季昌遣兵屯汉口,绝楚朝贡之路。楚王殷遣其将许德勋将水军击之,至沙头,季昌惧而请和。殷又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将兵击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十余战,取昭、贺、梧、蒙、龚、富六州。殷土宇既广,乃养士息民,湖南遂安。

丙子日,前蜀立周氏为皇后。皇后是许州人。

晋王(李存勖)的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三万兵马从阴地关出发,攻打晋州,刺史徐怀玉据城坚守。后梁太祖朱温亲自率军救援,丁丑日,从大梁出发,乙酉日,到达陕州。戊子日,岐王李茂贞任命的延州节度使胡敬璋侵犯上平关,被刘知俊击败。周德威等人听说后梁皇帝将要到来,乙未日,撤退到隰州固守。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派兵驻扎在汉口,切断了楚王马殷向朝廷进贡的道路。楚王马殷派部将许德勋率领水军攻击他,到达沙头,高季昌害怕了,请求讲和。马殷又派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率兵攻打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交战十多次,夺取了昭、贺、梧、蒙、龚、富六个州。马殷的领土扩大后,便休养士兵、安抚百姓,湖南于是安定下来。

冬,十月,蜀主立后宫张氏为贵妃,徐氏为贤妃,其妹为德妃。张氏,郪人,宗懿之母也。二徐,耕之女也。

华原贼帅温韬聚众嵯峨山,暴掠雍州诸县,唐帝诸陵发之殆遍。

庚戌,蜀主讲武于星宿山,步骑三十万。

丁巳,帝还大梁

辛酉,以刘隐为清海、静海节度使,以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衡充官告使,隐皆留之。光裔,光逢之弟;殷衡,德裕之孙也。

依政进士梁震,唐末登第,至是归蜀。过江陵,高季昌爱其才识,留之,欲奏为判官。震耻之,欲去,恐及祸,乃曰:「震素不慕荣宦,明公不以震为愚,必欲使之参谋议,但以白衣侍樽俎可也,何必在幕府!」季昌许之。震终身止称前进士,不受高氏辟署。季昌甚重之,以为谋主,呼曰先辈。

冬季,十月,前蜀主王建立后宫张氏为贵妃,徐氏为贤妃,她的妹妹为德妃。张氏是郪县人,太子王宗懿的母亲。两位徐氏,是徐耕的女儿。

华原的贼帅温韬在嵯峨山聚集部众,大肆掠夺雍州各县,唐朝皇帝的陵墓几乎被他盗挖遍了。

庚戌日,前蜀主在星宿山举行阅兵,步兵和骑兵共三十万。

丁巳日,后梁太祖回到大梁。

辛酉日,后梁任命刘隐为清海、静海节度使,任命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衡担任官告使(传达任命诏书的使者),刘隐把他们都留下了。赵光裔是赵光逢的弟弟;李殷衡是李德裕的孙子。

依政县的进士梁震,在唐朝末年考中进士,到这时返回蜀地。路过江陵时,高季昌爱惜他的才能和学识,把他留下,想上奏朝廷任命他为判官。梁震对此感到羞耻,想离开,又怕招来祸患,于是说:“我向来不羡慕荣华官位,明公您不认为我愚笨,一定要让我参与谋划议论,我以平民身份陪侍宴席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在幕府任职呢!”高季昌答应了他。梁震终身只自称“前进士”,不接受高季昌的征聘任职。高季昌非常器重他,把他当作主要谋士,称呼他为“先辈”。

帝从吴越王镠之请,以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击淮南。十一月,彦卿帅众二千袭霍丘,为土豪朱景所败;又攻庐、寿二州,皆不胜。淮南滁州刺史史俨拒之,彦卿引归。

定难节度使李思谏卒;甲戌,其子彝昌自为留后。

刘守文举沧德兵攻幽州刘守光求救于晋,晋王遣兵五千助之。丁亥,守文兵至卢台军,为守光所败;又战玉田,亦败。守文乃还。

癸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致仕;以左仆射杨涉同平章事。

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卒,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以其将刘万子代镇延州。

是岁,弘农王遣军将万全感继书间道诣晋及岐,告以嗣位。

帝将迁都洛阳

后梁太祖答应了吴越王钱镠的请求,任命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攻打淮南。十一月,寇彦卿率领两千人袭击霍丘,被当地豪强朱景击败;又攻打庐州、寿州,都没有取胜。淮南派遣滁州刺史史俨抵御他,寇彦卿率军撤回。

定难节度使李思谏去世;甲戌日,他的儿子李彝昌自行担任留后。

刘守文率领沧州、德州的军队攻打幽州,刘守光向晋王求救,晋王派了五千士兵帮助他。丁亥日,刘守文的军队到达卢台军,被刘守光击败;又在玉田交战,也失败了。刘守文于是撤回。

癸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的身份退休;任命左仆射杨涉为同平章事。

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去世,静难节度使李继徽派他的部将刘万子代替镇守延州。

这一年,弘农王(杨隆演)派遣军将万全感带着书信,从小路前往晋王和岐王那里,告知自己已经继承王位。

后梁太祖准备把都城迁到洛阳。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三年(己巳,公元九零九年)

春,正月,己巳,迁太庙神主于洛阳。甲戌,帝发大梁。壬申,以博王友文东都留守。己卯,帝至洛阳。庚寅,飨太庙。辛巳,祀圆丘,大赦。

丙申,以用度稍充,初给百官全俸。

二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暴虐,失众心,且谋贰于梁,李继徽使延州牙将李延实图之。延实因万子葬胡敬璋,攻而杀之,遂据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高万兴与其弟万金闻变,以其众数千人诣刘知俊降。岐王置翟州于鄜城,其守将亦降。

三月,甲戌,帝发洛阳。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兼潞州四面行营招讨使。

庚辰,帝至河中,发步骑会高万兴兵取丹、延。

丙戌,以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颖川王。逊本灵州牙校,唐末据本镇,前廷因而授以节钺。

辛卯,丹州刺史崔公实请降。

徐温以金陵形胜,战舰所聚,乃自以淮南行军副使领升州刺史,留广陵,以其假子元从指挥使知诰为升州队遏兼楼船副使,往治之。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三年(己巳,公元909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将太庙中的神主牌位迁到洛阳。甲戌日,后梁太祖从大梁出发。壬申日,任命博王朱友文为东都(大梁)留守。己卯日,太祖到达洛阳。庚寅日,在太庙举行祭祀。辛巳日,在圆丘祭天,并大赦天下。

丙申日,因为国家财政开支稍微充足,开始给百官发放全额俸禄。

二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

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残暴肆虐,失去了部众的拥护,并且图谋背叛后梁,静难节度使李继徽指使延州牙将李延实对付他。李延实趁着刘万子为胡敬璋送葬的机会,发动攻击杀死了他,于是占据了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人高万兴和他的弟弟高万金听说发生变故,率领他们的几千部众到刘知俊那里投降。岐王在鄜城设置翟州,那里的守将也投降了。

三月,甲戌日,后梁太祖从洛阳出发。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兼任潞州四面行营招讨使。

庚辰日,太祖到达河中,调发步兵和骑兵会合高万兴的军队,攻取丹州和延州。

丙戌日,后梁封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韩逊本来是灵州的牙校,唐朝末年占据本镇,朝廷于是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

辛卯日,丹州刺史崔公实请求投降。

徐温认为金陵地势优越,是战舰聚集的地方,于是以淮南行军副使的身份兼任升州刺史,自己留在广陵,派他的养子、元从指挥使徐知诰担任升州队遏兼楼船副使,前往治理升州。

夏,四月,丙申朔,刘知俊移军攻延州,李延实婴城自守。知俊遣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围坊州。

庚子,以王审知为闽王,刘隐为南平王。

刘知俊克延州,李延实降。

淮南兵围苏州,推洞屋攻城,吴越将临海孙琰置轮于竿首,垂丝亘投锥以揭之,攻者尽露,砲至则张网以拒之,淮南人不能克。吴越王镠遣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徽等将兵救之。

苏州有水通城中,淮南张网缀铃悬水中,鱼鳖过皆知之。吴越游弈都虞候司马福欲潜行入城,故以竿触网,敌闻铃声举网,福因得过,凡居水中三日,乃得入城。由是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应,敌以为神。

吴越王镠尝游府园,见园卒陆仁章树艺有智而志之,及苏州被围,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报而返。镠以诸孙畜之,累迁两府军粮都监使,卒获其用。仁章,睦州人也。

辛亥,吴越兵内外合击淮南兵,大破之,擒其将何朗等三十余人,夺战舰二百艘。周本夜遁,又追败之于皇天荡。钟泰章将精兵二百为殿,多树旗帜于菰蒋中,追兵不敢进而还。

夏季,四月,丙申朔日,刘知俊转移军队攻打延州,李延实环城固守。刘知俊派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包围坊州。

庚子日,后梁封王审知为闽王,刘隐为南平王。

刘知俊攻克延州,李延实投降。

淮南的军队包围苏州,推着“洞屋”(一种攻城器械)攻城,吴越将领临海人孙琰在竹竿顶端装上轮子,垂下绳子,绑上锥子去揭开洞屋的顶盖,攻城的士兵全部暴露出来;当投石机发射石块时,就张开网来抵挡,淮南人无法攻克。吴越王钱镠派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徽等人率兵救援。

苏州有河道通往城中,淮南人在水中张网,网上挂着铃铛,鱼鳖经过都能被察觉。吴越的游弈都虞候司马福想潜水进入城中,故意用竹竿触碰渔网,敌人听到铃声就拉起网,司马福趁机通过,他在水中潜伏了三天,才得以进入城中。从此,城中的号令能与援兵相互呼应,敌人以为有神助。

吴越王钱镠曾经在府园游玩,看到园丁陆仁章种植花木很有智慧,便记住了他。等到苏州被围困时,派陆仁章进城通信,果然得到回音后返回。钱镠把他当作自己的孙子辈来抚养,多次升迁,官至两府军粮都监使,最终得到了他的帮助。陆仁章是睦州人。

辛亥日,吴越军队内外夹击淮南军队,大败他们,擒获了淮南将领何朗等三十多人,夺取了二百艘战舰。周本趁夜逃跑,吴越军又追击,在皇天荡再次将他击败。钟泰章率领二百精兵殿后,在茭白丛中竖立了很多旗帜,追兵不敢前进,于是撤回。

岐王所署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彦昱皆弃城奔凤翔,鄜州都将严弘倚举城降。己未,以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以绛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

淮南初置选举,以骆知祥掌之。

五月,丁卯,帝命刘知俊乘胜取邠州,知俊难之,辞以阙食,乃召还。

佑国节度使王重师长安数年,帝在河中,怒其贡奉不时,己巳,召重师入朝,以左龙虎统军刘捍为佑国留后。癸酉,帝发河中;己卯,至洛阳

刘捍至长安王重师不为礼,捍谮之于帝,云重师潜与邠、岐通。甲申,贬重师溪州刺史,寻赐自尽,夷其族。

刘守文频年攻刘守光不克,力大发兵,以重赂招契丹、吐谷浑之众,合四万屯蓟州。守光逆战于鸡苏,为守文所败。守文单马立于陈前,泣谓其众曰:「勿杀吾弟!」守光将元行钦识之,直前擒之,沧德兵皆溃。守光囚之别室,栫之藂棘,乘胜进攻沧州。沧州节度判宫吕兖、孙鹤推守文子延祚为帅,乘城拒守。兖,安次人也。

岐王任命的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彦昱都弃城逃往凤翔,鄜州都将严弘倚献城投降。己未日,后梁任命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任命绛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

淮南开始设置科举选拔官员,由骆知祥掌管这件事。

五月,丁卯日,后梁太祖命令刘知俊乘胜攻取邠州,刘知俊认为有困难,以缺乏粮草为借口推辞,太祖于是将他召回。

佑国节度使王重师镇守长安多年,太祖在河中时,对他没有按时进贡感到愤怒,己巳日,召王重师入朝,任命左龙虎统军刘捍为佑国留后。癸酉日,太祖从河中出发;己卯日,到达洛阳。

刘捍到达长安,王重师对他不以礼相待,刘捍就在太祖面前进谗言,说王重师暗中与邠州、岐州勾结。甲申日,太祖将王重师贬为溪州刺史,不久又赐他自杀,并灭了他的家族。

刘守文连年攻打刘守光都不能取胜,于是发动全部兵力,并用丰厚的贿赂招引契丹、吐谷浑的部众,合计四万人驻扎在蓟州。刘守光在鸡苏迎战,被刘守文击败。刘守文单人匹马站在阵前,哭着对他的部众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认出了他,径直上前将他擒获,沧州、德州的军队全部溃散。刘守光把刘守文囚禁在别的屋子里,用荆棘丛围住,然后乘胜进攻沧州。沧州节度判官吕兖、孙鹤推举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统帅,登城拒守。吕兖是安次人。

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刘知俊,功名浸盛,以帝猜忍日甚,内不自安。及王重师诛,知俊益惧。帝将伐河东,急征知俊入朝,欲以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且以知俊有丹、延之功,厚赐之。知俊弟右保胜指挥使知浣从帝在洛阳,密使人语知俊云:「入必死。」又白帝,请帅弟侄往迎知俊,帝许之。六月,乙未朔,知俊奏称「为军民所留」,遂以同州附于岐,执监军及将佐之不从者,皆械送于岐。遣兵袭华州,逐刺史蔡敬思,以兵守潼关。潜遣人以重利啖长安诸将,执刘捍,送于岐,杀之。知俊遣使请兵于岐,亦遣使请晋人出兵攻晋、绛,遗晋王书曰:「不过旬日,可取两京,复唐社稷。」

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刘知俊,功勋和名声日益盛大,因为后梁太祖猜忌残忍日益严重,内心感到不安。等到王重师被杀,刘知俊更加恐惧。太祖准备讨伐河东,紧急征召刘知俊入朝,想任命他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并且因为刘知俊有攻取丹州、延州的功劳,重重赏赐他。刘知俊的弟弟、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跟随太祖在洛阳,秘密派人告诉刘知俊说:“入朝必死。”他又禀告太祖,请求率领弟弟和侄子们前去迎接刘知俊,太祖答应了。六月,乙未朔日,刘知俊上奏声称“被军民挽留”,于是率领同州归附了岐王,逮捕了监军和不肯服从的将佐,全都戴上刑具押送到岐州。他派兵袭击华州,驱逐了刺史蔡敬思,派兵把守潼关。又暗中派人用重利引诱长安的各位将领,逮捕了刘捍,送到岐州,杀了他。刘知俊派使者向岐王请求援兵,也派使者请求晋王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并送给晋王一封信说:“不超过十天,就可以攻取两京(大梁和洛阳),恢复唐朝的社稷。”

丁未,朔方节度使韩逊奏克盐城,斩岐所署刺史李继直。

帝遣近臣谕刘知俊曰:「朕待卿甚厚,何忽相负?」对曰:「臣不背德,但畏族灭如王重师耳。」帝复使谓之曰:「刘捍言重师阴结邠、岐,朕今悔之无及,捍死不足塞责。」知俊不报。庚戌,诏削知俊官爵,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𬩽等讨之。辛亥,帝发洛阳

刘𬩽至潼关东,获刘知俊伏路兵蔺如诲等三十人,释之使为前导。刘知浣迷失道,盘桓数日,乃至关下,关吏纳之。如海等继至,关吏不知其已被擒,亦纳之。𬩽兵乘门开直进,遂克潼关,追及知浣,擒之。

癸丑,帝至陕。

丹州马军都头王行思等作乱,刺史宋知海逃归。

丁未日,朔方节度使韩逊上奏说攻克了盐州,斩杀了岐王任命的刺史李继直。

后梁太祖派亲近的大臣去告诉刘知俊说:“朕待你非常优厚,为什么忽然背叛我?”刘知俊回答说:“我不是忘记您的恩德,只是害怕像王重师那样被灭族罢了。”太祖又派人对他说:“刘捍说王重师暗中勾结邠州、岐州,朕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刘捍的死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责。”刘知俊没有回应。庚戌日,太祖下诏削夺刘知俊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率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𬩽等人讨伐他。辛亥日,太祖从洛阳出发。

刘𬩽到达潼关东面,抓获了刘知俊埋伏在路上的士兵蔺如诲等三十人,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充当向导。刘知浣迷失了道路,徘徊了好几天,才到达关下,守关的官吏放他进去了。蔺如诲等人随后到达,守关的官吏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俘,也放他们进去了。刘𬩽的军队趁关门打开直接冲了进去,于是攻克了潼关,追上刘知浣,将他擒获。

癸丑日,后梁太祖到达陕州。

丹州马军都头王行思等人发动叛乱,刺史宋知海逃回。

帝遣刘知俊侄嗣业持诏指同州招谕知俊,知俊欲轻骑诣行在谢罪,弟知偃止之。杨师厚等至华州,知俊将聂赏开门降。知俊闻潼关不守,官军继至,苍黄失图,乙卯夜,举族奔岐。杨师厚长安,岐兵已据城,师厚以奇兵并南山急趋,自西门入,遂克之。庚申,以刘𬩽权佑国留后。岐王厚礼刘知俊,以为中书令。地狭,无籓镇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

后梁太祖派刘知俊的侄子刘嗣业拿着诏书前往同州招抚刘知俊,刘知俊想轻装骑马到皇帝驻地认罪,他弟弟刘知偃阻止了他。杨师厚等人到达华州,刘知俊的部将聂赏打开城门投降。刘知俊听说潼关失守,朝廷军队接连到来,惊慌失措,乙卯夜,带领全族逃往岐地。杨师厚到达长安,岐兵已经占据城池,杨师厚派奇兵沿着南山急速前进,从西门进入,于是攻克了长安。庚申,任命刘𬩽代理佑国留后。岐王用厚礼接待刘知俊,任命他为中书令。但岐地狭小,没有藩镇安置他,只是给他丰厚的俸禄罢了。

刘守光遣使上表告捷,且言「俟沧德事毕,为陛下扫平并寇。」亦致书晋王,云欲与之同破伪梁。

刘守光派使者上表报捷,并且说:“等沧州、德州的事情办完,就为陛下扫平并州的敌人。”他也写信给晋王,说想和他一起攻破伪梁。

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帅抚、信、袁、吉之兵号十万攻洪州淮南守兵才千人,将吏皆惧,节度使刘威密遣使告急于广陵,日召僚佐宴饮。全讽闻之,屯象牙潭,不敢进,请兵于楚,楚王殷遣指挥使苑玫会袁州刺史彭彦章围高安以助全讽。玫,蔡州人;彦章,玕之兄子也。

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率领抚州、信州、袁州、吉州的军队号称十万攻打洪州。淮南的守军只有一千人,将领官吏都很害怕,节度使刘威秘密派使者到广陵告急,但每天却召见僚属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扎在象牙潭,不敢前进,向楚国请求援兵,楚王马殷派指挥使苑玫会合袁州刺史彭彦章包围高安来援助危全讽。苑玫是蔡州人;彭彦章是彭玕的侄子。

徐温问将于严可求,可求荐周本。乃以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将兵七千救高安。本以前攻苏州无功,称疾不出,可求即其卧内强起之。本曰:「苏州之役,敌不能胜我,但主将权轻耳。今必见用,愿毋置副贰乃可。」可求许之。本曰:「楚人为全讽声援耳,非欲取高安也。吾败全讽,援兵必还。」乃疾趣象牙潭。过洪州。刘威欲犒军,本不肯留。或曰:「全讽兵强,君宜观形势然后进。」本曰:「贼众十倍于我,我军闻之必惧,不若乘其锐而用之。」

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将领人选,严可求推荐了周本。于是任命周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率领七千士兵救援高安。周本因为以前攻打苏州没有功劳,声称有病不出任,严可求就到他卧室里强行让他起来。周本说:“苏州那次战役,敌人不能战胜我,只是主将权力太轻罢了。现在如果一定要用我,希望不要设置副职才行。”严可求答应了他。周本说:“楚国人只是为危全讽声援罢了,并非真想攻取高安。我打败危全讽,援兵自然会回去。”于是急速赶往象牙潭。经过洪州时,刘威想犒劳军队,周本不肯停留。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大,您应该观察形势再前进。”周本说:“贼兵人数比我多十倍,我军听说后必定害怕,不如趁他们锐气正盛时加以利用。”

秋,七月,甲子,以刘守光为燕王。

秋季,七月甲子,后梁太祖封刘守光为燕王。

梁兵克丹州,擒王行思。

后梁军队攻克丹州,擒获王行思。

商州刺史李稠驱士民西走,将吏追斩之,推都押牙李玫主州事。

商州刺史李稠驱赶士民向西逃跑,将吏追上杀了他,推举都押牙李玫主持州中事务。

庚午,改佑国军曰永平。

庚午,后梁将佑国军改名为永平军。

河东兵寇晋州,抄掠至祠而去。

河东军队侵犯晋州,抢掠到尧祠才离去。

癸酉,帝发陕州,乙亥,至洛阳,寝疾。

癸酉,后梁太祖从陕州出发,乙亥,到达洛阳,卧病在床。

初,帝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欲使督诸将攻潞州,以前兖海留后王班为留后,镇襄州。师厚屡为班言牙兵王求等凶悍,宜备之,班自恃左右有壮士,不以为意,每众辱之。戊寅,谪求戍西境,是夕,作乱,杀班,推都指挥使雍丘刘玘为留后。玘伪从之,明日,与指挥使王延顺逃诣帝所。乱兵奉平淮指挥使李洪为留后,附于蜀。未几,房州刺史杨虔亦叛附于蜀。

当初,后梁太祖召见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想让他督率诸将攻打潞州,任命前兖海留后王班为留后,镇守襄州。杨师厚多次对王班说牙兵王求等人凶悍,应该防备他们,王班自恃身边有壮士,不以为意,常常当众羞辱他们。戊寅,王班贬谪王求去戍守西部边境,当天晚上,王求等人作乱,杀了王班,推举都指挥使雍丘人刘玘为留后。刘玘假装顺从他们,第二天,和指挥使王延顺逃到后梁太祖那里。乱兵拥戴平淮指挥使李洪为留后,归附于蜀。不久,房州刺史杨虔也叛变归附于蜀。

危全讽在象牙潭,营栅临溪,亘数千里。庚辰,周本隔溪布陈,先使羸兵尝敌。全讽兵涉溪追之,本乘其半济,纵兵击之,全讽兵大溃,自相蹂藉,溺水死者甚众,本分兵断其归路,擒全讽及将士五千人。乘胜克袁州,执刺史彭彦章,进攻吉州歙州刺史陶雅使其子敬昭及都指挥使徐章将兵袭饶、信,信州刺史危仔倡请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走。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败苑玫于上高。吉州刺史彭玕帅众数千人奔楚,楚王殷表玕为郴州刺史,为子希范娶其女。淮南以左先锋指挥使张景思知信州,遣行营都虞候骨言将兵五千送之。危仔倡闻兵至,奔吴越,吴越王镠以仔倡为淮南节度副使,更其姓曰元氏。危全讽广陵,弘农王以其尝有德于武忠王,释之,资给甚厚。八月,虔州刺史卢光稠以州附于淮南。于是江西之地尽入于杨氏。光稠亦遣使附于梁。

危全讽在象牙潭,营寨栅栏靠近溪水,绵延数十里。庚辰,周本隔着溪水布阵,先派瘦弱士兵试探敌人。危全讽的士兵涉水追击,周本趁他们渡河一半时,发动军队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周本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擒获危全讽及将士五千人。乘胜攻克袁州,抓获刺史彭彦章,进攻吉州,歙州刺史陶雅派他的儿子陶敬昭及都指挥使徐章率兵袭击饶州、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跑。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人在上高击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领数千人逃奔楚国,楚王马殷上表任命彭玕为郴州刺史,并为儿子马希范娶了他的女儿。淮南任命左先锋指挥使张景思为信州刺史,派行营都虞候骨言率兵五千护送他。危仔倡听说军队到来,逃奔吴越,吴越王钱镠任命危仔倡为淮南节度副使,改他的姓为元氏。危全讽被押送到广陵,弘农王杨隆演因为他曾对武忠王杨行密有恩德,释放了他,并给予丰厚的资助。八月,虔州刺史卢光稠率州归附淮南。于是江西之地全部归入杨氏手中。卢光稠也派使者归附后梁。

甲寅,上疾小瘳,始复视朝。

甲寅,后梁太祖的病稍有好转,才开始恢复上朝。

以镇国节度使康怀贞为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任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为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蜀主命太子宗懿判六军,开永和府,妙选朝士为僚属。

前蜀主王建命令太子王宗懿掌管六军,开设永和府,精心挑选朝廷官员作为僚属。

辛酉,均州刺史张敬方奏克房州。

辛酉,均州刺史张敬方奏报攻克房州。

岐王欲遣刘知俊将兵攻灵、夏,且约晋王使攻晋、绛。晋王引兵南下,先遣周德威等将兵出阴地关攻晋州,刺史边继威悉力固守。晋兵穿地道,陷城二十余步,城中血战拒之,一夕城复成。诏杨师厚将兵救晋州,周德威以骑扼蒙坑之险,师厚击破之,进抵晋州,晋兵解围遁去。

岐王李茂贞想派刘知俊率兵攻打灵州、夏州,并且约晋王李存勖让他攻打晋州、绛州。晋王率兵南下,先派周德威等人率兵出阴地关攻打晋州,晋州刺史边继威全力固守。晋兵挖地道,攻陷城墙二十多步,城中守军血战抵抗,一夜之间城墙又修复了。后梁太祖下诏命杨师厚率兵救援晋州,周德威派骑兵扼守蒙坑的险要地势,杨师厚击败了他们,进抵晋州,晋兵解围逃走。

李洪寇荆南,高季昌遣其将倪可福击败之。诏马步都指挥使陈晖将兵会荆南兵讨洪。

李洪侵犯荆南,高季昌派部将倪可福击败了他。后梁太祖下诏命马步都指挥使陈晖率兵会合荆南军队讨伐李洪。

蜀主以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前蜀主王建任命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陈晖军至襄州,李洪逆战,大败,王求死。九月,丁酉,拔其城,斩叛兵千人,执李洪、杨虔等送洛阳,斩之。

陈晖的军队到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王求战死。九月丁酉,攻克襄州城,斩杀叛兵一千人,抓获李洪、杨虔等人送往洛阳,处斩。

丁未,以保义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行营招讨使。

丁未,后梁任命保义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行营招讨使。

刘守光奏遣其子中军兵马使继威安抚沧州吏民。戊申,以继威为义昌留后。

刘守光上奏派他的儿子中军兵马使刘继威安抚沧州的官吏百姓。戊申,后梁任命刘继威为义昌留后。

辛亥,侍中韩建罢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罢守本官。以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奉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晓,让能之子也。

辛亥,侍中韩建被罢免,改任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保留原官。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奉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杜晓是杜让能的儿子。

淮南遣使者张知远修好于福建,知远倨慢,闽王审知斩之,表上其书,始与淮南绝。审知性俭约,常蹑麻屦,府舍卑陋,未尝营葺。宽刑薄赋,公私富实,境内以安。岁自海道登、莱入贡,没溺者什四五。

淮南派使者张知远到福建修好,张知远傲慢无礼,闽王王审知杀了他,上表呈上淮南的国书,从此与淮南断绝关系。王审知生性节俭,常穿麻鞋,府邸房屋低矮简陋,从不修缮。他刑罚宽松,赋税微薄,公私富足,境内安定。每年从海路经登州、莱州向后梁进贡,沉船淹死的人有十分之四五。

冬,十月,甲子,蜀司天监胡秀林献《永昌历》,行之。

冬季,十月甲子,前蜀司天监胡秀林进献《永昌历》,颁行使用。

湖州刺史高澧性凶忍,尝召州吏议曰:「吾欲尽杀百姓,可乎?」吏曰:「如此,则租赋何从出?当择可杀者杀之耳。」时澧纠民为兵,有言其咨怨者,澧悉集民兵于开元寺,绐云犒享,入则杀之,死者逾半;在外者觉之,纵火作乱。澧闭城大索,凡杀三千人。吴越王镠欲诛之,戊辰,澧以州叛附于淮南,举兵焚义和临平镇,镠命指挥使钱镖讨之。

湖州刺史高澧生性凶残,曾召集州吏商议说:“我想杀光百姓,可以吗?”州吏说:“如果这样,那租赋从哪里出?应该选择可杀的人来杀。”当时高澧征集百姓当兵,有人抱怨,高澧就把所有民兵集中到开元寺,假称犒赏,等他们进去就屠杀,死者超过一半;在外面的人发觉了,放火作乱。高澧关闭城门大肆搜捕,共杀了三千人。吴越王钱镠想诛杀他,戊辰,高澧率湖州叛变归附淮南,发兵焚烧义和临平镇,钱镠命令指挥使钱镖讨伐他。

十一月,甲午,帝告谢于圜丘;戊戌,大赦。

十一月甲午,后梁太祖在圜丘祭天告谢;戊戌,大赦天下。

邺王罗绍威得风痺病,上表称:「魏故大镇,多外兵,愿得有功重臣镇之,臣乞骸骨归第。」帝闻之,抚案动容。己亥,以其子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知府事。谓使者曰:「亟归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今使周翰领军府,尚冀尔复愈耳。」

邺王罗绍威得了风痹病,上表说:“魏州向来是大镇,外兵很多,希望派有功的重臣镇守,我请求告老还乡。”后梁太祖听后,拍案动容。己亥,任命罗绍威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太祖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为我努力加餐!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世世代代让你的子孙富贵来报答。现在让罗周翰掌管军府,还希望你能康复啊。”

岐王欲取灵州以处刘知俊,且以为牧马之地,使知俊自将兵攻之。朔方节度使韩逊遣使告急;诏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将兵攻邠宁以救之。怀贞等所向皆捷,克宁、衍二州,拔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降。游兵侵掠及泾州之境,刘知俊闻之,十二月,己丑,解灵州围,引兵还。帝急召怀贞等还,遣兵迎援于三原青谷。怀贞等还,至三水,知俊遣兵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寿张王彦章力战,怀贞等乃得过。怀贞与裨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道而行,皆与援兵不相值,至升平,刘知俊伏兵山口,怀贞大败,仅以身免,德遇等军皆没。岐王以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泾州。

岐王李茂贞想夺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并且作为牧马之地,派刘知俊亲自率兵攻打。朔方节度使韩逊派使者告急;后梁太祖下诏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率兵攻打邠宁来救援。康怀贞等人所向披靡,攻克宁州、衍州,攻下庆州南城,庆州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游兵侵掠到泾州境内,刘知俊听说后,十二月己丑,解除灵州之围,率兵返回。后梁太祖紧急召回康怀贞等人,派兵在三原青谷接应。康怀贞等人返回,到达三水时,刘知俊派兵占据险要拦截,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章奋力作战,康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行进,都没有遇到援兵,到达升平时,刘知俊在山口设伏,康怀贞大败,仅以身免,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部覆没。岐王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王彦章骁勇绝伦,每战用二铁枪,皆重百斤,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无前,时人谓之「王铁枪」。

王彦章骁勇无比,每次作战使用两杆铁枪,每杆重一百斤,一杆放在马鞍上,一杆握在手中,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王铁枪”。

蜀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疾,罢归成都,杜门不出。蜀主疑其矜功怨望,加检校太保,固辞不受,谓人曰:「廉者足而不忧,贪者忧而不足。吾小人,致位至此,足矣,岂可求进不已乎!」蜀主嘉其志而许之,赐与有加。

前蜀蜀州刺史王宗弁声称有病,被罢官回到成都,闭门不出。前蜀主王建怀疑他居功自傲、心怀怨恨,加封他为检校太保,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对人说:“廉洁的人知足而不忧虑,贪婪的人忧虑而不知足。我一个小人物,能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贪求不止呢!”王建赞赏他的志向并同意了他的请求,赏赐更加丰厚。

刘守光围沧州久不下,执刘守文至城下示之,犹固守。城中食尽,民食堇泥,军士食人,驴马相啖□□尾。吕兖选男女羸弱者,饲以曲面而烹之,以给军食,谓之宰杀务。

刘守光围攻沧州很久未能攻克,把刘守文押到城下给守军看,但守军仍然坚守。城中粮食吃尽,百姓吃堇泥,士兵吃人肉,驴马互相啃咬尾巴。吕兖挑选瘦弱的男女,喂他们曲面后煮了,供给军队食用,称之为“宰杀务”。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四年(庚午,公元九一零年)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开平四年(庚午,公元910年)

春,正月,乙未,刘延祚力尽出降。时刘继威尚幼,守光使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之镇沧州,以延祚及其将佐归幽州,族吕兖而释孙鹤。兖子琦,年十五,门下客赵玉绐监刑者曰:「此吾弟也,勿妄杀。」监刑者信之,遂挈以逃。琦足痛不能行,玉负之,变姓名,乞食于路,仅而得免。琦感家门殄灭,力学自立,晋王闻其名,署代州判官。

春季,正月乙未,刘延祚力尽出城投降。当时刘继威还年幼,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把刘延祚及其将佐带回幽州,族灭吕兖而释放了孙鹤。吕兖的儿子吕琦,十五岁,门客赵玉欺骗监刑的人说:“这是我弟弟,不要乱杀。”监刑的人相信了,于是带着他逃走。吕琦脚痛不能行走,赵玉背着他,改名换姓,沿路乞讨,才得以幸免。吕琦感念家门覆灭,努力学习自立,晋王李存勖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代州判官。

辛丑,以卢光稠为镇南留后。

辛丑,后梁任命卢光稠为镇南留后。

刘守光为其父仁恭请致仕,丙午,以仁恭为太师,致仕。守光寻使人潜杀其兄守文,归罪于杀者而诛之。

刘守光为他父亲刘仁恭请求退休,丙午,后梁任命刘仁恭为太师,准予退休。刘守光不久派人暗中杀了他的哥哥刘守文,把罪名推给杀人者并杀了他。

二月,万全感自岐归广陵,岐王承制加弘农王兼中书令,嗣吴王,于是吴王赦其境内。

二月,万全感从岐地回到广陵,岐王李茂贞假借皇帝名义加封弘农王杨隆演兼中书令,继承吴王之位,于是吴王赦免境内。

高澧求救于吴,吴常州刺史李简等将兵应之,湖州将盛师友、沈行思闭城不内;澧帅麾下五千人奔吴。三月,癸巳,吴越王镠巡湖州,以钱镖为刺史

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人率兵接应他,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关闭城门不接纳;高澧率领部下五千人逃奔吴国。三月癸巳,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刺史。

蜀太子宗懿骄暴,好陵傲旧臣。内枢密使唐道袭,蜀主之嬖臣也,太子屡谑之于朝,由是有隙,互相诉于蜀主。蜀主恐其交恶,以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道袭荐宣徽北院使郑顼为内枢密使,顼受命之日,即欲按道袭昆弟盗用内库金帛。道袭惧,奏项褊急,不可大任,丙午,出顼为果州刺史,以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前蜀太子王宗懿骄横暴虐,喜欢欺凌傲慢老臣。内枢密使唐道袭是前蜀主王建的宠臣,太子多次在朝堂上戏弄他,因此两人产生矛盾,互相向王建告状。王建担心他们交恶,任命唐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唐道袭推荐宣徽北院使郑顼为内枢密使,郑顼受命当天,就想查办唐道袭兄弟盗用内库金帛的事。唐道袭害怕,上奏说郑顼心胸狭隘急躁,不能担当大任,丙午,将郑顼外放为果州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夏州都指挥使高宗益作乱,杀节度使李彝昌。将吏共诛宗益,推彝昌族父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帅,癸丑,仁福以闻。夏,四月,甲子,以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夏州都指挥使高宗益发动叛乱,杀死了节度使李彝昌。将领和官吏们共同诛杀了高宗益,推举李彝昌的族父、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统帅。癸丑日,李仁福将此事上报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朝廷任命李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献瑞麦,一茎三穗,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以兖海留后惠王友能代为宋州留后。友谅、友能,皆全昱子也。

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祥瑞的麦子,一根茎上长了三个麦穗。皇帝说:“丰收之年才是最好的祥瑞。现在宋州正发大水,哪里用得着这个!”于是下诏免去本县县令的官职,派使者去责问朱友谅,并任命兖海留后惠王朱友能代替他担任宋州留后。朱友谅和朱友能都是朱全昱的儿子。

帝以晋州刺史下邑华温琪拒晋兵有功,欲赏之,会护国节度使冀王友谦上言晋、绛边河东,乞别建节镇,壬申,以晋、绛、沁三州为定昌军,以温琪为节度使。

皇帝因为晋州刺史下邑人华温琪抵御晋军有功,想要赏赐他。恰逢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上奏说晋州、绛州靠近黄河以东,请求另外设立一个节镇。壬申日,朝廷将晋州、绛州、沁州三州设为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节度使。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至天津桥,有民不避道,投诸栏外而死。彦卿自首于帝。帝以彦卿才干有功,久在左右。命以私财遗死者家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劾奏「彦卿杀人阙下,请论如法。」帝命彦卿分析。彦卿对:「令从者举置栏外,不意误死。」帝欲以过失论,沂奏:「在法,以势使令为首,下手为从,不得归罪从者;不斗而故殴伤人,加伤罪一等,不得为过失。」辛巳,责授彦卿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彦卿扬言:「有得崔沂首者,赏钱万缗。」沂以白帝,帝使人谓彦卿:「崔沂有毫发伤,我当族汝!」时功臣骄横,由是稍肃,沂,沆之弟也。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走到天津桥时,有个百姓没有回避道路,寇彦卿把他扔到栏杆外摔死了。寇彦卿向皇帝自首。皇帝因为寇彦卿有才干、有功劳,又长期在身边侍奉,命令他用私人财物送给死者家属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弹劾上奏说:“寇彦卿在宫阙之下杀人,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命令寇彦卿分析情况。寇彦卿回答说:“我让随从把他举起来放到栏杆外,没想到失手致死。”皇帝想按过失罪处理。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凭借权势下令的人是主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把罪责归到从犯身上;没有争斗而故意殴打伤害人,比一般伤害罪加一等,不能算作过失。”辛巳日,皇帝降职任命寇彦卿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说:“谁能拿到崔沂的脑袋,赏钱一万缗。”崔沂把这话告诉了皇帝,皇帝派人告诉寇彦卿:“崔沂要是有一根毫毛的损伤,我就灭你全族!”当时功臣们骄横跋扈,从此以后稍微收敛了一些。崔沂是崔沆的弟弟。

五月,吴徐温母周氏卒,将吏致祭,为偶人,高数尺,衣以罗锦,温曰:「此皆出民力,奈何施于此而焚之,宜解以衣贫者。」未几,起复为内外马步军都军使,领润州观察使。

五月,吴国徐温的母亲周氏去世。将领和官吏们前来吊祭,制作了偶人,有几尺高,穿着绫罗绸缎。徐温说:“这些都是出自民力,怎么能用在这里烧掉呢?应该拆下来给穷人做衣服。”不久,徐温被重新起用为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兼任润州观察使。

岐王屡求货于蜀,蜀主皆与之。又求巴、剑二州,蜀主曰:「吾奉茂贞,勤亦至矣;若与之地,是弃民也,宁多与之货。」乃复以丝、茶、布、帛七万遗之。

岐王李茂贞多次向蜀国索求财物,蜀主都给了他。他又索求巴州和剑州两州。蜀主说:“我侍奉李茂贞,已经够勤勉了;如果给他土地,那就是抛弃百姓,宁可多给他财物。”于是又送了七万匹丝、茶、布、帛给他。

己亥,以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

己亥日,任命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

癸丑,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卒。诏以其子周翰为天雄留后。

癸丑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去世。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留后。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疾笃,表请代者。许州牙兵二千,皆秦宗权余党,帝深以为忧。六月,庚戌,命崇政院直学士李珽驰往视行袭病,曰:「善谕朕意,勿使乱我近镇。」珽至许州,谓将吏曰:「天子握百万兵,去此数舍耳;冯公忠纯,勿使上有所疑。汝曹赤心奉国,何忧不富贵!」由是众莫敢异议。行袭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即卧内宣诏,谓行袭曰:「公善自辅养,勿视事,此子孙之福也。」行袭泣谢,遂解两使印授珽,使代掌军府。帝闻之曰:「予固知珽能办事,冯族亦不亡矣。」庚辰,行袭卒。甲申,以李珽权知匡国留后,悉以行袭兵分隶诸校,冒冯姓者皆还宗。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病重,上表请求派人接替。许州的牙兵两千人,都是秦宗权的残余党羽,皇帝对此深感忧虑。六月庚戌日,皇帝命令崇政院直学士李珽急速前往探视冯行袭的病情,说:“好好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扰乱我靠近京城的节镇。”李珽到达许州后,对将领和官吏们说:“天子掌握着百万大军,离这里只有几舍的路程;冯公忠诚纯朴,不要让皇上对他有所怀疑。你们只要赤胆忠心报效国家,还担心得不到富贵吗!”因此众人都不敢有异议。冯行袭想让人代替他接受诏书,李珽说:“头朝东、穿上朝服,这是礼仪。”于是就在卧室内宣读诏书,对冯行袭说:“您好好调养身体,不要处理政事,这是子孙的福气。”冯行袭哭着道谢,于是解下节度使和观察使两枚官印交给李珽,让他代管军府。皇帝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能办事,冯氏家族也不会灭亡了。”庚辰日,冯行袭去世。甲申日,任命李珽暂时代理匡国留后,将冯行袭的士兵全部分配给各位校官,冒姓冯的人都恢复本姓。

楚王殷求为天策上将,诏加天策上将军。殷始开天策府,以弟賨为左相,存为右相。殷遣将侵荆南,军于油口。高季昌击破之,斩首五千级,逐北至白田而还。

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皇帝下诏加封他为天策上将军。马殷这才开设天策府,任命他的弟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马殷派将领入侵荆南,在油口驻军。高季昌击败了他们,斩首五千人,追击败军到白田才返回。

吴水军指挥使敖骈围吉州刺史彭玕弟瑊于赤石,楚兵救瑊,虏骈以归。

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包围了吉州刺史彭玕的弟弟彭瑊。楚军救援彭瑊,俘虏了敖骈并带回去。

秋,七月,戊子朔,蜀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韧城卒。

秋季七月戊子朔日,蜀国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韧城去世。

吴越王镠表「宦者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唐末避祸至此,非刘、韩之党,乞原之。」上曰:「此属吾知其无罪,但今革弊之初,不欲置之禁掖,可且留于彼,谕以此意。」

吴越王钱镠上表说:“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在唐朝末年为了避祸来到这里,不是刘季述、韩全诲的党羽,请求宽恕他们。”皇帝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没有罪,但如今正是革除弊政的初期,不想把他们安置在宫廷之中,可以暂且留在你那里,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

岐王与邠、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仁福婴城拒守。

岐王李茂贞与邠州、泾州两位统帅各自派使者告知晋王,请求联合兵力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领军队与他们汇合,共五万人包围了夏州。李仁福环城坚守。

八月,以刘守光兼义昌节度使。

八月,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

镇、定自帝践祚以来虽不输常赋,而贡献甚勤。会赵王镕母何氏卒,庚申,遣使吊之,且授起复官。时邻道吊客皆在馆,使者见晋使,归,言于帝曰:「镕潜与晋通,镇、定势强,终恐难制。」帝深然之。

镇州和定州自从皇帝即位以来,虽然不缴纳常规赋税,但进贡却很勤快。恰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日,皇帝派使者去吊唁,并授予他起复官职。当时邻近藩镇的吊客都在馆舍中,使者见到了晋国的使者,回来后对皇帝说:“王镕暗中与晋国勾结,镇州、定州势力强大,恐怕终究难以控制。”皇帝深以为然。

壬戌,李仁福来告急。甲子,以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宗奭为西京留守。帝恐晋兵袭西京,以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将兵万人屯河阳。丙寅,帝发洛阳;己巳,至陕。辛未,以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会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将兵三万屯三原。帝忧晋兵出泽州逼怀州,既而闻其在绥、银碛中,曰:「无足虑也。」甲申,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自鄜、延趋银、夏,邀其归路。

壬戌日,李仁福前来告急。甲子日,任命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宗奭为西京留守。皇帝担心晋军袭击西京,任命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河阳。丙寅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己巳日,到达陕州。辛未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会同感化节度使康怀贞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三原。皇帝担心晋军从泽州出兵逼近怀州,不久听说他们在绥州、银州的沙漠中,便说:“不值得忧虑。”甲申日,派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赶往银州、夏州,截断他们的归路。

吴越王镠筑捍海石唐,广杭州城,大修台馆。由是钱唐富庶盛于东南。

吴越王钱镠修筑了抵御海潮的石塘,扩建了杭州城,大规模修建台榭馆舍。从此钱塘的富庶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

九月,己丑,上发陕;甲午,至洛阳,疾复作。

九月己丑日,皇帝从陕州出发;甲午日,到达洛阳,旧病复发。

李遇等至夏州,岐、晋兵皆解去。

李遇等人到达夏州后,岐军和晋军都解围撤走了。

冬,十月,遣镇国节度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将兵屯泽州以图上党

冬季十月,派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率领军队驻扎在泽州,图谋攻取上党。

吴越王镠之巡湖州也,留沈行思为巡检使,与盛师友俱归。行思谓同列陈瑰曰:「王若以师友为刺史,何以处我?」时瑰已得镠密旨遣行思诣府,乃绐之曰:「何不自诣王所论之!」行思从之。既至数日,镠送其家亦至,行思恨镠卖己。镠自衣锦军归,将吏迎谒,行思取锻槌击瑰,杀之,因诣镠,与师友论功,夺左右槊,欲刺师友,众执之。镠斩行思,以师友为婺州刺史

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时,留下沈行思担任巡检使,与盛师友一同返回。沈行思对同僚陈瑰说:“大王如果任命盛师友为刺史,那怎么安排我呢?”当时陈瑰已经得到钱镠的密令要派沈行思前往王府,于是骗他说:“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大王那里论说这件事呢!”沈行思听从了他的话。到达后几天,钱镠把他的家眷也送来了,沈行思怨恨钱镠出卖了自己。钱镠从衣锦军回来时,将领和官吏们迎接拜见,沈行思拿起锻锤击打陈瑰,杀死了他,然后到钱镠面前,与盛师友争论功劳,夺过身边人的长矛,想要刺杀盛师友,众人抓住了他。钱镠处死了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刺史。

十一月,己丑,以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充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副之,以李思安为先锋将,趣上党。寻遣景仁等屯魏州,杨师厚还陕。

十一月己丑日,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担任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使,任命李思安为先锋将,赶赴上党。不久又派王景仁等人驻扎在魏州,杨师厚返回陕州。

蜀主更太子宗懿名曰元坦。庚戌,立假子宗裕为通王,宗范为夔王,宗金岁为昌王,宗寿为嘉王,宗翰为集王;立其子宗仁为普王,宗辂为雅王,宗纪为褒王,宗智为荣王,宗泽为兴王,宗鼎为彭王,宗杰为信王,宗衍为郑王。初,唐末宦官典兵者多养军中壮士为子以自强,由是诸将亦效之。而蜀主尤多,惟宗懿等九人及宗特、宗平真其子;宗裕、宗金岁、宗寿皆其族人;宗翰姓孟,蜀主之姊子;宗范姓张,其母周氏为蜀主妾;自余假子百二十人皆功臣,虽冒姓连名而不禁婚姻。

蜀主将太子王宗懿改名为王元坦。庚戌日,立养子王宗裕为通王,王宗范为夔王,王宗金岁为昌王,王宗寿为嘉王,王宗翰为集王;立他的亲生儿子王宗仁为普王,王宗辂为雅王,王宗纪为褒王,王宗智为荣王,王宗泽为兴王,王宗鼎为彭王,王宗杰为信王,王宗衍为郑王。当初,唐朝末年掌管军队的宦官大多收养军中的壮士为儿子来增强自己的势力,从此将领们也效仿这种做法。而蜀主尤其多,只有王宗懿等九人以及王宗特、王宗平是他的亲生儿子;王宗裕、王宗金岁、王宗寿都是他的族人;王宗翰姓孟,是蜀主姐姐的儿子;王宗范姓张,他的母亲周氏是蜀主的妾;其余一百二十个养子都是功臣,虽然冒姓连名,但不禁让他们通婚。

上疾小愈,辛亥,校猎于伊、洛之间。

皇帝的病稍微好转,辛亥日,在伊水、洛水之间举行校猎。

上疑赵王镕贰于晋,且欲因邺王绍威卒除移镇、定。会燕王守光发兵屯涞水,欲侵定州,上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临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声言恐燕兵南寇,助赵守御。又云分兵就食。赵将石公立戍深州,白赵王镕,请拒之。镕遽命开门,移公立于外以避之。公立出门指城而泣曰:「朱氏灭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为人。而我王犹恃姻好,以长者期之,此所谓开门揖盗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为虏矣!」

皇帝怀疑赵王王镕对晋国有二心,并且想趁着邺王罗绍威去世的机会,调离或撤除镇州、定州的势力。恰逢燕王刘守光发兵驻扎在涞水,想要侵犯定州,皇帝派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率领魏博军队三千人分别驻扎在深州、冀州,声称是担心燕军南下侵犯,帮助赵地防守抵御。又说是分兵就地取粮。赵将石公立戍守深州,向赵王王镕报告,请求拒绝他们。王镕急忙命令打开城门,把石公立调到城外以避开他们。石公立出城后指着城墙哭泣说:“朱氏灭亡了唐朝的社稷,连三尺高的小孩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们大王还依仗姻亲关系,把他当作忠厚长者来期待,这就是所谓的开门揖盗啊。可惜啊,这座城里的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

梁人有亡奔真定,以其谋告镕者,镕大惧,又不敢先自绝;但遣使诣洛阳,诉称「燕兵已还,与定州讲和如故,深、冀民见魏博兵入,奔走惊骇,乞召兵还。」上遣使诣真定慰谕之。未几,廷隐等闭门尽杀赵戍兵,乘城拒守。镕始命石公立攻之,不克,乃遣使求援于燕、晋。镕使者至晋阳,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使者亦至,欲共推晋王为盟主,合兵攻梁。晋王会将佐谋之,皆曰:「镕久臣朱温,岁输重赂,结以婚姻,其交深矣,此必诈也,宜徐观之。」王曰:「彼亦择利害而为之耳。王氏在唐世犹或臣或叛,况肯终为朱氏之臣乎?彼朱温之女何如寿安公主!今救死不赡,何顾婚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堕朱氏计中。宜趣发兵赴之,晋、赵叶力,破梁必矣。」乃发兵,遣周德威将之,出井陉,屯赵州。镕使者至幽州,燕王守光方猎,幕僚孙鹤驰诣野谓守光曰:「赵人来乞师,此天欲成王之功业也。」守光曰:「何故?」对曰:「比常患其与朱温胶固。温之志非尽吞河朔不已,今彼自为仇敌,王若与之并力破梁,则镇、定皆敛衣任而朝燕矣。王不早出师,但恐晋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镕数负约,今使之与梁自相弊,吾可以坐承其利,又何救焉!」赵使者交错于路,守光竟不为出兵。自是镇、定复称唐天祐年号,复以武顺为成德军。

有梁人逃跑到真定,把他们的阴谋告诉了王镕。王镕非常恐惧,但又不敢先与梁断绝关系;只是派使者到洛阳,诉说道:“燕军已经撤回,与定州照旧讲和。深州、冀州的百姓看到魏博军队进入,奔走惊骇,请求召回军队。”皇帝派使者到真定安抚晓谕他们。不久,杜廷隐等人关闭城门,杀光了赵地的守军,登城拒守。王镕这才命令石公立攻打他们,没有攻克,于是派使者向燕国和晋国求援。王镕的使者到达晋阳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他们想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兵力攻打梁国。晋王召集将佐商议,大家都说:“王镕长期臣服朱温,每年进献重礼,又结为婚姻,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一定是诈术,应该慢慢观察。”晋王说:“他也是权衡利害才这样做的。王氏在唐朝时尚且有时臣服有时反叛,何况肯终身做朱氏的臣子呢?那个朱温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寿安公主!如今救死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婚姻!我如果怀疑而不去救援,正好中了朱氏的计策。应该赶快发兵赶去,晋国和赵国同心协力,打败梁国是必然的。”于是发兵,派周德威率领,从井陉出发,驻扎在赵州。王镕的使者到达幽州时,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赶到野外对刘守光说:“赵国人前来请求援军,这是上天想要成就大王的功业啊。”刘守光说:“为什么?”孙鹤回答说:“近来常常担心他们与朱温关系牢固。朱温的志向是不完全吞并河朔不会罢休,现在他们自己成了仇敌,大王如果与他们合力打败梁国,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整衣俯首来朝拜燕国了。大王不早点出兵,只怕晋人抢在我们前面了。”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违背盟约,现在让他们和梁国互相消耗,我可以坐收其利,又何必去救他呢!”赵国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刘守光最终没有出兵。从此以后,镇州、定州重新使用唐朝天祐年号,又把武顺军改回成德军。

司天言:「来月太阴亏,不利宿兵于外。」上召王景仁等还洛阳。十二月,己未,上闻赵与晋合,晋兵已屯赵州,乃命王景仁等将兵击之。庚申,景仁等自河阳渡河,会罗周翰兵,合四万,军于邢、洺。

司天监上奏说:“下个月月亮有亏蚀,不利于在外驻军。”皇帝召王景仁等人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日,皇帝听说赵国与晋国联合,晋军已经驻扎在赵州,于是命令王景仁等人率军攻打他们。庚申日,王景仁等人从河阳渡过黄河,与罗周翰的军队会合,共四万人,在邢州、洺州一带驻军。

虔州刺史卢光稠疾病,欲以位授谭全播,全播不受。光稠卒,其子韶州刺史延昌来奔丧,全播立而事之。吴遣使拜延昌虔州刺史,延昌受之,亦因楚王殷通密表于梁,曰:「我受淮南官,以缓其谋耳,必为朝廷经略江西。」丙寅,以延昌为镇南留后。延昌表其将廖爽为韶州刺史,爽,赣人也。吴淮南节度判官严可求请置制置使于新淦县,遣兵戍之,以图虔州。每更代,辄潜益其兵,虔人不之觉也。

虔州刺史卢光稠病重,想把职位传给谭全播,谭全播不接受。卢光稠去世后,他的儿子、韶州刺史卢延昌前来奔丧,谭全播拥立他并侍奉他。吴国派使者任命卢延昌为虔州刺史,卢延昌接受了,同时也通过楚王马殷向梁朝秘密上表说:“我接受淮南的官职,是为了延缓他们的图谋,一定会为朝廷经营江西。”丙寅日,任命卢延昌为镇南留后。卢延昌上表请求任命他的部将廖爽为韶州刺史,廖爽是赣县人。吴国淮南节度判官严可求请求在新淦县设置制置使,派兵驻守,以图谋虔州。每次换防时,就暗中增兵,虔州人没有察觉。

庚午,蜀主以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庚午日,前蜀主任命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一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太常卿李燕等刊定《梁律令格式》,癸酉,行之。

太常卿李燕等人修订了《梁律令格式》,癸酉日,颁布施行。

丁丑,王景仁等进军柏乡。

丁丑日,王景仁等人进军柏乡。

辛巳,蜀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平。

辛巳日,前蜀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永平。

赵王镕复告急于晋,晋王以蕃汉副总管李存审守晋阳,自将兵自赞皇东下,王处直遣将将兵五千以从。辛巳,晋王至赵州,与周德威合,获梁刍荛者二百人,问之曰:「初发洛阳,梁主有何号令?」对曰:「梁主戒上将云:『镇州反复,终为子孙之患。今悉以精兵付汝,镇州虽以铁为城,必为我取之。』」晋王命送于赵。壬午,晋王进军,距柏乡三十里,遣周德威等以胡骑迫梁营挑战,梁兵不出。癸未,复进,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之北,又遣胡骑迫梁营驰射,且诟之。梁将韩勍等将步骑三万,分三道追之,铠胄皆被缯绮,镂金银,光彩炫耀,晋人望之夺气。周德威谓李存璋曰:「梁人志不在战,徒欲曜兵耳。不挫其锐,则吾军不振。」乃徇于军曰:「彼皆汴州天武军,屠酤人庸贩之徒耳,衣铠虽鲜,十不能当汝一。擒获一夫,足以自富,此乃奇货,不可失也。」德威自帅精骑千余击其两端,左驰右突,出入数四,俘获百余人,且战且却,距野河而止。梁兵亦退。

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告急,晋王李存勖任命蕃汉副总管李存审守卫晋阳,自己率兵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将领率兵五千跟随。辛巳日,晋王到达赵州,与周德威会合,抓获了梁朝打柴的二百人,问他们说:“当初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回答说:“梁主告诫上将说:‘镇州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子孙的祸患。现在把全部精兵交给你,镇州即使是用铁铸成的城,也一定要为我攻取。’”晋王命令把他们送到赵州。壬午日,晋王进军,距离柏乡三十里,派周德威等人率领胡人骑兵逼近梁军营寨挑战,梁兵不出战。癸未日,再次进军,距离柏乡五里,在野河北岸扎营,又派胡人骑兵逼近梁营奔驰射箭,并且辱骂他们。梁将韩勍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分三路追击,铠甲头盔都披着丝绸,镶嵌金银,光彩夺目,晋军望见后士气受挫。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人志不在作战,只是想炫耀兵力罢了。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就无法振作。”于是在军中巡行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天武军,不过是屠夫、卖酒、雇工、商贩之流罢了,衣甲虽然鲜艳,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抓获一个俘虏,就足以让自己致富,这是奇货,不可错过。”周德威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攻击他们的两端,左冲右突,出入多次,俘获一百多人,边战边退,到野河为止。梁兵也撤退了。

德威言于晋王曰:「贼势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军远来,救人之急,三镇乌合,利于速战,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德威曰:「镇、定之兵,长于守城,短于野战。且吾所恃者骑兵,利于平原广野,可以驰突。今压贼垒门,骑无所展其足。且众寡不敌,使彼知吾虚实,则事危矣。」王不悦,退卧帐中,诸将莫敢言。德威往见张承业曰:「大王骤胜而轻敌,不量力而务速战。今去贼咫尺,所限者一水耳。彼若造桥以薄我,我众立尽矣。不若退军高邑,诱贼离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别以轻骑掠其馈饷,不过逾月,破之必矣。」承业入褰帐抚王曰:「此岂王安寝时耶!周德威老将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兴曰:「予方思之。」时梁兵闭垒不出,有降者,诘之,曰:「景仁方多造浮桥。」王谓德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拔营,退保高邑。

周德威对晋王说:“贼军气势很盛,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他们衰落。”晋王说:“我们孤军远道而来,解救别人的急难,三镇军队是乌合之众,利于速战,您却想按兵不动持重行事,为什么?”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而且我们所依靠的是骑兵,利于在平原旷野驰骋突击。现在逼近贼军营垒门口,骑兵无法施展。而且敌众我寡,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晋王不高兴,退入帐中躺下,众将不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屡胜而轻敌,不量力而追求速战。现在离贼军只有咫尺之遥,所隔的只是一条河罢了。如果他们造桥逼近我们,我军立刻就会覆灭。不如退军到高邑,引诱贼军离开营寨,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来,另外用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饷,不超过一个月,一定能打败他们。”张承业进入帐中掀开帐子抚慰晋王说:“这哪里是您安睡的时候!周德威是老将,懂得军事,他的话不可忽视。”晋王突然起身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当时梁兵关闭营垒不出战,有投降的人,审问他们,说:“王景仁正在大量建造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当天,拔营,退守高邑。

辰州蛮酋宋邺,溆州蛮酋潘金盛,恃其所居深险,数扰楚边。至是,邺寇湘乡,金盛寇武冈,楚王殷遣昭州刺史吕师周将衡山兵五千讨之。

辰州蛮族首领宋邺,溆州蛮族首领潘金盛,依仗他们居住的地方深邃险要,多次侵扰楚国的边境。到这时,宋邺侵犯湘乡,潘金盛侵犯武冈,楚王马殷派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们。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刘昌鲁,皆唐官也。黄巢之寇岭南也,巨昭为容管观察使,昌鲁为高州刺史,帅群蛮据险以拒之,巢众不敢入境。唐嘉其功,置宁远军于容州,以巨昭为节度使,以昌鲁为高州防御使。及刘隐据岭南,二州不从;隐遣弟岩攻高州,昌鲁大破之,又攻容州,亦不克。昌鲁自度终非隐敌,是岁,致书请自归于楚。楚王殷大喜,遣横州刺史姚彦章将兵迎之。彦章至容州,裨将莫彦昭说巨昭曰:「湖南兵远来疲乏,宜撤储偫,弃城,潜于山谷以待之。彼必入城,我以全军掩之,彼外无继援,可擒也。」巨昭曰:「马氏方兴,今虽胜之,后将何如!不若具牛酒迎之。」彦昭不从,巨昭杀之,举州迎降。彦章进至高州,以兵援送巨昭、昌鲁之族及士卒千余人归长沙。楚王殷以彦章知容州事,以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昌鲁,邺人也。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刘昌鲁,都是唐朝的官员。黄巢侵犯岭南时,庞巨昭任容管观察使,刘昌鲁任高州刺史,率领众蛮族据守险要抵抗黄巢,黄巢的军队不敢进入境内。唐朝嘉奖他们的功劳,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庞巨昭为节度使,任命刘昌鲁为高州防御使。等到刘隐占据岭南,这两个州不服从;刘隐派弟弟刘岩攻打高州,刘昌鲁大败他,又攻打容州,也没有攻克。刘昌鲁自己估计终究不是刘隐的对手,这一年,写信请求归附楚国。楚王马殷非常高兴,派横州刺史姚彦章率兵迎接他们。姚彦章到达容州,副将莫彦昭劝庞巨昭说:“湖南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应该撤走储备物资,放弃城池,潜伏在山谷中等待他们。他们一定会进城,我们用全军袭击他们,他们外面没有援军,可以擒获。”庞巨昭说:“马氏正在兴起,现在即使战胜他们,以后怎么办!不如准备牛酒迎接他们。”莫彦昭不听从,庞巨昭杀了他,率领全州投降。姚彦章进兵到高州,派兵护送庞巨昭、刘昌鲁的家族以及士兵一千多人回长沙。楚王马殷任命姚彦章掌管容州事务,任命刘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刘昌鲁是邺县人。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干化元年(辛未,公元九一一年)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中 干化元年(辛未,公元911年)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柏乡比不储刍,梁兵刈刍自给,晋人日以游军抄之,梁兵不出。周德威使胡骑环营驰射而诟之,梁兵疑有伏,愈不敢出,坐刀屋茅坐席以饲马,马多死。丁亥,周德威与别将史建瑭、李嗣源将精骑三千压梁垒门而诟之,王景仁、韩勍怒,悉众而出。德威等转战而北至高邑南;李存璋以步兵陈于野河之上,梁军横亘数里,竞前夺桥,镇、定步兵御之,势不能支。晋王谓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曰:「贼过桥则不可复制矣。」建及选卒二百,援枪大噪,力战却之。建及,许州人,姓王,李罕之之假子也。晋王登高丘以望曰:「梁兵争进而嚣,我兵整而静,我必胜。」战自巳至午,胜负未决。晋王谓周德威曰:「两军已合,势不可离,我之兴亡,在此一举。我为公先登,公可继之。」德威叩马而谏曰:「观梁兵之势,可以劳逸制之,未易以力胜也。彼去营三十余里,虽挟糗粮,亦不暇食,日昳之后,饥渴内迫,矢刃外交,士卒劳倦,必有退志。当是时,我以精骑乘之,必大捷。于今未可也。」王乃止。

柏乡近来没有储备草料,梁兵割草自给,晋人每天用游动部队抄掠他们,梁兵不出战。周德威派胡人骑兵环绕营寨奔驰射箭并辱骂他们,梁兵怀疑有埋伏,更加不敢出战,于是劈开屋茅、坐席来喂马,马匹死了很多。丁亥日,周德威与别将史建瑭、李嗣源率领精锐骑兵三千人逼近梁军营垒门口辱骂他们,王景仁、韩勍大怒,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周德威等人转战向北到高邑以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上布阵,梁军横亘数里,争相上前夺桥,镇州、定州的步兵抵御他们,形势支撑不住。晋王对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贼军过了桥就无法再控制了。”李建及挑选士兵二百人,持枪大喊,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李建及是许州人,姓王,是李罕之的养子。晋王登上高丘观望说:“梁兵争相前进而喧闹,我军整齐而安静,我必胜。”战斗从巳时到午时,胜负未决。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战,势不可分离,我的兴亡,在此一举。我为您先冲锋,您可以随后跟上。”周德威拉住马缰劝谏说:“看梁兵的形势,可以用劳逸来制服他们,不容易用力量取胜。他们离营三十多里,即使带着干粮,也来不及吃,日落后,饥渴内迫,箭矢刀剑交加,士兵疲劳困倦,一定会有退意。到那时,我们用精锐骑兵追击,一定会大胜。现在不行。”晋王于是停止。

时魏、滑之兵陈于东、宋、汴之兵陈于西。至晡,梁军未食,士无斗志,景仁等引兵稍却,周德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晋兵大噪争进,魏、滑兵先退,李嗣源帅众噪于西陈之前曰:「东陈已走,尔何久留!」梁兵互相惊怖,遂大溃。李存璋引步兵乘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饷军者勿杀。」于是战士悉解甲投兵而弃之,嚣声动天地。赵人以深、冀之憾,不顾剽掠,但奋白刃追之,梁之龙骧、神捷精兵殆尽,自野河至柏乡,僵尸蔽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以数十骑走。晋兵夜至柏乡,梁军已去,弃粮食、资财、器械不可胜计。凡斩首二万级。李嗣源等追奔至邢州,河朔大震。保义节度使王檀严备,然后开城纳败卒,给以资粮,散遣归本道。晋王收兵屯赵州。杜廷隐等闻梁兵败,弃深、冀而去,悉驱二州丁壮为奴婢,老弱者坑之,城中存者坏垣而已。

当时魏州、滑州的军队在东边列阵,宋州、汴州的军队在西边列阵。到傍晚,梁军没有吃饭,士兵没有斗志,王景仁等人率兵稍稍后退,周德威大声呼喊:“梁兵逃跑了!”晋兵大声呐喊争相前进,魏州、滑州的军队先退,李嗣源率众在西边阵前呐喊说:“东边阵已逃,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梁兵互相惊恐,于是大溃败。李存璋率领步兵乘胜追击,呼喊说:“梁人也是我们的人,父兄子弟运送军粮的不要杀。”于是战士都解下铠甲扔掉兵器,喧闹声震动天地。赵人因为深州、冀州的仇恨,不顾抢掠,只是挥舞白刃追击,梁朝的龙骧、神捷精兵几乎全部覆灭,从野河到柏乡,尸体遍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率数十骑逃走。晋兵夜里到达柏乡,梁军已经离去,丢弃的粮食、资财、器械不可胜计。共斩首二万级。李嗣源等人追到邢州,河朔地区大为震动。保义节度使王檀严加防备,然后开城接纳败兵,供给物资粮食,遣散他们回本道。晋王收兵驻扎赵州。杜廷隐等人听说梁兵战败,放弃深州、冀州离去,把两州的壮丁全部驱赶为奴婢,老弱者活埋,城中剩下的只有残垣断壁。

癸巳,复以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将兵屯河阳,收集散兵,旬余,得万人。己亥,晋王遣周德威、史建瑭将三千骑趣澶、魏,张承业、李存璋以步兵攻邢州,自以大军继之,移檄河北州县,谕以利害。帝遣别将徐仁溥将兵千人,自西山夜入邢州,助王檀城守。己酉,罢王景仁招讨使,落平章事。

癸巳日,重新任命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率兵驻扎河阳,收集散兵,十多天,得到一万人。己亥日,晋王派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奔赴澶州、魏州,张承业、李存璋率步兵攻打邢州,自己率大军随后,向河北州县发布檄文,晓谕利害。梁帝派别将徐仁溥率兵一千人,从西山夜里进入邢州,帮助王檀守城。己酉日,罢免王景仁的招讨使职务,免去平章事。

蜀主之女普慈公主嫁岐王从子秦州节度使继崇,公主遣宦者宋光嗣以绢书遣蜀主,言继崇骄矜嗜酒,求归成都,蜀主召公主归宁。辛亥,公主至成都,蜀主留之,以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怒,始与蜀绝。光嗣,福州人也。

前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了岐王的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公主派宦官宋光嗣用绢书送给前蜀主,说李继崇骄横傲慢、嗜酒,请求回成都,前蜀主召公主回娘家。辛亥日,公主到达成都,前蜀主留下她,任命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发怒,开始与前蜀断绝关系。宋光嗣是福州人。

吕师周引兵攀籐缘崖入飞山洞袭潘金盛,擒送武冈,斩之。移兵击宋邺。

吕师周率兵攀藤缘崖进入飞山洞袭击潘金盛,擒获后送到武冈,斩杀了他。然后移兵攻打宋邺。

二月,己未,晋王至魏州,攻之,不克。上以罗周翰年少,且忌其旧将佐,庚申,以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隐将兵千人卫之,自杨刘济河,间道夜入魏州,助周翰城守。癸亥,晋王观河于黎阳,梁兵万余将渡河,闻晋王至,皆弃舟而去。

二月,己未日,晋王到达魏州,攻打魏州,没有攻克。梁帝因为罗周翰年纪轻,并且猜忌他原来的将佐,庚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令杜廷隐率兵一千人护卫他,从杨刘渡河,走小路夜里进入魏州,帮助罗周翰守城。癸亥日,晋王在黎阳视察黄河,梁兵一万多人将要渡河,听说晋王到了,都弃船离去。

帝召蔡州刺史张慎思至洛阳,久未除代。蔡州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作乱,纵兵焚掠,将奔淮南;顺化指挥使王存俨诛行琮,抚遏其众,自领州事,以众情驰奏。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不先请,遽发兵讨之,兵至鄢陵,帝曰:「存俨方惧,若临之以兵,则飞去矣。」驰使召还。甲子,授存俨权知蔡州事。

梁帝召蔡州刺史张慎思到洛阳,很久没有派人接替。蔡州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作乱,纵兵焚烧抢掠,准备投奔淮南;顺化指挥使王存俨诛杀了刘行琮,安抚制止了他的部众,自己掌管州事,将情况快速奏报。当时东京留守博王朱友文没有事先请示,立即发兵讨伐,军队到达鄢陵,梁帝说:“王存俨正在害怕,如果用兵威逼,他就会飞走了。”派人飞驰召回军队。甲子日,任命王存俨暂代蔡州事务。

乙丑,周德威自临清攻贝州,拔夏津、高唐;攻博州,拔东武、朝城。攻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走,帝斩之。德威进攻黎阳,拔临河、淇门;逼卫州,掠新乡、共城。庚午,帝帅亲军屯白司马阪以备之。

乙丑日,周德威从临清攻打贝州,攻占夏津、高唐;攻打博州,攻占东武、朝城。攻打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走,梁帝斩杀了他。周德威进攻黎阳,攻占临河、淇门;逼近卫州,劫掠新乡、共城。庚午日,梁帝率领亲军驻扎白司马阪来防备他。

卢龙、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燕王守光既克沧州,自谓得天助,淫虐滋甚。每刑人,必置诸铁笼,以火逼之;又为铁刷刷人面。闻梁兵败于柏乡,使人谓赵王镕及王处直曰:「闻二镇与晋王破梁兵,举军南下,仆亦有精骑三万,欲自将之为诸公启行。然四镇连兵,必有盟主,仆若至彼,何以处之?」镕患之,遣使告于晋王,晋王笑曰:「赵人告急,守光不能出一卒以救之;及吾成功,乃复欲以兵威离间二镇,愚莫甚焉!」诸将曰:「云、代与燕接境,彼若扰我城戍,动摇人情,吾千里出征,缓急难应,此亦腹心之患也。不若先取守光,然后可以专意南讨。」王曰:「善!」会杨师厚自磁、相引兵救邢、魏,壬申,晋解围去;师厚追之,逾漳水而还,邢州围亦解。师厚留屯魏州。

卢龙、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燕王刘守光攻占沧州后,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更加荒淫暴虐。每次处罚人,一定把人放进铁笼,用火烤;又用铁刷子刷人的脸。听说后梁军队在柏乡战败,他派人对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说:“听说两位藩镇和晋王一起打败了梁军,全军南下,我也有三万精锐骑兵,想亲自率领为各位开路。但四镇联合出兵,必须有盟主,我如果到了那里,你们打算怎么安置我?”王镕很担忧,派使者向晋王报告。晋王笑着说:“赵人告急时,刘守光连一个士兵都不肯派出救援;等我成功了,他又想用武力威胁离间两个藩镇,愚蠢到了极点!”将领们说:“云州、代州与燕地接壤,他如果骚扰我们的城防,动摇人心,我们千里出征,紧急情况难以应对,这也是心腹之患。不如先攻取刘守光,然后可以专心南下讨伐。”晋王说:“好!”这时杨师厚从磁州、相州带兵救援邢州、魏州,壬申日,晋军解除包围离去;杨师厚追击,渡过漳水后返回,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杨师厚留在魏州驻扎。

赵王镕自来谒晋王于赵州,大犒将士,自是遣其养子德明将三十七都常从晋王征讨。德明本姓张,名文礼,燕人也。壬午,晋王发赵州,归晋阳,留周德威等将三千人戍赵州。

赵王王镕亲自到赵州拜见晋王,大举犒劳将士,从此派他的养子德明率领三十七都的军队经常跟随晋王征讨。德明本姓张,名张文礼,是燕地人。壬午日,晋王从赵州出发,返回晋阳,留下周德威等人率领三千人戍守赵州。

卷二百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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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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