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六 ◄
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七 唐纪六十三
起昭阳大渊献,尽阏逢困敦七月,凡一年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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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四十七 唐纪六十三
从癸亥年(昭阳大渊献)开始,到甲子年(阏逢困敦)七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资治通鉴 第247卷
【唐纪六十三】 起昭阳大渊献,尽阏逢困敦七月,凡一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47卷
【唐纪六十三】 从癸亥年(昭阳大渊献)开始,到甲子年(阏逢困敦)七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三年(癸亥,公元八四三年)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三年(癸亥年,公元843年)
春,正月,回鹘乌介可汗帅众侵逼振武,刘沔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帅沙陀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骑袭其牙帐,沔自以大军继之。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鹘之众寡,见毡车数十乘,从者皆衣朱碧,类华人。使谍问之,曰:「公主帐也。」雄使谍告之曰:「公主至此,家也,当求归路!今将出兵击可汗,请公主潜与侍从相保,驻车勿动!」雄乃凿城为十余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帐。至其帐下,虏乃觉之。可汗大惊,不知所为,弃辎重走,雄追击之。庚子,大破回鹘于杀胡山,可汗被疮,与数百骑遁去,雄迎太和公主以归。斩首万级,降其部落二万余人。丙午,刘沔捷奏至。
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侵犯并逼近振武,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的三千骑兵袭击他的牙帐,刘沔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墙观察回鹘人数的多少,看到几十辆毡车,随从都穿着朱红和碧绿的服装,类似汉人。派间谍去询问,回答说:“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间谍告诉公主说:“公主到这里,就是回家了,应当寻找回去的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互相保护,停车不要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挖了十多个洞,率领军队在夜间出击,直接攻打可汗的牙帐。到达可汗帐下,敌人才发觉。可汗非常惊慌,不知怎么办,抛弃了辎重逃跑,石雄追击他们。庚子日,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可汗受伤,与几百名骑兵逃走,石雄迎接太和公主回来。斩首一万级,降服其部落二万多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奏章送到。
李思忠入朝,自以回鹘降将,惧边将猜忌,乞并弟思贞等及爱弘顺皆归阙庭。上从之。
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的降将,害怕边将猜忌,请求与弟弟李思贞等人以及爱弘顺都回到朝廷。皇上听从了他。
二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二月,庚申朔日,发生日食。
诏停归义军,以其士卒分隶诸道为骑兵,优给粮赐。
下诏停止归义军,将其士兵分别隶属各道作为骑兵,优厚地供给粮食和赏赐。
辛未,黠戛斯遣使者注吾合索献名马二,诏太仆卿赵蕃饮劳之。甲戌,上引对,班在勃海使之上。上欲令赵蕃就颉戛斯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上言:「安西去京师七千余里,北庭五千余里,借使得之,当复置都护,以唐兵万人戍之。不知此兵于何处追发,馈运从何道得通,此乃用实费以易虚名,非计也。」上乃止。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进献两匹名马,下诏让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甲戌日,皇上召见应对,其班次在渤海使者之上。皇上想派赵蕃到黠戛斯那里要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进言说:“安西距离京城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即使得到了,也应当再设置都护,用一万唐兵戍守。不知道这些兵从哪里征发,粮饷运输从哪条路能通,这是用实际的耗费来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皇上于是停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罢为右仆射。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为右仆射。
黠戛斯求册命,李德裕奏,宜与之结欢,令自将兵求杀使者罪人,及讨黑车子。上恐加可汗之名即不修臣礼,踵回鹘故事求岁遗及卖马,犹豫未决。德裕奏:「黠戛斯已自称可汗,今欲藉其力,恐不可吝此名。回鹘有平安、史之功,故岁赐绢二万匹,且与之和市。黠戛斯未尝有功于中国,岂敢遽求赂遗乎!若虑其不臣,当与之约,必如回鹘称臣,乃行册命;又当叙同姓以亲之,使执子孙之礼。」上从之。
黠戛斯请求册封,李德裕上奏说,应该与他们交好,让他们自己率兵寻找杀害使者的罪人,并讨伐黑车子。皇上担心加封可汗的名号后他们就不修臣子之礼,沿袭回鹘的先例要求每年进贡和卖马,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每年赐给绢二万匹,并且与他们进行贸易。黠戛斯未曾对中国有功,怎么敢立即要求贿赂呢!如果担心他们不臣服,应当与他们约定,必须像回鹘一样称臣,才进行册封;还应当叙同姓来亲近他们,让他们执子孙之礼。”皇上听从了他。
庚寅,太和公主至京师,改封安定大长公主,诏宰相帅百官迎谒于章敬寺前。公主诣光顺门,去盛服,脱簪珥,谢回鹘负恩、和亲无状之罪。上遣中使慰谕,然后入宫。阳安等六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罚俸物及封绢。
庚寅日,太和公主到达京城,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公主到光顺门,脱去盛装,摘下簪珥,为回鹘辜负恩德、和亲无状而谢罪。皇上派中使慰问晓谕,然后才入宫。阳安等六位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自罚扣俸禄物品和封绢。
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名弘敬。
赐给魏博节度使何重顺名字叫弘敬。
三月,以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上命李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谕以「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迄于天宝,朝贡不绝。比为回鹘所隔,回鹘凌虐诸蕃,可汗能复仇雪怨,茂功壮节,近古无俦。今回鹘残兵不满千人,散投山谷,可汗既与为怨,须尽歼夷。倘留余烬,必生后患。又闻可汗受氏之原,与我同族,国家承北平太守之后,可汗乃都尉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册命可汗,特加美号,缘未知可汗意,且遣谕怀。待赵蕃回日,别命使展礼。」自回鹘至塞上及黠戛斯入贡,每有诏敕,上多命德裕草之。德裕请委翰林学士,上曰:「学士不能尽人意,须卿自为之。」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晓谕说:“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先君亲自入朝,被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不断。近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各蕃,可汗能复仇雪恨,大功壮节,近古以来无人可比。现在回鹘残兵不满千人,分散投奔山谷,可汗既然与他们有仇,必须全部歼灭。如果留下残余,必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受姓的根源,与我同族,国家是北平太守的后代,可汗是都尉的后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现在想册封可汗,特别加封美号,因为不知道可汗的意思,暂且派人晓谕情怀。等赵蕃回来时,再另外派使者举行礼仪。”自从回鹘到塞上以及黠戛斯入贡,每次有诏敕,皇上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表达人意,必须你亲自写。”
刘沔奏:「归义军回鹘三千余人及酋长四十三人准诏分隶诸道,皆大呼,连营据滹沱河,不肯从命,已尽诛之。回鹘降幽州者前后三万余人,皆散录诸道。」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事云:「维州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并没,唯此独存。吐蕃潜以妇人嫁此州门者,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遂为所陷,号曰无忧城。从此得并力于西边,更无虞于南路。凭陵近甸,旰食累朝。贞元中,韦皋欲经略河、湟,须此城为始。万旅尽锐,急攻数年,虽擒论莽热而还,城坚卒不可克。臣初到西蜀,外扬国威,中缉边备。其维州熟臣信令,空壁来归。臣始受其降,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其吐蕃合水、栖鸡等城,既失险厄,自须抽归,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臣受降之初,指天为誓,面许奏闻,各加酬赏。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臣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宁忍以三百余人命弃信偷安!累表陈论,乞垂矜舍,答诏严切,竟令执还。体备三木,舆于竹畚,及将就路,冤叫呜呜,将吏对臣,无不陨涕。其部送者更为蕃帅讥诮,云既已降彼,何须送来!复以此降人戮于汉境之上,恣行残忍,用固携离,至乃掷其婴孩,承以枪槊。绝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从古已来,未有此事。虽时更一纪,而运属千年,乞追奖忠魂,各加褒赠!」诏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刘沔上奏说:“归义军的回鹘三千多人以及酋长四十三人,按照诏令分别隶属各道,都大声呼喊,连营占据滹沱河,不肯听从命令,已经全部诛杀。回鹘投降幽州的前后有三万多人,都分散编入各道。”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的事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进兵的道路。当初,河、陇都失陷了,只有这里独存。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这个州的守门人,二十年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夜间进入,于是被攻陷,号称无忧城。从此得以全力对付西边,不再担心南路。欺凌近郊,使累朝君主不得安食。贞元年间,韦皋想经营河、湟,必须从这个城开始。万旅精锐,急攻数年,虽然擒获论莽热回来,但城坚固始终不能攻克。臣刚到西蜀,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人熟悉臣的信用命令,全城来归降。臣开始接受他们的投降,南蛮震惊,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险要,自然必须撤回,可以减少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而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鲁州,哪里顾及盟约!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当面答应奏报朝廷,各加酬赏。当时不与臣同心的人,望风嫉妒臣,下诏让臣押送悉怛谋等人让他们自己处死,臣怎能忍心用三百多人的性命背弃信义苟且偷安!多次上表陈述议论,请求怜悯宽恕,回答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命令押送回去。他们全身戴枷锁,装在竹筐里,将要上路时,冤屈地呜呜哭叫,将吏面对臣,无不流泪。押送的人更被蕃帅讥讽嘲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了,何必送来!又把投降的人杀死在汉境之上,肆意施行残忍,用来巩固离叛之心,甚至抛掷他们的婴孩,用枪矛接住。断绝忠诚之路,快意凶暴之情,从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虽然时间过去一纪,但命运属于千年,请求追奖忠魂,各加褒赠!”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臣光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昔荀吴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吴弗许,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使鼓人杀叛者而缮守备。是时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大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徇利而亡义犹耻之,况天子乎!譬如邻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见矣。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大多怀疑维州的取舍,不能决断牛僧孺、李德裕的是非。臣认为从前荀吴围攻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叛变,荀吴不答应,说:‘如果有人用我的城叛变,我非常厌恶;别人用城来归附,我为什么偏偏喜欢呢!我不能因为想要城而接近奸邪。’让鼓国人杀掉叛变者而修缮守备。这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而接纳维州,从利益来说,维州大而信义也大;从害处来说,维州事缓而关中事急。那么为唐朝考虑,应该先做什么呢?悉怛谋在唐朝是归顺,在吐蕃不免是叛臣,他被杀又有什么可怜悯的呢!而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牛僧孺所说的是义,匹夫追求利益而忘掉义尚且可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居有牛,跑进自己家,有人劝哥哥归还,有人劝弟弟占有。劝归还的说:‘占有它是不义的,而且会导致诉讼。’劝占有的说:‘他曾经占有我的羊,何必拘泥于义!牛是大牲畜,卖了可以富家。’由此看来,牛、李的是非,完全可以看清了。
夏,四月,辛未,李德裕乞退就闲局。上曰:「卿每辞位,使我旬日不得听。今大事皆未就,卿岂得求去!」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退居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位,让我十天不能听政。现在大事都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请求离去!”
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累表言仇士良罪恶,士良亦言从谏窥伺朝廷。及上即位,从谏有马高九尺,献之,上不受。从谏以为士良所为,怒杀其马,由是与朝廷相猜恨。遂招纳亡命,缮完兵械,邻境皆潜为之备。从谏榷马牧及商旅,岁入钱五万缗,又卖铁、煮盐亦数万缗。大商皆假以牙职,使通好诸道,因为贩易。商人倚从谏势,所至多陵轹将吏,诸道皆恶之。从谏疾病,谓妻裴氏曰:「吾以忠直事朝廷,而朝廷不明我志,诸道皆不我与。我死,它人主此军,则吾家无炊火矣!」乃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效河北诸镇,以弟右骁卫将军从素之子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从子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以奴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将牙兵。谷,郓州人,扬庭,洪州人也。从谏寻薨,稹秘不发丧。王协为稹谋曰:「正当如宝历年样为之,不出百日,旌节自至。但严奉监军,厚遗敕使,四境勿出兵,城中暗为备而已。」使押牙姜崟奏求国医,上遣中使解朝政以医往问疾。稹又逼监军崔士康奏称从谏疾病,请命其子稹为留后。上遣供奉官薛士干往谕指云:「恐从谏疾未平,宜且就东部疗之;俟稍瘳,别有任使。仍遣稹入朝,必厚加官爵。」
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说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等到皇上即位,刘从谏有匹高九尺的马,进献,皇上不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所为,愤怒地杀了那匹马,从此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邻境都暗中防备。刘从谏专卖马牧和商旅,每年收入钱五万缗,又卖铁、煮盐也数万缗。大商人都借给他牙职,让他与各道通好,趁机进行贸易。商人倚仗刘从谏的势力,所到之处多欺凌将吏,各道都厌恶他。刘从谏生病,对妻子裴氏说:“我用忠直事奉朝廷,但朝廷不明白我的志向,各道都不支持我。我死后,别人主持这个军,我家就没有炊火了!”于是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划效仿河北各镇,让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让奴仆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别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不发丧。王协为刘稹谋划说:“正应该像宝历年那样做,不出百日,旌节自然到来。只要严奉监军,厚赠敕使,四境不出兵,城中暗中防备而已。”派押牙姜崟上奏请求国医,皇上派中使解朝政带医生前往问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派供奉官薛士干前往晓谕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病未好,应该暂且到东部治疗;等稍好,另有任用。仍然派刘稹入朝,必定厚加官爵。”
上以泽潞事谋于宰相,宰相多以为:「回鹘余烬未灭,边鄙犹须警备,复讨泽潞,国力不支,请以刘稹权知军事。」谏官及群臣上言者亦然。李德裕独曰:「泽潞事体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心腹,一军素称忠义,尝破走朱滔,擒卢从史。顷时多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成立此军,德宗犹不许承袭,使李缄护丧归东都。敬宗不恤国务,宰相又无远略,刘悟之死,因循以授从谏。从谏跋扈难制,累上表迫胁朝廷,今垂死之际,复以兵权擅付竖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则四方诸镇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上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镇。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若遣重臣往谕王元逵、何弘敬,以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朝廷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至山东。其山东三州隶昭义者,委两镇攻之。兼令遍谕将士,以贼平之日厚加官赏。苟两镇听命,不从旁沮桡官军,则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与德裕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群臣言者不复入矣。上命德裕草诏赐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其略曰:「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丁丑,上临朝,称其语要切,曰:「当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赐张仲武诏,以「回鹘余烬未灭,塞上多虞,专委卿御侮。」元逵、弘敬得诏,悚息听命。
皇上就泽潞的事向宰相咨询,宰相大多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还需要警戒防备,如果再讨伐泽潞,国家财力难以支撑,请求让刘稹暂时代理军事。”谏官和群臣中上奏的也这样说。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地区长期习惯于叛乱,人心难以教化。因此历代以来,都把他们放在一边不管。泽潞靠近心腹地区,军队一向以忠义著称,曾经打败朱滔,擒获卢从史。近来多用文臣担任统帅,比如李抱真创建了这支军队,德宗仍然不允许世袭,让李缄护送灵柩回东都。敬宗不关心国事,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就沿袭旧例把职位授予了刘从谏。刘从谏骄横跋扈难以控制,多次上表胁迫朝廷,现在临死之际,又擅自把兵权交给他的儿子。朝廷如果又顺势授予他,那么四方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严命令就无法推行了!”皇上说:“你有什么办法来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靠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联合,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重臣去晓谕王元逵、何弘敬,告诉他们河朔地区自从国家多难以来,历代皇帝允许他们世袭,已经成为惯例,这与泽潞不同。现在朝廷将要出兵泽潞,不想再派出禁军到山东。那些隶属于昭义军的山东三州,就委托两镇去攻打。同时让他们遍告将士,在平定贼寇之日给予丰厚的官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边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就一定会被擒获了!”皇上高兴地说:“我和德裕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中再进言的人也不被采纳了。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大意说:“泽潞这一镇,与你们的情况不同,不要为子孙打算,想保持互相依存之势。只要能建立显著的功绩,自然会给后代带来福泽。”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这些话切中要害,说:“就应该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又赐给张仲武诏书,说:“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塞上多有忧患,专门委托你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后,惶恐地听从命令。
解朝政至上党,刘稹见朝政曰:「相公危困,不任拜诏。」朝政欲突入,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蹑帘而立,朝政恐有他变。遽走出。稹赠赆直数千缗,复遣牙将梁叔文入谢。薛士干入境,俱不问从谏之疾,直为已知其死之意。都押牙郭谊等乃大出军,至龙泉驿迎候敕使,请用河朔事体。又见监军言之,崔士康懦怯,不敢违。于是将吏扶稹出见士众,发丧。士干竟不得入牙门,稹亦不受敕命。谊,兖州人也。解朝政复命,上怒,杖之,配恭陵。囚姜崟、梁叔文。辛巳,始为从谏辍朝,赠太傅,诏刘稹护丧归东都。又召见刘从素,令以书谕稹,稹不从。丁亥,以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茂元,栖曜之子;宰,智兴之子也。
解朝政到达上党,刘稹接见解朝政说:“相公病危,不能拜受诏书。”解朝政想冲进去,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在帘后站着,解朝政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急忙退出。刘稹赠送了价值数千缗的财物,又派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泽潞境内,完全不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刘从谏已死的意思。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大规模出兵,到龙泉驿迎接敕使,请求按照河朔的惯例处理。又去见监军说明此事,崔士康懦弱胆怯,不敢违抗。于是将吏们扶着刘稹出来见将士,发丧。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回朝复命,皇上发怒,将他杖责,发配到恭陵。囚禁了姜崟、梁叔文。辛巳日,才开始为刘从谏停止上朝,追赠太傅,下诏让刘稹护送灵柩回东都。又召见刘从素,让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从。丁亥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
黄州刺史杜牧上李德裕书,自言:「尝问淮西将董重制以三州之众四岁不破之由,重质以为由朝廷征兵太杂,客军数少,既不能自成一军,事须贴付地主。势赢力弱,心志不一,多致败亡。故初战二年以来,战则必胜,是多杀客军。及二年已后,客军殚少,止与陈许、河阳全军相搏,纵使唐州兵不能因虚取城,蔡州事力亦不支矣。其时朝廷若使鄂州、寿州、唐州只保境,不用进战,但用陈许、郑滑两道全军,贴以宣、润弩手,令其守隘,即不出一岁,无蔡州矣。今者上党之叛,复与淮西不同。淮西为寇仅五十岁,其人味为寇之腴,见为寇之利,风俗益固,气焰已成,自以为天下之兵莫与我敌,根深源阔,取之固难。夫上党则不然。自安、史南下,不甚附柰;建中之后,每奋忠义。是以郳公抱真能窘田悦,走朱滔,常以孤穷寒苦之军,横折河朔强梁之众。以此证验,人心忠赤,习尚专一,可以尽见。刘悟卒,从谏求继,与扶同者,只郓州随来中军二千耳。值宝历多故,因以授之。今才二十余岁,风俗未改,故老尚存,虽欲劫之,必不用命。今成德、魏博虽尽节效顺,亦不过围一城,攻一堡,系累稚老而已。若使河阳万人为垒,窒天井之口,高壁深堑,勿与之战。只以忠武、武宁两军,贴以青州五千精甲,宣、润二千弩手,迳捣上党,不过数月,必覆其巢穴矣!」时德裕制置泽潞,亦颇采牧言。
黄州刺史杜牧上书给李德裕,自己说:“我曾经问淮西将领董重制,为什么三州的兵力四年都攻不破,董重质认为是因为朝廷征兵太杂,客军数量少,既不能自成一支军队,事情上必须依附于当地军队。形势虚弱,力量弱小,心志不统一,大多导致败亡。所以最初两年,作战必胜,这多是大量杀伤客军。到了两年以后,客军消耗殆尽,只与陈许、河阳的军队全军搏斗,即使唐州兵不能趁虚攻取城池,蔡州的力量也支撑不住了。那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只保卫边境,不用进攻作战,只用陈许、郑滑两道的全军,加上宣州、润州的弩手,让他们守住险要,那么不出一年,就没有蔡州了。现在上党的叛乱,又与淮西不同。淮西为寇将近五十年,那里的人尝到了为寇的甜头,看到了为寇的利益,风俗更加顽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的军队没有谁能与我为敌,根深源广,攻取它确实困难。而上党就不是这样。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南下,上党没有怎么依附;建中以后,常常奋起忠义。所以郳公李抱真能围困田悦,赶走朱滔,常常用孤穷寒苦的军队,横击河朔强横的部众。以此验证,人心忠赤,习尚专一,可以完全看出。刘悟死后,刘从谏请求继承,与他共同支持的,只有郓州随来的中军二千人而已。正值宝历年间多事,于是顺势授予了他。现在才二十多年,风俗没有改变,旧将还在,即使想胁迫他们,也一定不会听从命令。现在成德、魏博虽然尽节效顺,也不过是围一城,攻一堡,俘虏老幼而已。如果让河阳一万人筑垒,堵塞天井关的入口,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他们交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加上青州五千精兵,宣州、润州二千弩手,直捣上党,不过几个月,必定会颠覆他们的巢穴!”当时李德裕筹划处置泽潞,也颇采纳杜牧的意见。
上虽外尊宠仇士良,内实忌恶之。士良颇觉之,遂以老病求散秩,诏以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
皇上虽然表面上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实际上忌恨厌恶他。仇士良有所察觉,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担任闲散官职,皇上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
李德裕言于上曰:「议者皆云刘悟有功,稹未可亟诛,宜全恩礼。请下百官议,以尽人情。」上曰:「悟亦何功,当时迫于救死耳,非素心徇国也。籍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余年,国家报之足矣,稹何得复自言!朕以为凡有功当显赏,有罪亦不可苟免也。」德裕曰:「陛下之言,诚得理国之要。」
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刘稹不能急于诛杀,应该保全恩礼。请下诏让百官商议,以尽人情。”皇上说:“刘悟有什么功劳,当时不过是迫于救死罢了,并非本心为国殉难。即使他有功,父子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们已经足够了,刘稹怎么能再自己说有功!我认为凡是有功应当公开赏赐,有罪也不可苟且免除。”李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抓住了治理国家的关键。”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以步骑三千守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步骑二千守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军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以步骑三千守临洺,掠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以步骑一千守翼城,步兵五百益冀氏。辛丑,制削夺刘从谏及子稹官爵,以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夷行、刘沔、茂元合力攻讨。先是河北诸镇有自立者,朝廷必先有吊祭使,次册赠使、宣慰使继往商度军情。必不可与节,则别除一官;俟军中不听出,然后始用兵。故常及半岁,军中得缮完为备。至是,宰相亦欲且遣使开谕,上即命下诏讨之。王元逵受诏之日,出师屯赵州。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率步兵骑兵二千人守卫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人驻扎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临洺,并劫掠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步兵骑兵一千人守卫翼城,步兵五百人增援冀氏。辛丑日,下诏削夺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攻讨。在此之前,河北各镇有自立的人,朝廷必定先派吊祭使,接着册赠使、宣慰使相继前往商议军情。如果一定不能授予节度使,就另外任命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听从命令,然后才用兵。所以常常要半年时间,军中得以修缮完备做好防备。到这时,宰相也想暂且派使者去开导晓谕,皇上立即命令下诏讨伐。王元逵接到诏书的当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
壬寅,以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铉,元略之子也。上夜召学士韦琮,以铉名授之,令草制,宰相、枢密皆不之知。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皆愿悫,不敢预事,老宦者尤之曰:「此由刘、杨懦怯,堕败旧风故也。」悰,干度之子也。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皇上夜里召见学士韦琮,把崔铉的名字告诉他,让他起草制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谨慎老实,不敢干预政事,老宦官责备他们说:“这是因为刘、杨懦弱胆怯,败坏了旧风气的缘故。”韦琮是韦干度的儿子。
以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自代州还太原。
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从代州返回太原。
筑望仙台于禁中。
在宫中修筑望仙台。
六月,王茂元遣兵马使马继等将步骑二千军于天井关南科斗店,刘稹遣衙内十将薛茂卿将亲军二千拒之。
六月,王茂元派兵马使马继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驻扎在天井关南的科斗店,刘稹派衙内十将薛茂卿率领亲军二千人抵抗。
黠戛斯可汗遣将军温仵合入贡。上赐之书,谕以速平回鹘、黑车子,乃遣使行册命。
黠戛斯可汗派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书信,告知他要迅速平定回鹘、黑车子,然后才派使者去举行册命。
癸酉,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它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蜚疏斥矣。」其党拜谢而去。
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私宅,仇士良教给他们巩固权力和宠幸的方法说:“天子不能让他闲着,应该经常用奢侈靡费的东西娱乐他的耳目,让他日新月异,没有空闲再顾及别的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看到前代的兴亡,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拜谢而去。
丙子日,下诏命令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何弘敬在七月中旬五路齐头并进,刘稹请求投降都不准接受。又下诏命令刘沔亲自率兵夺取仰车关的道路,以逼近贼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为吐蕃相,婢婢好读书,不乐仕进,国人敬之。年四十余,彝泰赞普强起之,使镇鄯州。婢婢宽厚沉勇,有谋略,训练士卒多精勇。论恐热虽名义兵,实谋篡国,忌婢婢,恐袭其后,欲先灭之。是月,大举兵击婢婢,旌旗杂畜千里不绝。至镇西,大风震电,天火烧杀裨将十余人,杂畜以百数,恐热恶之,盘桓不进。婢婢谓其下曰:「恐热之来,视我如蝼蚁,以为不足屠也。今遇天灾,犹豫不进,吾不如迎伏以却之,使其志益骄而不为备,然后可图也。」乃遣使以金帛、牛酒犒师,且致书言:「相公举义兵以匡国难,阖境之内,孰不向风!苟遣一介,赐之折简,敢不承命!何必远辱士众,亲临下籓!婢婢资性愚僻,惟嗜读书,先赞普授以籓维,诚为非据,夙夜惭惕,惟求退居。相公若赐以骸骨,听归田骨,乃惬平生之素愿也。」恐热得书喜,遍示诸将曰:「婢婢惟把书券,安知用兵!待吾得国,当位以宰相,坐之于家,亦无所用也。」乃复为书,勤厚答之,引兵归。婢婢闻之,抚髀笑曰:「我国无主,则归大唐,岂能事此犬鼠乎!」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尚婢婢喜欢读书,不乐意做官,国人都敬重他。四十多岁时,彝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宽厚沉着勇敢,有谋略,训练士兵大多精锐勇敢。论恐热虽然打着义兵的旗号,实际上图谋篡国,忌惮尚婢婢,担心他袭击自己的后方,想先消灭他。这个月,大举出兵攻打尚婢婢,旌旗和各类牲畜连绵千里不绝。到达镇西时,刮起大风,雷电交加,天火烧死了十多个副将,各类牲畜数百头,论恐热对此感到厌恶,徘徊不前。尚婢婢对他的部下说:“论恐热前来,视我如蝼蚁,认为不值得屠杀。现在遇到天灾,犹豫不进,我不如迎上去假装屈服来退兵,让他更加骄横而不加防备,然后就可以图谋他了。”于是派使者带着金帛、牛酒犒劳军队,并写信说:“相公您举义兵来匡救国难,全境之内,谁不望风归附!如果派一个使者,赐给我一封信,我怎敢不听从命令!何必劳烦您的大军,亲自光临我这小小的藩镇!我尚婢婢生性愚钝,只喜欢读书,先赞普授予我藩镇之职,实在是不称其位,日夜惭愧恐惧,只求退居。相公如果赐我以骸骨,让我回归田园,那就满足了我平生的愿望了。”论恐热得到信后很高兴,拿给众将看,说:“尚婢婢只会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得到国家,应当让他做宰相,把他放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回信,殷勤恳切地答复他,率兵返回。尚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道:“我国如果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怎么能侍奉这种犬鼠之辈呢!”
秋,七月,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招抚使。朝廷以钧在襄阳宽厚有惠政,得众心,故使领昭义以招怀之。
秋季七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招抚使。朝廷因为卢钧在襄阳宽厚仁政,深得民心,所以让他兼任昭义节度使来招抚怀柔。
上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令幽州乘秋早平回鹘,镇、魏早平泽潞。回,太祖之八世孙也。甲辰,李德裕言于上曰:「臣见向日河朔用兵,诸道利于出境仰给度支。或阴与贼通,借一县一栅据之,自以为功,坐食转输,延引岁时。今请赐诸军诏指,令王元逵取邢州,何弘敬取洺州,王茂元取泽州,李彦佐、刘沔取潞州,毋得取县。」上从之。
皇上派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命令幽州趁秋天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唐太祖的八世孙。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我看到过去河朔用兵时,各道军队都乐于出境依赖度支供给粮饷。有的暗中与贼寇勾结,借一个县一个栅栏占据下来,自以为是功劳,坐享转运来的粮饷,拖延时间。现在请求赐给各军诏令指示,命令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自从徐州出发后,行军非常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同时请求增兵。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贼寇的意图,他所请求的都不能答应,应该下诏严厉斥责他,命令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将,等石雄到达军中后,就让他取代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并下诏命令李彦佐进军驻扎在翼城。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徐州出发后,行军非常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还要求增兵。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贼寇的意思,他所请求的都不能答应,应该下诏严厉斥责他,命令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将,等石雄到达军中后,就让他取代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并下诏命令李彦佐进军驻扎在翼城。
刘稹上表为自己陈述:「亡父刘从谏曾为李训雪冤,指责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贵宠臣忌恨,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心,所以臣不敢带领全族归顺朝廷。请求陛下稍微宽容体察,让臣一方得以存活!」何弘敬也为他上奏申冤,都没有得到答复。李回到达河朔后,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全副武装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马,让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礼遇。李回明辨有胆气,三镇没有不奉诏的。
刘稹上表为自己陈述:「亡父刘从谏曾为李训雪冤,指责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贵宠臣忌恨,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心,所以臣不敢带领全族归顺朝廷。请求陛下稍微宽容体察,让臣一方得以存活!」何弘敬也为他上奏申冤,都没有得到答复。李回到达河朔后,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全副武装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马,让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礼遇。李回明辨有胆气,三镇没有不奉诏的。
王元逵上奏攻占宣务栅,进攻尧山。刘稹派兵救援尧山,王元逵击败了他们,下诏严厉斥责李彦佐、刘沔、王茂元,让他们迅速进兵逼近贼境,并称赞王元逵的战功来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为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日,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论的人中有人说贼寇故意派李丕投降,想以此迷惑官军。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以来,没有投降的人,现在何必问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况且应该厚赏他来鼓励后来的人,只是不能把他安置在重要职位上罢了。」
八月乙丑日,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论的人中有人说贼寇故意派李丕投降,想以此迷惑官军。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以来,没有投降的人,现在何必问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况且应该厚赏他来鼓励后来的人,只是不能把他安置在重要职位上罢了。」
皇上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界的议论,谏官进言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不久前在中书省,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臣下,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人才,有欺骗蒙蔽的,用严明的刑罚来威慑,谁敢这样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皇上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界的议论,谏官进言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不久前在中书省,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臣下,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人才,有欺骗蒙蔽的,用严明的刑罚来威慑,谁敢这样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超过一个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多次秘密上表,说何弘敬心怀两端。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多次作战有功,军威很盛。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值得称赞。请赐给何弘敬诏书,说『河阳、河东都受山险阻隔,不能进军,贼寇多次出兵焚烧掠夺晋州、绛州。现在派王宰率领忠武全军经过魏博,直抵磁州,来分散贼寇的兵力。』何弘敬一定会害怕,这是攻心伐谋的计策。」皇上听从了。下诏命令王宰全部挑选步兵骑兵精锐从相州、魏州赶往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个,距离怀州才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当时议论的人议论纷纷,认为刘悟有功,不能断绝他的后代。又说,刘从谏养精兵十万,粮食可以支撑十年,怎么能攻取!皇上也对此怀疑,以此询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的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外界的议论,那么成功就必然了!」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中士人:有上疏阻挠议论的,我一定在贼境上斩杀他!」议论的人才停止。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要到来,担心忠武军进入魏境,军中有变,仓促出兵。丙子日,何弘敬上奏,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赶往磁州。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超过一个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多次秘密上表,说何弘敬心怀两端。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多次作战有功,军威很盛。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值得称赞。请赐给何弘敬诏书,说『河阳、河东都受山险阻隔,不能进军,贼寇多次出兵焚烧掠夺晋州、绛州。现在派王宰率领忠武全军经过魏博,直抵磁州,来分散贼寇的兵力。』何弘敬一定会害怕,这是攻心伐谋的计策。」皇上听从了。下诏命令王宰全部挑选步兵骑兵精锐从相州、魏州赶往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个,距离怀州才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当时议论的人议论纷纷,认为刘悟有功,不能断绝他的后代。又说,刘从谏养精兵十万,粮食可以支撑十年,怎么能攻取!皇上也对此怀疑,以此询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的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外界的议论,那么成功就必然了!」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中士人:有上疏阻挠议论的,我一定在贼境上斩杀他!」议论的人才停止。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要到来,担心忠武军进入魏境,军中有变,仓促出兵。丙子日,何弘敬上奏,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赶往磁州。
庚辰日,李德裕上言:「河阳兵力薄弱,自从科斗店战败后,贼寇气势更加嚣张。王茂元又有病,人心危惧胆怯,想退守怀州。臣私下认为元和以来各贼寇,常常看准官军兵力薄弱的地方,合力进攻,一军支撑不住,然后转而进攻其他地方。现在魏博没有与贼寇交战,西军受山险阻隔不能前进,所以贼寇得以合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仅挫伤军威,还恐怕惊动洛阳。希望下诏命令王宰不再去磁州,立即率忠武军应援河阳;不仅能够捍卫东都,还可以牵制魏博。如果担心全军粮饷难以供给,暂且命令他派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壮大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敕令王宰率全军继续前进,并紧急用器械缯帛帮助河阳的窘困匮乏。皇上都听从了。王茂元驻军万善,刘稹派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人会合薛茂卿一起进攻他,约定在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人秘密率军先经过万善南边五里,焚烧雍店。张巨率兵随后,经过万善,侦察得知城中守备薄弱,想独占功劳,于是进攻万善。太阳偏西时,城即将被攻下,于是派人告诉刘公直等人。当时义成军恰好到达,王茂元处境危急,想率众弃城逃跑。都虞候孟章拦住马劝谏说:「贼众自有进退,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不过是乱兵罢了。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听说仆射逃跑,就会自行溃散。希望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于是停止逃跑。恰逢天黑,刘公直等人没有到达,张巨率兵撤退,刚登上山,下起小雨天色昏暗,贼众自相惊扰说:「追兵近了!」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坠入山谷摔死的人很多。
庚辰日,李德裕上言:「河阳兵力薄弱,自从科斗店战败后,贼寇气势更加嚣张。王茂元又有病,人心危惧胆怯,想退守怀州。臣私下认为元和以来各贼寇,常常看准官军兵力薄弱的地方,合力进攻,一军支撑不住,然后转而进攻其他地方。现在魏博没有与贼寇交战,西军受山险阻隔不能前进,所以贼寇得以合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仅挫伤军威,还恐怕惊动洛阳。希望下诏命令王宰不再去磁州,立即率忠武军应援河阳;不仅能够捍卫东都,还可以牵制魏博。如果担心全军粮饷难以供给,暂且命令他派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壮大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敕令王宰率全军继续前进,并紧急用器械缯帛帮助河阳的窘困匮乏。皇上都听从了。王茂元驻军万善,刘稹派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人会合薛茂卿一起进攻他,约定在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人秘密率军先经过万善南边五里,焚烧雍店。张巨率兵随后,经过万善,侦察得知城中守备薄弱,想独占功劳,于是进攻万善。太阳偏西时,城即将被攻下,于是派人告诉刘公直等人。当时义成军恰好到达,王茂元处境危急,想率众弃城逃跑。都虞候孟章拦住马劝谏说:「贼众自有进退,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不过是乱兵罢了。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听说仆射逃跑,就会自行溃散。希望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于是停止逃跑。恰逢天黑,刘公直等人没有到达,张巨率兵撤退,刚登上山,下起小雨天色昏暗,贼众自相惊扰说:「追兵近了!」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坠入山谷摔死的人很多。
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守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王茂元熟悉吏事但不是将才,请求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愈后,只让他镇守河阳,病重也免去其他忧虑。」九月辛卿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守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王茂元熟悉吏事但不是将才,请求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愈后,只让他镇守河阳,病重也免去其他忧虑。」九月辛卿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何弘敬上奏攻占肥乡、平恩,杀伤很多。得到刘稹的榜贴,都把官军称为贼寇,说遇到就要痛杀。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先前的疑虑。既然有杀伤,即使想心怀两端,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何弘敬上奏攻占肥乡、平恩,杀伤很多。得到刘稹的榜贴,都把官军称为贼寇,说遇到就要痛杀。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先前的疑虑。既然有杀伤,即使想心怀两端,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王宰只可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军队,不能让他兼任河阳节度使,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肆意侵扰。另外,河阳节度使原先兼任怀州刺史,常由判官代理事务,划拨河南五县的租赋隶属河阳,不如就用这五县设置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昭义平定后,再划拨泽州隶属河阳节度使,那么太行的险要就不在昭义,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再也没有忧虑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来抵御敌人,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
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王宰只可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军队,不能让他兼任河阳节度使,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肆意侵扰。另外,河阳节度使原先兼任怀州刺史,常由判官代理事务,划拨河南五县的租赋隶属河阳,不如就用这五县设置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昭义平定后,再划拨泽州隶属河阳节度使,那么太行的险要就不在昭义,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再也没有忧虑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来抵御敌人,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
庚戌日,任命石雄取代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攻取潞州,并分兵驻扎在翼城以防备侵扰。
庚戌日,任命石雄取代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攻取潞州,并分兵驻扎在翼城以防备侵扰。
这个月,吐蕃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部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率领精兵五万攻击他。到达河州南边时,莽罗薛吕在险要处埋伏四万兵力,厖结心在柳林中埋伏一万人,用一千骑兵登山,用飞箭系着书信辱骂论恐热。论恐热发怒,率兵数万追击,厖结心假装败逃,不时做出马匹疲乏无法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追击更加急切,不知不觉走了数十里,伏兵发起攻击,切断他的归路,两面夹击。恰逢大风飞沙,溪谷都涨水,论恐热大败,伏尸五十里,淹死的人不可胜数,论恐热单骑逃回。
这个月,吐蕃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部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率领精兵五万攻击他。到达河州南边时,莽罗薛吕在险要处埋伏四万兵力,厖结心在柳林中埋伏一万人,用一千骑兵登山,用飞箭系着书信辱骂论恐热。论恐热发怒,率兵数万追击,厖结心假装败逃,不时做出马匹疲乏无法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追击更加急切,不知不觉走了数十里,伏兵发起攻击,切断他的归路,两面夹击。恰逢大风飞沙,溪谷都涨水,论恐热大败,伏尸五十里,淹死的人不可胜数,论恐热单骑逃回。
石雄取代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兵越过乌岭,攻破五座营寨,杀获数以千计。当时王宰驻军万善,刘沔驻军石会,都观望没有前进。皇上得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临朝时,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于是说:「前几年潞州市有个男子弯腰唱道:『石雄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杀了他。攻破潞州的一定是石雄。」下诏赐给石雄丝帛作为优厚赏赐,石雄全部放在军门,自己按照士兵的惯例先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意为他效死。
石雄取代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兵越过乌岭,攻破五座营寨,杀获数以千计。当时王宰驻军万善,刘沔驻军石会,都观望没有前进。皇上得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临朝时,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于是说:「前几年潞州市有个男子弯腰唱道:『石雄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杀了他。攻破潞州的一定是石雄。」下诏赐给石雄丝帛作为优厚赏赐,石雄全部放在军门,自己按照士兵的惯例先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意为他效死。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得到太和公主,张仲武忌恨他,因此有了嫌隙;皇上派李回到幽州调解他们,张仲武的心意终究不平。朝廷担心他因私怨坏事,辛未日,调任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
党项侵犯盐州,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十一月,邠宁上奏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党项越来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属各镇,在这里掠夺就逃到那里。节度使各自贪图他们的驼马,不擒获送交,因此无法禁止。臣多次上奏不如让一个镇来统领他们,陛下认为一个镇专门统领党项权力太重。臣现在请求让皇子兼管各道,选择朝中廉洁干练的臣子做他的副手,住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这样或许合适。」于是任命兖王李岐为灵州、夏州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让他们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党项及六镇百姓。
党项侵犯盐州,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十一月,邠宁上奏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党项越来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属各镇,在这里掠夺就逃到那里。节度使各自贪图他们的驼马,不擒获送交,因此无法禁止。臣多次上奏不如让一个镇来统领他们,陛下认为一个镇专门统领党项权力太重。臣现在请求让皇子兼管各道,选择朝中廉洁干练的臣子做他的副手,住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这样或许合适。」于是任命兖王李岐为灵州、夏州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让他们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党项及六镇百姓。
安南经略使武浑役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作乱,烧毁城楼,劫掠府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段士则安抚了乱众。
安南经略使武浑役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作乱,烧毁城楼,劫掠府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段士则安抚了乱众。
忠武军素号精勇,王宰治军严整,昭义人甚惮之。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意望超迁。或谓刘稹曰:「留后所求者节耳。茂卿太深入,多杀官军,激怒朝廷,此节所以来益迟也。」由是无赏。茂卿温怼,密与王宰通谋。十一月,丁巳,宰引兵攻天井关,茂卿小战,遽引兵走,宰遂克天井关守之。关东西寨闻茂卿不守,皆退走,宰遂焚大小箕村。茂卿入泽州,密使谍召宰进攻泽州,当为内应。宰疑,不敢进,失期不至,茂卿拊膺顿足而已。稹知之,诱茂卿至潞州,杀之,并其族,以兵马使刘公直代茂卿,安全庆守乌岭,李佐尧守雕黄岭,郭僚守石会,康良佺守武乡。僚,谊之侄也。戊辰,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战,不利,公直乘胜复天井关。甲戌,宰进击公直,大破之,遂围陵川,克之。河东奏克石会关。洺州刺史李恬,石之从兄也。石至太原,刘稹遣军将贾群诣石,以恬书与石云:「稹愿举族归命相公,奉从谏丧归葬东都。」石囚群,以其书闻。李德裕上言:「今官军四合,捷书日至,贼势穷蹙,故伪输诚款,翼以缓师,稍得自完,复来侵轶。望诏石答恬书云:『前书未敢闻奏。若郎君诚能悔过,举族面缚,待罪境上,则石当亲往受降,护送归阙。若虚为诚款,先求解兵,次望洗雪,则石必不敢以百口保人。』仍望招诸道,乘其上下离心,速进兵攻讨,不过旬朔,必内自生变。」上从之。右拾遗崔碣上疏请受其降,上怒,贬碣邓城令。
忠武军一向以精锐勇猛著称,王宰治军严格整肃,昭义的人非常害怕他。薛茂卿因科斗寨的战功,希望得到越级升迁。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您所求的不过是节度使的旌节罢了。薛茂卿太过深入,杀了很多官军,激怒了朝廷,这就是旌节来得更慢的原因。”因此没有赏赐薛茂卿。薛茂卿心怀怨恨,暗中与王宰勾结谋划。十一月,丁巳日,王宰率兵攻打天井关,薛茂卿稍作抵抗,就急忙率兵撤退,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驻守。关东西两侧的营寨听说薛茂卿失守,都退走了,王宰于是焚烧了大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间谍召王宰进攻泽州,答应做内应。王宰怀疑,不敢前进,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没有到,薛茂卿只能捶胸顿足而已。刘稹知道了这件事,把薛茂卿诱骗到潞州,杀了他,并诛灭了他的家族,任命兵马使刘公直代替薛茂卿,安全庆守卫乌岭,李佐尧守卫雕黄岭,郭僚守卫石会,康良佺守卫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失利,刘公直乘胜收复了天井关。甲戌日,王宰进攻刘公直,大败他,于是包围并攻克了陵川。河东奏报攻克了石会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刘稹派军将贾群到李石那里,把李恬的信交给李石,信中说:“刘稹愿意率领全族归顺相公您,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东都安葬。”李石囚禁了贾群,把信上报朝廷。李德裕上奏说:“现在官军从四面合围,捷报每天传来,贼寇势穷力蹙,所以假意表示诚心归顺,希望以此延缓官军的进攻,稍微得到喘息巩固,再来侵犯。希望下诏让李石回复李恬的信说:‘前次的书信不敢上报朝廷。如果郎君真能悔过,率领全族自缚,在边境上等待治罪,那么李石我当亲自前往受降,护送你们回京。如果只是假意表示诚心,先请求停战,再希望洗雪罪名,那么李石我绝不敢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来担保。’并希望诏告各道,趁他们上下离心,迅速进兵攻讨,不超过十天半月,他们内部必然发生变故。”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的投降,皇上发怒,将崔碣贬为邓城令。
初,刘沔破回鹘,留兵三千戍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奏乞益榆社兵,诏河东以兵二千赴之。时河东无兵,守仓库者及工匠皆出从军,李石召横水戍卒千五百人,使都将杨弁将之诣逢,壬午,戍卒至太原。先是,军士出征,人给绢二匹。刘沔之去,竭府库自随,石初至,军用乏,以己绢益之,人才得一匹。时已岁尽,军士求过正旦而行,监军吕义忠累牒趣之。杨弁因众心之怒,又知城中空虚,遂作乱。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援榆社的兵力,皇上下诏让河东派两千士兵前往。当时河东没有士兵,连看守仓库的和工匠都出来从军,李石召集了横水的一千五百名戍卒,派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壬午日,戍卒到达太原。在此之前,士兵出征,每人发给两匹绢。刘沔离开时,把府库的财物都带走了,李石刚到,军用物资匮乏,用自己的绢来补充,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到年底,士兵们请求过了正月初一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书催促。杨弁利用士兵们的愤怒情绪,又知道城中空虚,于是发动叛乱。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四年(甲子,公元八四四年)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春,正月,乙酉朔,杨弁帅其众剽掠城市,杀都头梁季叶,李石奔汾州。弁据军府,释贾群之囚,使其侄与之俱诣刘稹,约为兄弟。稹大喜。石会关守将杨珍闻太原乱,复以关降于稹。
春季,正月,乙酉朔日,杨弁率领他的部众在城中抢劫掠夺,杀死都头梁季叶,李石逃奔汾州。杨弁占据军府,释放了被囚禁的贾群,派他的侄子和贾群一起前往刘稹处,约定结为兄弟。刘稹非常高兴。石会关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叛乱,又献出石会关投降了刘稹。
戊子,吕义忠遣使言状,朝议喧然。或言两地皆应罢兵,王宰又上言:「游弈将得刘稹表,臣近遣人至泽潞,贼有意归附。若许招纳,乞降诏命!」李德裕上言:「宰擅受稹表,遣人入贼中,曾不闻奏,观宰意似欲擅招抚之功。昔韩信破田荣,李靖擒颉利,皆因其请降,潜兵掩袭。止可令王宰失信,岂得损朝廷威命!建立奇功,实在今日,必不可以太原小扰,失此事机。望即遣供奉官至行营,督其进兵,掩其无备,必须刘稹与诸将皆举族面缚,方可受纳。兼遣供奉官至晋绛行营,密谕石雄以王宰若纳刘稹,则雄无功可纪。雄于垂成之际,须自取奇功,勿失此便。」又为相府与宰书,言:「昔王承宗虽逆命,犹遣弟承恭奉表诣张相祈哀,又遣其子知感、知信入朝,宪宗犹未之许。今刘稹不诣尚书面缚,又不遣血属祈哀,置章表于衢路之间,游弈将不即毁除,实恐非是。况稹与杨弁通奸,逆状如此,而将帅大臣容受其诈,是私惠归于臣下,不赦在于朝廷,事体之间,交恐不可。自今更有章表,宣即所在焚之。惟面缚而来,始可容受。」德裕又上言:「太原人心从来忠顺,止是贫虚,赏犒不足。况千五百人何能为事!必不可姑息宽纵。且用兵未罢,深虑所在动心。顷张延赏为张朏出所逐,逃奔汉州,还入成都。望诏李石、义忠还赴太原行营,召旁近之兵讨除乱者。」上皆从之。是时,李石已至晋州,诏复还太原。辛卯,诏王逢悉留太原兵守榆社,以易定千骑、宣武兖海步兵三千讨杨弁;又诏王元逵以步骑五千自土门入,应接逢军。忻州刺史李丕奏:「杨弁遣人来为游说,臣已斩之,兼断其北出之路,发兵讨之。」辛丑,上与宰相议太原事,李德裕曰:「今太原兵皆在外,为乱者止千余人,诸州镇必无应者。计不日诛翦,惟应速诏王逢进军,至城下必自有变。」上曰:「仲武见镇、魏讨泽潞有功,必有慕羡之心,使之讨太原何如?」德裕对曰:「镇州趣太原路最便近。仲武去年讨回鹘,与太原争功,恐其不戢士卒,平人受害。」乃止。
戊子日,吕义忠派使者报告情况,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两边都应该停止用兵,王宰又上奏说:“游弈将得到了刘稹的降表,臣最近派人到泽潞,贼寇有意归附。如果允许招纳,请求下达诏命!”李德裕上奏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降表,派人进入贼寇境内,竟然没有上报朝廷,看王宰的意思,似乎想独占招抚的功劳。从前韩信击败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趁他们请求投降时,暗中出兵袭击。只可让王宰失信,怎能损害朝廷的威严和命令!建立奇功,正在今日,绝不能因为太原的小小骚乱,而失去这个时机。希望立即派供奉官到行营,督促他们进兵,趁其不备发动袭击,必须刘稹和众将都率领全族自缚投降,才可以接受。同时派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诉石雄,如果王宰接受了刘稹的投降,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记了。石雄在即将成功之际,必须自己夺取奇功,不要失去这个机会。”又替宰相府写信给王宰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尚且派弟弟王承恭带着表章到张相那里祈求哀怜,又派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宪宗都没有答应。现在刘稹不亲自到尚书那里自缚投降,又不派亲属祈求哀怜,把表章放在大路上,游弈将没有立即销毁,恐怕是不对的。何况刘稹与杨弁勾结,叛逆的情况如此明显,而将帅大臣容忍接受他的欺诈,这是把私恩归于臣下,而不赦免的权力在于朝廷,从事情体统来看,恐怕都不可以。从今以后再有表章,应当立即就地焚毁。只有亲自自缚前来,才可以接受。”李德裕又上奏说:“太原的人心一向忠顺,只是因为贫穷空虚,赏赐犒劳不足。况且一千五百人能干成什么事!绝不能姑息宽容。而且战争还没有结束,很担心各地会因此动摇。不久前张延赏被张朏驱逐,逃奔汉州,后来又回到成都。希望下诏让李石、吕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军队讨伐叛乱者。”皇上都听从了。这时,李石已经到达晋州,皇上下诏让他返回太原。辛卯日,下诏让王逢把太原兵全部留下守卫榆社,率领易定的一千骑兵、宣武和兖海的三千步兵讨伐杨弁;又下诏让王元逵率领五千步兵骑兵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来游说,臣已经杀了他,并切断了他们北逃的道路,发兵讨伐他。”辛丑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李德裕说:“现在太原的士兵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一定没有响应的人。估计不久就会被消灭,只应迅速下诏让王逢进军,到了城下必然会发生变故。”皇上说:“张仲武看到镇州、魏博讨伐泽潞有功,一定有羡慕之心,让他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到太原的路最近最方便。张仲武去年讨伐回鹘,与太原争功,恐怕他不能约束士兵,使百姓受害。”于是作罢。
上遣中使马元实至太原,晓谕乱兵,且觇其强弱。陈弁与之酣饮三日,且赂之。戊申,元实自太原还,上遣诣宰相议之,元实于众中大言:「相公须早与之节!」李德裕曰:「何故?」元实曰:「自牙门至柳子列十五里曳地光明甲,若之何取之!」德裕曰:「李相正以太原无兵,故发横水兵赴榆社。库中之甲尽在行营,弁何能遽致如此之众乎?」元实曰:「太原人劲悍,皆可为兵,弁召募所致耳。」德裕曰:「召募须有货财,李相止以欠军士绢一匹,无从可得,故致此乱,弁何从得之?」元实辞屈。德裕曰:「从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须杀此贼!」因奏称:「杨弁微贼,决不可恕。如国力不及,宁舍刘稹。」河东兵戍榆社者闻朝廷令客军取太原,恐妻孥为所屠灭,乃拥监军吕义忠自取太原。壬子,克之,生擒杨弁,尽诛乱卒。
皇上派中使马元实到太原,向乱兵宣告谕旨,并观察他们的强弱。杨弁与他畅饮了三天,并贿赂他。戊申日,马元实从太原返回,皇上派他到宰相那里商议,马元实在众人面前大声说:“相公应该早点给他节度使的旌节!”李德裕说:“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排列了十五里长的拖地光明甲,怎么能够攻取!”李德裕说:“李相公正是因为太原没有兵力,所以才调发横水兵前往榆社。仓库中的铠甲都在行营,杨弁怎么能突然拥有这么多士兵呢?”马元实说:“太原人强劲剽悍,都可以当兵,是杨弁招募来的。”李德裕说:“招募需要财物,李相公只是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没有地方可以得到,所以才导致这场叛乱,杨弁从哪里得到财物?”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就算他有十五里长的光明甲,也必须杀掉这个贼寇!”于是上奏说:“杨弁是个小贼,绝不能宽恕。如果国力不足,宁可放弃刘稹。”在榆社戍守的河东兵听说朝廷让客军攻取太原,担心自己的妻子儿女被屠杀,于是簇拥着监军吕义忠自己攻取太原。壬子日,攻克太原,活捉杨弁,全部诛杀了乱兵。
三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三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
乙卯,吕义忠奏克太原。丙辰,李德裕言于上曰:「王宰久应取泽州,今已迁延两月。盖宰与石雄素不叶,今得泽州,距上党犹二百里;而石雄所屯距上党才百五十里。宰恐攻泽州缀昭义大军,而雄得乘虚入上党独有其功耳。又宰生子晏实,其父智兴爱而子之,晏实今为磁州刺史,为刘稹所质。宰之顾望不敢进,或为此也。」上命德裕草诏赐宰,督其进兵。且曰:「朕顾兹小寇,终不贷刑。亦知晏实是卿爱弟,将申大义,在抑私怀。」
乙卯日,吕义忠奏报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现在已经拖延了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一向不和,现在如果攻下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才一百五十里。王宰担心攻打泽州会牵制住昭义的大军,而石雄能乘虚攻入上党独占功劳。另外,王宰的儿子王晏实,他的父亲王智兴喜爱他并把他当作儿子,王晏实现任磁州刺史,被刘稹扣为人质。王宰犹豫观望不敢前进,或许是为了这个原因。”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兵。并且说:“朕看这个小寇,终究不会赦免其罪行。也知道王晏实是你的爱弟,但要伸张大义,在于抑制私情。”
丁巳,以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以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元式,元略之弟也。
丁巳日,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
乙未,石雄拔良马等三寨一堡。
乙未日,石雄攻占了良马等三个寨子和一个堡垒。
辛酉,太原献杨弁及其党五十四人,皆斩于狗脊岭。
辛酉日,太原献上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都在狗脊岭被斩首。
壬申,李德裕言于上曰:「事固有激发而成功者:陛下命王宰趣磁州,而何弘敬出师;遣客军讨太原,而戍兵先取杨弁。今王宰久不进军,请徙刘沔镇河阳,仍令以义成精兵二千直抵万善,处宰肘腋之下。若宰识朝廷此意,必不敢淹留。若宰进军,沔以重兵在南,声势亦壮。」上曰:「善!」戊寅,以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本来就有因激发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前往磁州,而何弘敬就出兵了;派客军讨伐太原,而戍守的士兵先擒获了杨弁。现在王宰很久不进军,请求调刘沔镇守河阳,并让他率领义成精兵两千直抵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明白朝廷的这个用意,一定不敢拖延。如果王宰进军,刘沔用重兵在南边,声势也很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王逢击昭义将康良佺,败之。良佺弃石会关,退屯鼓腰岭。
王逢攻击昭义将领康良佺,击败了他。康良佺放弃石会关,退守鼓腰岭。
黠戛斯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入贡,言欲徙居回鹘牙帐,请发兵之期,集会之地。上赐诏,谕以「今秋可汗击回鹘、黑车子之时,当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要路,邀其亡逸,便申册命,并依回鹘故事。」朝廷以回鹘衰微,吐蕃内乱,议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乃以给事中刘水蒙为巡边使,使之先备器械糗粮及诇吐蕃守兵众寡。又令天德、振武、河东训卒砺兵,以俟今秋黠越斯击回鹘,邀其溃败之众南来者,皆委水蒙与节度团练使详议以闻。水蒙,晏之孙也。
黠戛斯派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朝进贡,说想要迁居到回鹘的牙帐,请求确定出兵日期和会合地点。皇上赐下诏书,告知说:“今年秋天可汗攻击回鹘、黑车子的时候,应当命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扼守要路,拦截他们的逃亡者,届时便进行册命,一切都依照回鹘的先例。”朝廷因为回鹘衰微,吐蕃内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水蒙为巡边使,让他先准备器械干粮,并侦察吐蕃守兵的多少。又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等待今年秋天黠戛斯攻击回鹘时,拦截那些向南溃败的部众,这些事都委托刘水蒙与节度使、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水蒙是刘晏的孙子。
以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吐蕃论恐热之将岌藏丰赞恶恐热残忍,降于尚婢婢。恐热发兵击婢婢于鄯州,婢婢分兵为五道拒之。恐热退保东谷,婢婢为木栅围之,绝其水原。恐热将百余骑突围走保薄寒山,余众皆降于婢婢。
吐蕃论恐热的部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的残忍,投降了尚婢婢。论恐热发兵在鄯州攻击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五路抵御他。论恐热退守东谷,尚婢婢用木栅栏包围了他,断绝了他的水源。论恐热率领一百多骑兵突围逃往薄寒山据守,其余部众都投降了尚婢婢。
夏,四月,王宰进攻泽州。
夏季,四月,王宰进攻泽州。
上好神仙,道士赵归真得幸,谏官屡以为言。丙子,李德裕亦谏曰:「归真,敬宗朝罪人,不宜亲近!」上曰:「朕宫中无事时与之谈道涤烦耳。至于政事,朕必问卿等与次对官,虽百归真不能惑也。」德裕曰:「小人见势利所在,则奔趣之,如夜蛾之投烛。闻旬日以来,归真之门,车马辐凑,愿陛下深戒之!」
皇上喜好神仙之术,道士赵归真得到宠幸,谏官多次就此进言。丙子日,李德裕也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的罪人,不应该亲近!”皇上说:“朕在宫中无事时,和他谈论道术来排解烦闷罢了。至于政事,朕一定会询问你们和次对官,即使有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朕。”李德裕说:“小人看到权势利益所在,就会趋之若鹜,就像夜蛾扑火一样。听说十天以来,赵归真家门口,车马聚集,希望陛下深加戒备!”
戊寅,以左仆射王起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起以文臣未尝执政,直除使相,前无此比,固辞。上曰:「宰相无内外之异,朕有阙失,卿飞表以闻!」
戊寅日,任命左仆射王起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认为自己是文臣,从未执掌过政务,直接被任命为使相,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坚决推辞。皇上说:“宰相没有内外之别,朕如果有过失,你要迅速上表奏报!”
李德裕以州县佐官太冗,奏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六月,仲郢奏减一千二百一十四员。仲郢,公绰之子也。
李德裕认为州县辅助官员过于冗杂,上奏请求命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进行裁减。六月,柳仲郢上奏裁减了一千二百一十四个职位。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
宦官有发仇士良宿恶,于其家得兵仗数千。诏削其官爵,籍没家赀。
有宦官揭发仇士良过去的罪恶,在他家中搜出数千件兵器。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没收其家产。
秋,七月,辛卯,上与李德裕议以王逢将兵屯翼城,上曰:「闻逢用法太严,有诸?」对曰:「臣亦尝以此诘之,逢言:『前有白刃,法不严,其谁肯进?』」上曰:「言亦有理,卿更召而戒之!」德裕因言刘稹不可赦。上曰:「固然。」德裕曰:「昔李怀光未平,京师蝗旱,米斗千钱,太仓米供天子及六宫无数旬之储。德宗集百官,遣中使马钦绪询之。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桐叶抟破,以授钦绪献之。德宗召问其故,对曰:『陛下与怀光君臣之分,如此叶不可复合矣!』由是德宗意定。既破怀光,遂用为相,独任数年。」上曰:「亦大是奇士!」
秋季,七月,辛卯日,唐武宗与李德裕商议派王逢率兵驻扎在翼城。武宗说:“听说王逢执法过于严厉,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说:“我也曾就此责问他,王逢说:‘面前有白刃,如果法纪不严,谁肯前进?’”武宗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见他并告诫他!”李德裕于是说刘稹不可赦免。武宗说:“当然。”李德裕说:“过去李怀光尚未平定,京城发生蝗灾和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太仓的米粮供应天子和六宫还不够几十天的储备。德宗召集百官,派宦官马钦绪去询问他们。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桐叶揉碎,交给马钦绪进献。德宗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片叶子一样不能再复合了!’从此德宗心意已定。击败李怀光后,就任用李泌为宰相,独揽大权多年。”武宗说:“这确实是个奇才!”
上闻扬州倡女善为酒令,敕淮南监军选十七人献之。监军请节度使杜悰同选,且欲更择良家美女,教而献之。悰曰:「监军自受敕,悰不敢预闻!」监军再三请之,不从。监军怒,具表其状,上览表默然。左右请并敕节度使同选,上曰:「敕籓方选倡女入宫,岂圣天子所为!杜悰不徇监军意,得大臣体,真宰相才也。朕甚愧之!」遽敕监军勿复选。甲辰,以悰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过使。及悰中谢,上劳之曰:「卿不从监军之言,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一魏征矣!」
武宗听说扬州的歌女擅长行酒令,下令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再选一些良家美女,教习后进献。杜悰说:“监军自己接受了敕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杜悰不答应。监军发怒,详细上表奏报此事。武宗看了奏表沉默不语。左右侍从请求同时敕令节度使一同挑选,武宗说:“敕令藩镇挑选歌女入宫,这难道是圣明天子该做的事吗!杜悰不曲从监军的意图,深得大臣体统,真是宰相之才。朕对此深感惭愧!”立即敕令监军不要再挑选。甲辰日,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等到杜悰入朝谢恩,武宗慰劳他说:“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朕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心意,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如同得到一位魏征啊!”
卷二百四十六
卷第二百四十六
卷二百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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