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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五十九 唐纪七十五

起玄黓困敦,尽阏逢摄提格,凡三年。

资治通鉴 第259卷

【唐纪七十五】 起玄黓困敦,尽阏逢摄提格,凡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公元八九二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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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第二百五十九 唐纪七十五

从壬子年(玄黓困敦)起,到甲寅年(阏逢摄提格)止,共三年。

资治通鉴 第259卷

【唐纪七十五】 从壬子年(玄黓困敦)起,到甲寅年(阏逢摄提格)止,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年,公元89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节度使上言:杨守亮容匿叛臣复恭,请出军讨之,乞加茂贞山南西道诏讨使。朝议以茂贞得山南,不可复制,下诏和解之,皆不听。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收容藏匿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他,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如果得到山南西道,就无法再控制他,于是下诏劝和,但他们都不听从。

王镕、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山,李克用遣其将李嗣勋击之,大破幽、镇兵,斩获三万。

王镕、李匡威联合兵力十多万人攻打尧山,李克用派他的部将李嗣勋反击,大败幽州和镇州的军队,斩杀俘获三万人。

杨行密谓诸将曰:「孙儒之众十倍于我,吾战数不利,欲退保铜官,何如?」刘威、李神福曰:「儒扫地远来,利在速战。宜屯据险要,坚壁清野以老其师,时出轻骑抄其馈饷,夺其俘掠。彼前不得战,退无资粮,可坐擒也。」戴友规曰:「儒与我相持数年,胜负略相当。今悉众致死于我,我若望风弃城,正堕其计。淮南士民从公渡江及自儒来降者甚,公宜遣将先护送归淮南,使复生业,儒军闻淮南安堵,皆有思归之心,人心既摇,安得不败!」行密悦,从之。友规,庐州人也。

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我多次作战都不利,想撤退保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倾巢远道而来,利在速战速决。我们应当驻扎据守险要之地,加固壁垒、转移人口物资来使他的军队疲惫,不时派出轻骑截断他的粮饷补给,夺取他抢掠的物资。他前进无法作战,后退没有粮草,就可以轻易擒获了。”戴友规说:“孙儒和我们相持多年,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率领全部军队来和我们决一死战,我们如果望风弃城,正中了他们的计策。淮南的士民跟随您渡江以及从孙儒那边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当派将领先护送他们回淮南,让他们恢复生计,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都会有思归之心,人心一旦动摇,怎么能不失败!”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约攻王建,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汉州之境,使其将吕将兵二千会杨守厚攻梓州;建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击,斩之。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境内,派他的部将吕尧率领两千士兵会合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朱全忠出兵击朱瑄,遣其子友裕将兵前行,军于斗门。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兵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举兵击兴元。茂贞表求招讨使不已,遗杜让能、西门君遂书,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谏官议之。时宦官有阴与二镇相表里者,宰相相顾不敢言,上不悦。给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难,茂贞诚有翼卫之功;诸杨阻兵,亟出攻讨,其志亦在疾恶,但不当不俟诏命耳。比闻兵过山南,杀伤至多。陛下倘不以招讨使授之,使用国法约束,则山南之民尽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出兵攻打兴元。李茂贞不停地向朝廷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又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写信,言语中轻蔑朝廷。皇帝心中不能容忍,亲临延英殿,召集宰相、谏官商议此事。当时宦官中有暗中与这两个藩镇勾结的,宰相们互相看着不敢说话,皇帝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辅佐护卫的功劳;杨守亮等人拥兵作乱,他立即出兵攻讨,他的本意也是痛恨奸恶,只是不应该不等诏命罢了。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授予他招讨使的职位,用国法来约束他,那么山南的百姓就要被杀光了。”皇帝说:“这话说得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朱全忠至卫南,朱瑄将步骑万人袭斗门,朱友裕弃营走,瑄据其营。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斗门,至者皆为郓人所杀。全忠退军瓠河,丁亥,瑄击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张归厚于后力战,全忠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

甲申日,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朱友裕弃营逃跑,朱瑄占据了军营。朱全忠不知道情况,乙酉日,率兵赶往斗门,到达的人都被郓州军队杀死。朱全忠退兵到瓠河,丁亥日,朱瑄攻击朱全忠,大败他,朱全忠逃跑。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得以幸免,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了。

朱全忠奏贬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

朱全忠上奏请求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围宣州。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常州,将兵从儒击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帅部兵千人据常州。行密将张训引兵奄至城下,可言仓猝出迎,训手刃杀之,遂取常州。行密别将又取润州

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儒镇守常州,率兵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部下士兵一千人占据常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率兵突然到达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杀了他,于是攻取了常州。杨行密的另一部将又攻取了润州。

朱全忠连年攻时溥,涂、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衮、兖、河东兵救之,皆无功,复值水灾,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请和于全忠,全忠曰:「必移镇乃可。」溥许之。全忠乃奏请移溥它镇,仍命大臣镇徐州。诏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节度使,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恐全忠诈而杀之,据城不奉诏,崇望及华阴而还。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涂州、泗州、濠州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衮州、兖州、河东的军队来救援,都没有成功,又遭遇水灾,百姓死亡了十分之六七。时溥非常困窘,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说:“必须调换你的镇所才行。”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将时溥调往别的镇所,并任命大臣镇守徐州。皇帝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是欺诈并想杀他,于是据守城池不奉行诏令,刘崇望走到华阴就返回了。

忠义节度使赵德𬤇薨,子匡凝代之。

忠义节度使赵德𬤇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了他的职位。

范晖骄侈失众心,王潮以从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将兵攻福州。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皆以兵船助之。

范晖骄纵奢侈失去民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攻打福州。百姓自愿运送粮食供应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的蛮夷都派兵船帮助他。

辛丑,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将兵五万攻彭州,杨晟逆战而败,宗裕等围之。杨守亮遣其将符昭救晟,迳趋成都,营三学山。建亟召华洪还。洪疾驱而至,后军尚未集,以数百人夜去昭营数里,多击更鼓;昭以为蜀军大至,引兵宵遁。

辛丑日,王建派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他。杨守亮派他的部将符昭救援杨晟,符昭直接奔赴成都,在三学山扎营。王建急忙召回华洪。华洪快速赶到,后军还没有集结,他率领几百人在夜里距离符昭军营几里远的地方,多敲打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批到来,率兵连夜逃跑。

三月,以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延昌,从谠之从兄弟也。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杨晟,知守亮必败,壬子,帅其众二万降于王建。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从渠州率兵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失败,壬子日,率领他们的部众两万人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王镕,癸丑,拔天长镇。戊午,镕与战于新市,大破之,杀获三万余人;辛酉,克用退屯栾城。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李克用、王处存联合兵力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占了天长镇。戊午日,王镕在新市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杀死俘获三万多人;辛酉日,李克用退兵驻扎在栾城。皇帝下诏劝和河东、镇州、定州、幽州四镇。

杨晟遗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书,使攻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贞等从之。神策督将窦行实戍梓州,守厚密诱之为内应;守厚至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之。守厚遁去。守贞、守忠军至,无所归,盘桓绵、剑间,王建遣其将吉谏袭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将李简邀击守忠于钟阳,斩获三千余人。夏,四月,简又破守厚于铜𫓴,斩获三千余人,降万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杨晟送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来解除彭州的围困,杨守贞等人听从了。神策督将窦行实戍守梓州,杨守厚暗中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时,窦行实的事情泄露,顾彦晖杀了他。杨守厚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到达后,没有地方可去,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他的部将吉谏袭击杨守厚,打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截击杨守忠,斩杀俘获三千多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𫓴打败杨守厚,斩杀俘获三千多人,投降的有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置武胜军于杭州,以钱镠为防御使。

乙酉日,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以李顺节之死,颇怨愤,西门君遂恶之,奏而杀之。德晟麾下千余骑奔凤翔,李茂贞由是益强。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的死,非常怨恨愤怒,西门君遂厌恶他,上奏后杀了他。贾德晟部下的一千多骑兵逃奔到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

李匡威出兵侵云、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还。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代州,壬寅日,李克用才开始率兵返回。

时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杨行密将张训、李德诚败之于寿河,遂取楚州,执其刺史刘瓒。

时溥派兵向南侵犯,到达楚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打败了他们,于是攻取了楚州,抓住了楚州刺史刘瓒。

五月,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中书令

五月,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屡败孙儒兵,破其广德营,张训屯安吉,断其粮道。儒食尽,士卒大疫,遣其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诸县。六月,行密闻儒疾疟,戊寅,纵兵击之。会大雨、晦冥,儒军大败,安仁义破儒五十余寨,田𫖳擒儒于陈,斩之,传首京师,儒众多降于行密。刘建锋、马殷收余众七千,南走洪州,推建锋为帅,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比至江西,众十余万。

杨行密多次打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了他的广德营,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粮食吃尽,士兵中流行大瘟疫,他派部将刘建锋、马殷分兵劫掠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患了疟疾,戊寅日,出动军队攻击他。正逢天降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五十多个营寨,田𫖳在阵前擒获孙儒,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多投降了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等到达江西时,部众已有十多万人。

丁酉,杨行密帅众归扬州;秋,七月,丙辰,至广陵,表田𫖳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丁酉日,杨行密率领部众返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请求任命田𫖳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先是,扬州富庶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杨兵火之余,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

在此之前,扬州的富庶天下第一,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等到经历了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等人的战火之后,长江、淮河之间,东西千里之地被扫荡一空。

王建围彭州,久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俘掠,谓之「淘虏」,都将先择其善者,余则士卒分之,以是为常。

王建围攻彭州,很久没有攻下,百姓都逃窜藏匿到山谷中;各营寨每天出去俘虏抢掠,称之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好的,剩下的就由士兵们分掉,这成了常态。

有军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书生也,世乱,为兵,度诸将惟北寨王宗侃最贤,乃往说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属也,陈、田召杨晟,割四州以授之,伪署观察使,与之共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犹据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同谷避之,以俟招安。今军至累月,未闻招安之命,军士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夺其资财,驱其畜产,分其老弱妇女以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于暑雨,残伤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彼始以杨晟非其主而不从,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杨氏矣。」宗侃恻然,不觉屡移其床前问之,先成曰:「又有甚于是者,今诸寨每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虏,薄暮乃返,曾无守备之意,赖城中无人耳,万一有智者为之画策,使乘虚奔突,先伏精兵千人于门内,登城望淘虏者稍远,出弓弩手、砲手各百人,攻寨之一面,随以役卒五百,负薪土填壕为道,然后出精兵奋击,且焚其寨;又于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继出,如此,能无败乎!」宗侃矍然曰:「此诚有之,将若之何?」

有个叫王先成的士兵,是新津人,原本是个书生,因世道混乱,当了兵,他估量各位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于是前去劝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管辖属地,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个州给他,让他伪署观察使,和他一起抗拒朝廷命令。现在陈敬瑄、田令孜已经被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着彭州,州中的百姓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官府而司徒您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时,百姓不进城而逃入山谷躲避,以等待招安。如今军队来了好几个月,没有听到招安的命令,军士又跟着抢掠他们,和盗贼没有区别,抢夺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分走他们的老弱妇女做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在山中的人暴露在暑热雨水中,被蛇虎伤害,孤独危险、饥饿干渴,无处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服从他,现在司徒您不加安抚体恤,他们反而会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很伤感,不自觉地多次移动坐席向前问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现在各营寨每天早晨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搜捕抢掠,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守备的意思,幸亏城中无人罢了,万一有智谋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乘虚冲出来,先在城门内埋伏一千精兵,登上城楼看到搜捕抢掠的人走远后,派出弓弩手、炮手各一百人,攻打营寨的一面,随后派五百役卒,背着柴草泥土填平壕沟作为道路,然后派出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营寨;又在其他三面城下各派出军队炫耀兵力,各营寨都各自防御,无暇互相救援,城中得以增兵继续出击,像这样,能不败吗!”王宗侃吃惊地说:“这确实有可能,那该怎么办呢?”

先成请条列为状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须四面通共,宗侃所司止于北面,或所白可从,乞以牙举施行。」事凡七条:「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其二,乞禁诸寨军士及子弟无得一人辄出淘虏,仍表诸寨之旁七里内听樵牧,敢越表者斩。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数千人,以处所招百姓,宗侃请选所部将校谨干者为招安将,使将三十人昼夜执兵巡卫。其四,招安之事须委一人总领,今榜帖既下,诸寨必各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之无不惊疑,如鼠见狸,谁肯来者!欲招之必有其术,愿降帖付宗侃专掌其事。其五,乞严勒四寨指挥使,悉索前日所虏彭州男女老幼集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牒其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斩;仍乞勒府中诸营,亦令严索,有自军前先寄归者,量给资粮,悉部送归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陇行县于招安寨中,以前南郑令王丕摄县令,设置曹局,抚理百姓,择其子弟之壮者,给帖使自入山招其亲戚;彼知司徒严禁侵掠,前日为军士所虏者,皆获安堵,必欢呼踊跃,相帅下山,如子归母,不日尽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沤藏者,宜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所沤麻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

周先成请求逐条列出写成状文禀告王建,王宗侃立刻命周先成起草,大意说:“现在所禀告的事情,需要四面共同配合,王宗侃管辖的只是北面,如果所禀告的可以采纳,请求用节度使的名义施行。”事情共有七条:“第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第二,请求禁止各寨的军士及其子弟,不得有一个人擅自出去掠夺,并且在各寨旁边七里以内允许砍柴放牧,胆敢越过界标的斩首。第三,请求设置招安寨,寨中能容纳几千人,用来安置招来的百姓,王宗侃请求挑选自己部属中谨慎能干的将校担任招安将,让他率领三十人昼夜手持兵器巡逻守卫。第四,招安的事情必须委托一个人总负责,现在榜帖已经下发,各寨必定各自派遣军士进山招安,百姓看到没有不惊慌疑虑的,如同老鼠见到狸猫,谁肯来呢!想要招安必须有方法,希望下达文帖交给王宗侃专门掌管这件事。第五,请求严厉命令四寨的指挥使,全部搜出以前掳掠的彭州男女老幼,集合在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领的就让他们相认,登记人数,分批送往招安寨,有胆敢私自藏匿一人的斩首;还请求命令府中的各营,也让他们严厉搜查,有从军队前线先寄送回来的,酌情发给物资粮食,全部分批送回招安寨。第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让前任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官署机构,安抚治理百姓,挑选其中强壮的子弟,发给文帖让他们亲自进山招揽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扰掠夺,前些天被军士掳掠的人,都得以安居,必定欢呼跳跃,互相带领下山,如同儿子回到母亲身边,不久就会全部出来。第七,彭州的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没有进山时大多沤藏了麻,应该让县令告知,各自回到田里,拿出所沤的麻卖掉,作为物资粮食,必定逐渐恢复本业。”王建得到报告非常高兴,立即施行,完全按照所申报的。

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无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竞出,赴招安寨如归市,寨不能容,斥而广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见村落无抄暴之患,稍稍辞县令,复故业。月余,招安寨皆空。

第二天,榜帖到达,军令威严显赫,没有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如同赶集,寨子容纳不下,就扩展扩大;逐渐有了集市,又拿出麻来卖。百姓看到村落没有抄掠暴乱的祸患,渐渐辞别县令,恢复原来的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都空了。

己巳,李茂贞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奔兴元。茂贞又取兴、洋二州,皆表其子弟镇之。

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夺取兴州、洋州二州,都上表请求让自己的子弟镇守。

八月,以杨行密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以田𫖳知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𫖳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禀赐,以皂衣蒙甲,号「黑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陷陈,四邻畏之。

孙儒的降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特别勇猛强健的五千人,优厚地供给赏赐,用黑衣蒙在铠甲上,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让他们率先登城攻陷敌阵,四邻都畏惧他们。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舒城高勖曰:「兵火之余,十室九空,又渔利以困之,将复离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邻道所无,足以给军;进贤守令劝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行密从之。田𫖳闻之曰:「贤者之言,其利远哉!」行密驰射武伎,皆非所长,而宽简有智略,善抚御将士,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秋,取其金,行密知而不问,它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转徙几尽;行密初至,赐与将吏,帛不过数尺,钱不过数百,而能以勤俭足用,非公宴,未尝举乐。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

杨行密因为费用不足,想用茶叶和食盐换取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火之后,十户人家九户空,又用牟利的手段来困窘他们,将会再次叛离。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去交换邻道所没有的,足以供给军队;选拔贤能的太守县令,鼓励农耕蚕桑,几年之间,仓库自然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田𫖳听说后说:“贤人的话,利益深远啊!”杨行密在骑马射箭等武艺方面,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宽厚简约有智谋韬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待人,没有猜忌。曾经早晨外出,随从割断他的马鞍,取走上面的金饰,杨行密知道后没有追问,另一天,又像往常一样早晨外出,人们佩服他的度量。淮南遭受兵祸六年,士人百姓辗转迁徙几乎殆尽;杨行密初到时,赏赐给将领官吏的,布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但他能靠勤俭使费用充足,不是公宴,从不奏乐。招抚流散百姓,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不到几年,公私富足,几乎恢复了太平时期的旧观。

李克用北巡至天宁军,闻李匡威、赫连铎将兵八万寇云州,遣其将李君庆发兵于晋阳。克用潜入新城,伏兵于神堆,擒吐谷浑逻骑三百;匡威等大惊。丙申,君庆以大军至,克用迁入云州。丁酉,出击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天威等烧营而遁;追至天成军,斩获不可胜计。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达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八万军队侵犯云州,派遣他的将领李君庆从晋阳发兵。李克用秘密进入新城,在神堆设伏兵,擒获吐谷浑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大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兵攻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烧毁营寨逃跑;追到天成军,斩杀俘获不计其数。

辛丑,李茂贞攻拔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奔阆州。茂贞表其子继密权知兴元府事。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请求任命他的儿子李继密暂时代理兴元府事务。

九月,加荆南节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九月,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为同平章事。

时溥迫监军奏称将士留己,冬,十月,复以溥为侍中、感化节度。朱全忠奏请追溥新命;诏谕解之。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声称将士挽留自己,冬季,十月,又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对时溥的新任命;皇帝下诏劝解他们。

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俱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宠于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胜之,乃建议取镇冀;存信从中沮之,不时听许。及王镕围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与存孝共击之,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克用更遣李嗣勋等击破之。存信还,谮存孝无心击贼,疑与之有私约。存孝闻之,自以有功于克用,而信任顾不及存信,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镕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于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李克用;诏以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许会兵。

当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关系不和睦。李存信得到李克用的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立大功来胜过他,于是建议攻取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没有及时准许。等到王镕围攻尧山,李存孝救援,没有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共同攻击,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李克用改派李嗣勋等人击败了敌军。李存信回来后,诬陷李存孝无心攻击贼寇,怀疑与他有私下约定。李存孝听说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而受到的信任反而不如李存信,愤恨怨怒,并且害怕招来祸患,于是暗中结交王镕和朱全忠,上表将三州自行归附朝廷,请求赐予旌节并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皇帝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州、洺州、磁州节度使,但不许会合军队。

十一月,时溥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以州附于朱全忠。

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率州归附朱全忠。

乙未,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将兵十万攻濮州,拔之,执其刺史邵伦,遂令友裕移兵击时溥。

乙未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克了它,抓获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转移军队攻击时溥。

孙儒将王坛陷婺州刺史蒋环奔赵州。

孙儒的部将王坛攻陷婺州,刺史蒋环逃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发杨行密祖父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连兵,遣使送印于朱全忠以求救。全忠恶其反复,纳其印,不救,且牒报行密;行密谢之。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将兵讨俦。

庐州刺史蔡俦挖掘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兵力,派遣使者送印信给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厌恶他反复无常,收下印信,但不救援,并且发文书告知杨行密;杨行密向他致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领军队讨伐蔡俦。

《宣明历》浸差,太子少詹事边冈造新历成,十二月,上之。命曰《景福崇玄历》。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编成新历法,十二月,进献给皇帝。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王建遣其将华洪击杨守亮于阆州,破之。建遣节度押牙延陵郑顼使于朱全忠;全忠问剑阁,顼极言其险。全忠不信,顼曰:「苟不以闻,恐误公军机。」全忠大笑。

壬午日,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击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问起剑阁,郑顼极力描述它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禀告,恐怕耽误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大笑。

是岁,明州刺史钟文季卒,其将黄晟自称刺史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部将黄晟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丑,公元八九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丑年,公元893年)

春,正月,时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春季,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既与王建有隙,李茂贞欲抚之使从己,秦恢复更赐彦晖节;诏以彦晖为东川节度使,茂贞又奏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梓州,未几,建遣兵败东川、凤翔之兵于利州,彦晖求和,请与茂贞绝。乃许之。

东川留后顾彦晖已经与王建有矛盾,李茂贞想安抚他使他归附自己,上奏请求重新赐给顾彦晖节度使旌节;皇帝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派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击败东川、凤翔的军队,顾彦晖求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于是答应了他。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请镇兴元,诏以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又割果、阆二州隶武定军。茂贞欲兼得凤翔,不奉诏。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皇帝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分割果州、阆州二州隶属武定军。李茂贞想同时得到凤翔,不接受诏令。

二月,甲戌,加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二月,甲戌日,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引兵围邢州,王镕遣牙将王藏海致书解之,克用怒,斩藏海,进兵击镕,败镇兵于平山,辛巳,攻天长镇,旬日不下。镕出兵三万救之,克用逆战于叱日岭下,大破之,斩首万余级,余众溃去。河东军无食。脯其尸而啖之。

李克用率领军队围攻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劝解,李克用发怒,斩杀王藏海,进军攻击王镕,在平山击败镇州军队,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没有攻克。王镕出兵三万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他们,斩首一万多级,其余部众溃散逃走。河东军没有食物,就把尸体做成肉干来吃。

时溥求救于朱瑾,朱全忠遣其将霍存将骑兵三千军曹州以备之。瑾将兵二万救徐州,存引兵赴之,与朱友裕合击徐、兖兵于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归兖州。辛卯,徐兵复出,存战死。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曹州以防备他。朱瑾率领两万军队救援徐州,霍存率兵赶去,与朱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击徐州、兖州军队,大败他们,朱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军队再次出战,霍存战死。

李克用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救王镕,遂入镇州,与镕计事,镕又乞师于朱全忠,全忠方与时溥相攻,不能救,但遗克用书,言「邺下有十万精兵,抑而未进。」克用复书:「倘实屯军邺下,颙望降临;必欲真决雌雄,愿角逐于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镕,败河东兵于元氏,克用引还邢州。镕犒匡威于蒿城,辇金帛二十万以酬之。

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事情,王镕又向朱全忠请求援军,朱全忠正与时溥互相攻击,不能救援,只送给李克用一封信,说“邺下有十万精兵,按兵未动。”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在邺下驻军,我翘首盼望您前来;如果一定要真正决一胜负,我愿在常山脚下较量。”甲午日,李匡威率兵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军队,李克用率军返回邢州。王镕在蒿城犒劳李匡威,用车运送二十万金帛来酬谢他。

朱友裕彭城,时溥数出兵,友裕闭壁不战。朱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朱友恭以书谮友裕于全忠。全忠怒,驿书下都指挥使庞师古,使代之将,且按其事。书误达于友裕,友裕大惧,以二千骑逃入山中,潜诣砀山,匿于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张氏闻之,使友裕单骑诣汴州见全忠,泣涕拜伏于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将斩之,夫人趋就抱之,泣曰「汝舍兵众,束身归罪,无异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使权知许州。友恭,寿春人李彦威也,幼为全忠家僮,全忠养以为子。张夫人,砀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惮之,虽军府事,时与之谋议;或将兵出,中途,夫人以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为之返。

朱友裕围攻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关闭营垒不交战。朱瑾趁夜逃走,朱友裕不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发怒,用驿马传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朱友裕统领军队,并且审查这件事。书信误送到朱友裕手中,朱友裕非常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入山中,秘密前往砀山,藏在伯父朱全昱的住所。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朱友裕单人匹马到汴州见朱全忠,流着泪在庭中跪拜;朱全忠命令左右揪住他,将要斩杀,夫人快步上前抱住他,哭着说:“你舍弃军队,只身前来认罪,没有二心已经很明显了。”朱全忠醒悟而释放了他,让他暂时代理许州事务。朱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幼年时是朱全忠的家僮,朱全忠收养他做儿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多有智谋韬略,朱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事务,也时常与她谋划商议;有时将领率兵出征,走到半路,夫人认为不可行,派一个人去召回,朱全忠立刻为此返回。

庞师古攻佛山寨,拨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克了它,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

李匡威之救王镕也,将发幽州,家人会别,弟匡筹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二月,匡威自镇州还,至博野,匡筹据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追行营兵。匡威众溃归,但与亲近留深州,进退无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请归京师。京师屡更大乱,闻匡威来,坊市大恐,曰:「金头王来图社稷。」士民或窜匿山谷。王镕德其以己故致失地,迎归镇州,为筑第,父事之。

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出发幽州,家人聚会告别,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很美丽,李匡威喝醉后奸淫了她。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达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追回行营军队。李匡威的部众溃散逃回,他只与亲近的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朝上奏,请求返回京师。京师多次经历大乱,听说李匡威前来,街市大为恐慌,说:“金头王来图谋社稷。”士人百姓有的逃窜藏匿到山谷中。王镕感激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失去地盘,迎接他回镇州,为他修建宅第,像父亲一样侍奉他。

以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化绰以来,世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宗。玼御史大夫,上欲以为相。宦官恶之,故久谪于外。玼戒其子弟曰:「凡门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是得罪重于他人,死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高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才,人未之信,小有玼,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梁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励,仅得比他人耳!」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从柳化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被士大夫所尊崇。柳玭担任御史大夫,皇帝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厌恶他,所以长期贬谪在外。柳玭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地位高,是可畏惧而不可依仗的。立身处世,一件事有失误,就是比他人更重的罪过,死后无颜在地下见祖先,这就是可畏惧的原因。门第高就容易产生骄横之心,家族兴盛就会被他人嫉妒;美好的品行和真实的才能,人们未必相信,稍有缺点,众人都会指责。这就是不可依仗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该更加勤奋,品行应该更加努力,仅仅能比得上他人罢了!”

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令孜通凤翔书,下狱死。建使节度判官冯涓草表奏之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涓,宿之孙也。

王建多次请求杀死陈敬瑄和田令孜,朝廷没有批准。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诬告陈敬瑄谋反,在新津将他杀死。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通信,田令孜被关进监狱而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表上报朝廷说:“打开木匣放出老虎,孔子不责备别人;在路上斩杀毒蛇,孙叔敖并非为了自己获利。如果专断杀伐的权力不能用在统兵在外的大将身上,恐怕会错失先机而陷入圈套。”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军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张涛以书白朱全忠云:「进军时日非良,故无功。」全忠以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费甚多,徐人已困,夕且下,使将士闻此言,则懈于攻取矣。」全忠乃焚其书。癸未,全忠自将如徐州;戊子,庞师古拨彭城,时溥举族登燕子楼自焚死。己丑,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奏乞朝廷除文臣为节度使。

汴州军队攻打徐州,好几个月都没能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告诉朱全忠说:“进军的日子不吉利,所以没有战功。”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敬翔却说:“现在攻城好几个月,耗费巨大,徐州人已经陷入困境,很快就要攻下了,如果让将士们听到这话,就会松懈攻取的意志。”朱全忠于是烧掉了那封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军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占彭城,时溥带领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代理感化留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完城堑,缮甲兵,训士卒,视之如子,匡威以镕年少,且乐真定土风,潜谋夺之。李抱真自京师还,为之画策,阴以恩施悦其将士。王氏在镇久,镇人爱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镕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镕趋抱匡威曰:「镕为晋人所困,几亡矣,赖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镕之愿也,不若与公共归府,以位让公,则将土莫之拒矣。」匡威不以为然,与镕骈马,陈兵入府,会大风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东偏门,镇之亲军闭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跃出,拳殴匡威甲士,挟镕于马上,负之登屋。镇人既得镕,攻匡威,杀之,并其族党。镕时年十七,体疏瘦,为君和所挟,颈痛头偏者累日。李匡筹奏镕杀其兄,请举兵复冤;诏不许。

李匡威在镇州,替王镕修整城墙壕沟,修缮武器装备,训练士兵,把他当作儿子一样看待。李匡威因为王镕年纪小,又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谋划夺取他的地盘。李抱真从京城回来,为他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来收买王镕的将士。王氏家族在镇州统治已久,镇州人爱戴他们,不肯顺从李匡威。在李匡威父亲的忌日,王镕到他府上吊唁。李匡威穿着丧服,里面穿着铠甲,埋伏士兵劫持了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灭亡了,全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这本来是我的愿望,不如我和您一起回府,把位子让给您,那么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抗拒了。”李匡威不以为然,与王镕并马而行,陈列士兵进入府中。正赶上大风雷雨,屋瓦都被震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兵关上了门。有个屠夫叫墨君和,从缺墙跳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的甲士,把王镕挟持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救回王镕后,攻打李匡威,杀死了他,连同他的宗族党羽。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时,脖子疼痛,头歪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王镕杀了他的哥哥,请求发兵报仇;下诏没有批准。

幽州刘仁恭将兵戍蔚州,过期未代,士卒思归。会李匡筹立,戍卒奉仁恭为帅,还攻幽州,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之。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兵戍守蔚州,过了期限还没有人来替换,士兵们都想回家。正赶上李匡筹继位,戍守的士兵拥戴刘仁恭为统帅,回师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被幽州府兵打败。刘仁恭逃往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接待了他。

李神福围庐州;甲午,杨行密自将诣庐州,田𫖳自宣州引兵会之。初,蔡人张颢以骁勇事秦宗权,后从孙儒,儒败,归行密,行密厚待之,使将兵戍庐州。蔡俦叛,颢更为之用。及围急,颢逾城来降,行密以隶银枪都使袁稹。稹以颢反复,白行密,请杀之,行密恐稹不能容,置之亲军。稹,陈州人也。

李神福包围了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军前往庐州,田𫖳从宣州带兵来与他汇合。当初,蔡州人张颢凭借勇猛善战效力于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后,归顺了杨行密,杨行密优厚地对待他,让他带兵戍守庐州。蔡俦反叛后,张颢又转而为他效力。等到庐州被围困紧急时,张颢翻越城墙前来投降,杨行密把他编入银枪都使袁稹的部下。袁稹认为张颢反复无常,报告杨行密,请求杀了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人,就把张颢安置在自己的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福州,久不下。范晖求救于威胜节度使董昌,昌与陈岩婚姻,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彦复、审知以城坚,援兵且至,士卒死伤多,白王潮,欲罢兵更图后举,潮不许。请潮自临行营,潮报曰:「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彦复、审知惧,亲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尽,晖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监军,弃城走,援兵亦还。庚子,彦复等入城。辛丑,晖亡抵沿海都,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葬陈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汀、建二州降,岭海间群盗二十余辈皆降溃。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都没能攻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是姻亲,便征发温、台、婺三州兵力五千人前去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为城池坚固,援兵又即将到来,士兵死伤很多,就报告王潮,想撤兵以后再作打算,王潮没有同意。他们请求王潮亲自到军营来,王潮回复说:“兵没了就添兵,将没了就添将,如果兵将都没了,我就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了,亲自冒着箭石猛烈进攻。五月,城中粮食吃完了,范晖知道守不住了,夜里把官印交给监军,弃城逃跑,援兵也撤走了。庚子日,王彦复等人进入福州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着丧服安葬了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优厚地抚恤他的家人。汀州、建州投降,岭海之间的二十多股盗贼都投降或溃散了。

闰月,以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以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以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时李茂贞跋扈,上以武臣难制,欲用诸王代之,占文城等四人皆加恩,解兵柄,令赴镇。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他们都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骄横跋扈,皇上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用诸王来代替他们,占文城等四人都被加恩,解除了兵权,命令他们前往藩镇赴任。

李匡筹出兵攻王镕之乐寿、武强,以报杀匡威之耻。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杀兄李匡威之仇。

秋,七月,王镕遣兵救邢州;李克用败之于平山,壬申,进击镇州。镕惧,请以兵粮二十万助攻邢州,克用许之。克用治兵于栾城,合镕兵三万进屯任县,李存信屯琉璃陂。

秋季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打败了他们,壬申日,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害怕了,请求提供二十万兵力和粮草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会合王镕的三万兵力进军驻扎在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杨行密庐州,斩蔡俦。左右请发俦父母冢,行密曰:「俦以此得罪,吾何为效之!」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了蔡俦。左右随从请求挖开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就是因为做这种事而获罪的,我为什么要效仿他呢!”

加天雄节度使李茂庄同平章事。

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筑杭州罗城,周七十里。

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以及十三都的军士修筑杭州的外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卒,冯弘铎代之为刺史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接替他担任刺史。

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及遗杜让能书,辞语不逊。上怒,欲讨之,茂贞又上表,略曰:「陛下贵为万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又曰:「今朝廷但观强弱,不计是非。」又曰:「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曰:「军情易变,戎马难羁,唯虑甸服生灵,因兹受祸,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上益怒,决讨茂贞,命杜让能专掌其事,让能谏曰:「陛下初临大宝,国步末夷,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未宜与之构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上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乃志士愤痛之秋。药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视陵夷。卿但为朕调兵食,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卿!」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则中外大臣共宜协力以成圣志,不当独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无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况陛下所欲行者,宪宗之志也;顾时有所未可,势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臣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上乃命让能留中书,计划调度,月余不归。崔昭纬阴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李茂贞使其党纠合市人数百千人,拥观军容使西门君遂马诉曰:「岐帅无罪,不宜致讨,使百姓涂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纬、郑延昌肩舆诉之,二相曰:「兹事主上专委杜太尉,吾曹不预知。」市人因乱投瓦石,二相下舆走匿民家,仅自免,丧堂印及朝服。上命捕其唱帅者诛之,用兵之意益坚。京师民或亡匿山谷,严刑所不能禁。八月,以嗣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金岁副之。

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跋扈,上表给皇帝并写信给杜让能,言辞不恭。皇上发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天子,却不能庇护自己的亲舅舅;尊为九州之主,却不能杀死杨复恭这个小人。”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强弱,不计较是非。”又说:“约束衰弱残败的人来执行法令,跟随强盛壮大的人来施加恩惠;衡量事物像计较锱铢一样细微,看待人像用衡器称丝绵一样轻重不一。”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控制,只担心京城附近的百姓因此遭受祸害,不知道皇帝的车驾流亡,从此将去往何处!”皇上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负责这件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基,国家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京城附近,臣愚昧地认为不应该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也来不及了。”皇上说:“王室日益衰微,号令出不了京城,这正是志士愤慨痛心的时候。药不使人头晕目眩,病就不会痊愈。我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无能的君主,默默度日,坐视国家衰败。你只管为我调集兵粮,我亲自委托诸王用兵,成败都不责怪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该齐心协力来完成圣上的意愿,不应当只把责任交给我一个人。”皇上说:“你位居首辅,与朕同甘共苦,不应该逃避责任!”杜让能哭着说:“我怎么敢逃避责任!况且陛下想要做的,正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还不允许,形势还做不到罢了。只恐怕将来我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乱。我怎敢不奉诏,以死效命!”皇上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充当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晨说一句话,晚上两个藩镇就一定知道了。李茂贞让他的党羽纠集数百上千的市民,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道:“岐州主帅没有罪,不应该讨伐,使百姓遭受苦难。”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说,两位宰相说:“这件事皇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民于是乱扔瓦片石块,两位宰相下轿逃跑躲进百姓家,才得以幸免,丢失了官印和朝服。皇上命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并杀死他们,用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金岁为副使。

丙辰,杨行密遣田𫖳将宣州兵二万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城守,久不下。时诸将为刺史者多贪暴,独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为刺史,请听命。」行密即以雅为歙州刺史,歙人纳之。雅尽礼见枢,送之还朝。枢,遵庆之曾孙也。

丙辰日,杨行密派田𫖳率领宣州兵两万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据城防守,很久都没能攻下。当时各位将领担任刺史的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仁德,深得民心,歙州人说:“如果让陶雅来做刺史,我们就听从命令。”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纳了他。陶雅以隆重的礼节接见裴枢,送他回朝廷。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庞师古移兵攻兖州,与朱瑾战,屡破之。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转移兵力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他。

九月,丁卯,以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九月丁卯日,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犯李存信营,虏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堑筑垒环之。存孝时出兵突击,堑垒不能成。河东牙将袁奉韬密使人谓存孝曰:「大王惟俟堑成即归晋阳,尚书所惮者独大王耳,诸将非尚书敌也。大王若归,咫尺之堑,安能沮尚书之锋锐邪!」存孝以为然,按兵不出。旬日,堑垒成,飞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穷。汴将邓季筠从克用攻邢州,轻骑逃归。朱全忠大喜,使将亲军。

李存孝夜间袭击李存信的军营,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军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堡垒包围了城池。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壕沟堡垒无法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修成就回晋阳,尚书您所畏惧的只有大王一人,其他将领都不是您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这咫尺宽的壕沟,怎么能阻挡您的锋芒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便按兵不动。过了十天,壕沟堡垒修成了,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了困境。汴州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骑着轻骑逃了回去。朱全忠非常高兴,让他统领亲军。

乙亥,覃王嗣周帅禁军三万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镇,军于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军于盩厔以拒之。禁军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贞、行瑜所将皆边兵百战之余,壬午,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皆望风逃溃,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复守阙请诛首议用兵者。崔昭纬心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密遗茂贞书曰:「用兵非主上意,皆出于杜太尉耳。」甲申,茂贞陈于临皋驿,表让能罪,请诛之。让能言于上曰:「臣固先言之矣,请以臣为解。」上涕下不自禁,曰:「与卿诀矣!」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制辞略曰:「弃卿士之臧谋,构籓垣之深衅,咨询之际,证执弥坚。」又流观军容使西门君遂于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于崖州,段诩于欢州。乙酉,上御安福门,斩君遂、周潼、诩,再贬让能雷州司户。遣使谓茂贞曰:「惑朕举兵者,三人也,非让能之罪。」以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禁军三万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藩镇赴任,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驻扎在盩厔来抵抗他们。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防士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进逼兴平,禁军都望风而逃,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奔逃四散,市民又守住宫门请求诛杀首先提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心中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派人送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本意,都是杜太尉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杀了他。杜让能对皇上说:“我本来就先说过这话了,请用我来解除祸患吧。”皇上忍不住流下眼泪,说:“与您永别了!”当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制书的大意说:“抛弃了卿士们的良谋,造成了与藩镇的深仇,在咨询的时候,坚持己见更加顽固。”又把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皇上亲临安福门,斩杀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我出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以东都留守韦昭度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胤,慎由之子也,外宽弘而内巧险,与崔昭纬深相结,故得为相。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门户,终为缁郎所坏!」缁郎,胤小字也。

壬辰日,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大度而内心巧诈阴险,与崔昭纬深相勾结,所以能够当上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亲和兄长刻苦努力才立起门户,最终还是要被缁郎败坏!”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勒兵不解,请诛杜让能然后还镇,崔昭纬复从而挤之。冬,十月,赐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弘徽自尽。复下诏布告中外,称「让能举枉错直,爱憎系于一时;鬻狱卖官,聚敛逾于巨万。」自是朝廷动息皆禀于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泽。有崔鋋、王超者,为二镇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者,辄诉于鋋、超,二人则教茂贞、行瑜上章论之,朝廷少有依违,其辞语已不逊。制复以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茂贞尽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以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李茂贞率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返回藩镇,崔昭纬又趁机排挤他。冬季,十月,昭宗赐令杜让能及其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杀。又下诏向朝廷内外宣告,声称“杜让能举荐邪佞、贬斥正直,爱憎全凭一时好恶;卖官鬻爵,聚敛钱财超过万万。”从此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岐州,南司和北司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来求取恩宠。有崔鋋、王超二人,担任两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裁决,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就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奏章议论,朝廷稍有迟疑,他们的言辞就已经很不恭敬了。昭宗下诏重新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完全占据了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个州的地盘。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以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戊戌日,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走,杨行密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跑,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中书令王行瑜求为尚书令韦昭度密奏:「太宗以尚书令执政,遂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臣。惟郭子仪以大功拜尚书令,终身避让。行瑜安可轻议!」十一月,以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赐铁券。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皇帝因担任尚书令而执掌朝政,最终登上帝位,从此以后不再将此官职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因立下大功被授予尚书令,但他终身推让。王行瑜怎能轻易议论此事!”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并赐予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徙盐铁于汴州以便供军;崔昭纬为全忠新破徐、郓,兵力倍增,若更判盐铁,不可复制,乃赐诏开谕之。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使司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需;崔昭纬认为朱全忠刚刚击败徐州、郓州,兵力倍增,如果再让他掌管盐铁事务,就无法再控制他,于是昭宗赐下诏书开导他。

汴将葛从周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引兵救之。

汴州将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兵救援他。

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闵勖,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闻而哭之,诸将入吊,处讷曰:「吾与公等咸受仆射大恩,今周岳无状杀之,吾欲与公等竭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乎?」皆曰:「善!」于是训卒厉兵,八年,乃结朗州刺史雷满共攻潭州,克之,斩岳,自称留后。

当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为他哭泣,众将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和诸位都受过闵仆射的大恩,如今周岳无礼地杀了他,我想和诸位竭尽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众人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卒、磨砺兵器,经过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共同攻打潭州,攻克了它,斩杀周岳,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干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干宁元年(甲寅年,公元894年)

春,正月,乙丑朔,赦天下,改元。李茂贞入朝,大陈兵自卫,数日归镇。

春季,正月,乙丑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李茂贞入朝,大规模陈列兵力自卫,几天后返回藩镇。

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自将击朱瑄,军于鱼山。瑄与瑾合兵攻之,兖、郓兵大败,死者万余人。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瑄,驻军在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进攻他,兖州、郓州的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

以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綮好诙谐,多为歇后诗,讥嘲时事;上以为有所蕴,手注班簿,命以为相,闻者大惊。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更无人,未至郑綮!」史曰:「特出圣意。」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既而贺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累让不获,乃视事。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喜好诙谐,常作歇后诗,讥讽嘲笑时事;昭宗认为他有所蕴藏,亲手在官员名册上批注,命他担任宰相,听说的人都很惊讶。中书省官吏前去告诉他,郑綮笑着说:“诸位大错特错,即使天下再没有人才,也轮不到我郑綮!”官吏说:“这是出于圣上的旨意。”郑綮说:“果真如此,那怎么面对别人的嘲笑呢!”不久贺客到来,郑綮搔着头说:“歇后郑五当了宰相,时事可想而知了!”多次推辞未获批准,于是上任理事。

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薨,表其兄𫔍为留后。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上表请求任命他的哥哥张𫔍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举州降杨行密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率领全州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食尽,甲申,李存孝登城谓李克用曰:「儿蒙王恩得富贵,苟非困于谗慝,安肯舍父子而从仇雠乎!愿一见王,死不恨!」克用使刘夫人视之。夫人引存孝出见克用,存孝泥首谢罪曰:「儿粗立微劳,存信逼儿,失图至此!」克用叱之曰:「汝遗朱全忠、王镕书,毁我万端,亦存信教汝乎!」囚之,归于晋阳,车裂于牙门。存孝骁勇,克用军中皆莫及;常将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被重铠,腰弓髀槊,独舞铁□陷陈,万人辟易。每以二马自随,马稍乏,就阵中易之,出入如飞。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因而释之。既而诸将疾其能,竟无一人言者。既死,克用为之不视事者旬日,私恨诸将,而于李存信竟无所谴。又有薛阿檀者,其勇与存孝相侔,诸将疾之,常不得志,密与存孝通;存孝诛,恐事泄,遂自杀。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朱全忠独盛矣。克用表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邢州城中粮食吃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楼对李克用说:“孩儿蒙受大王恩典得到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小人逼迫,怎肯舍弃父子之情而投靠仇敌呢!希望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看他。刘夫人带李存孝出来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谢罪说:“孩儿稍微立了一点功劳,李存信逼迫孩儿,才失算到了这一步!”李克用呵斥他说:“你写给朱全忠、王镕的信,百般诋毁我,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将他囚禁,带回晋阳,在牙门外车裂处死。李存孝勇猛善战,李克用军中都无人能及;他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所向无敌,身披重铠,腰挂弓、腿夹槊,独自挥舞铁矛冲锋陷阵,万人退避。每次随身带两匹马,马稍疲倦,就在阵中换骑,出入如飞。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以为临刑时众将一定会为他求情,因而释放他。但众将嫉妒他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此十多天不理政事,私下怨恨众将,但对李存信最终没有责罚。还有薛阿檀,他的勇猛与李存孝相当,众将嫉妒他,他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交往;李存孝被杀后,他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兵力逐渐衰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起来。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遣军将张从晦慰抚寿州。从晦陵侮刺史江彦温而与诸将夜饮;彦温疑其谋己,明日,尽杀在席诸将,以书谢全忠而自杀。军中推其子从顼知军州事,全忠为之腰斩从晦。

朱全忠派军将张从晦安抚寿州。张从晦欺侮刺史江彦温,并与众将夜间饮酒;江彦温怀疑他图谋自己,第二天,将宴席上的众将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后自杀。军中推举江彦温的儿子江从顼主持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五月,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为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引兵至澧陵,邓处讷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将步骑三千守龙回关。殷先至关下,遣使诣勋,勋等以牛酒犒师。殷使说勋曰:「刘骧智勇兼人,术家言当兴翼、轸间。今将十万众,精锐无敌,而君以乡兵数千拒之,难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贵,还乡里,不亦善乎!」勋等然之,谓众曰:「东军许吾属还。」士卒皆欢呼,弃旗帜铠仗遁去。建锋令前锋衣其甲,张其旗,趋潭州。潭人以为邵州兵还,不为备。建锋入径入府,处讷方宴,擒斩之。戊辰,建锋潭州,自称留后。

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澧陵,邓处讷派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步骑兵三千人守卫龙回关。马殷先到关下,派使者去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对蒋勋说:“刘骧智勇双全,术士说他当在翼宿、轸宿之间兴起。如今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敌,而你用几千乡兵抵抗他,太难了。不如先投降,取得富贵,返回家乡,不也很好吗!”蒋勋等人认为说得对,对部众说:“东军允许我们回去。”士兵们都欢呼,丢弃旗帜铠甲兵器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打起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兵回来,没有防备。刘建锋径直进入府中,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获斩杀。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王先成请筑龙尾道,属于女墙。丙子,西川兵登城,杨晟犹帅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之。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复戴日月,惟速死为惠。」再三谕之,不从,乃杀之,礼葬而祭之。更赵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名曰王宗绾。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吃人,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城上的女墙。丙子日,西川兵登城,杨晟仍率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他。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担任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师建发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心再活在这世上,只求速死为恩。”王建再三劝谕,他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奠他。将赵章改名为王宗勉,王茂权改名为王宗训,又将王钊改名为王宗谨,李绾改名为王宗绾。

辛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罢为右仆射。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为右仆射。

朱瑄、朱瑾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骑将安福顺及弟福庆、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渡河应之。

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骑将安福顺及其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率领精锐骑兵五百人向魏州借道,渡过黄河接应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黄州杨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救之。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救援。

六月,甲午,以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从朱全忠之请也。

六月,甲午日,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听从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邀击淮南军,朱延寿攻蕲州,不克。

蕲州刺史冯敬章截击淮南军,朱延寿攻打蕲州,未能攻克。

戊午,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谿同平章事;方宣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出班掠麻恸哭。上召崇鲁,问其故,对言:「谿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在翰林,无相业,恐危社稷。」谿竟罢为太子少傅。谿,鄜之孙也。上师谿为文,崔昭纬恐谿为相,分己权,故使崇鲁沮之。谿十表自讼,丑诋崇鲁父符「受赃枉法,事觉自杀;弟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崇鲁庭拜田令孜,为朱玫作劝进表,乃云臣交结内臣,何异抱赃唱贼!且故事,𫄟巾惨带,不入禁庭。臣果不才,崇鲁自应上章论列,岂于正殿恸哭!为国不祥,无人臣礼,乞正其罪。」诏停崇鲁见任。谿犹上表不已,乞行诛窜,表数千言,诟詈无所不至。

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谿为同平章事;正要宣布制书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走出班列抢夺麻纸痛哭。昭宗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李谿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在翰林院任职,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国家。”李谿最终被罢免为太子少傅。李谿是李鄜的孙子。昭宗曾向李谿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谿担任宰相会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让刘崇鲁阻止他。李谿十次上表为自己辩白,极力诋毁刘崇鲁的父亲刘符“贪赃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在朝廷上跪拜田令孜,为朱玫撰写劝进表,却说我结交宦官,这与抱着赃物喊抓贼有什么不同!况且按旧例,头戴粗巾、腰系麻带的人,不能进入宫廷。我如果确实没有才能,刘崇鲁自应上奏章议论,怎能在正殿上痛哭!这是国家的不祥之兆,没有臣子的礼节,请求治他的罪。”昭宗下诏停止刘崇鲁的现任职务。李谿仍不断上表,请求将刘崇鲁流放或处死,表文长达数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杀赫连铎,擒白义诚。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铎,擒获白义诚。

秋,七月,李茂贞遣兵攻阆州,拨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帅其族党犯围走。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克了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宗族党羽突围逃跑。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以不合众望,累表避位,诏以太子少保致仕;以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认为不符合众人期望,多次上表请求辞职,昭宗下诏让他以太子少保的官职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卒,其将常再荣举城降王建。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率全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守亮、守信将自商山奔河东,至乾元,遇华州兵,获之。八月,韩建献于阙下,斩于独柳。李茂贞献复恭遗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才得尊位,废定策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诣晋阳谒李克用。己未,克用会诸将饮博,酒酣,克用语及李存孝,流涕不已。君立素与李存信善,一言忤旨。克用拨剑斫之,囚于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出之,君立已死。克用表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往河东,到达乾元时,遇到华州兵,被俘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到朝廷,在独柳处斩。李茂贞献上杨复恭写给杨守亮的信,信中诉说辞官的原因说:“承天门本是隋朝的旧业,大侄只需积蓄粮食、训练士兵,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丛中扶立寿王,他才得到尊位,却废黜了定策国老,竟有这样的负心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与诸将饮酒赌博,酒酣时,李克用谈到李存孝,流泪不止。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交好,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朔日,放他出来时,康君立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十月,丁酉,封皇子祤为棣王,禊为虔王,禋为沂王,祎为遂王。

冬季,十月,丁酉日,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数因盖寓献策于李克用,愿得兵万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数千,欲纳仁恭于幽州,不克。李匡筹益骄,数侵河东之境。克用怒,十一月,大举兵攻匡筹,拨武州,进围新州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希望得到一万兵力攻取幽州。李克用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兵力,想送刘仁恭进入幽州,未能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出兵攻打李匡筹,攻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

以泾原留后张𫔍为彰义节度使。

任命泾原留后张𫔍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遣使至泗州,使者陵慢刺史张谏,谏举州降杨行密。行密遣押牙唐令回持茶万余斤如汴宋贸易,全忠执令回,尽取其茶。扬、汴始有隙。

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使者欺侮刺史张谏,张谏率领全州投降杨行密。杨行密派押牙唐令回携带一万多斤茶叶到汴州、宋州贸易,朱全忠抓住唐令回,夺取了全部茶叶。扬州和汴州从此开始有了嫌隙。

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将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于段庄,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将校三百人,以练丝斥之,徇于城下。是夕,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匡筹复发兵出居庸关,克用使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他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甲寅,李匡筹挈其族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利其辎重、妓妾,遣兵攻之于景城,杀之,尽俘其众。存审本姓苻,宛丘人,克用养以为子。丙辰,克用进军幽州,其大将请降。匡筹素暗懦,初据军府,兄匡威闻之,谓诸将曰:「兄失弟得,不出吾家,亦复何恨!但惜匡筹才短,不能保守,得及二年,幸矣。」

十二月,李匡筹派大将率领数万步兵骑兵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活捉将校三百人,用绳子捆绑起来,在城下示众。当天晚上,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李匡筹再次派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锐骑兵在正面迎击以疲惫敌军,又派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兵大败,被杀被俘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家族逃往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和歌妓侍妾,派兵在景城攻打他,杀了他,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李存审本姓苻,是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做儿子。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一向愚昧懦弱,当初占据军府时,他的哥哥李匡威听说后,对众将说:“哥哥失去的弟弟得到了,没出我们李家门,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匡筹才能短浅,不能保守基业,能维持两年,就算幸运了。”

加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检校待中。

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待中。

吴讨畏杜洪之逼,纳印请代于杨行密,行密以先锋指挥使瞿章权知黄州

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向杨行密缴纳官印请求派人接替,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代理黄州刺史。

是岁,黄连洞蛮二万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遣其将李承勋将万人击之;蛮解去,承勋追击之,至浆水口,破之。闽地略定。潮遣僚佐巡州县,劝农桑,定租税,交好邻道,保境息民,闽人安之。

这一年,黄连洞蛮族两万人包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部将李承勋率领一万人攻击他们;蛮族解围撤退,李承勋追击他们,追到浆水口,击败了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僚属巡视各州县,鼓励农耕蚕桑,确定租税,与相邻藩镇交好,保卫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闽地百姓因此安居乐业。

封州刺史刘谦卒,子隐居丧于贺江,士民百余人谋乱,隐一夕尽诛之。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补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未几,表为封州刺史

封州刺史刘谦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当地士人和百姓一百多人图谋作乱,刘隐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全部杀掉了。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征召刘隐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推荐他担任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虐,于常赋之外,加敛数倍,以充贡献及中外馈遗,每旬发一纲,金万两,银五千鋋,越绫万五千匹,他物称是,用卒五百人,或遇雨雪风水违程,则皆死。责奉为天下最,由是朝廷以为忠,宠命相继,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陇西郡王。是建生祠于越州,制度悉如庙,命民间祷赛者,无得之庙,皆之生祠。昌求为越王,朝廷未之许,昌不悦曰:「朝廷欲负我矣,我累年贡献无算而惜一越王邪!」有谄之者曰:「王为越王,曷若为越帝。」于是民间讹言时世将变,竞相帅填门喧噪,请昌为帝。昌大喜,遣人谢之曰:「天时未至,时至我自为之。」其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皆劝成之,吏民献谣谶符瑞者不可胜纪,其始赏之以钱数百缗,既而献者日多,稍减至五百、三百而已,昌曰:「谶云『兔子上金床』,此谓我也。我生太岁在卯,明年复在卯,二月卯日卯时,吾称帝之秋也。」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刻暴虐,在正常赋税之外,加收数倍,用来充实进贡和朝廷内外的馈赠,每十天发运一批贡品,包括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千鋋,越绫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动用士兵五百人,有时遇到雨雪风浪耽误了行程,这些士兵就都会被处死。他的进贡奉献是天下最多的,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恩宠任命接连不断,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位为陇西郡王。他在越州建造生祠,规模制度完全仿照禹庙,命令民间祈祷祭祀的人,不许去禹庙,都要到他的生祠来。董昌请求封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想要辜负我了,我多年贡献无数,却吝惜一个越王吗!”有谄媚他的人说:“大王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帝。”于是民间传出谣言说时世将要变化,人们争相结伙挤满门口喧闹,请董昌做皇帝。董昌非常高兴,派人推辞说:“天时还没到,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做。”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人都劝他成就此事,官吏百姓进献歌谣、谶语、符瑞的人多得数不清,开始时赏赐他们几百缗钱,后来进献的人一天天增多,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而已。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出生的太岁在卯年,明年又是卯年,二月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候了。”

卷二百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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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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