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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四十 汉纪三十二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汉纪三十二】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1 春,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聚党数千人,居临泾。更始遣丞相松等击破,皆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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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四十 汉纪三十二

从乙酉年(公元25年)开始,到丙申年(公元26年)结束,共两年。

【汉纪三十二】 从乙酉年(公元25年)开始,到丙申年(公元26年)结束,共两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元年(乙酉年,公元25年)

1 春季,正月,方望和安陵人弓林一起拥立前定安公刘婴为天子,聚集党羽数千人,驻扎在临泾。更始帝刘玄派丞相李松等人进攻并击败了他们,将他们都斩杀了。

2 邓至箕关,击破河东都尉,进围安邑。

2 邓禹到达箕关,击败了河东都尉,进军包围了安邑。

3 赤眉二部俱会弘农。更始遣讨难将军苏茂拒之;茂军大败。赤眉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三月,更始遣丞相松与赤眉战于蓩乡,松等大败,死者三万余人。赤眉遂转北至湖。

3 赤眉军的两支部队在弘农会合。更始帝派讨难将军苏茂抵抗;苏茂的军队大败。赤眉军于是大规模集结,把一万人分为一营,共三十营。三月,更始帝派丞相李松与赤眉军在蓩乡交战,李松等人惨败,死了三万多人。赤眉军于是转向北边,到达湖县。

4 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号成家,改元龙兴;〔以〕李熊为大司徒[1],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越巂任贵据郡降述。

4 蜀郡功曹李熊劝说公孙述应该称帝。夏季,四月,公孙述登上帝位,国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巂人任贵占据郡城投降了公孙述。

5 萧王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追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王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王[2],王仅而得免。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王,或云已〔殁〕(杀)[3],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惮王威名,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4],连战,破之。贼退入渔阳,所过虏掠。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贼无辎重,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王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5 萧王刘秀在元氏向北攻打尤来、大枪、五幡等贼军,追到北平,接连击败他们;又在顺水北岸交战,乘胜轻率前进,反而被贼军打败。刘秀自己跳下高岸,遇到突击骑兵王丰下马把马交给刘秀,刘秀才得以逃脱。溃散的士兵回来据守范阳。军中不见刘秀,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将领们不知该怎么办,吴汉说:“各位努力!刘秀的侄子在南阳,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大家很恐惧,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打了胜仗,但害怕刘秀的威名,夜里就撤走了。大军再次前进到安次,连续作战,击败了贼军。贼军退入渔阳,沿途抢掠。强弩将军陈俊对刘秀说:“贼军没有辎重,应该派轻骑兵到贼军前面,让百姓各自坚守壁垒,断绝他们的粮食,这样不用作战就能消灭他们。”刘秀认为他说得对,派陈俊率领轻骑兵快速赶到贼军前面,看到百姓的壁垒坚固完整的,就命令他们固守;那些散落在田野里的,就趁机抢走。贼军到达后,什么也没得到,于是溃散失败。刘秀对陈俊说:“困住这些贼寇,是将军的计策。”

6 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劝令归附萧王;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报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余万。武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与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轶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白王。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皆怪王宣露轶书;朱鲔闻之,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

6 冯异给李轶写信,为他陈述祸福利害,劝他归附萧王刘秀;李轶知道长安已经危险,但因为刘伯升(刘縯)被杀的事,心里不安,于是回信说:“我本来和萧王最先谋划建立汉朝,现在我守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占据关键位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希望能同心协力。请深入转达给萧王,我愿意献上愚计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和冯异争锋,所以冯异能够向北攻打天井关,攻下上党两座城,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十三个县,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那些反叛的人,冯异在士乡下和他交战,大败武勃,斩杀了武勃;李轶关上门不救援。冯异看到李轶的信用有效,详细报告给刘秀。刘秀回复冯异说:“李季文(李轶)多诈,别人抓不住他的要害。现在把他的信转发给应当警戒的守尉。”大家都奇怪刘秀公开李轶的信;朱鲔听说后,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洛阳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人投降。

朱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彊将兵三万余人渡巩河,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击朱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朱鲔听说刘秀北伐而河内孤立,就派他的将领苏茂、贾彊率领三万多人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朱鲔自己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来牵制冯异。檄文传到河内,寇恂立即率军快速出发,并传令所属各县,发兵在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才能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失去温县,郡城就守不住了。”于是快速赶赴温县。第二天,交战,而冯异派来的援军和各县的军队正好到达,寇恂命令士兵登城击鼓呐喊,大声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动摇。寇恂趁机冲击,大败苏茂。冯异也渡过黄河攻打朱鲔,朱鲔逃走;冯异和寇恂追到洛阳,绕城一周后返回。从此洛阳震动恐惧,城门白天都关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因上尊号。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王惊曰:「何将军出此言!可斩也!」乃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至浚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

冯异、寇恂传发檄文报告情况,将领们入营祝贺,并趁机请刘秀称帝。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进言说:“大王虽然坚持谦让,但宗庙社稷怎么办!应该先登上帝位,再讨论征伐。现在谁是贼寇,值得这样奔波攻打呢?”刘秀惊讶地说:“将军怎么说出这种话!该杀!”于是率军返回蓟县。又派吴汉率领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贼军,斩首一万三千多级,然后穷追到浚靡才返回。贼军散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袭击抢掠,几乎全被消灭。

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疮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王于蓟,相见甚欢。

都护将军贾复在真定与五校贼军交战,贾复受重伤。刘秀非常震惊地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领兵,就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我失去了一位名将!听说他妻子有孕,如果生女儿,我儿子娶她;如果生儿子,我女儿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病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了刘秀,两人相见非常高兴。

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王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回到中山,将领们再次请刘秀称帝;刘秀又不听从。走到南平棘,将领们又坚决请求;刘秀不答应。将领们将要出去,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戚,离开家乡,跟随大王在箭石之间,他们的想法本来就是希望攀龙鳞、附凤翼,来实现自己的志向。现在大王拖延时间、违背众人,不正式确定名号,我担心士大夫们希望断绝、计策用尽,就会产生离开回去的想法,不愿长久地自讨苦吃。大众一旦离散,就很难再聚合了。”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恳切,刘秀深受感动地说:“我会考虑这件事。”

行至鄗,召冯异〔诣鄗〕[5],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走到鄗县,刘秀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的动静。冯异说:“更始帝必定失败,宗庙的忧虑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人的建议!”恰逢儒生强华从关中捧着《赤伏符》来拜见刘秀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四方夷人云集,龙在野外争斗,四七之际火德为主。”群臣于是再次上奏请求。六月,己未日,刘秀在鄗县南边登上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7 邓围安邑,数月未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逆击于解南,斩之。王匡、成丹、刘均合军十余万,复共击军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军出攻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走,追斩均及河东太守杨宝,遂定河东,匡等奔还长安

7 邓禹包围安邑,几个月没有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渡过黄河,想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边迎击,斩杀了樊参。王匡、成丹、刘均合兵十多万人,又一起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不利。第二天,癸亥日,王匡等人因为六甲穷日(不吉利的日子),没有出兵,邓禹因此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甲子日,王匡全军出动攻打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要轻举妄动,等敌军到了营垒下,才传令发动各将领,击鼓齐进,大败敌军。王匡等人都逃走,邓禹追击斩杀了刘均和河东太守杨宝,于是平定了河东,王匡等人逃回长安。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暮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东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乃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槁,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䝙𦝼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更始知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入,将悉诛之,唯隗嚣称疾不入,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决,卬、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建,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卬、湛、殷勒兵烧门,入战宫中,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归天水。明,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

张卬和将领们商议说:“赤眉军早晚就要到了,我们被消灭不久了,不如抢掠长安,向东回南阳;如果事情不成,再进入湖泽中当强盗!”于是一起进宫,劝说更始帝;更始帝生气地不回应,没有人敢再说话。更始帝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守新丰,李松驻军槁县,来抵抗赤眉军。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和隗嚣合谋,想在立秋日举行祭祀时一起劫持更始帝,完成之前的计划。更始帝知道了这件事,借口生病不出宫,召张卬等人进宫,想全部杀掉他们,只有隗嚣称病不来,并会见宾客王遵、周宗等人率兵自卫。更始帝犹豫不决,张卬、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突然冲出宫。只有申屠建还在,更始帝斩杀了申屠建,派执金吾邓晔率兵包围隗嚣的府邸。张卬、廖湛、胡殷率兵烧门,进入宫中作战,更始帝大败。隗嚣也突围而出,逃回天水。第二天早上,更始帝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更始帝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和张卬等人同谋,于是一起召他们进宫;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率兵进入长安,和张卬等人会合。

8 赤眉进至华阴,军中有齐巫,常鼓舞祠城阳景王,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方望弟阳说樊崇等曰:「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而鬼神若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

8 赤眉军前进到华阴,军中有齐地的巫师,常常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巫师胡言乱语说:“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做贼!’”有嘲笑巫师的人就生病,军中震动。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说:“现在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进攻帝城,却没有称号,被称为群贼,不能长久。不如立刘氏宗室,挟持正义来讨伐,用这个来号令,谁敢不服从!”樊崇等人认为说得对,而巫师的话更厉害了。前进到郑县,于是互相商议说:“现在迫近长安,而鬼神如此显示,应该找刘氏宗室共同尊立他。”

先是,赤眉过式,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随。恭少习《尚书》,随樊崇等降更始于洛阳,复封式侯,为侍中,在长安。茂与盆子留军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牧牛。及崇等欲立帝,求军中景王后,得七十余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为近属。崇等曰:「闻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中,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徙跣,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臧符!」盆子即啮折,弃之。以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皆列卿、将军。盆子虽立,犹朝夕拜刘侠卿,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复候视也。

在此之前,赤眉军经过式县,抢掠了原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三人,让他们跟随。刘恭从小学习《尚书》,跟随樊崇等人在洛阳投降更始帝,又被封为式侯,担任侍中,在长安。刘茂和刘盆子留在军中,归属右校卒史刘侠卿,负责放牛。等到樊崇等人想立皇帝,在军中寻找城阳景王的后代,找到了七十多人,只有刘茂、刘盆子和前西安侯刘孝是最近的亲属。樊崇等人说:“听说古代天子统兵称为上将军。”于是写札作为符,写上“上将军”。又把两个空札放在竹箱里,在郑县北边设坛场,祭祀城阳景王,各位三老、从事都来大会。让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顺序摸札,刘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摸,得到了符;将领们都称臣,下拜。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服、满脸汗污,看到众人下拜,害怕得想哭。刘茂对他说:“好好收藏符!”刘盆子立即咬断符,扔掉了。任命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的都是列卿、将军。刘盆子虽然被立为帝,仍然早晚拜见刘侠卿,有时想出去和放牛娃玩耍;刘侠卿生气地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来看望他。

9 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节拜邓为大司徒,封酂侯,食邑万户;时年二十四。又议选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咸不悦。壬午,以吴汉为大司马

9 秋季,七月,辛未日,光武帝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食邑一万户;邓禹当时二十四岁。又商议选拔大司空,光武帝因为《赤伏符》说“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日,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想根据谶文任用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大家都不高兴。壬午日,任命吴汉为大司马。

初,更始以琅邪伏湛为平原太守。时天下兵起,湛独晏然,抚循百姓。门下督谋为湛起兵,湛收斩之。于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赖湛以全。帝征湛为尚书,使典定旧制。又以邓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

当初,更始帝任命琅邪人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天下兵起,只有伏湛安然不动,安抚百姓。门下督谋划为伏湛起兵,伏湛逮捕并斩杀了他。于是官吏百姓信任归向,平原全境依靠伏湛得以保全。光武帝征召伏湛为尚书,让他掌管制定旧制。又因为邓禹西征,任命伏湛为司直,代理大司徒事务。皇帝每次出征,伏湛常留下镇守。

10 邓自汾阴渡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拒于衙;复破走之。

10 邓禹从汾阴渡过黄河,进入夏阳,更始帝的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他的部众十万人,和左冯翊的军队一起在衙县抵抗邓禹;邓禹再次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宗室刘茂聚众京、密间,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颖川、汝南,众十余万人。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之。茂来降,封为中山王。

宗室刘茂在京县、密县之间聚集部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了颍川、汝南,部众十多万人。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打他。刘茂前来投降,被封为中山王。

11 己亥[6],帝幸怀,遣耿弇、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建〔义〕(议)大将军朱祜等十一将军[7],围朱鲔于洛阳。八月,进幸河阳。

己亥日,皇帝驾临怀县,派遣耿弇、陈俊在五社津驻军,防备荥阳以东地区;命令吴汉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在洛阳包围朱鲔。八月,皇帝又前往河阳。

12 李松自槁引兵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王匡、张卬于长安。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徒居长信宫。

李松从槁县带兵返回,跟随更始帝与赵萌一起在长安攻打王匡、张卬。连续作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跑,更始帝迁居到长信宫。

赤眉至高陵,王匡、张卬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生得松。松弟况为城门校尉,开门纳之。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闻更始败走,乃出,见定陶王祉。祉为之除械,相与从更始于渭滨。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将更始至高陵,本将兵宿卫,其实围之。更始将相皆降赤眉,独丞相曹竟不降,手剑格死。

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张卬等人迎上去投降,于是联合兵力进攻东都门。李松出城作战,赤眉军活捉了李松。李松的弟弟李况担任城门校尉,打开城门放赤眉军进城。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帝单人匹马逃跑,从厨城门逃出。式侯刘恭因为赤眉军立了他的弟弟刘盆子为帝,自己主动投入诏狱;听说更始帝战败逃跑,才出狱,去见定陶王刘祉。刘祉为他解下刑具,一起在渭水边追随更始帝。右辅都尉严本,担心失去更始帝会被赤眉军杀害,就带着更始帝前往高陵,严本自己带兵守卫,实际上是包围了他。更始帝的将相都投降了赤眉军,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手持剑格斗而死。

13 辛未,诏封更始为淮阳王;吏民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辛未日,下诏封更始帝为淮阳王;官吏百姓有敢杀害他的,罪行等同于大逆不道;把他送到官府的人封为列侯。

14 初,宛人卓茂,宽仁恭爱,恬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己在于清浊之间,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哀、平间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随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余。甲申,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当初,宛县人卓茂,宽厚仁慈恭敬爱人,恬淡豁达乐于道义,朴实真诚不追求外表,行为处世在清浊之间,从少年到白头,与人从未有过争执,同乡故旧,即使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也都爱慕喜欢他。哀帝、平帝年间担任密县县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推行善政进行教化,口中没有恶言,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曾经有个百姓说部亭长收了他的米肉礼物,卓茂说:“是亭长向你索要的,还是你有事托付他而接受的,或者是你平时自己出于情意送给他的?”百姓说:“是我去送给他的。”卓茂说:“送给他他接受了,为什么还要告发呢?”百姓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让百姓不害怕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现在我害怕官吏,所以才送他东西;官吏既然最终接受了,所以来告发。”卓茂说:“你是个刁民啊!人之所以能群居而不混乱,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爱礼义,知道互相敬重。你偏偏不想修养这些,难道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吗!官吏当然不应该凭借威势强行索取。亭长一向是个好官,逢年过节送他东西,是礼啊。”百姓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立大原则,礼顺应人情。现在我用礼来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用法律来惩治你,你该怎么办呢!一家之内,小事可以论罪,大事可以杀头。你暂且回去想想。”当初,卓茂到县里,有所改革,官吏百姓嘲笑他,邻城听说的人都嗤笑他没有能力。河南郡为他设置了代理县令;卓茂不以为意,处理政事一如既往。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升任京部丞,密县老少都哭着送行。等到王莽代理皇帝,卓茂因病辞官回家。皇上即位后,首先寻访卓茂,卓茂当时七十多岁。甲申日,下诏说:“名冠天下的人,应当接受天下的重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

臣光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是以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实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臣司马光说:孔子称“举用善人教导不能的人,人们就会互相劝勉”,所以舜举用皋陶,汤举用伊尹,而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这是因为有德的人被重用的缘故。光武帝即位之初,群雄竞争,天下大乱,那些摧坚陷敌的人、权谋诡辩之士,正被世人看重,而光武帝却能选取忠厚之臣,表彰循良之吏,从民间提拔他们,置于群公之首,这正应了他能光复汉朝旧业,享国长久,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先务之急而抓住了根本的缘故。

15 诸将围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为陈成败。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共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具言于帝。帝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辛卯,朱鲔面缚,与岑彭俱诣河阳。帝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与苏茂等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世。

众将围攻洛阳几个月,朱鲔坚守不降。皇帝因为廷尉岑彭曾经担任朱鲔的校尉,命令他去劝说朱鲔。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为他分析成败。朱鲔说:“大司徒刘縯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我确实知道自己罪过深重,不敢投降!”岑彭回去,详细报告了皇帝。皇帝说:“做大事的人不记小怨。朱鲔现在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住,何况处罚呢!黄河在此,我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可信,就乘这绳索上来。”岑彭快步上前要上绳索,朱鲔见他是真诚的,就答应投降。辛卯日,朱鲔反绑双手,和岑彭一起到河阳。皇帝解开他的绑绳,召见他,又命令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上,朱鲔和苏茂等率领全部人马出城投降。皇帝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来担任少府,爵位传了好几代。

帝使侍御史河内杜诗安集洛阳。将军萧广纵兵士暴横,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上召见,赐以棨戟,遂擢任之。

皇帝派侍御史河内人杜诗安抚洛阳。将军萧广放纵士兵残暴横行,杜诗告诫晓谕他不改,于是击杀萧广。回来,把情况上报。皇上召见他,赐给他棨戟,于是提拔任用他。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焉。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车驾进入洛阳,驾临南宫,于是定都在这里。

16 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为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更始随禄,肉袒,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赤眉军下书说:“刘圣公投降的话,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接受了。”更始帝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将领谢禄去接受他。更始帝跟随谢禄,赤膊上身,向刘盆子献上玺绶。赤眉军让更始帝坐下,放在庭院中,要杀他;刘恭、谢禄为他求情,没有成功,于是带更始帝出去。刘恭追着喊道:“臣确实尽力了,请让我先死!”拔剑要自杀。樊崇等人急忙一起制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坚决请求,最终得以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依靠谢禄居住,刘恭也保护他。

17 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暴掠吏民,由是皆复固守。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三辅的郡县、营长派使者进贡,士兵总是抢夺这些贡品,又多次残暴掠夺官吏百姓,因此各地都又坚固防守。

百姓不知所归,闻邓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所止,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

百姓不知归向何处,听说邓禹乘胜独自攻克敌人而军队行动有纪律,都望风相互搀扶背负着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就停车拄着符节慰劳他们,父老、儿童,垂发少年、白发老人挤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名声震动关西。

诸将豪杰皆劝径攻长安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谷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栒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

众将和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对。现在我们的部众虽然多,能作战的少,前面没有可依靠的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粮饷的物资;赤眉军刚攻占长安,财物粮食充足,锋芒锐利不可抵挡。盗贼群居没有长久的打算,财物粮食虽多,变故万端,怎么能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在北道休兵,就粮养士,以观察他们的破绽,才可以图谋。”于是带兵向北到栒邑,所到之处,各营堡郡县都开门归附。

18 上遣岑彭击荆州群贼,下犨、叶等十余城。

皇上派岑彭攻打荆州群贼,攻下了犨县、叶县等十多座城。

19 十一月,甲午,上幸怀。

十一月,甲午日,皇上驾临怀县。

20 梁王永称帝于睢阳。

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

21 十二月,丙戌[8],上还洛阳

十二月,丙戌日,皇上返回洛阳。

22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欲盗出之;张卬等深以为虑,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藏其尸。帝诏邓葬之于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将出武关,道遇更始亲属,皆裸跣饥困,熹竭其资粮以与之,将护而前。宛王赐闻之,迎还乡里。

三辅地区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同情更始帝,想偷偷救他出来;张卬等人深以为忧,派谢禄勒死了更始帝。刘恭夜里前去,收殓了他的尸体。皇帝下诏让邓禹把他葬在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将要出武关,路上遇到更始帝的亲属,都赤脚裸身饥饿困顿,赵熹拿出全部资财粮食给他们,护送他们前行。宛王刘赐听说了,迎接他们回到乡里。

23 隗嚣归天水,复招聚其众,兴修故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内郑兴为祭酒[9],茂陵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阳王捷、长陵王元为大将军,安陵班彪之属为宾客,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马援少时,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其敬重,与决筹策。班彪,稚之子也。

隗嚣回到天水,又招集他的部众,复兴旧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地区避乱的士大夫大多归附隗嚣,隗嚣倾身接待,与他们结为布衣之交;以平陵人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内人郑兴为祭酒,茂陵人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安陵人班彪之类为宾客,因此名声震动西州,传到山东。马援年轻时,因为家用不足辞别哥哥马况,想到边郡种田放牧。马况说:“你是大才,应当晚成。好工匠不把粗坯给人看,暂且随你所好。”于是到北地种田放牧。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应当更坚定,年老应当更雄壮。”后来有牲畜几千头,粮食几万斛,不久又感叹说:“凡是增殖财产,贵在能赈济施舍,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全部分散给亲戚故旧。听说隗嚣好士,前去追随他。隗嚣很敬重他,与他决策筹谋。班彪,是班稚的儿子。

24 初,平陵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善,私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乃因萌求往河西。萌荐融于更始,以为张掖属国都尉。融既到,抚结雄桀,怀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是时,酒泉太守安定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与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部,观时变动。」议既定,而各谦让。以位次,咸共推梁统;统固辞,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辄自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其后羌、胡皆震服亲附,内郡流民避凶饥者归之不绝。

当初,平陵人窦融几代在河西做官,了解当地风土习俗,与更始帝的右大司马赵萌交好,私下对兄弟说:“天下安危不可知。河西富庶,有黄河环绕作为险固,张掖属国有精兵万骑,一旦有紧急情况,断绝黄河渡口,足以自守,这是保全后代的地方!”于是通过赵萌请求前往河西。赵萌向更始帝推荐窦融,任命他为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到任后,安抚结交豪杰,怀柔羌人胡人,很得他们的欢心。当时,酒泉太守安定人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人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都是州郡的英俊人物,窦融都和他们交好。等到更始帝失败,窦融和梁统等人商议说:“现在天下混乱,不知归向何处。河西孤悬在羌、胡之中,不同心协力,就不能自守,权力相等力量齐平,又无法互相统率,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时局变化。”商议已定,但各人谦让。按地位次序,都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务。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都孤立无党,于是共同发文书告知他们,二人立即解下印绶离去。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窦融住在属国,仍兼任都尉职务;设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窦融等人政令也宽厚平和,上下相亲,安定富足。修整兵马,练习战射,明确烽燧信号,羌、胡侵犯边塞,窦融就亲自率军与各郡互相救援,都符合约定,每次都能击破敌人。此后羌、胡都震服亲附,内地流民躲避凶年饥荒的不断归附。

25 王莽之世,天下咸思汉德,安定三水卢芳居左谷中,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云「曾祖母,匈奴浑邪王之姊也」。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更始败,三水豪桀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以为:「汉氏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如呼韩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兄弟入匈奴,立芳为汉帝,以芳弟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王莽时代,天下人都思念汉朝恩德,安定三水人卢芳住在左谷中,谎称是武帝的曾孙刘文伯,说“曾祖母是匈奴浑邪王的姐姐”。常用这话在安定一带欺骗迷惑人。王莽末年,于是和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长安,征召卢芳为骑都尉,让他镇抚安定以西。更始帝失败后,三水豪杰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认为:“汉朝中绝,刘氏来归附,我也应当像呼韩邪那样立他,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领几千骑兵迎接卢芳兄弟进入匈奴,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芳的弟弟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骑返回安定。

26 帝以关中未定,而邓久不进兵,赐书责之曰:「司徒也;亡贼,桀也。长安吏民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犹执前意,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归至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势必相忤,因报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广与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

26 刘秀因为关中地区尚未平定,而邓禹又长时间不进兵,便赐信责备他说:“司徒你如同尧,亡贼如同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无所依靠,你应该及时进军讨伐,镇守安抚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仍然坚持原来的想法,转而攻打上郡各县,又征兵运粮,回到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卫栒邑,二人争夺权力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接着反击邓禹,邓禹派使者向刘秀报告。刘秀问使者:“冯愔亲近喜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护军黄防。”刘秀估计冯愔和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冲突,于是回复邓禹说:“捆绑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前去招降他们。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抓住了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前来认罪。更始的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人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宗广与他们一起东归;到达安邑时,他们想在路上逃跑,宗广将他们全部斩杀。

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其辎重。于是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

冯愔反叛时,率兵向西攻打天水;隗嚣迎击,在高平打败了他,缴获了他所有的辎重。于是邓禹秉承皇帝旨意,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可以全权处理凉州、朔方的事务。

27 腊日,赤眉设乐大会,酒未行,群臣更相辩斗;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闻之,勒兵入,格杀百余人,乃定。刘盆子惶恐,日夜啼泣,从官皆怜之。

27 腊日这天,赤眉军设置音乐举行盛大集会,酒还没开始喝,群臣就互相争辩打斗;而士兵们于是各自翻越宫墙,砍断门闩闯入,抢夺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听说后,率兵进入,格杀了一百多人,才安定下来。刘盆子惊恐害怕,日夜哭泣,侍从官员都怜悯他。

28 帝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及更始败,邑遣使请降;即拜为上党太守。帝又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鲍永;永未知更始存亡,疑不肯从,收系大伯,遣使驰至长安,诇问虚实。

28 刘秀派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与田邑连续交战十多个回合,刘延无法前进。等到更始失败,田邑派使者请求投降;刘秀立即任命他为上党太守。刘秀又派谏议大夫储大伯持符节征召鲍永;鲍永不知道更始是死是活,怀疑不肯服从,拘禁了储大伯,派使者飞驰到长安,侦察询问虚实。

29 初,帝从更始在宛,纳新野阴氏之女丽华。是岁,遣使迎丽华与帝姊湖阳公主、妹宁平公主俱到洛阳;以丽华为贵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宁平公主,上征通为卫尉

29 当初,刘秀跟随更始帝在宛城时,娶了新野阴氏的女儿阴丽华。这一年,派使者迎接阴丽华与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妹妹宁平公主一起到洛阳;封阴丽华为贵人。更始帝的西平王李通先前娶了宁平公主,刘秀征召李通担任卫尉。

30 初,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据郡拒之。闳谕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与步战,不胜。步既受刘永官号,治兵于剧,遣将徇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皆下之。闳力不敌,乃诣步相见。步大陈兵而见之。怒曰:「步有何罪,君前见攻之甚!」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拒。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起跪谢,与之宴饮,待为上宾,令闳关掌郡事。

30 当初,更始帝任命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占据郡城抗拒他。王闳劝降,得到了赣榆等六个县;收集兵力与张步交战,未能取胜。张步接受了刘永的官号后,在剧县训练军队,派将领攻占了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全部攻克。王闳力量不敌,于是到张步那里相见。张步排列大量军队接见他。愤怒地说:“我张步有什么罪,你之前攻打我那么厉害!”王闳手按剑柄说:“太守我奉朝廷命令,而你文公却拥兵抗拒。我攻打的是贼寇罢了,怎么能说厉害呢!”张步起身跪下道歉,与他宴饮,待为上宾,让王闳掌管郡中事务。

建武二年(丙戌,公元二六年)

建武二年(丙戌,公元26年)

1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1 春季,正月初一甲子日,发生日食。

2 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正大会,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殽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察!」樊崇等谢曰:「此者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复出,大掠如故。

2 刘恭知道赤眉军必定失败,秘密教弟弟刘盆子归还印玺绶带,练习推辞谦让的话。到了正月初一的大会,刘恭先说:“各位共同立我弟弟为皇帝,恩德确实深厚!立了将近一年,混乱日益严重,实在不足以成就大事,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能退位做平民,另求贤能智慧的人,请各位明察!”樊崇等人道歉说:“这是我们的罪过。”刘恭再次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的事吗?”刘恭惶恐起身离去。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印玺绶带,叩头说:“如今设置了皇帝却仍然像贼寇一样行事,四方怨恨,不再信任归向,这都是立了不适当的人导致的。希望让我退位,给贤圣让路!如果一定要杀我刘盆子来搪塞责任,我也无处逃避死亡!”于是哭泣抽噎。樊崇等与会者数百人,没有不哀怜他的,于是都离开坐席叩头说:“臣等无礼,辜负了陛下,请求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于是共同抱住刘盆子,给他系上印玺绶带;刘盆子哭喊,不得已。散会出来后,各自关闭营垒自守。三辅地区一致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街市里巷几乎满员。过了二十多天,又出外大肆抢掠如故。

3 〔刁〕(刀)子都为其部曲所杀[10],余党与诸贼会檀乡,号檀乡贼,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陆谋反城迎檀乡,或以告魏郡太守颖川铫期,期召问熊,熊叩头首服,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邺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嗟叹,以礼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

3 刁子都被他的部下杀死,余党与各路贼寇在檀乡会合,号称檀乡贼,侵犯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陆谋划反叛城池迎接檀乡贼,有人将此事报告魏郡太守颍川人铫期,铫期召见李熊询问,李熊叩头认罪,愿意与老母亲一起赴死。铫期说:“做官吏如果不如做贼寇快乐,可以回去与老母亲一起去投奔李陆!”派官吏送他出城。李熊出行,找到李陆,将要带他到邺城西门;李陆不胜羞愧感动,自杀向铫期谢罪。铫期感叹,以礼安葬了他,并恢复李熊原来的职务。于是郡中人都佩服他的威信。

帝遣吴汉率王梁等九将军击檀乡于邺东漳水上,大破之,十余万众皆降。又使梁与大将军杜茂将兵安辑魏郡、清河、东郡,悉平诸营保,三郡清静,边路流通。

刘秀派吴汉率领王梁等九位将军在邺城东边的漳水上攻打檀乡贼,大败他们,十多万人都投降了。又派王梁与大将军杜茂率兵安抚魏郡、清河、东郡,全部平定了各个营垒,三郡清静,边境道路畅通。

4 庚辰,悉封诸功臣为列侯;梁侯邓、广平侯吴汉皆食四县。博士丁恭议曰:「古者封诸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阴乡侯阴识,贵人之兄也,以军功当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此为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帝从之。帝令诸将各言所乐,皆占美县;河南太守颖川丁𬘭独求封本乡。或问其故,𬘭曰:「𬘭能薄功微,得乡亭厚矣!」帝从其志,封新安乡侯。帝使郎中魏郡冯勤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帝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之,帝始用孝廉为尚书郎。

4 庚辰日,全部封赏各位功臣为列侯;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都食邑四个县。博士丁恭议论说:“古时候封诸侯不超过百里,加强主干削弱枝叶,这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如今封四个县,不符合法制。”刘秀说:“古代亡国都是因为无道,从未听说功臣封地多而灭亡的。”阴乡侯阴识,是阴贵人的哥哥,因军功应当增加封赏,阴识叩头推辞说:“天下刚刚平定,将帅中有功劳的人很多,臣托身于后宫亲属,仍然增加爵位食邑,不可以显示于天下。这是亲戚受赏,而国人按功计酬。”刘秀听从了他。刘秀命令各位将领各自说出所喜欢的封地,大家都占取好的县;河南太守颍川人丁𬘭唯独请求封在本乡。有人问他原因,丁𬘭说:“我才能浅薄功劳微小,能得乡亭的封赏已经很优厚了!”刘秀顺从了他的意愿,封他为新安乡侯。刘秀派郎中魏郡人冯勤掌管诸侯封赏事务,冯勤衡量功劳大小轻重,国土远近,地势肥瘠,不相逾越,没有人不心服。刘秀认为他有才能,尚书的各种事务都让他总揽。旧例:尚书郎由令史按资历补任,刘秀开始用孝廉担任尚书郎。

5 〔壬辰〕,起高庙于洛阳[11],四时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庙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5 壬辰日,在洛阳兴建高庙,四季合祭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庙右边建立社稷坛;在城南设立郊祭的坛界。

6 长安城中粮尽,赤眉收载珍宝,大纵火烧宫室、市里,恣行杀掠,长安城中无复人行;乃引兵而西,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邓引兵南至长安,军昆明池,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送诣洛阳;因巡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

6 长安城中粮食耗尽,赤眉军收拾装载珍宝,大肆放火烧宫室、街市,任意杀人抢掠,长安城中不再有人行走;于是率兵西进,部众号称百万,从南山转掠城邑,于是进入安定、北地。邓禹率兵向南到达长安,驻军昆明池,拜谒祭祀高庙,收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牌位,送到洛阳;于是巡视陵园,设置官吏士兵供奉守护。

7 真定王杨造谶记曰:「赤九之后,瘿杨为主。」杨病瘿,欲以惑众;与绵曼贼交通。帝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之,杨闭城门不内。帝复遣前将军耿纯持节行幽、冀,所过劳慰王、侯,密敕收杨。纯至真定,止传舍,邀杨相见。纯,真定宗室之出也,故杨不以为疑,且自恃众强,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之;杨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杨入,见纯,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弟皆入,乃闭阁,悉诛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敢动者。帝怜杨谋未发而诛,复封其子为真定王。

7 真定王刘杨制造谶记说:“赤九之后,瘿杨为主。”刘杨患有颈瘤,想以此迷惑众人;与绵曼贼勾结。刘秀派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他,刘杨关闭城门不让进入。刘秀又派前将军耿纯持符节巡视幽州、冀州,所到之处慰劳王、侯,秘密下令逮捕刘杨。耿纯到达真定,住在驿站,邀请刘杨相见。耿纯是真定宗室的外甥,所以刘杨不怀疑他,而且自恃部众强大,而耿纯神态安静,就带领官属前往;刘杨兄弟都率领轻兵在门外。刘杨进入,见到耿纯,耿纯以礼相待,于是邀请他的兄弟都进来,然后关闭阁门,全部诛杀,于是率兵而出。真定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动。刘秀怜悯刘杨的阴谋尚未发动就被诛杀,又封他的儿子为真定王。

8 二月,己酉,车驾幸修武。

8 二月己酉日,皇帝驾临修武。

9 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储大伯等,封上印绶,悉罢兵,幅巾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安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既而永以立功见用,衍遂废弃。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其长者骂而少者报之。后其夫死,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9 鲍永、冯衍确知更始帝已死,于是发丧,释放储大伯等人,封好印玺绶带上交,全部解散军队,用幅巾束头到河内。刘秀见到鲍永,问道:“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离开坐席叩头说:“臣侍奉更始帝,不能保全他,实在惭愧用他的部众来求取富贵,所以全部解散了。”刘秀说:“你说得大义凛然。”但心里不高兴。不久鲍永因立功被任用,冯衍则被废弃。鲍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奖赏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固的功劳;如今遇到明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冯衍说:“有人挑逗邻居的妻子,年长的骂他而年轻的回应他。后来她的丈夫死了,他娶了年长的。有人对他说:‘她不是骂你的那个吗?’他说:‘在别人那里,我希望她回应我;在我自己,我希望她骂人!’天命难以知晓,人道容易遵守,遵守道义的臣子,何必担心死亡!”

10 大司空王梁屡违诏命,帝怒,遣尚书宗广持节即军中斩梁;广槛车送京师。既至,赦之,以为中郎将,北守箕关。

10 大司空王梁屡次违抗诏命,刘秀发怒,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到军中斩杀王梁;宗广用囚车将他送到京师。到达后,赦免了他,任命他为中郎将,北上守卫箕关。

11 壬子,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为大司空。弘荐沛国桓谭,为议郎、给事中。帝令谭鼓琴,爱其繁声。弘闻之,不悦;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且曰:「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之。

11 壬子日,任命太中大夫京兆人宋弘为大司空。宋弘推荐沛国人桓谭,担任议郎、给事中。刘秀让桓谭弹琴,喜爱他弹奏的繁复声调。宋弘听说后,不高兴;等桓谭从宫内出来,端正朝服坐在府上,派官吏召见他。桓谭到来,不给他坐席并责备他,并且说:“能自己改正呢,还是让我依法检举你呢?”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才让他离开。后来大会群臣,刘秀让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失去了常态。刘秀感到奇怪并问他,宋弘于是离开坐席摘下帽子谢罪说:“臣之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正引导主上。而让朝廷沉溺于郑国音乐,这是臣的罪过。”刘秀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湖阳公主新近守寡,刘秀与她一起议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严容貌和德行器量,群臣都比不上。”刘秀说:“正打算考虑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引见,刘秀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于是对宋弘说:“谚语说‘高贵了就换朋友,富裕了就换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时的知己不能忘记,共患难的妻子不能休弃。”刘秀回头对公主说:“事情办不成了!”

12 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以助军,转粮食,前后不绝,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如此,我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12 刘秀讨伐王郎时,彭宠征发精锐骑兵来助军,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等到刘秀追击铜马军到蓟县,彭宠自恃功劳,期望很高;刘秀对待他不能满足其愿望,因此心怀不平。等到刘秀即位,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派出的,一起位列三公,而彭宠唯独没有加封,更加怏怏不乐,叹息说:“这样,我应当封王。只是这样,陛下忘记我了吗!”

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厉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宠亦狠强,嫌怨转积。浮数谮构之,密奏宠多聚兵谷,意计难量。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有诏征宠,宠上疏,愿与浮俱征;帝不许。宠益以自疑。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征,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奏,而弃此去乎!」宠又与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又以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邀)诱况[12]。况不受,斩其使。

这时北方各州都已残破,只有渔阳还算完整,有旧有的铁官,彭宠利用铁器换取粮食,囤积珍宝,日益富强。幽州牧朱浮,年轻有才华,想整肃官场风气,收揽人心,征召州中名宿和王莽时的旧部二千石官员,都安置在幕府中,并多次调拨各郡仓库的粮食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彭宠认为天下未定,战事正起,不应过多设置官员以损耗军需,不听从朱浮的命令。朱浮性情急躁自负,彭宠也倔强凶狠,双方的嫌隙怨恨逐渐加深。朱浮多次诬陷彭宠,秘密上奏说彭宠聚集大量兵马粮草,意图难测。皇帝总是泄露这些奏报让彭宠知道,以此恐吓他。到这时,皇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上疏,希望与朱浮一同应征;皇帝不同意。彭宠更加怀疑。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堪忍受屈辱,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说:“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称雄。渔阳是大郡,兵马最精锐,为什么因为别人的诬告,就放弃这里离开呢!”彭宠又与他亲信的官吏商议,这些人都怨恨朱浮,没有劝他去的。皇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说他。彭宠于是留下子后兰卿,发兵反叛,任命将帅,亲自率领两万多人,到蓟城攻打朱浮。他又因为与耿况都有大功,但恩赏都很微薄,多次派使者去引诱耿况。耿况不接受,斩杀了使者。

13 延岑复反,围南郑。汉中王嘉兵败走。岑遂据汉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李宝为相,从武都南击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散关,至陈仓;嘉追击,破之。

13 延岑再次反叛,包围了南郑。汉中王刘嘉兵败逃走。延岑于是占据汉中,进军武都;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宝击败,延岑逃往天水。公孙述派将领侯丹攻取南郑。刘嘉收集散兵得到数万人,任命李宝为相,从武都向南攻打侯丹,战事不利,回军到河池、下辨,又与延岑连续交战。延岑率军北进,进入散关,到达陈仓;刘嘉追击,击败了他。

公孙述又遣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公孙述又派将军任满从阆中顺流而下到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完全占有了益州的地盘。

14 辛卯[13],上还洛阳

14 辛卯日,皇上回到洛阳。

15 三月,乙〔酉〕(未)[14],大赦。

15 三月乙未日,实行大赦。

16 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降。又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

16 更始帝的各位大将中,在南方尚未投降的还有很多。皇帝召集众将商议军事,用檄文敲着地说:“郾城最强,宛城其次,谁应当去攻打?”贾复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请求攻打郾城。”皇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城,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大司马应当去攻打宛城。”于是派贾复攻打郾城,击败了它;尹尊投降。又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

17 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驸马都尉马武等四将军击刘永,破之;遂围永于睢阳。

17 夏季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率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攻打刘永,击败了他;于是将刘永包围在睢阳。

故更始将苏茂反,杀淮阳太守潘蹇,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原更始帝的将领苏茂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潘蹇,占据广乐并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18 吴汉击宛,宛王赐奉更始妻子诣洛阳降;帝封赐为慎侯。叔父良、族父歙、族兄祉皆自长安来。甲午,封良为广阳王,祉为城阳王;又封兄𬙂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更始三子求、歆、鲤皆为列侯。

18 吴汉攻打宛城,宛王刘赐护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到洛阳投降;皇帝封刘赐为慎侯。叔父刘良、族父刘歙、族兄刘祉都从长安前来。甲午日,封刘良为广阳王,刘祉为城阳王;又封兄长刘𬙂的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更始帝的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都封为列侯。

19 邓王王常降,帝见之甚欢,曰:「吾见王廷尉,不忧南方矣!」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19 邓王王常投降,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说:“我见到王廷尉,就不担心南方了!”任命他为左曹,封为山桑侯。

20 五月,庚辰,封族父歙为泗水王。

20 五月庚辰日,封族父刘歙为泗水王。

21 帝以阴贵人雅性宽仁,欲立以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终不肯当。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以其子彊为皇太子;大赦。

21 皇帝因为阴贵人一向性情宽厚仁爱,想立她为皇后。阴贵人因为郭贵人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六月戊戌日,立贵人郭氏为皇后,立她的儿子刘彊为皇太子;实行大赦。

22 丙午,封泗水王子终为淄川王。

22 丙午日,封泗水王的儿子刘终为淄川王。

23 秋,贾复南击召陵、新息,平之。后部将杀人于颖川颖川太守寇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戮之于市。复以为耻,还,过颖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为其所陷,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姊子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贾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23 秋季,贾复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它们。贾复的部将在颍川杀了人,颍川太守寇恂捕获了他,关进监狱。当时国家初创,军营中犯法,大多互相包容,寇恂却在市集上处死了他。贾复认为这是耻辱,回军时经过颍川,对左右说:“我和寇恂同列将帅,却被他陷害,现在见到寇恂,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寇恂知道他的计划,不想与他相见。寇恂姐姐的儿子谷崇说:“我是将领,可以带剑侍立在旁。突然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对,从前蔺相如不畏惧秦王却向廉颇屈服,是为了国家。”于是命令所属各县准备丰盛的供应,储存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境内,每人都得到双份的食物。寇恂出城在路上迎接,然后称病返回。贾复率兵想追赶他,但官兵都喝醉了,于是经过而离去。寇恂派谷崇将情况上报,皇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达后,被引见;当时贾复已经在座,想起身回避。皇帝说:“天下未定,两虎怎能私下争斗!今天我来调解。”于是两人并坐,非常欢洽,然后同乘一辆车出来,结为朋友而离去。

24 八月,帝自率诸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大破五校于羛阳,降其众五万人。

24 八月,皇帝亲自率领众将征讨五校军。丙辰日,驾临内黄,在羛阳大败五校军,降服其部众五万人。

25 帝遣游击将军邓隆助朱浮讨彭宠。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彭宠果遣轻兵击隆军,大破之;浮远,遂不能救。

25 皇帝派游击将军邓隆协助朱浮讨伐彭宠。邓隆的军队驻扎在潞南,朱浮的军队驻扎在雍奴,派官吏上奏情况。皇帝读了文书,发怒,对使者说:“两营相距百里,这种形势怎么能互相支援!等你回去,北军必定失败了。”彭宠果然派轻兵袭击邓隆的军队,大败了他;朱浮距离远,于是无法救援。

26 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走至虞,虞人反,杀其母、妻;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彊、周建合军三万余人救永;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彊、建走保湖陵,茂奔还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

26 盖延包围睢阳几个月,攻克了它。刘永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叛,杀死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奔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兵三万多人救援刘永;盖延与他们战于沛县西面,大败他们。刘永、佼彊、周建逃往湖陵据守,苏茂逃回广乐;盖延于是平定了沛、楚、临淮等地。

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青、徐群盗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张步遣其掾孙昱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隆,湛之子也。

皇帝派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青州、徐州,招降各郡国。青州、徐州的各路盗贼听说刘永失败,都惶恐请求投降。张步派他的属官孙昱跟随伏隆到朝廷上书,进献鳆鱼。伏隆,是伏湛的儿子。

27 堵乡人董䜣反宛城,执南阳太守刘𬴊。扬化将军坚镡攻宛,拔之;䜣走还堵乡。

27 堵乡人董䜣在宛城反叛,抓住了南阳太守刘𬴊。扬化将军坚镡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董䜣逃回堵乡。

28 吴汉徇南阳诸县,所过多侵暴。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

28 吴汉巡行南阳各县,所到之处多有侵扰暴行。破虏将军邓奉请假回到新野,愤怒于吴汉掠夺他的家乡,于是反叛,击败了吴汉的军队,驻扎据守淯阳,与各路贼寇联合。

29 九月,壬戌,帝自内黄还。

29 九月壬戌日,皇帝从内黄返回。

30 陕贼苏况攻破弘农,帝使景丹讨之。会丹薨,征虏将军祭遵击弘农、柏华、蛮中贼,皆平之。

30 陕县贼寇苏况攻破弘农,皇帝派景丹讨伐他。恰逢景丹去世,征虏将军祭遵攻打弘农、柏华、蛮中的贼寇,都平定了他们。

31 赤眉引兵欲西上陇,隗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邓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袭长安;会谢禄救至,兵败走。延岑击逢安,大破之,死者十余万人。

31 赤眉军率兵想向西上陇地,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击败了他们;又追击并在乌氏、泾阳之间打败了他们。赤眉军到达阳城番须中,遇到大雪,坑谷都填满了,士兵大多冻死。于是又返回,挖掘各陵墓,取走其中的珍宝财物。凡是用玉匣装殓的,尸体都像活着一样,贼寇于是污辱了吕后的尸体。邓禹派兵在郁夷攻打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邓禹于是出兵到云阳。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延岑驻扎在杜陵,赤眉军的将领逢安攻打他。邓禹认为逢安的精兵在外,率兵袭击长安;恰逢谢禄的援军赶到,邓禹的军队败逃。延岑攻打逢安,大败了他,死者十多万人。

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嘉妻兄新野来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邓招嘉,嘉因歙诣降。李宝倨慢,斩之。

廖湛率领赤眉军十八万人攻打汉中王刘嘉;刘嘉与他们在谷口交战,大败了他们,刘嘉亲手杀死廖湛,于是到云阳就食。刘嘉妻子的哥哥新野人来歙,是皇帝姑姑的儿子。皇帝命令邓禹招降刘嘉,刘嘉通过来歙到邓禹那里投降。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杀了他。

32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为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率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将军讨邓奉、董䜣。彭等先击堵乡,邓奉救之。朱祜军败,为奉所获。

32 冬季十一月,任命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心如金石,真是忠臣!”当天,任命王常为汉忠将军,让他与岑彭率领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位将军讨伐邓奉、董䜣。岑彭等人先攻打堵乡,邓奉救援他们。朱祜的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虏。

33 铜马、青犊、尤来余贼共立孙登为天子。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余人降。

33 铜马、青犊、尤来的残余贼寇共同拥立孙登为天子。孙登的部将乐玄杀死孙登,率领他的部众五万多人投降。

34 邓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不能定。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讨之,车驾送至河南,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丑,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堡〕(保)降者[15],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盗多降。

34 邓禹自从冯愔反叛后,威名稍有损伤,又缺乏粮食,多次作战不利,归附的人日益离散。赤眉、延岑在三辅地区暴乱,郡县的大族各自拥有兵众,邓禹无法平定。皇帝于是派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车驾送到河南,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又加上赤眉、延岑的暴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无处申诉。将军如今奉命讨伐各种不法之徒,对于投降的营堡,要送他们的首领到京师;遣散小民,让他们从事农桑;毁坏他们的营垒,不要让他们再聚集。征伐不一定非要攻占地盘、屠戮城池,关键在于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罢了。众将并非不勇猛善战,但喜欢抢掠。你本来就能管束官兵,要自己注意整饬,不要给郡县带来痛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西进,所到之处宣扬威信,众多盗贼纷纷投降。

臣光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舖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人歌颂武王的德行说:“铺陈政事,反复思考,我前往只求安定。”说的是王者的用兵志向,在于布陈威德、安定百姓罢了。看光武帝之所以能夺取关中,正是用了这个道理。难道不美好吗!

35 又诏征邓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35 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千万不要与穷途末路的贼寇争锋!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军,以安逸等待疲劳,用折下的马鞭就能鞭打他们,这不是众将需要担忧的。不得再随意进兵!”

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复使于张步,拜步东莱太守,并与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

皇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次出使到张步那里,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并与新任的青州牧、郡守、都尉一同东行。下诏让伏隆可以自行任命县令、县长以下的官员。

36 十二月,戊午,诏宗室列侯为王莽所绝者,皆复故国。

36 十二月戊午日,下诏:宗室列侯中被王莽断绝封爵的,都恢复原来的封国。

37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堡,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余万,随道复散。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卒五千余人。

37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城郭都空了,白骨遮蔽原野,遗民往往聚集成营堡,各自坚壁清野。赤眉军抢掠不到东西,于是率军东归,部众还有二十多万,沿途又不断离散。皇帝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扎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扎宜阳,以拦截他们的归路,告诫众将说:“贼寇如果向东逃,可率领宜阳的军队到新安会合;贼寇如果向南逃,可率领新安的军队到宜阳会合。”冯异与赤眉军在华阴相遇,相持六十多天,交战数十回合,降服了他们的将卒五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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