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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一 汉纪四十三

起旃蒙赤奋若,尽昭阳作噩,凡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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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一 汉纪四十三

从乙丑年(公元125年)起,到癸酉年(公元133年)止,共九年。

资治通鉴 第051卷

【汉纪四十三】 起旃蒙赤奋若,尽昭阳作噩,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延光四年(乙丑,公元一二五年)

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甲辰,车驾南巡。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庚申,帝至宛,不豫。乙丑,帝发自宛;丁卯,至叶,崩于乘舆。年三十二。

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谋曰:「今晏驾道次,济阴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所在上食、问起居如故。驱驰行四日,庚午,还宫。辛未,遣司徒刘熹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其夕,发丧。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为嗣。济阴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

甲戌,济南孝王香薨,无子,国绝。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为司徒

阎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圣女永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丰、恽、广皆下狱,死;家属徙比景。贬宝及弟子林虑侯承皆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王圣母子徙雁门。于是以阎景为卫尉,耀为城门校尉,晏为执金吾,兄弟并处权要,威福自由。

己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庙曰恭宗。

六月,乙巳,赦天下。

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大破之,获首虏八千余人,生得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传首京师。

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

北乡侯病笃,中常侍孙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本无失德。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侯不起,相与共断江京、阎显,事无不成者。」渠然之。又中黄门南阳王康,先为太子府史,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并附同于程。江京谓阎显曰:「北乡侯病不解,国嗣宜以时定,何不早征诸王子,简所置乎!」显以为然。辛亥,北乡侯薨。显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诸王子,闭宫门,屯兵自守。

十一月,乙卯,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聚谋于西钟下,皆截单衣为誓。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发及李闰、陈达等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闰权势积为省内所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闰曰:「今当立济阴王,无得摇动!」闰曰:「诺。」于是扶闰起,俱于西钟下迎济阴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召尚书令、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程等留守省门,遮扞内外。帝登云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

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将兵屯平朔门以御程等。显诱诗入省,谓曰:「济阴王立,非皇太后意,玺绶在此。苟尽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济阴王者,封万户侯;得李闰者,五千户侯。」诗等皆许诺,辞以「卒被召,所将众少。」显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

显弟卫尉景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德门。孙程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门,逢景从吏士拔白刃呼曰:「无干兵!」镇即下车持节诏之,景曰:「何等诏!」因斫镇,不中。镇引剑击景堕车,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

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帝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家属皆徙比景。迁太后于离宫。己未,开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余务崇宽贷。」

封孙程等皆为列侯: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九千户,黄龙食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食四千户,魏猛食二千户,苗光食千户:是为十九侯,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差;李闰以先不豫谋,故不封。擢孙程为骑都尉

初,程等入章台门,苗光独不入。诏书录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诈疏光入章台门。光未受符策,心不自安,诣黄门令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诈主上;诏书勿问。以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皆见拔用,后至公卿。征王男、邴吉家属还京师,厚加赏赐。帝之见废也,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皆坐徙朔方;帝即位,并擢为中常侍。

初,阎显辟崔□因之子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说令废立,而显日沉醉,不能得见,乃谓长史陈禅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蛊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孽。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勃之征,于斯复见。今欲与君共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上当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则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若拒违天意,久旷神器,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此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也。」禅犹豫未敢从。会显败,瑗坐被斥;门生苏祗欲上书言状,瑗遽止之。时陈禅为司隶校尉,召瑗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之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使君勿复出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己卯,以诸王礼葬北乡侯。

司空刘授以阿附恶逆,辟召非其人,策免。

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

杨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诏除震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感震忠直,诏复以中牢具祠之。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绝朝见,」群臣议者咸以为宜。司徒掾汝南周举谓李郃曰:「昔瞽瞍常欲杀事之逾谨;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绝,后感颖考叔、茅焦之言,复修子道;书传美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答人望!」郃即上疏陈之。

孝和皇帝上

孝顺皇帝上永建元年(丙寅,公元一二六年)

春,正月,帝朝太后于东宫,太后意乃安。

甲寅,赦天下。

辛未,皇太后阎氏崩。

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以阿党权贵免。司徒李郃罢。

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

丙戌,以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京兆朱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朱伥为司徒

封尚书郭镇为定颖侯。

陇西钟羌反,校尉马贤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余级,羌众皆降;由是凉州复安。

六月,己亥,封济南简王错子显为济南王。

秋,七月,庚午,以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殁。

资治通鉴 第051卷

【汉纪四十三】 从乙丑年(公元125年)起,到癸酉年(公元133年)止,共九年。

孝安皇帝下延光四年(乙丑年,公元125年)

春季,二月,乙亥日,下邳惠王刘衍去世。

甲辰日,皇帝(汉安帝)向南巡游。

三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庚申日,皇帝到达宛城,身体不适。乙丑日,皇帝从宛城出发;丁卯日,到达叶县,在车驾中去世。终年三十二岁。

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人谋划说:“如今皇帝在路途中驾崩,济阴王(刘保)在京城内,如果公卿们突然拥立他,回去后必成大害。”于是假称“皇帝病重”,将皇帝遗体移到卧车中,所到之处照常进献饮食、询问起居。急行四天,庚午日,回到皇宫。辛未日,派遣司徒刘熹前往郊庙、社稷,祭告上天请求保佑;当晚,发布丧事。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想要长期独揽朝政,贪图立年幼的皇帝,与阎显等人在宫中定下计策,迎接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为继承人。济阴王因为被废黜,不能上殿亲自到灵柩前哭丧,悲伤痛哭,不进饮食;朝廷内外的官员没有不哀怜他的。

甲戌日,济南孝王刘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乙酉日,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季,四月,丁酉日,任命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为司徒。

阎显忌惮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势盛行于前朝,于是暗示有关官员上奏“耿宝及其党羽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王永等人互相阿谀结党,作威作福,都犯了大不敬之罪。”辛卯日,樊丰、谢恽、周广都被关进监狱,处死;家属流放到比景。贬耿宝及其弟弟林虑侯耿承都为亭侯,遣送他们回到封国;耿宝在途中自杀。王圣母子流放到雁门。于是任命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几人同时处于权要位置,作威作福,随心所欲。

己酉日,将孝安皇帝安葬在恭陵,庙号称为恭宗。

六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征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兵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军队攻打车师后部王军就,大败敌军,斩杀和俘虏八千多人,活捉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将他们带到索班战死的地方斩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

冬季,十月,丙午日,越巂郡发生山崩。

北乡侯病重,中常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凭借嫡子身份继承大统,本来没有失德之处。先帝听信谗言,才导致他被废黜。如果北乡侯一病不起,我们共同除掉江京、阎显,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兴渠认为他说得对。另外,中黄门南阳人王康,先前担任太子府史,以及长乐太官丞京兆人王国等人都依附孙程。江京对阎显说:“北乡侯的病不见好转,国家的继承人应该及时确定,为什么不早点征召各位王子,从中挑选合适的呢!”阎显认为说得对。辛亥日,北乡侯去世。阎显禀告太后,秘不发丧,反而征召各位王子,关闭宫门,驻兵自守。

十一月,乙卯日,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人在西钟下聚集谋划,都撕下单衣作为誓约。丁巳日,京城和十六个郡国发生地震。当天夜里,孙程等人在崇德殿上会合,于是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发以及李闰、陈达等人都坐在省门下,孙程与王康一起上前斩杀江京、刘安、陈达。因为李闰权势一向为宫内所信服,想拉他为首领,于是举刀胁迫李闰说:“现在应当拥立济阴王,不得动摇!”李闰说:“好。”于是扶起李闰,一起到西钟下迎接济阴王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召见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员跟随车驾前往南宫,孙程等人留守省门,隔绝内外。皇帝登上云台,召见公卿、百官,派虎贲、羽林士驻守南、北宫各门。

阎显当时在宫中,忧虑窘迫不知所措,小黄门樊登劝阎显用太后诏书征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率兵驻守平朔门来抵御孙程等人。阎显诱骗冯诗进入省中,对他说:“济阴王被立,不是皇太后的意思,玺绶在这里。如果尽力效劳,可以封侯。”太后派人授予他印信说:“能抓到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抓到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人都答应了,推辞说“突然被召见,所带兵众太少。”阎显派他与樊登到左掖门外迎接吏士,冯诗趁机击杀樊登,回营驻守。

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急忙从省中返回外府,聚集兵力到盛德门。孙程传召各位尚书让他们逮捕阎景。尚书郭镇当时卧病在床,听说后,立即率领值班的羽林军从南止车门出来,遇到阎景的随从吏士拔出刀剑呼喊说:“不要阻挡军队!”郭镇立即下车,持节宣读诏书,阎景说:“什么诏书!”于是砍向郭镇,没有砍中。郭镇拔剑击打阎景,使他坠落车下,左右用戟叉住他的胸口,于是擒获了他,送到廷尉狱,当夜处死。

戊午日,派使者进入省中,夺得玺绶,皇帝于是前往嘉德殿,派侍御史持节逮捕阎显及其弟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起关进监狱,处死;家属都流放到比景。将太后迁到离宫。己未日,打开宫门,撤除驻军。壬戌日,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的近亲,应当伏法受诛,其余的人务必从宽处理。”

封孙程等人都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苗光食邑一千户:这就是十九侯,另外赏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等差;李闰因为先前没有参与谋划,所以不封。提升孙程为骑都尉。

起初,孙程等人进入章台门,只有苗光没有进去。诏书记录功臣,命令王康列出名字,王康假报苗光进入了章台门。苗光没有接受符策,心中不安,到黄门令那里自首。有关部门上奏王康、苗光欺骗皇上;诏书不予追究。任命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人已经去世,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赵代都被提拔任用,后来官至公卿。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返回京城,厚加赏赐。皇帝被废黜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因此获罪流放到朔方;皇帝即位后,都提升为中常侍。

起初,阎显征召崔瑗为吏,崔瑗因为北乡侯即位不合正道,知道阎显将要失败,想劝说阎显废立,但阎显天天沉醉,不能见到,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人迷惑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远的庶子。少帝即位,在庙中发病,周勃的征兆,在此再次出现。现在想与您一同求见将军,禀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迎立济阴王,必定上合天心,下顺民意,伊尹、霍光的功业可以不下席而立,那么将军兄弟的福祚将传之无穷;如果违背天意,长久使帝位空悬,那么将会无罪而一起承担首恶的罪名。这就是所谓祸福的关键,分取功劳的时机。”陈禅犹豫不敢听从。恰逢阎显失败,崔瑗因此被斥退;他的门生苏祗想上书说明情况,崔瑗急忙制止了他。当时陈禅担任司隶校尉,召见崔瑗对他说:“你只管让苏祗上书,我请求为你作证。”崔瑗说:“这好比是小儿女在屏风后的私语,希望您不要再提了。”于是告辞回家,不再接受州郡的征召。

己卯日,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北乡侯。

司空刘授因为阿谀依附恶逆,征召任用不当,被策书免官。

十二月,甲申日,任命少府河南人陶敦为司空。

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朝廷追诉杨震的事情;诏书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赏赐钱百万,用礼仪改葬在华阴潼亭,远近的人都来参加。有一只大鸟高一丈多,聚集在杨震的灵柩前,郡守将情况上报。皇帝感念杨震的忠诚正直,诏令再用中牢的礼仪祭祀他。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之恩,应该迁到别的馆舍,断绝朝见,”群臣议论都认为应该这样。司徒掾汝南人周举对李郃说:“从前瞽瞍常常想杀舜,舜侍奉他更加恭谨;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行为失当,长久隔绝,后来被颖考叔、茅焦的话感动,重新履行儿子之道;这些事在书传中都被赞美。如今阎氏刚刚被诛杀,太后幽禁在离宫,如果悲伤忧愁生病,一旦发生意外,主上将凭什么号令天下!如果听从陈禅的建议,后世会归咎于您。应该秘密上表朝廷,请求供奉太后,率领群臣像过去一样朝见,以顺应天心,满足人望!”李郃立即上疏陈述此事。

孝和皇帝上

孝顺皇帝上永建元年(丙寅年,公元126年)

春季,正月,皇帝到东宫朝见太后,太后心意才安定。

甲寅日,大赦天下。

辛未日,皇太后阎氏去世。

辛巳日,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因为阿谀依附权贵被免职。司徒李郃被罢免。

二月,甲申日,安葬安思皇后。

丙戌日,任命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京兆人朱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朱伥为司徒。

封尚书郭镇为定颖侯。

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攻打他们,在临洮交战,斩杀一千多人,羌人部众都投降;从此凉州又安定下来。

六月,己亥日,封济南简王刘错的儿子刘显为济南王。

秋季,七月,庚午日,任命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侵犯代郡,太守李超战死。

司隶校尉虞诩到官数月,奏冯石、刘熹,免之,又劾奏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民患。」诩上书自讼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罚者,民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三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帝省其章,乃不罪诩。中常侍张防卖弄权势,请托受取;诩案之,屡寝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交乱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欧刀以示远近!喑呜自杀,是非孰辨邪!」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相率乞见,程曰:「陛下始与卧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时防立在帝后,程叱防曰:「奸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出,吾方思之!」于是诩子𫖮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射。诩上疏荐议郎南阳左雄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国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

司隶校尉虞诩到任几个月,就弹劾冯石、刘熹,使他们被免职,又弹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人,百官都对他侧目而视,认为他过于苛刻。三公弹劾他说:“虞诩在盛夏时节大量拘押无辜的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虞诩上书为自己辩护说:“法律禁令,是风俗的堤防;刑罚,是百姓的缰绳。现在州里说责任在郡,郡里说责任在县,互相推诿,百姓怨恨困苦;把苟且容身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昧。我所揭发的,贪赃枉法的罪行不止一件。三公府害怕被我弹劾,就反过来诬告我。我将效仿史鱼去死,用尸体来进谏!”皇帝看了他的奏章,就没有治虞诩的罪。中常侍张防卖弄权势,接受请托和贿赂;虞诩查办他,但多次被搁置不报。虞诩愤怒难忍,就自己把自己绑起来送到廷尉,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扰乱嫡系继承,几乎使国家灭亡。现在张防又玩弄权柄,国家的祸患将要再次降临。我不忍心与张防同朝为官,谨此自缚上报,不要让我重蹈杨震的覆辙!”奏章呈上后,张防流着泪向皇帝申诉,虞诩因此被判处输作左校;张防一定要害死他,两天之内,把他转送到四个监狱审讯。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我宁愿被刀杀死,让远近的人都知道!如果默默自杀,是非谁能分辨呢!”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一起请求觐见,孙程说:“陛下当初和我们一起谋划大事的时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现在即位后却又自己这样做,凭什么指责先帝呢!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反而被拘禁;常侍张防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却反过来陷害忠良。现在客星出现在羽林星附近,占卜显示宫中有奸臣;应该立即逮捕张防送进监狱,以消除天象的变异。”当时张防正站在皇帝身后,孙程呵斥张防说:“奸臣张防,为什么不下殿!”张防不得已,快步走向东厢。孙程说:“陛下赶快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向乳母求情!”皇帝问各位尚书,尚书贾朗一向与张防交好,就作证说虞诩有罪;皇帝犹豫了,对孙程说:“你先出去,我正在考虑!”于是虞诩的儿子虞𫖮和一百多名门生,举着旗帜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叩头叩得流血,诉说虞诩被冤枉的情况。高梵进去报告了,张防被判处流放边境,贾朗等六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黜;当天就赦免释放了虞诩。孙程又上书陈述虞诩有大功,言辞非常恳切激烈。皇帝醒悟,又征召虞诩任命为议郎;几天后,升任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推荐议郎南阳人左雄说:“我看到如今公卿以下的官员,大多拱手沉默,把施恩于人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昧,甚至互相告诫说:‘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我看到议郎左雄,有王臣忠贞不渝的节操,应该提拔他担任喉舌之官,一定会有辅佐国家的益处。”于是任命左雄为尚书。

浮阳侯孙程等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于乱悖逆,王国等皆与程党,久留京都,益其骄恣。」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远县。因遗十九侯就国,敕洛阳令促期发遗。司徒掾周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指方怒,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机;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程徙封宜城侯,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书追求,复故爵土,赐车马、衣物,遣还国。

浮阳侯孙程等人怀揣奏表上殿争功,皇帝发怒。有关部门弹劾说:“孙程等人犯上作乱、悖逆不道,王国等人都与孙程结党,长期留在京都,更加助长了他们的骄横放肆。”皇帝于是免去孙程等人的官职,全部改封到边远的县。于是遣送十九位侯爵前往封国,命令洛阳令限期遣送。司徒掾周举劝朱伥说:“当初朝廷在西钟下时,如果不是孙程等人,怎能即位!现在忘记他们的大德,追究他们的小过。如果他们在路上死了,皇帝就会受到杀害功臣的讥讽。趁现在还没出发,应该赶快上表进谏!”朱伥说:“现在诏书正发怒,我独自上表这件事,一定会招致罪责。”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位居三公,不在此时竭忠报国,却爱惜自身安全,还想求什么呢!俸禄官位虽然保全,但一定会陷入奸佞的圈套;进谏而获罪,还能有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请让我从此告辞!”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果然听从了。孙程被改封为宜城侯,到了封国,怨恨愤怒,把印绶、符策封好退还,逃亡回到京师,在山中往来。皇帝下诏追捕,又恢复了他原来的爵位和封地,赐给车马、衣物,遣送回封国。

冬,十月,丁亥,司空陶敦免。

冬季,十月,丁亥日,司空陶敦被免职。

朔方以西,障塞多坏,鲜卑因此数侵南匈奴;单于忧恐,上书乞修复障塞。庚寅,诏:「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

朔方以西,边塞堡垒大多毁坏,鲜卑因此多次侵犯南匈奴;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修复边塞堡垒。庚寅日,下诏:“黎阳营的士兵出去驻扎在中山郡的北界;命令沿边各郡增设步兵,在塞下屯驻,教习作战和射箭。”

廷尉张皓为司空

任命廷尉张皓为司空。

班勇更立车师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悉平。勇遂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衔王亡走,其众二万余人皆降。生得单于人兄,勇使加特奴手斩之,以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将万余骑入后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马曹俊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

班勇重新立车师后部原来的王子加特奴为王。班勇又派别部将领诛杀了东且弥王,也重新立他们部族的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全部平定。班勇于是征发各国军队攻打匈奴,呼衔王逃走,他的部众两万多人全部投降。活捉了单于的哥哥,班勇让加特奴亲手杀了他,以加深车师和匈奴之间的仇怨。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后部,到达金且谷;班勇派假司马曹俊救援,单于退兵,曹俊追击并斩杀了他的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就迁居到枯梧河上,此后车师不再有匈奴的踪迹。

孝顺皇帝上永建二年(丁卯,公元一二七年)

孝顺皇帝上永建二年(丁卯年,公元127年)

春,正月,中郎将张国以南单于兵击鲜卑其至鞬,破之。二月,辽东鲜卑寇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出塞击之,斩获甚众;鲜卑三万人诣辽东降。

春季,正月,中郎将张国率领南单于的军队攻打鲜卑的其至鞬,击败了他。二月,辽东的鲜卑侵犯辽东和玄菟郡;乌桓校尉耿晔征发沿边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兵出塞攻击,斩杀俘虏很多;鲜卑三万人到辽东投降。

三月,旱。

三月,发生旱灾。

初,帝母李氏瘗在洛阳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帝乃发哀,亲到瘗所,更以礼殡。六月,乙酉,追谥为恭愍皇后,葬于恭陵之北。

当初,皇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北边,皇帝起初不知道;到这时,左右侍从告诉了他,皇帝才发丧,亲自到埋葬的地方,重新按礼仪殡殓。六月,乙酉日,追谥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陵的北面。

西域城郭诸国皆服于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请攻之。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发诸国兵四万余人分为两道击之。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马将兵前战,获首虏二千余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朗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

西域各城邦国家都臣服于汉朝,只有焉耆王元孟没有投降,班勇上奏请求攻打他。于是派遣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军队三千人配属给班勇,又征发各国军队四万多人,分两路攻打。班勇走南道,张朗走北道,约定日期一起到达焉耆。而张朗先前有罪,想立功赎罪,就提前到达爵离关,派司马率军先战,斩获首级两千多人,元孟害怕被杀,就派使者迎上前去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返回。张朗得以免死,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关进监狱,被免职。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秋季,七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壬午,太尉朱宠、司徒朱伥免。庚子,以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汝南许敬为司徒。光,矩之弟也。敬仕于和、安之间,当窦、邓、阎氏之盛,无所屈挠;三家既败,士大夫多染污者,独无谤言及于敬,当世以此贵之。

壬午日,太尉朱宠、司徒朱伥被免职。庚子日,任命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汝南人许敬为司徒。刘光是刘矩的弟弟。许敬在和帝、安帝时期做官,当窦氏、邓氏、阎氏权势鼎盛时,他从不屈服;三家败落后,士大夫大多受到牵连玷污,唯独没有毁谤的言论涉及到许敬,当时的人因此敬重他。

初,南阳樊英,少有学行,名著海内,陷于壶山之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赐策书征之,不赴。是岁,帝复以策书、玄𫄸,备礼征英,英固辞疾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英不得已,到京,称疾不肯起;强舆入殿,犹不能屈。帝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其后帝乃为英设坛,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以岁时致牛酒。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勿听。英初被诏命,众皆以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素与英善,因与其书,多引古譬谕,劝使就聘。英顺逸议而至;及后应对无奇谋深策,谈者以为失望。河南张楷与英俱征,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

当初,南阳人樊英,年少时就有学问和品行,名闻天下,隐居在壶山南麓,州郡先后以礼征召,都不应命;公卿举荐他为贤良、方正、有道,他都不去;安帝赐策书征召他,他也不赴任。这一年,皇帝又用策书和黑色币帛,备齐礼仪征召樊英,樊英坚决推辞,说自己病重。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郡县,用车子把他载上路。樊英不得已,到了京城,声称有病不肯起来;被强行抬进殿中,仍然不能使他屈服。皇帝让他出去到太医那里养病,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后来皇帝为樊英设坛,让公车令引导,尚书陪同,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用对待师傅的礼节接待他,询问治国得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声称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予休假回家,命令当地官府送给他粮食,每年按时送牛和酒。樊英辞让官位不接受,皇帝下诏解释旨意,不听从他的辞让。樊英起初被征召时,大家都认为他一定不会屈节。南郡人王逸一向与樊英交好,于是写信给他,引用了很多古代的例子来比喻劝说,劝他接受征聘。樊英听从了王逸的建议而前往;但后来他应对时没有奇谋深策,谈论的人感到失望。河南人张楷与樊英一同被征召,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路,出仕和隐居。我先前以为你出仕,能够辅佐这个君主,拯救这些百姓。但你开始时以不可估量的身份,激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了爵位俸禄,又听不到你匡正补救的方法,进退都没有依据了。”

臣光曰:古之君子,有道则仕,无道则隐。隐非君子之所欲也。人莫己知而道不得行,群邪共处而害将及身,故深藏以避之。王者举逸民,扬仄陋,固为其有益于国家,非以徇世俗之耳目也。是故有道德足以尊主,智能足以庇民,被褐怀玉,深藏不市,则王者当尽礼以致之,屈体以下之,虚心以访之,克己以从之,然后能利泽施于四表,功烈格于上下。盖取其道不取其人,务其实不务其名也。

臣司马光说:古代的君子,国家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黑暗就隐居。隐居不是君子所愿意的。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主张不能推行,与众多奸邪共处而祸害将要降临自身,所以深深隐藏来躲避它。君王举用隐逸之士,提拔地位卑微的人,本来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有益,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的耳目。所以,如果有道德足以尊崇君主、智慧足以庇护百姓的人,身穿粗布衣而怀揣美玉,深藏不露,那么君王应当尽到礼节来招致他,屈身来礼遇他,虚心来咨询他,克制自己来听从他的意见,然后才能让恩泽施及四方,功业达到天地。这是因为取用的是他的道而不是他这个人,追求的是实际而不是虚名。

其或礼备而不至,意勤而不起,则姑内自循省而不敢强致其人,曰:岂吾德之薄而不足慕乎?政之乱而不可辅乎?群小在朝而不敢进乎?诚心不至而忧其言之不用乎?何贤者之不我从也?苟其德已厚矣,政已治矣,群小远矣,诚心至矣,彼将扣阍以自售,又安有勤求而不至者哉!荀子曰:「耀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木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木,无益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或者人主耻不能致,乃至诱之以高位,胁之以严刑。使彼诚君子邪,则位非所贪,刑非所畏,终不可得而致也;可致者,皆贪位畏刑之人也,乌足贵哉!若乃孝弟著于家庭,行谊隆于乡曲,利不苟取,仕不苟进,洁己安分,优游卒岁,虽不足以尊主庇民,是亦清修之吉士也。王者当褒优安养,俾遂其志。若孝昭之待韩福,光武之遇周党,以励廉耻,美风俗,斯亦可矣,固不当如范升之诋毁,又不可如张楷之责望也。至于饰伪以邀誉,钓奇以惊俗,不食君禄而争屠沽之利,不受小官而规卿相之位,名与实反,心与迹违,斯乃华士、少正卯之流,其得免于圣王之诛幸矣,尚何聘召之有哉!

如果礼仪完备而他不来,心意诚恳而他不肯起用,那么姑且向内自我反省而不敢强行招致那个人,心想:难道是我的德行浅薄而不值得仰慕吗?是政治混乱而不可辅佐吗?是小人在朝而不敢进用吗?是诚心不够而担心他的话不被采用吗?为什么贤者不追随我呢?如果德行已经深厚了,政治已经治理好了,小人已经远离了,诚心已经达到了,那么他将叩门来推销自己,又哪里有殷勤求取而他不来的呢!荀子说:“捕蝉的人,关键在于使火明亮,摇动树木罢了;火不亮,即使摇动树木,也没有用。现在君主如果能彰明自己的德行,那么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就像蝉归向明亮的火一样。”或者君主以不能招致为耻,以至于用高位来引诱他,用严刑来胁迫他。假使他真的是君子,那么官位不是他所贪图的,刑罚不是他所畏惧的,终究不能招致他;可以招致的,都是贪图官位、畏惧刑罚的人,哪里值得珍贵呢!至于孝悌在家庭中显著,品行在乡里中崇高,利益不苟且获取,官职不苟且求进,洁身自好、安分守己,悠闲地度过一生,虽然不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但这也是清正修养的吉士。君王应当褒奖优待、安顿供养,使他实现自己的志向。像汉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对待周党那样,用来激励廉耻、美化风俗,这样就可以了,本来就不应当像范升那样诋毁,也不可以像张楷那样苛责期望。至于掩饰虚伪来邀取名誉,钓取奇行来惊骇世俗,不吃君主的俸禄却争夺屠夫酒贩的利益,不接受小官却图谋卿相的高位,名声与实际相反,内心与行为相违,这就是华士、少正卯之流,他们能免于圣王的诛杀已经是侥幸了,哪里还有征聘召用他们的道理呢!

时又征广汉杨厚、江夏黄琼。琼,香之子也。厚既至,豫陈汉有三百五十年之厄以为戒,拜议郎。琼将至,李固以书逆遗之曰:「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之君,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琼昔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数上疏言事,上颇采用之。

当时又征召广汉的杨厚、江夏的黄琼。黄琼是黄香的儿子。杨厚到京后,预先陈述汉朝将有三百五十年的灾祸作为警告,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要到达时,李固写信迎候他说:“君子认为伯夷心胸狭隘,柳下惠不够恭敬。既不学伯夷也不学柳下惠,在可行与不可行之间选择,这是圣贤处世所珍视的原则。如果确实想隐居山林,效仿巢父、许由的足迹,那也可以;但如果要辅佐朝政、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从有人类以来,好的政治少而混乱的世道多,一定要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那么士人实现志向就永远没有时机了。常听俗话说:‘高峻的东西容易折断,洁白的东西容易玷污。’在盛大的名声之下,实际很难相符。近来鲁阳的樊君被征召,刚到的时候,朝廷设坛铺席,像对待神明一样,虽然没有大的奇异之处,但言行操守也没有什么缺失;然而毁谤流传,名声立刻下降,难道不是因为人们期望过高、名声太大吗!所以世俗舆论都说:‘隐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远大的谋略,让众人赞叹佩服,彻底洗刷这种说法!”黄琼到京后,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迁为尚书仆射。黄琼早年跟随父亲在尚书台,熟悉以往的典章制度;后来任职后,通晓官署事务,在朝堂上争议,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意见。他多次上疏谈论政事,皇上很采纳他的建议。

李固,郃之子,少好学,常改易姓名,杖策驱驴,负笈从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为世大儒。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业诸生知其为郃子也。

李固是李郃的儿子,从小好学,常常改名换姓,拄着拐杖赶着驴,背着书箱跟从老师,不远千里,于是博览古籍,成为当世的大儒。每次到太学,他秘密进入官府,探望父母,不让同学知道他是李郃的儿子。

孝顺皇帝上永建三年(戊辰,公元一二八年)

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

夏,六月,旱。

秋,七月,丁酉,茂陵园寝灾。

九月,鲜卑寇渔阳

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免。车骑将军来历罢。

南单于拔死,弟休利立,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帝悉召孙程等还京师。

孝顺皇帝上永建三年(戊辰,公元128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京城发生地震。

夏季,六月,发生旱灾。

秋季,七月,丁酉日,茂陵的陵园寝庙发生火灾。

九月,鲜卑人侵犯渔阳。

冬季,十二月,己亥日,太傅桓焉被免职。车骑将军来历被罢官。

南匈奴单于拔去世,他的弟弟休利继位,称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皇帝将孙程等人全部召回京城。

孝顺皇帝上永建四年(己巳,公元一二九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

丙子,帝加元服。

夏,五月,壬辰,诏曰:「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太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还之!」

五州雨水。

秋,八月,丁巳,太尉刘光、司空张皓免。

尚书侦射虞诩上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厄,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顷遭元元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听,考行所长。」九月,诏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土。

癸酉,以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十一月,庚辰,司徒许敬免。

鲜卑寇朔方

十二月,巳卯,以宗正弘农刘崎为司徒

是岁,于窴王放前杀拘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遣使者贡献,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讨之。帝赦于窴罪,令归拘弥国;放前不肯。

孝顺皇帝上永建四年(己巳,公元129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丙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夏季,五月,壬辰日,下诏说:“天下多有灾异,朝廷修明政治,太官减少膳食,不玩赏珍宝。但桂阳太守文砻,不尽心竭力宣扬本朝恩德,反而从远方进献大珍珠以求宠幸,现在封好退还给他!”

五个州发生水灾。

秋季,八月,丁巳日,太尉刘光、司空张皓被免职。

尚书仆射虞诩上奏说:“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要,沃野千里,土地适合畜牧,河水可以灌溉漕运。近来遭受百姓的灾祸,众多羌人内部溃散,郡县兵荒马乱,已有二十多年。放弃肥沃土地的富饶,丢弃自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山河的险阻,防守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说是稳固。现在三郡没有恢复,陵园孤立在外,而公卿们怯懦退缩,只顾自身,多方辩解设置困难,只计算花费,不考虑安全。应该开启圣上的听闻,考察施行有利的措施。”九月,下诏恢复安定、北地、上郡的旧有疆土。

癸酉日,任命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季,十一月,庚辰日,司徒许敬被免职。

鲜卑人侵犯朔方。

十二月,己卯日,任命宗正弘农人刘崎为司徒。

这一年,于阗王放前杀死拘弥王兴,立自己的儿子为拘弥王,并派使者进贡,敦煌太守徐由请求讨伐他。皇帝赦免于阗的罪过,命令归还拘弥国;放前不肯。

孝顺皇帝上永建五年(庚午,公元一三零年)

夏,四月,京师旱。

京师及郡国十二蝗。

定远侯班超之孙始尚帝姑阴城公主。主骄淫无道;始积忿怒,伏刃杀主。冬,十月,乙亥,始坐腰斩,同产皆弃市。

孝顺皇帝上永建五年(庚午,公元130年)

夏季,四月,京城发生旱灾。

京城和十二个郡国发生蝗灾。

定远侯班超的孙子班始娶了皇帝的姑姑阴城公主。公主骄横淫乱无道;班始积怨愤怒,用刀杀了公主。冬季,十月,乙亥日,班始被判处腰斩,他的兄弟都被处死示众。

孝顺皇帝上永建六年(辛未,公元一三一年)

春,二月,庚午,河间孝王开薨;子政嗣。政傲很不奉法,帝以侍御史吴郡沈景有强能,擢为河间相。景到国,谒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赞拜,景峙不为礼,问王所在。虎贲曰:「是非王邪!」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别!今相谒王,岂谒无礼者邪!」王惭而更服,景然后拜;出,住宫门外,请王傅责之曰:「前发京师,陛见受诏,以王不恭,使相检督。诸君空受爵禄,曾无训导之义!」因奏治其罪,诏书让政而诘责傅。景因捕诸奸人,奏案其罪,杀戮尤恶者数十人,出冤狱百余人。政遂为改节,悔过自修。

孝顺皇帝上永建六年(辛未,公元131年)

春季,二月,庚午日,河间孝王刘开去世;他的儿子刘政继位。刘政傲慢不守法度,皇帝认为侍御史吴郡人沈景有强干的能力,提拔他为河间相。沈景到封国后,拜见河间王,王没有穿正式服装,在殿上伸腿坐着;侍郎赞礼,沈景站着不行礼,问王在哪里。虎贲说:“这不是王吗!”沈景说:“王不穿正式服装,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现在相来拜见王,难道是拜见无礼的人吗!”王羞愧地换了衣服,沈景然后才下拜;出来后,停在宫门外,请来王的师傅责备他说:“之前从京城出发,在殿上接受诏命,因为王不恭敬,派我来检察监督。你们空受爵位俸禄,竟然没有尽到教导的职责!”于是上奏请求治他的罪,下诏责备刘政并质问师傅。沈景于是逮捕了那些奸邪之人,上奏追究他们的罪行,杀死尤其恶劣的几十人,释放了冤狱中的一百多人。刘政于是改变节操,悔过自新。

帝以伊吾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暴;三月,辛亥,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

初,安帝薄于艺文,博士不复讲习,朋徒相视怠散,学舍颓敝,鞠为园蔬,或牧儿、荛竖薪刈其下。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更修缮,诱进后学,帝从之。秋,九月,缮起太学,凡所造构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皇帝认为伊吾是肥沃的土地,靠近西域,匈奴依靠它进行掠夺;三月,辛亥日,又下令开设屯田,如同永元年间的事,设置伊吾司马一人。

当初,安帝轻视文化学术,博士不再讲习,学生们互相观望懈怠散漫,学舍破败,变成了菜园,有的牧童、樵夫在下面砍柴。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求重新修缮,引导鼓励后学,皇帝听从了他。秋季,九月,修缮太学,共建造了二百四十间房,一千八百五十间室。

护乌桓校尉耿晔遣兵击鲜卑,破之。

护羌校尉韩皓转湟中屯田置两河间,以逼群羌。皓坐事征,以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间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见图,乃解仇诅盟,各自儆备;续上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

护乌桓校尉耿晔派兵攻打鲜卑,击败了他们。

护羌校尉韩皓将湟中的屯田转移到两河之间,以逼近羌人各部。韩皓因事被征召,任命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为屯田靠近他们,担心被图谋,于是解除仇怨结盟,各自警戒防备;马续上奏将屯田迁回湟中,羌人的心意才安定下来。

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尚书仆射南郡胡广与尚书冯翊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大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歧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帝从之。恭怀皇后弟子乘氏侯商之女,选入掖庭为贵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曰:「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螽斯》则百福所由兴也。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小妾得免于罪。」帝由是贤之。

皇帝想立皇后,而受宠的贵人有四个,不知选谁,商议要用抽签的方法,由神灵决定。尚书仆射南郡人胡广与尚书冯翊人郭虔、史敞上疏劝谏说:“我们看到诏书,认为立后事大,谦逊不敢专断,想借助抽签,由神灵决疑;但典籍记载,祖宗旧例,从来没有这样做的。依靠神灵用占卜,既不一定选到贤德的人;即使选到合适的人,也不是根据德行选拔的。人的智慧出自自然,上应天命必有异表,应该参考良家女子,选拔有德之人,德行相同则看年龄,年龄相同则看相貌;查考经典,由圣上决断。”皇帝听从了他们。恭怀皇后的弟弟乘氏侯梁商的女儿,被选入后宫为贵人,常常被特别召见侍寝,她从容推辞说:“阳以广泛施予为德,阴以不专一为义。《螽斯》诗篇就是百福兴起的根源。希望陛下考虑云雨均匀施泽,让小妾得以免罪。”皇帝因此认为她贤德。

孝顺皇帝上阳嘉元年(壬申,公元一三二年)

春,正月,乙巳,立贵人梁氏为皇后。

京师旱。

三月,扬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四十九县,杀伤长吏。

庚寅,赦天下,改元。

夏,四月,梁商加位特进;顷之,拜执金吾

冬,耿晔遣乌桓戎末魔等钞击鲜卑,大获而还。鲜卑复寇辽东属国,耿晔移屯辽东无虑城以拒之。

孝顺皇帝上阳嘉元年(壬申,公元132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立贵人梁氏为皇后。

京城发生旱灾。

三月,扬州六郡的妖贼章河等侵犯四十九个县,杀伤地方官吏。

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夏季,四月,梁商加封为特进;不久,任命为执金吾。

冬季,耿晔派乌桓戎末魔等袭击鲜卑,大获全胜而回。鲜卑又侵犯辽东属国,耿晔移兵驻扎在辽东无虑城以抵御他们。

尚书令左雄上疏曰:「昔宣帝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治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今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己安民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仇,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矣。」帝感其言,复申无故去官之禁,又下有司考吏治真伪,详所施行;而宦官不便,终不能行。

尚书令左雄上疏说:“从前宣帝认为官吏频繁变动,百姓就不能安居乐业;长期任职,百姓就会服从教化。那些治理有成效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给金钱,公卿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于本业,汉代的优秀官吏,在这时最为兴盛。现在管理百里之地的县令,调动无常,各人只顾眼前,不考虑长远。把杀害无辜当作威风,把聚敛钱财当作贤能;把约束自己安定百姓当作低劣软弱,把奉公守法遵循事理当作无能。剃发戴枷的刑罚,出于小小的怨恨;杀身灭门的灾祸,形成于一时喜怒。把百姓看作仇敌,征税如同豺虎。监察官员前后相望,却与贪官同病相怜,看到错误不检举,听到恶行不查究。在驿站观察政绩,要求一个月内完成;说好话不称其德,论功劳不据实情。虚妄的人获得赞誉,拘谨的人遭到诋毁;有的因犯罪而标榜清高,有的看脸色而追求名声,州官不加核实,争相征召,他们踊跃升迁,超越等级。有的被考核上奏逮捕,却逃亡不受罪,遇到赦免或行贿,又得以洗刷,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所以使奸猾之人枉法滥行,轻视去留,任命官员如流水,空缺动辄上百。乡官、部吏,职位低俸禄少,车马衣服,都出自百姓,廉洁的只求够用,贪婪的则填满家室;特别选拔、横征暴敛,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没有融洽,灾祸没有消除,过错都在这里。我愚昧地认为,郡守、县令中仁惠和顺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除非父母去世,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令、不服从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列入仕途。如果被弹劾上奏,逃亡不伏法的,将家属迁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那些乡部亲近百姓的官吏,都任用清白可以从事政务的儒生,放宽他们的欠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吏任职满一年,宰相府和州郡才能征召举荐。这样,作威作福的路就堵住了,虚伪的苗头就断绝了,送迎的劳役就减少了,赋敛的根源就停止了,循理守法的官吏得以完成教化,天下的百姓各得安宁了。”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又重申无故离职的禁令,并下诏让有关部门考核吏治的真伪,详细施行;但宦官认为不便,最终没能实行。

雄又上言:「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材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胡广、郭虔、史敞上书驳之曰:「凡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强仁;终、贾扬声,亦在弱冠。前世以来,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铲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厌。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帝不从。

左雄又上奏说:“孔子说:‘四十岁不迷惑’,《礼记》称四十岁为强仕之年。请求从今以后,孝廉不满四十岁的,不得察举,都先到公府,儒生考试家法,文吏考试笺奏,在端门复核,检验虚实,以观察特殊才能,以美化风俗。有不遵守法令的,依法治罪。如果有优秀才能和特殊品行,自然可以不拘年龄。”皇帝听从了他。胡广、郭虔、史敞上书反驳说:“凡是选举根据才能,没有固定制度。六出奇计的策略,不出于经学;郑国、子产的政绩,不一定靠章奏;甘罗、子奇的显用,年龄不合强仕之年;终军、贾谊的扬名,也在二十岁左右。前世以来,贡举的制度,没有改变过。现在因一个臣子的话,废除旧章,便利不明,众人不服。矫正枉曲改变常规,是政事的重要方面,而不咨询台阁,不谋议卿士,如果事情下达之后,议论者意见不同,不同则朝廷失去便利,相同则王言已经施行。我愚昧地认为可以宣示百官,参酌异同,然后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合理的意见。”皇帝没有听从。

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才异行,若颜渊、子奇,不拘年齿。」久之,广陵所举孝廉徐淑,年未四十。台郎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左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罢却之。郡守坐免。

辛卯日,首次下令:“各郡国推举孝廉,年龄限制在四十岁以上;儒生要通晓经文章句,文官要能撰写公文奏章,才能参加选拔。如果有才华出众、品行特异的人,像颜渊、子奇那样,可以不拘年龄限制。”过了很久,广陵郡推举的孝廉徐淑,年龄不到四十岁。尚书台的郎官责问他,他回答说:“诏书上说:‘如果有像颜回、子奇那样的人,可以不拘年龄。’因此本郡把我作为人选推举上来。”郎官无法驳倒他。左雄责问他说:“从前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孝廉你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几件事呢?”徐淑无言以对,于是被罢免退回。郡守也因连带责任被免职。

袁宏论曰:夫谋事作制,以经世训物,必使可为也。古者四十而仕,非谓弹冠之会必将是年也。以为可事之时在于强盛,故举其大限以为民衷。且颜渊、子奇,旷代一有,而欲以斯为格,岂不偏乎!然雄公直精明,能审核真伪,决志行之。顷之,胡广出为济阴太守,与诸郡守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颖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嘉,察选清平,多得其人。

袁宏评论说:谋划事情、制定制度,是为了治理社会、训导民众,必须使它切实可行。古代四十岁才做官,并不是说做官的机会一定要在这个年龄。而是认为可以任职的时期在于身体强健精力旺盛,所以举出这个大致界限作为民众的标准。况且颜渊、子奇这样的人,是隔代才出现一个的,却想用他们作为标准,难道不偏颇吗!然而左雄公正精明,能够审核真假,下定决心推行这项政策。不久,胡广出任济阴太守,和十几个郡守都因错误推举人才被免职;只有汝南的陈蕃、颍川的李膺、下邳的陈球等三十多人被授予郎中官职。从此州牧、郡守都畏惧谨慎,不敢轻易推举。直到永嘉年间,考察选拔工作清明公正,大多得到了合适的人才。

闰月,庚子,恭陵百丈庑灾。

闰月庚子日,恭陵的百丈廊庑发生火灾。

上闻北海郎𫖮精于阴阳之学。

皇上听说北海人郎𫖮精通阴阳学说。

孝顺皇帝上阳嘉二年(癸酉,公元一三三年)

孝顺皇帝上阳嘉二年(癸酉年,公元133年)

春,正月,诏公车征𫖮,问以灾异。𫖮上章曰:「三公上应台阶,不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钟之奉,亡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臣书不择言,死不敢恨!」因条便宜七事:「一,园陵火灾,宜念百姓之劳,罢缮修之役。二,立春以后阴寒失节,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三,今年少阳之岁,春当旱,夏必有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四,去年八月,荧惑出入轩辕,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五,去年闰十月,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参左足,入玉井,恐立秋以后,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严为备御。六,今月十四日乙卯,白虹贯日,宜令中外官司,并须立秋然后考事。七,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期,宜大蠲法令,有所变更。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

春季正月,下诏令公车府征召郎𫖮,询问他关于灾异的事。郎𫖮上奏章说:“三公上应天上的台阶星,不同于元首,如果政治偏离正道,就会导致寒阴反常。现在在位的人,争相标榜高远虚无,领取丰厚的俸禄,却不为天下忧虑。他们悠闲自得,装病休养,一旦接到策命文书、得到赏赐钱财,就立刻重新上任,什么病这么容易得又好得这么快!用这种方式来消除灾祸、招致太平,怎么可能呢!现在选拔州牧、郡守,委托给三公府;地方长官不好,已经归咎于州、郡,州、郡有失误,又怎能不归责于推举的人呢!而陛下对他们更加优待,下面的人办事就更加怠慢,这就是所谓的‘大网稀疏,小网细密’。三公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不是狂妄之徒,之所以发愤忘食、恳切不已,实在是考虑到朝廷想要达到太平盛世。我上书言辞不加选择,即使死了也不敢有怨恨!”于是分条陈述七件应办的事:“第一,陵园发生火灾,应当体念百姓的劳苦,停止修缮的工程。第二,立春以后阴寒反常,应当采纳贤良的臣子,以帮助圣明的教化。第三,今年是少阳之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应当遵循前代典制,注意节俭。第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于轩辕星宿,应当减少宫女,让她们自由婚嫁。第五,去年闰十月,有白气从西方的天苑星向参宿的左足移动,进入玉井星,恐怕立秋以后,会有羌人叛乱侵犯的祸患,应当预先通告各郡,严加防备。第六,本月十四日乙卯日,白虹贯穿太阳,应当命令朝廷内外的官府,都等到立秋以后再考核政事。第七,汉朝建立以来已经三百三十九年,从《诗经》的周期来看是三个周期,应当大力减免法令,有所变更。君王顺应天道,就像从春天到夏天,改穿青色衣服为红色衣服一样。自从文帝减轻刑罚,正好三百年,而轻微的禁令,逐渐积累增多。君王的法令,好比长江黄河,应当让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

二月,𫖮复上书荐黄琼、李固,以为宜加擢用。又言:「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书奏,特拜郎中;辞病不就。

二月,郎𫖮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认为应当加以提拔任用。又说:“从冬天到春天,一直没有好雨,多次刮西风,违反时令季节,朝廷费尽心思,广泛进行祈祷祭祀,祭祀山川,曝晒龙形土偶,迁移市集。我听说皇天感应万物,不会被虚假的行为所感动;灾变回应人事,关键在于反省自己。如果雨水可以祈求而降下,水灾可以禳解而停止,那么年成就不会有隔年并灾,太平盛世就可以等待了。然而灾害不停息的原因,问题不在这里。”奏章呈上后,朝廷特地下诏任命他为郎中;他推辞有病,没有就职。

三月,使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兵出塞击鲜卑,破之。

三月,使匈奴中郎将赵稠派遣从事率领南匈奴的军队出塞攻击鲜卑,打败了他们。

初,帝之立也,乳母宋娥与其谋,帝封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子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封事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诚不宜追寻小恩,亏失大典。」诏不听。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以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俭约,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顾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于是冀父商让还冀封;书十余上,帝乃从之。

当初,皇帝被立为太子时,乳母宋娥参与了谋划,皇帝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呈上密封奏章说:“高皇帝有约定,不是刘氏宗亲不得封王,没有功劳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了江京、王圣等人,结果导致了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封赏暗中策划的功劳,又出现了日食的变故。术数之士,都把这些归咎于封爵。现在青州饥荒空虚,盗贼尚未平息,实在不应该追求小恩小惠,而损害国家大典。”皇帝下诏不听从。左雄又进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谗佞阿谀的,然而历代以来的祸患,没有不是因为忠正的人获罪,谗佞阿谀的人受到宠幸,这是因为听从忠言困难,听从阿谀之言容易。刑罚,是人之常情非常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之常情非常渴望的。因此时俗中忠诚的人少而习惯于阿谀的人多。所以让君主经常听到赞美的话,很少知道自己的过错,迷惑而不觉悟,以至于危亡。我私下看到诏书,顾念乳母过去的恩德,想要特别加以显赫的赏赐。查考尚书的旧例,没有封乳母爵位食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制造了谗言贼害、废立皇帝的祸乱,活着时被天下人唾骂,死后被海内之人称快。夏桀、商纣贵为天子,而平庸的仆人都羞于与他们相比,是因为他们没有道义;伯夷、叔齐贱为平民,而王侯争着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行。现在乳母亲自践行俭约,以身作则领导下属,百官和百姓,没有不仰慕其风范的。如果让她与王圣并列同样的爵号,恐怕会违背她本来的操守,失去她一贯的愿望。我愚昧地认为,凡人的心理,按理说相差不远,他们感到不安的事,古今是一样的。百姓深深痛恨王圣倾覆国家的祸害,民众的生命比累起来的鸡蛋还危险,常常害怕时世再出现这类人,警惕恐惧的念头没有离开心中,恐惧的话语没有离开嘴边。请求按照之前的建议,每年用一千万钱供养乳母,对内足以尽到恩爱的欢愉,对外可以不被官吏百姓责怪。梁冀的封爵,事情并不紧急,应该等到灾祸过去之后,再公平讨论是否可行。”于是梁冀的父亲梁商辞让退还了梁冀的封爵;奏章上了十多次,皇帝才听从了他。

夏,四月,己亥,京师地震。五月,庚子,诏群公、卿士各直言厥咎,仍各举敦朴士一人。左雄复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痒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纳之,是后九卿无复捶扑者。

夏季四月己亥日,京城发生地震。五月庚子日,下诏令三公、九卿、士大夫各自直言自己的过失,并各自推举一位敦厚朴实的人。左雄又上疏说:“先帝封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现在封山阳君而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政的权力在阴方,这个灾祸尤其大。我前后冒昧进言,封爵之事极为重要,君王可以私下给人财物,但不能给人官职,应该收回乳母的封爵以消除灾异。现在梁冀已经高风亮节地辞让了,山阳君也应该崇尚她本来的节操。”左雄的话恳切周到,宋娥也畏惧而辞让。但皇帝恋恋不舍不能停止,最终还是封了她。这时,大司农刘据因职务上的事被谴责,被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他快步行走,又加以鞭打。左雄上言说:“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班列在大臣之中,行走有佩玉的节律,行动有学校的礼仪。孝明皇帝开始有鞭打的处罚,都不符合古代典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九卿不再有被鞭打的了。

戊午,司空王龚免。六月,辛未,以太常鲁国孔扶为司空

戊午日,司空王龚被免职。六月辛未日,任命太常鲁国人孔扶为司空。

丁丑,洛阳宣德亭地坼,长八十五丈;帝引公卿所举敦朴之士,使之对策,及特问以当世之敝,为政所宜。李固对曰:「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在草泽,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高,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颛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致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任,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无它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故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乎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毘圣政。今与陛下共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也。夫人君之有政,犹水之有堤坊。堤坊完全,虽遭雨水霖潦,不能为变。政教一立,暂遭凶年,不足为忧。诚令堤防穿漏,万夫同力,不能复救;政教一坏,贤智驰鹜,不能复还。今堤防虽坚,渐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则四支不举。故臣之所忧,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苟坚堤防,务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虽有寇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也;诚令堤防坏漏,心腹有疾,虽无水旱之灾,天下固可以忧矣。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

丁丑日,洛阳宣德亭发生地裂,裂缝长八十五丈。皇帝召见公卿举荐的敦厚质朴之士,让他们回答策问,并特别询问当代的弊政和施政要点。李固回答说:“前朝孝安皇帝变乱旧制,封爵给乳母,因而制造妖孽,改换嫡嗣,导致陛下处境狼狈,亲身遭遇艰难。陛下从困厄中脱身,如龙腾飞即位,天下人仰慕,期待清明政治。积弊之后,容易实现中兴,本当广泛思考善政,但议论者仍说‘当今之事,又同于前朝’。臣身处民间,痛心疾首!实在因为汉朝建立三百多年来,贤圣君主相继有十八位,难道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忘记高爵的宠幸?但上畏天威,下按经典,知道道义上不可行,所以不封爵。如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和勤谨之德,只需增加赏赐,足以酬报她的劳苦;至于裂土封国,实在违背旧制。听说阿母本性谦虚,必定会辞让,陛下应准许她辞让封国的高尚行为,以成就万全之福。妃后之家之所以少有保全的,难道是天性如此?只是因为爵位尊显,独揽大权,天道厌恶满盈,而他们不知自我减损,所以导致败亡。先帝宠遇阎氏,封位太快,所以其遭祸不旋踵。《老子》说:‘前进太猛的人,后退也快。’如今梁氏亲戚身为后妃之家,按礼制不能视为臣子,给予高爵尊崇,尚可接受;但其子弟和族人,荣耀显赫叠加,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大概不如此。应命步兵校尉梁冀及各位侍中回到黄门之官,使权力离开外戚,政事归于国家,岂不美善!另外,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中臣的子弟不得为吏、被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易接受请托。而中常侍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其子弟的俸禄官职,竟无限制,虽然表面谦默,不干预州郡,但谄媚虚伪之徒,望风举荐。如今可设立常禁,与中臣相同。从前馆陶公主为儿子求郎官,明帝不许,赐钱千万,之所以轻视厚赐而看重薄位,是因为任官失才,会害及百姓。臣私下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德,初拜官就转为实职,这虽是小失,却逐渐败坏旧章。先圣的法度,应当坚守,所以政教一旦失误,百年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复无常,下民尽皆病困’,讽刺周王改变祖宗法度,使下民将尽受其害。如今陛下有尚书,如同天有北斗。北斗是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四季;尚书出纳王命,施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任所归,若不公平,灾祸必至,确实应审慎选择其人,以辅佐圣政。如今与陛下共治天下的,外有公、卿、尚书,内有常侍、黄门,好比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定则共享福庆,危难则同遭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表歪则影必斜,源清则流必洁,如同敲击树干,百枝皆动。由此说来,本朝号令,岂可失误!天下的纲纪,是当今的急务。人君有政教,如同水有堤防。堤防完整,即使遭遇大雨洪水,也不能为害。政教一旦建立,暂时遇到凶年,不足为忧。若堤防穿漏,万人合力,也不能补救;政教一坏,贤智奔走,也不能恢复。如今堤防虽坚,渐有孔穴。好比一人之身,本朝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疼痛则四肢不能举动。所以臣所忧虑的,是心腹之疾,而非四肢之患。若坚固堤防,致力政教,先安心腹,整顿本朝,即使有寇贼、水旱之变,也不足介意;若堤防坏漏,心腹有疾,即使无水旱之灾,天下也足以忧虑。还应罢退宦官,削去其重权,只设常侍二人,方正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供事殿中。如此,则议论者满足,太平可致!”

扶风功曹马融对曰:「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所以承天顺民者,备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犹有不平之效,民犹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屡闻恩泽之声,而未见惠和之实也。古之足民者,非能家赡而人足之,量其财用,为之制度。故嫁娶之礼俭,则婚者以时矣;丧制之礼约,则终者掩藏矣;不夺其时,则农夫利矣。夫妻子以累其心,产业以重其志,舍此而为非者,有必不多矣!」

扶风功曹马融回答说:“如今的科条品制、四时禁令,用来承天顺民的,已经完备详尽,不能再加了。然而天仍有不平的征兆,民仍有嗟叹的怨气,是因为百姓屡次听到恩泽的声音,却未见实惠和顺的实际。古代使民富足的人,并非能家家丰裕、人人充足,而是衡量其财用,为之制定制度。所以嫁娶之礼节俭,则婚者能及时;丧制之礼简约,则死者能安葬;不夺农时,则农夫得利。妻子儿女牵累其心,产业加重其志,舍弃这些而做坏事的人,必定不多!”

太史令南阳张衡对曰:「自初举孝廉,迄今二百岁矣,皆先孝行;行有余力,始学文法。辛卯诏书,以能章句、奏案为限;虽有至孝,犹不应科,此弃本而取末。曾子长于孝,然实鲁钝,文学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观,内必有阙,则违选举孝廉之志矣。且郡国守相,剖符宁境,为国大臣,一免黜十有余人,吏民罢于送迎之役,新故交际,公私放滥,或临政为百姓所便而以小过免之,是为夺民父母使嗟号也。《易》不远复,《论》不惮改,朋友交接且不宿过,况于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者乎!中间以来,妖星见于上,震裂著于下,天诫详矣,可为寒心。明者消祸于未萌。今既见矣,修政恐惧,则祸转为福矣。」

太史令南阳张衡回答说:“自从开始举孝廉,至今二百年,都先看孝行;行有余力,才学文法。辛卯年诏书,以能通章句、处理奏案为限;即使有至孝之人,也不应科,这是弃本取末。曾子长于孝道,但实际鲁钝,文学不如子游、子夏,政事不如冉有、季路。如今想使一人兼有这些,若外表可观,内心必有缺失,这违背了选举孝廉的本意。而且郡国守相,持符节安定境内,是国家大臣,一旦免黜十多人,吏民疲于送迎之役,新旧交接,公私浪费,有的临政为百姓所便,却因小过被免,这是夺民父母,使其嗟叹号哭。《易经》说不远而复,《论语》说不怕改正,朋友交往尚且不保留过错,何况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近来,妖星见于天上,地震裂于地下,上天的告诫已很详尽,令人寒心。明智者消祸于未萌。如今既已显现,修政戒惧,则祸可转为福。”

上览众对,以李固为第一,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皆疾之,诈为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南郡黄尚等请之于梁商,仆射黄琼复救明其事。久乃得释,出为洛令,固弃官归汉中。融博通经籍,美文辞;对奏,亦拜议郎。衡善属文,通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作浑天仪,著《灵宪》。性恬憺,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

皇帝阅览众人的对策,以李固为第一,立即让宋阿母出宫回宅,各位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任命李固为议郎;但阿母和宦官都忌恨他,伪造匿名奏章陷害他。事情从宫中下发,大司农南郡黄尚等人向梁商求情,仆射黄琼又救援澄清此事。很久才得以释放,出任洛县令,李固弃官回到汉中。马融博通经籍,文辞优美;对策后,也被拜为议郎。张衡善于写文章,通贯《六艺》,虽才高于世,却无骄矜之情;擅长机巧,尤其致力于天文、阴阳、历算,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性情恬淡,不慕当世;所任官职往往多年不升迁。

太尉宠参,在三公中最名忠直,数为左右所毁。会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会。广汉上计掾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夫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也!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雒阳令祝良奏参罪。秋,七月,己未,参竟以灾异免。

太尉宠参,在三公中最以忠直闻名,多次被皇帝身边的人诋毁。恰逢他所举荐任用的人违背皇帝旨意,司隶校尉迎合风旨查办他。当时正应会集茂才、孝廉,宠参因被弹劾,称病不与会。广汉上计掾段恭趁会上疏说:“臣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宠参竭忠尽节,只因直道不能曲心,孤立于群邪之间,自处于中伤之地。’以谗佞伤害忠正,这是天地的大禁,人主的至诫!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举杯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解除危难。国家靠贤人治理,君主靠忠臣安定。如今天下都欣喜陛下有此忠贤,愿始终宠任以安社稷。”奏书呈上,诏令即派小黄门探视宠参病情,太医送去羊酒。后来宠参的妻子憎恨前妻之子,将其投入井中杀死;雒阳令祝良上奏宠参之罪。秋七月己未日,宠参最终因灾异被免官。

八月,己巳,以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八月己巳日,任命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鲜卑寇马城,代郡太守击之,不克。顷之,其至鞬死。鲜卑由是抄盗差稀。

鲜卑侵犯马城,代郡太守攻击他们,未能取胜。不久,其至鞬死去。鲜卑从此抄掠盗贼之事稍微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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