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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七 汉纪四十九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元年(壬子,公元一七二年)

春,正月,车驾上原陵。司徒陈留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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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七 汉纪四十九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元年(壬子年,公元172年)

春季,正月,皇帝车驾前往原陵祭拜。司徒的属官陈留人蔡邕说:“我听说古代没有在墓前祭祀的礼仪。朝廷有上陵的礼仪,起初认为可以减省;现在看到这庄严的仪式,体察其中的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的仁心,是不容易改变的。礼仪中有繁琐却不能省略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年八十二。广周流四公,三十余年,历事六帝,礼任极优,罢免未尝满岁,辄复升进。所辟多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练达故事,明解朝章,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温柔谨悫,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以此薄之。

三月,壬戌日,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先后担任过四公的职位,历时三十多年,侍奉过六位皇帝,受到的礼遇和任用极为优厚,每次被罢免不到一年,就又重新升迁。他所征辟的多是天下名士,与旧吏陈蕃、李咸一同位列三公。他熟悉旧例,通晓朝廷典章,所以京城有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但他为人温柔谨慎,常常用谦逊的言语和恭敬的脸色来讨好时俗,没有忠直的风骨,天下人因此轻视他。

五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长乐太仆侯览坐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

六月,京师大水。

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癸巳,崩于云台。宦者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数日,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节等欲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诏公卿大会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捣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赵忠曰:「议当时定!」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忠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球即下议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冢尝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议,作色俯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健!」球曰:「陈、窦既冤,皇太后无故幽闭,臣常痛心,天下愤叹!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愿也!」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曹节、王甫犹争,以为:「梁后家犯恶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窦氏罪深,岂得合葬先帝!」李咸复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且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省奏,从之。

五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骄奢获罪,皇帝下诏收回他的印绶,侯览自杀。

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忧伤思念而生病,癸巳日,在云台去世。宦官们对窦氏积怨已久,用运衣物的车子把太后的尸体拉到城南的店铺中停放了好几天,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来安葬她。皇帝说:“太后亲自立我为帝,继承大业,怎么能以贵人的身份终结呢!”于是发丧,按礼仪办理。曹节等人想将太后另葬,而把冯贵人的牌位附祭在桓帝庙中。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上大会,命令中常侍赵忠监督商议。太尉李咸当时正在生病,让人扶着车驾起身,随身带着捣碎的椒,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活着回来了!”商议时,在座的数百人,各自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说:“商议应当及时决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凭借盛德和良家出身,母仪天下,应该配享先帝,这是没有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陈廷尉应该执笔起草。”陈球立即写下议状说:“皇太后在椒房时,就有聪明母仪的德行;遭遇时世不幸,她援立圣明的君主继承宗庙,功勋极为重大。先帝去世后,因遭遇大狱,她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族虽获罪,但事情并非太后之过,如今如果另葬,确实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的坟墓曾被发掘,骸骨暴露,与盗贼的尸体混在一起,魂灵受到污染,而且她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适合上配至尊!”赵忠看了陈球的议状,脸色变化不定,嘲笑陈球说:“陈廷尉提出这个议状真是强硬!”陈球说:“陈蕃、窦武既然蒙冤,皇太后无故被幽禁,我常为此痛心,天下人也愤慨叹息!今天说了这些话,退下后即使受罪,也是我平素的愿望!”李咸说:“我本来认为应该这样,确实与我的想法一致。”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了陈球的建议。曹节、王甫仍然争辩,认为:“梁皇后的家族犯有恶逆之罪,她被另葬在懿陵;汉武帝废黜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如今窦氏罪孽深重,怎么能与先帝合葬!”李咸又上疏说:“我私下认为,章德窦皇后虐害恭怀皇后,安思阎皇后的家族犯有恶逆之罪,但和帝没有另葬的议论,顺帝朝也没有贬降的文书。至于卫皇后,是孝武皇帝亲自废弃的,不能用来相比。如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曾亲自临朝称制,并且援立圣明的君主,光大了皇室的基业。太后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怎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臣子没有贬低君主的道理,应该将太后合葬在宣陵,完全按照旧制。”皇帝看了奏章,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有人书朱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之。颎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节等又使颎以它事奏猛,论输左校。

秋季,七月,甲寅日,将桓思皇后安葬在宣陵。

有人在朱雀门上写字,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公卿们都空享俸禄,没有忠言进谏的人。”皇帝下诏命令司隶校尉刘猛追捕,每十天会合一次。刘猛认为诽谤的言辞正直,不肯加紧追捕。过了一个多月,主犯的姓名仍未查出;刘猛因此获罪,被降职为谏议大夫,由御史中丞段颎接替他的职务。段颎于是四处追捕,连同太学游学的学生,被关押的有一千多人。曹节等人又让段颎以其他事情弹劾刘猛,判处他输作左校。

初,司隶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荐于太常张奂,奂拒之,寓遂陷奂以党罪禁锢。奂尝与段颎争击羌,不相平,颎为司隶,欲逐奂归敦煌而害之;奂奏记哀请于颎,乃得免。

起初,司隶校尉王寓依附宦官,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自己,张奂拒绝了他,王寓于是用党锢之罪陷害张奂,使他被禁锢。张奂曾与段颎在攻打羌人时发生争执,彼此不和,段颎担任司隶校尉后,想将张奂驱逐回敦煌并加害他;张奂上书向段颎哀求,才得以幸免。

初,魏郡李暠为司隶校尉,以旧怨杀扶风苏谦;谦子不韦瘗而不葬,变姓名,结客报仇。暠迁大司农,不韦匿于谕廥中,凿地旁达暠之寝室,杀其妾并小儿。暠大惧,以板藉地,一夕九徙。又掘暠父冢,断取其头,标之于市。暠求捕不获,愤恚,呕血死。不韦遇赦还家,乃葬父行丧。张奂素睦于苏氏,而段颎与暠善,颎辟不韦为司隶从事,不韦惧,称病不诣。颎怒,使从事张贤就家杀之,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遂收不韦,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之。

起初,魏郡人李暠担任司隶校尉时,因旧怨杀了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将父亲草草埋葬而不正式下葬,改名换姓,结交宾客报仇。李暠升任大司农后,苏不韦藏匿在草料仓库中,挖地道直通李暠的卧室,杀死了他的妾和小儿子。李暠非常恐惧,用木板铺地,一夜之间换了九个地方。苏不韦又挖开李暠父亲的坟墓,砍下头颅,在市场上悬挂示众。李暠追捕不到他,愤怒吐血而死。苏不韦遇到大赦回家,才安葬父亲并服丧。张奂一向与苏家交好,而段颎与李暠关系好,段颎征召苏不韦担任司隶从事,苏不韦害怕,称病不去。段颎发怒,派从事张贤到苏不韦家中杀他,先把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抓不到苏不韦,你就喝下这毒酒!”张贤于是逮捕了苏不韦,连同他一家六十多人,全部杀死。

渤海王悝之贬瘿陶也,因中常侍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既而桓帝遗诏复悝国,悝知非甫功,不肯还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数与悝交通,甫密司察以告段颎。冬,十月,收飒送北寺狱,使尚书令廉忠诬奏「飒等谋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诏冀州刺史收悝考实,迫责悝,令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狱中,傅、相以下悉伏诛。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渤海王刘悝被贬到瘿陶时,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许诺酬谢五千万钱;不久桓帝遗诏恢复了刘悝的封国,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还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交往,王甫暗中监视并报告了段颎。冬季,十月,逮捕郑飒送入北寺狱,派尚书令廉忠诬告上奏说“郑飒等人阴谋迎立刘悝,大逆不道”,于是下诏让冀州刺史逮捕刘悝审问核实,逼迫责问刘悝,令他自杀;他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女二十四人全部死在狱中,傅、相以下官员都被处死。王甫等十二人都因功被封为列侯。

十一月,会稽妖贼许生起句章,自称阳明皇帝,众以万数;遣扬州刺史臧旻、丹杨太守陈寅讨之。

十二月,司徒许栩罢,以大鸿胪袁隗为司徒。鲜卑寇并州

是岁,单于车儿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立。

十一月,会稽郡的妖贼许生在句章起事,自称阳明皇帝,部众数以万计;朝廷派遣扬州刺史臧旻、丹杨太守陈寅讨伐他。

十二月,司徒许栩被罢免,任命大鸿胪袁隗为司徒。鲜卑人侵犯并州。

这一年,南匈奴单于车儿去世,他的儿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继位。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二年(癸丑,公元一七三年)

春,正月,大疫。丁丑,司空宗俱薨。

二月,壬午,赦天下。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免。

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六月,北海地震。

秋,七月,司空杨赐免;以太常颖川唐珍为司空。珍,衡之弟也。

冬,十二月,太尉段颎罢。鲜卑寇幽、并二州。癸酉晦,日有食之。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二年(癸丑年,公元173年)

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丁丑日,司空宗俱去世。

二月,壬午日,大赦天下。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被免职。

夏季,五月,任命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六月,北海国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杨赐被免职;任命太常颍川人唐珍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冬季,十二月,太尉段颎被罢免。鲜卑人侵犯幽州和并州。癸酉日(月末),发生日食。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三年(甲寅,公元一七四年)

春,二月,己巳,赦天下。以太常东海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畅薨,无子,国除。

夏,六月,封河间王利子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

吴郡司马富春孙坚召募精勇,得千余人,助州郡讨许生。

冬,十一月,臧旻、陈寅大破生于会稽,斩之。任城王博薨,无子,国绝。

十二月,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寇并州司空唐珍罢,以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三年(甲寅年,公元174年)

春季,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任命太常东海人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刘畅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夏季,六月,封河间王刘利的儿子刘康为济南王,以供奉孝仁皇的祭祀。

吴郡司马富春人孙坚招募精壮勇士,得到一千多人,协助州郡讨伐许生。

冬季,十一月,臧旻、陈寅在会稽大败许生,将他斩杀。任城王刘博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

十二月,鲜卑人进入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领屠各部落追击,击败了他们。夏育被升迁为护乌桓校尉。鲜卑人又侵犯并州。司空唐珍被罢免,任命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四年(乙卯,公元一七五年)

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隶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使后儒晚学咸取正焉。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填塞街陌。

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吏民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月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两州悬空,万里萧条,无所管系。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对相部主,尚畏惧不敢营私;况乃三互,何足为嫌!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岂复顾循三互,系以末制乎!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朝廷不从。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四年(乙卯年,公元175年)

春季,三月,下诏让各位儒生校正《五经》文字,命令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学门外,让后来的儒生和晚学都能以此作为标准。石碑刚立好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车辆每天有一千多辆,堵塞了街道。

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之间互相结党,人情相互勾结,于是规定婚姻之家和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监临官员,到这时又有了“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选拔任用变得困难,幽州、冀州二州的长官职位长期空缺无人补任。蔡邕上疏说:“我私下看到幽州、冀州是旧有的疆土,是铠甲、战马的产地,近年来因战乱和饥荒,逐渐变得空虚耗竭。如今这些职位空缺已久,官吏百姓都翘首期盼,而三府选拔官员,过了一个月还不能决定。我奇怪地询问原因,说是要回避‘三互法’。十一月有禁令,只应当从这两州选取官员。而且,这两州的士人有时又受到年限的限制,犹豫拖延,导致两州职位悬空,万里萧条,无人管理。我认为‘三互法’的禁令,是禁令中较为浅薄的。如今只要申明朝廷的威严,明确法令,让他们面对所管辖的部属,尚且会畏惧而不敢营私;何况是‘三互法’,哪里值得顾虑!从前韩安国从刑徒中起用,朱买臣从幽微卑贱中出身,都因才能合适,回到本郡任职,难道还要顾及遵循‘三互法’,被这种末节制度束缚吗!我希望陛下上效法先帝,废除近来的禁令,那些各州刺史中才能可以调换的,不要拘泥于年限和‘三互法’,以衡量其是否合适。”朝廷没有听从。

══臣光曰:叔向有言:「国将亡,必多制。」明王之政,谨择忠贤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则赏,有罪则诛,无所阿私,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所以然者何哉?执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择人,而禁令益多,防闲益密,有功者以阂文不赏,为奸者以巧法免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令视之,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

臣司马光评论说:叔向有言:“国家将要灭亡,必然制度繁多。”圣明君主的政治,谨慎地选择忠贤之人并任用他们,凡是朝廷内外的臣子,有功就赏,有罪就罚,没有偏私,法制不繁琐而天下大治。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抓住了根本。到了衰败之时,百官的作用不能选择合适的人,而禁令越来越多,防范越来越严密,有功的人因条文阻碍得不到赏赐,作奸的人因巧于规避法律而免于诛杀,上下劳苦纷扰而天下大乱。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追逐末节。孝灵皇帝之时,刺史、二千石官员贪婪如豺虎,残害百姓,而朝廷却正坚守着“三互法”的禁令。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难道不正好足以成为笑柄,并深以为戒吗!

封河间王建孙佗为任城王。

夏,四月,郡、国七大水。

五月,丁卯,赦天下。延陵园灾。鲜卑寇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螟。

于窴王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人众裁千口。

封河间王刘建的孙子刘佗为任城王。

夏季,四月,有七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五月,丁卯日,大赦天下。延陵的陵园发生火灾。鲜卑人侵犯幽州。

六月,弘农郡和三辅地区发生螟灾。

于阗王王安国攻打拘弥国,大败拘弥,杀了他们的国王。戊己校尉和西域长史各自发兵,辅助立拘弥的侍子定兴为王,人口只有一千左右。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五年(丙辰,公元一七六年)

夏,四月,癸亥,赦天下。

益州郡夷反,太守李颙讨平之。

大雩。

五月,太尉陈耽罢,以司空许训为太尉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五年(丙辰年,公元176年)

夏季,四月,癸亥日,大赦天下。

益州郡的夷人反叛,太守李颙讨伐平定了他们。

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五月,太尉陈耽被罢免,任命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涂泥。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锢,爰及五属。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那些被列为党人的人,有的是年高德劭的长者,有的是士人中的英才贤士,都应该是辅佐王室、参与国家大计的人;却长期被禁锢,屈辱地处于卑贱的地位。即使是谋反大逆的罪行,尚且能得到赦免宽恕,党人有什么罪过,唯独不能开恩宽恕呢!之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应该施加宽宏的恩泽,以符合上天的意愿。”灵帝看了奏章,非常愤怒,立即下诏给司隶校尉和益州刺史,用囚车逮捕曹鸾,送到槐里监狱,拷打致死。于是下诏给各州郡,重新审查党人的门生、旧部属、父子、兄弟中在官位的,全部免去官职并加以禁锢,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属。

六月,壬戌,以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

六月壬戌日,任命太常南阳人刘逸为司空。

秋,七月,太尉许训罢。以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秋季七月,太尉许训被免职。任命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十月,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以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冬季十月,司徒袁隗被免职;十一月丙戌日,任命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是岁,鲜卑寇幽州

这一年,鲜卑人侵犯幽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丁巳,公元一七七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丁巳年,公元177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夏季四月,发生大旱灾,七个州出现蝗灾。

令三公条奏长吏苛酷贪污者,罢免之。平原相渔阳阳球坐严酷,征诣廷尉。帝以球前为九江太守讨贼有功,特赦之,拜议郎。

命令三公逐条上奏那些苛刻残酷、贪污腐败的地方长官,予以罢免。平原相渔阳人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受审。灵帝因为阳球先前担任九江太守时讨伐贼寇有功,特别赦免了他,任命他为议郎。

鲜卑寇三边。

鲜卑人侵犯三边地区。

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舍人。

市井小民中有几十人聚集在一起,自称是宣陵的孝子,灵帝下诏全部任命他们为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刘逸免,以卫尉陈球为司空

秋季七月,司空刘逸被免职,任命卫尉陈球为司空。

初,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势之徒置其间,熹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久不亲行郊庙之礼。会诏群臣各陈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气五郊,清庙祭祀,养老辟雍,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废阙不行,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答风霆、灾妖之异。又,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徘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不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固当志其大者。又,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之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言。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

起初,灵帝喜好文学,自己创作了《皇羲篇》五十章,于是招引那些能写文赋的学生,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命。后来,凡是擅长写书信和精通鸟篆书法的人,都被加以征召,人数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引进了许多品行不端、趋炎附势之徒混在其中,他们喜欢陈说市井里巷的小事;灵帝非常喜欢他们,给予他们破格的职位;又长时间不亲自举行郊祭和庙祭的礼仪。恰逢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政事要点,蔡邕上密封奏章说:“在五郊迎接节气、在清庙祭祀祖先、在辟雍举行养老礼,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但有关部门多次因为藩国疏远的丧事、宫内生育以及吏卒的小污点,就废弃不举行,忘记了礼敬的大义,听信禁忌的书籍,拘泥于小事,从而损害了重大的典礼。从今以后,斋戒的礼仪应该依照旧典,这样才能回应风雷、灾异等反常现象。另外,古时候选拔人才,必定让诸侯每年进贡。孝武皇帝时代,郡国推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武人才同时兴起。汉朝获得人才,不过是通过这几条途径罢了。书画辞赋,只是小才;匡正国家、治理政事,并没有这种能力。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猎经学,处理政事的闲暇,阅读篇章,不过是用它来娱乐,如同当代的博弈,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和选拔人才的根本。但那些学生争逐利益,写作的人喧闹沸腾,其中水平高的,还能引用经书训诫和讽喻的话;水平低的,则连缀俗语,类似俳优,有的甚至抄袭别人的文章,虚冒姓名。我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命,评定等级次序,那些不够格的人,也随着同辈一起被拜官提拔。既然已经施加了恩惠,难以再收回更改,但让他们只领取俸禄,从道义上说已经够宽厚了,不能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担任州郡长官。从前孝宣皇帝在石渠阁召集儒生,章帝在白虎观聚集学士,贯通经书、解释义理,那些事情优厚重大,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应该遵循这些。至于那些小技艺,即使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用它来达到远大目标就会滞碍,君子本来就应该立志于大的方面。另外,先前一律任命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我听说孝文皇帝规定丧服只穿三十六天,即使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父子至亲,公卿大臣受恩深重,都压抑感情遵从制度,不敢逾越。如今这些虚伪的小人,本来并非骨肉至亲,既没有受到宠幸私恩,又没有俸禄官职的实际,所谓的恻隐之心,在道义上也没有依据,甚至有好邪之人混杂其中。桓思皇后灵柩启运的时候,东郡有一个偷盗别人妻子的人,躲藏在孝子行列中,本县追捕,他才伏法认罪。这种虚伪杂乱污秽的情况,难以说尽。太子的官属,应该搜求选拔有美德的人,怎么能只选取那些在坟墓间凶恶丑陋的人呢!这种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该把他们遣返回乡,以揭露欺诈虚伪。”奏章呈上后,灵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节气,并举行辟雍的礼仪。又下诏将那些被任命为舍人的宣陵孝子,全部改为丞或尉。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于朝堂。蔡邕议曰:「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夫以世宗神武,将帅良猛,财赋充实,所括广远,数十年间,官民俱匮,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之虏,校往来之数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帝不从。八月,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什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书说:“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以来已经发生了三十多次,请求征调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他们,只需一个冬天、两个春天,必定能擒获消灭他们。”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获罪被判刑,后被赦免,想要立功效力,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帮助,谋求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寇,灵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们多有不同意见,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商议。蔡邕发表意见说:“征讨异族,由来已久了。然而时机有同有异,形势有可行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有失,事情有成功有失败,不能一概而论。以世宗皇帝的英明神武,将帅的优良勇猛,财赋的充实,所辖地域的广大,但数十年间,官民都匮乏,尚且有所后悔。何况如今人力财力都缺乏,形势比过去更差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强盛起来,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拥兵十万,才能强劲,智谋日益增长;再加上关塞不严,禁令多有漏洞,精良的金属和铁器,都被贼人占有,逃亡的汉人给他们充当主谋,兵器锋利、马匹迅疾,超过了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对付西羌,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能谋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不比从前弱小,而他们凭空计划两年,自认为能成功,如果战祸连绵,怎么能中途停止?势必又要征发百姓,转运物资无休无止,这就是耗尽中原的力量,去全力对付蛮夷。边境的祸患,如同手足上的疥癣;中原的困苦,如同胸背上的毒疮。如今郡县的盗贼尚且不能禁止,何况这些丑恶的虏寇,难道就能降服吗!从前高祖忍受了平城之围的耻辱,吕后放下了匈奴傲慢书信的羞辱,与现在相比,哪个更严重呢?上天设置了山河,秦朝修筑了长城,汉朝建立了边塞城墙,是用来区分内外,隔离不同风俗的。只要没有逼迫国内、内部侵侮的祸患就可以了,难道要与虫蚁般的虏寇计较往来争斗的次数吗!即使有时能打败他们,又怎能彻底消灭,而让本朝为此废寝忘食呢!从前淮南王刘安谏阻征伐越地时说:‘如果让越人拼死抵抗,即使有一个赶车的士卒不备而回,虽然得到了越王的头颅,仍然是大汉的耻辱。’而如今想用平民百姓去换取丑恶的虏寇,让皇威受辱于外夷,即使像他们说的那样,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得失还无法估量呢!”灵帝没有听从。八月,派遣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各率领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丢失了符节、传信和辎重,各自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回,战死的士兵有十分之七八。三位将领被用囚车征召回京,关进监狱,后用财物赎罪,被贬为平民。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太尉刘宽免。辛丑,京师地震。

太尉刘宽被免职。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

十一月,司空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甲寅,以太常河南孟彧为太尉

十二月甲寅日,任命太常河南人孟彧为太尉。

庚辰,司徒杨赐免。

庚辰日,司徒杨赐被免职。

太常陈耽为司空

任命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赵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柳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陈,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自上归葬,帝遣使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

辽西太守甘陵人赵苞到任后,派使者去迎接母亲和妻子,快要到达郡城时;途经柳城,正遇上鲜卑一万多人侵入边塞抢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于是被劫持为人质,鲜卑人用车载着她们攻打郡城。赵苞率领两万骑兵与贼人对阵,贼人推出他的母亲给他看,赵苞悲痛地号哭,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没有出息,本想用微薄的俸禄早晚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您招来祸患,从前我是您的儿子,现在我是朝廷的臣子,从道义上说不能顾及私恩,毁坏忠节,只有万死,也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地对他说:“威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怎么能互相顾念而损害忠义,你努力吧!”赵苞立即进兵作战,将贼人全部击溃,但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杀害了。赵苞上书请求归葬母亲和妻子,灵帝派使者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赵苞安葬完毕后,对乡人说:“领取俸禄却逃避危难,不是忠;导致母亲被杀却保全了道义,不是孝。像这样,我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吐血而死。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元年(戊午,公元一七八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元年(戊午年,公元178年)

春,正月,合浦、交趾乌浒蛮反,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

春季正月,合浦、交趾的乌浒蛮反叛,招引九真、日南的百姓攻陷了郡县。

太尉孟彧罢。

太尉孟彧被免职。

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

癸丑,以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

癸丑日,任命光禄勋陈国人袁滂为司徒。

己未,地震。

己未日,发生地震。

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设立鸿都门学,这些学生都下令由州郡和三公举荐征召,有的外放担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还有被封侯、赐爵的;士人君子都以与他们为伍为耻。

三月,辛丑,赦天下,改元。

三月辛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颢,中常侍奉之弟也。

任命太常常山人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夏,四月,丙辰,地震。

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侍中寺的母鸡变成了公鸡。

司空陈耽免;以太常来艳为司空

司空陈耽被免职;任命太常来艳为司空。

六月,丁丑,有黑气堕帝所御温德殿东庭中,长十余丈,似龙。

六月丁丑日,有一道黑气坠落在灵帝所居住的温德殿东庭中,长十多丈,形状像龙。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诏召光禄大夫杨赐等诣金商门,问以灾异及消复之术。赐对曰:「《春秋言韱》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今妾媵、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见宠于时,更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郤俭、梁鹄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之言,身蹈绝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唯陛下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断绝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

秋季七月壬子日,青色彩虹出现在玉堂后殿的庭院中。灵帝下诏召见光禄大夫杨赐等人到金商门,询问关于灾异以及消除灾祸的方法。杨赐回答说:“《春秋言韱》说:‘天上投下彩虹,天下怨恨,海内大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快要到了。如今妾媵、宦官之类的人共同专擅朝廷,欺瞒日月;另外,鸿都门下招集了一群小人,写作赋颂,受到当时的宠幸,互相推荐吹捧,十天半月之间,都各自得到提拔。乐松担任常伯,任芝担任纳言,郤俭、梁鹄各自接受丰厚的爵位和破格的宠幸,却让士大夫们委身于田野,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论,亲身践行超脱世俗的品行,却被抛弃在沟壑之中,赶不上那些小人。帽子鞋子颠倒,高山深谷互换位置,幸亏皇天显示天象来谴责警告。《周书》说:‘天子看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看到怪异就修明政事,卿大夫看到怪异就修治职事,士人百姓看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斥退远离奸佞巧诈的臣子,迅速征召那些像《诗经》中‘鹤鸣’所喻指的贤士,断绝一尺一寸的诏书,抑制游乐,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灾异就可以平息了!”

议郎蔡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谗谀骄溢,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优。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黄,众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侧目思报。初,邕与大鸿胪刘命素不相平,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邕含隐切,志欲相中。」于中诏下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曰:「臣实愚戆,不顾后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余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于是下邕、质于雒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奏,中常侍河南吕强愍邕无罪,力为伸请。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金甘,徙朔钳方,不得以赦令除。」阳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议郎蔡邕回答说:“我私下思考这些异常现象,都是亡国的怪兆。上天对大汉王朝不停地关怀,所以屡次降下灾异来谴责,想让君主感悟,转危为安。如今彩虹坠落、母鸡变化,都是妇人干预朝政所导致的。先前乳母赵娆,权势显赫,谗言谄媚、骄横过度;接着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城社般的势力,为非作歹。如今路上纷纷传言,又有一位程大人,观察他的风声,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高筑堤防,明确禁令,深刻反思赵娆、霍玉的教训,作为最严厉的警戒。现在太尉张颢,是霍玉提拔的;光禄勋伟璋,有贪赃的名声;还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贪图一时的宠幸,荣华富贵充足;应该想到小人在位的过错,退一步思考引身避让贤人的福分。我看到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慧通达、方正正直;前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该作为谋主,多次被咨询访问。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完成职责,优劣已经分明,不应该听从小吏的意见,来挑剔大臣的毛病。另外,尚方工匠的技艺制作,鸿都门下的辞赋文章,可以暂且停止,以显示忧国忧民。宰相府的孝廉,是士人的高级选拔,近来因为征召不慎,严厉责备三公,而现在却凭小文章越级选拔,打开了请托的门路,违背了明君的法度,众人心中不满,却没人敢说。我希望陛下忍耐并杜绝这些事,思考国家大事,以回应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自我约束,左右近臣也应该随之改变,人人自我克制,以堵塞灾祸的警戒,那么天道就会亏盈,鬼神就会保佑谦逊的人。君臣之间如果不保密,上面有漏言的警戒,下面有失身的祸患,希望陛下压下我的奏章,不要让尽忠的官吏被奸仇怨恨。”奏章呈上,皇帝看了叹息。于是起身去更衣,曹节在后面偷看了奏章,全部告诉了身边的人,事情就泄露了。那些被蔡邕批评贬斥的人,侧目而视,想着报复。当初,蔡邕与大鸿胪刘郃一向不和,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矛盾。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让人写匿名信说:“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请托刘郃,刘郃不听。蔡邕心怀怨恨,想要中伤刘郃。”于是皇帝下诏让尚书召蔡邕质问情况。蔡邕上书说:“我实在愚笨,不顾后患,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应该加以保护,诽谤突然到来,就怀疑责怪。我今年四十六岁,孤身一人,能托名忠臣,死有余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至理之言了!”于是把蔡邕、蔡质关进洛阳监狱,弹劾他们“因私仇而攻击公事,议论陷害大臣,大不敬,应处弃市之刑”。事情上奏后,中常侍河南人吕强怜悯蔡邕无罪,尽力为他申诉。皇帝也重新考虑他的奏章,下诏:“减死罪一等,与家属剃发戴枷,流放到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在路上刺杀蔡邕,刺客被他的义气感动,都不肯为他所用。阳球又贿赂押送的主管,让他下毒害蔡邕,被贿赂的人反而把实情告诉蔡邕,因此得以免死。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星区。

九月,太尉张颢罢,以太常陈球为太尉

九月,太尉张颢被免职,任命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薨。

司空来艳去世。

冬,十月,以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冬季,十月,任命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无宠,后宫幸姬众共谮毁。渤海王悝妃宋氏,即后之姑也,中常侍王甫恐后怨之,因谮后挟左道祝诅;帝信之,遂策收玺绶。后自致暴室,以忧死。父不其乡侯酆及兄弟并被诛。

宋皇后不受宠爱,后宫得宠的姬妾们一起诋毁她。渤海王刘悝的妃子宋氏,是宋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怕宋皇后怨恨他,于是诬告宋皇后用邪术诅咒;皇帝相信了,就下诏收回皇后的印绶。皇后自己到暴室,因忧愤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和兄弟都被处死。

丙子晦,日有食之。

丙子日(月末),发生日食。

尚书卢植上言:「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又,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敛葬,宜敕收拾,以安游魂。又,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又,请谒希求,一宜禁塞,选举之事,责成主者。又,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帝不省。

尚书卢植上书说:“所有党锢案件中的人大多并非有罪,可以加以赦免宽恕,申雪冤屈。另外,宋皇后的家属都无辜暴尸荒野,不得收殓安葬,应该下令收殓,以安抚游魂。另外,郡守、刺史一个月内多次调动,应该根据升降来彰显他们的才能与否,即使不满九年,也可以满三年。另外,请托求官的行为,一律应该禁止堵塞,选举的事情,责成主管官员负责。另外,天子的体制,按理不应有私人积蓄,应该弘扬大事,省略细微之处。”皇帝没有理会。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

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丁巳,以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十二月丁巳日,任命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寇酒泉;种众日多,缘边莫不被毒。

鲜卑侵犯酒泉;部众日益增多,沿边各地无不遭受其害。

诏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像立赞,以劝学者。尚书令阳球谏曰:「臣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辨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像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销天下之谤。」书奏,不省。

皇帝下诏让中尚方为鸿都门文学之士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题写赞语,以鼓励学者。尚书令阳球进谏说:“我查考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微贱,是才识浅陋的小人,依靠外戚,攀附权贵,低眉顺眼,迎合奉承,在清明之世侥幸求进。有人献上一篇赋,有人写满一筒鸟篆,就升任郎中,画像于丹青。甚至有人笔不点纸,言辞不能表达心意,请人代笔写字,各种虚假伪劣,无不蒙受特殊恩宠,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污浊。因此有识之士掩口不言,天下人叹息。我听说设立画像,是为了昭示劝诫,想让君主时时借鉴得失,没听说过小子小人伪造文颂,就可以妄窃朝廷官职,在图画上留名的。如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明教化,希望停止鸿都门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非议。”奏章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是岁,初开西邸卖官,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或诣阙上书占令长,随县好丑,丰约有贾。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初,帝为侯时常苦贫,及即位,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曾无私钱,故卖官聚钱以为私藏。帝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奇,震之曾孙也。

这一年,开始在西邸公开卖官,入钱各有等级:二千石官价二千万钱;四百石官价四百万钱;其中按德行次序应选的人,交一半或三分之一的钱;在西园设立仓库来储存这些钱。有人到宫门上书指定要买某个县令或县长,根据县的优劣,价格有高低。富人先交钱,穷人到任后加倍交纳。又私下让左右卖公卿官职,公一千万,卿五百万。当初,皇帝做侯爵时常常苦于贫穷,等到即位后,常感叹桓帝不会经营家业,没有私房钱,所以卖官聚钱作为私人积蓄。皇帝曾问侍中杨奇说:“我比桓帝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与桓帝相比,就像虞舜与唐尧比德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你真是倔强,果然是杨震的子孙,死后一定又会招来大鸟了。”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死,子呼征立。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继位。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二年(己未,公元一七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二年(己未,公元179年)

春,大疫。

春季,发生大瘟疫。

三月,司徒袁滂免,以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太尉桥玄罢,拜太中大夫;以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玄幼子游门次,为人所劫,登楼求货;玄不与。司隶校尉、河南尹围守玄家,不敢迫。玄瞋目呼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攻之,玄子亦死。玄因上言:「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由是劫质遂绝。

三月,司徒袁滂被免职,任命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日,太尉桥玄被免职,任命为太中大夫;任命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桥玄的小儿子在门口游玩,被人劫持,劫匪登楼索要财物;桥玄不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包围了桥玄的家,不敢逼近。桥玄瞪着眼睛喊道:“奸人无法无天,我岂能因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催促下令进攻,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于是上书说:“天下凡有劫持人质的,都应一并杀掉,不得用财宝赎回,开启奸邪之路。”从此劫持人质的事就绝迹了。

京兆地震。

京兆地区发生地震。

司空袁逢罢;以太常张济为司空

司空袁逢被免职;任命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所在贪暴。甫养子吉为沛相,尤残酷,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遍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即而球果迁司隶。

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术,煽动内外,太尉段颎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九卿、校尉、州牧、郡守、县令、县长的人遍布天下,所到之处贪婪残暴。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相,尤其残酷,每次杀人,都把尸体肢解后放在车上,标明罪状,在所属各县示众,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连起骨头,走遍一郡才停止,看到的人无不惊骇恐惧。他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发愤说:“如果阳球我当了司隶校尉,这帮家伙怎么能容身!”不久阳球果然升任司隶校尉。

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京兆尹杨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彪,赐之子也。时甫休沐里舍,颎方以日食自劾。球诣阙谢恩,因奏甫、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罪恶,辛巳,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先尝为司隶,乃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亦以先后之义,少以楚毒假借老父。」球曰:「尔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论先后求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临坑相挤,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箠扑交至,父子悉死于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王甫派门生在京兆地界独占官府财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揭发他的奸行,报告给司隶校尉。杨彪,是杨赐的儿子。当时王甫在家休假,段颎正因日食自我弹劾。阳球到宫门谢恩,趁机弹劾王甫、段颎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人的罪恶,辛巳日,全部逮捕王甫、段颎等人送进洛阳监狱,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各种酷刑都用尽了;王萌先前曾任司隶校尉,于是对阳球说:“我们父子既然应当处死,也请按先后顺序,稍微对老父用刑轻些。”阳球说:“你罪恶滔天,死了也抵不了罪责,还想论先后请求宽待吗!”王萌于是骂道:“你先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敢反叛主人吗!今天你临坑推人,自己也会轮到!”阳球让人用土塞住王萌的嘴,棍棒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把王甫的尸体僵硬地肢解在夏城门,大书榜文说:“贼臣王甫。”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妻子儿女都流放到比景。

球既诛甫,欲以次表曹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权贵大猾,乃议其余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权门闻之,莫不屏气。曹节等皆不敢出沐。会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时球出谒陵,节敕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诛王甫、段颎,盖狐狸小丑,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卫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拜。

阳球诛杀王甫后,想按次序弹劾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先除去权贵中的大奸猾,再议论其余的人。公卿豪强如袁氏那帮人,从事你自己去办,哪里需要校尉我呢!”权贵们听说后,无不屏住呼吸。曹节等人都不敢出外休假。恰逢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礼回来,曹节看到王甫被肢解的尸体在路边,感慨地擦着眼泪说:“我们这些人可以自相残杀,但怎么能让狗去舔他们的汁液呢!”对各位常侍说:“今天我们一起进宫,不要回自己的家。”曹节直接进入宫中,禀告皇帝说:“阳球本是酷暴的官吏,先前三府上奏应当免官,因九江的小功劳,又被提拔任用。有过错的人,喜欢胡作非为,不应该让他担任司隶校尉,来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外出拜谒陵墓,曹节命令尚书令召他授职,不得拖延诏令。阳球被紧急召见,于是请求见皇帝,叩头说:“我没有清高的品行,却蒙受鹰犬般的重任,先前虽然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是狐狸小丑,不足以昭示天下。希望给我一个月时间,一定让豺狼鸱枭各服其罪。”叩头流血。殿上呵斥说:“卫尉要违抗诏令吗!”如此再三,才接受任命。

于是曹节、朱瑀等权势复盛。节领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曰:「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勋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苟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渔钓,车马服玩,拟于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金甘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祇启悟陛下,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仇。诚恐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昔秦信赵高,以危其国;吴使刑人,身遘其祸。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扫灭丑类,以答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章寝不报。

于是曹节、朱瑀等人的权势再次强盛。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亲自处理国家大事,皇太后顾念抚育之恩,暂时摄政,所以中常侍苏康、管霸及时被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追究他们的党羽,立志肃清朝廷政治。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灾祸将降临自身,于是制造叛逆阴谋,在王室中作乱,冲撞宫门,抢夺印玺绶带,胁迫陛下,召集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间的恩情,于是诛杀了陈蕃、窦武及尹勋等人。他们共同分割国家权力,自行封赏,父子兄弟都蒙受尊荣,平素亲近厚待的人,遍布州郡,有的登上九卿之位,有的占据三公之职。他们不思考俸禄优厚、地位尊贵的责任,却苟且经营私门,大量积蓄财物,修缮宅第,连街接巷,盗取皇家用水来钓鱼,车马服饰玩物,可与皇家相比。公卿士大夫们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牧郡守,顺从他们的意旨,征召选举,舍弃贤能而任用愚昧。因此蝗虫为此滋生,夷寇为此兴起,天意愤怒满盈,积累了十多年,所以连年出现日食于上,地震于下,这是上天用来谴责警告君主,想让君主觉悟,诛杀奸佞无道之人。从前殷高宗因野鸡鸣叫的变异,而获得中兴的功业;近来神灵启发陛下,发出赫然的愤怒,所以王甫父子及时被斩首,路上的男女没有不称快的,如同除去父母的仇人。我实在担心陛下再次容忍这些奸臣之类,不将他们全部消灭。从前秦国信任赵高,因而危及国家;吴国任用受过刑的人,自身遭受祸患。如今因不忍的恩情,赦免了应当灭族的罪行,奸谋一旦成功,后悔哪里来得及!我担任郎官十五年,都是耳闻目睹,朱瑀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皇天所不再赦免的。希望陛下抽出片刻时间听取,审阅我的奏章,扫灭这些丑类,以回应上天的愤怒。与朱瑀对质验证,如果有不符合我所说的话,我愿接受汤镬之刑的诛杀,妻子儿女一同流放,以断绝虚妄进言的道路。”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

中常侍吕强清忠奉公,帝以众例封为都乡侯,强固辞不受,因上疏陈事曰:「臣闻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中常侍曹节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有赵高之祸,未被轘裂之诛。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交结邪党,下比群佞。阴阳乖剌,稼穑荒芜,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此一止。臣又闻后宫采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解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又,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群邪项领,膏唇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发服戎,功成皓首,历事二主,勋烈独昭。陛下既已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隶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而妻子远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征邕更加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中常侍吕强清廉忠诚、奉公守法,皇帝按惯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奏疏陈述政事说:“我听说高祖重视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这是为了重视天子的爵位、明确劝勉和警戒。中常侍曹节等人,宦官福分浅薄,品级低下、出身卑贱,进谗言谄媚君主,靠奸佞邪僻求取宠幸,有赵高那样的祸患,却未受车裂的诛杀。陛下不醒悟,胡乱授予封地,建立封国、承继家业,却任用小人,又牵连到他们的家人,佩带金印紫绶,交结邪恶党羽,向下与一群奸佞为伍。阴阳失调,庄稼荒芜,百姓因此不安,无不由此而来。我确实知道封爵的事已经施行,说也无济于事,之所以冒死触犯、陈述愚忠,实在是希望陛下改正已犯的错误,从此停止。我又听说后宫采女有数千人,衣食费用每天数百金,近来谷价虽贱而百姓面有饥色,按法令应当昂贵而现在反而更贱,是由于赋税征收频繁,用来供应官府,百姓寒冷不敢穿衣,饥饿不敢进食,百姓有这种困苦却无人怜悯。宫女无用,充塞后庭,天下即使尽力耕种纺织,仍不能供应。此外,先前召议郎蔡邕到金商门对策询问,蔡邕不敢隐瞒正道、迷惑国家,而恳切直言、尽力对答,批评指责贵臣,讥讽呵斥宦官。陛下不保密他的话,以至于泄露,一群奸邪之人昂首挺胸,涂唇擦舌,争相要咀嚼他,编造匿名文书。陛下反而接受诽谤,致使蔡邕受刑获罪,全家流放,老幼流离失所,难道不是辜负了忠臣吗!如今群臣都以蔡邕为戒,对上畏惧不测的灾难,对下惧怕剑客的伤害,我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已故太尉段颎,勇武冠绝当世,熟悉边防事务,从小从军,功成时已满头白发,历事两位君主,功勋卓著。陛下既已按次序任用,使他位登三公,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自身已死,而妻子儿女远徙,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应该征召蔡邕重新授予官职,让段颎的家属返回,那么忠贞之路就会打开,众人的怨恨就可以平息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却不能采用。

丁酉,赦天下。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疏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览之而悟,于是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

丁酉日,大赦天下。上禄县长和海上书说:“按照礼制,从祖兄弟分居、财产分开,恩义已经淡薄,服属关系疏远。如今党人禁锢牵连到五族,既违背了经典训示的文字,又错乱了常规的法令。”皇帝看了之后醒悟,于是党锢从祖以下的亲属都得以解除。

五月,以卫尉刘宽为太尉

五月,任命卫尉刘宽为太尉。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单于呼征不相能,修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单于呼征关系不和,张修擅自斩杀了他,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

秋,七月,修坐不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死。

秋季,七月,张修因未事先请示而擅自诛杀获罪,被用囚车押送到廷尉处,处死。

初,司徒刘郃兄侍中鯈与窦武同谋,俱死。永乐少府陈球说郃曰:「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已。今曹节等放纵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节等,今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以次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也!」郃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会,先受其祸。」尚书刘纳曰:「为国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延彼相邪!」郃许诺,亦与阳球结谋。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节等颇得闻知,乃重赂璜,且胁之。璜惧迫,以球谋告节,节因共白帝曰:「郃与刘纳、陈球、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轨。」帝大怒。

起初,司徒刘郃的哥哥侍中刘鯈与窦武同谋,一起被杀。永乐少府陈球劝说刘郃:“您出身宗室,位登三公,天下仰望,是国家栋梁,怎能随声附和、一味顺从而不违抗呢?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为害,又长期在陛下身边,而且您的哥哥侍中刘鯈被曹节等人害死,现在可以上表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逮捕曹节等人诛杀,政令出自圣明君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了!”刘郃说:“凶恶的宦官耳目众多,恐怕事情未成,先受其祸。”尚书刘纳说:“作为国家栋梁,国家倾危而不扶持,还要这样的宰相有什么用呢!”刘郃答应了,也与阳球共同谋划。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颇能听到一些消息,于是重金贿赂程璜,并威胁他。程璜害怕被逼迫,将阳球的谋划告诉了曹节,曹节于是共同向皇帝报告说:“刘郃与刘纳、陈球、阳球互通书信,图谋不轨。”皇帝大怒。

冬,十月,甲申,刘郃、陈球、刘纳、阳球皆下狱死。

冬季,十月,甲申日,刘郃、陈球、刘纳、阳球都被捕入狱处死。

巴郡板楯蛮反,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克。

巴郡板楯蛮反叛,朝廷派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刺史讨伐,未能攻克。

十二月,以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十二月,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三年(庚申,公元一八零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三年(庚申,公元180年)

春,正月,癸酉,赦天下。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夏,四月,江夏蛮反。

夏季,四月,江夏蛮反叛。

秋,酒泉地震。

秋季,酒泉发生地震。

冬,有星孛于狼、弧。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狼星、弧星附近。

鲜卑寇幽、并二州。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征后兄颖川太守进为侍中。后本南阳屠家,以选入掖庭,生皇子辩,故立之。

十二月,己巳日,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征召皇后的哥哥、颍川太守何进为侍中。皇后本是南阳屠户人家,因被选入宫中,生下皇子刘辩,所以被立为皇后。

是岁作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谏曰:「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民,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尉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乐松;对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为之。

这一年,修建罼圭苑、灵昆苑。司徒杨赐进谏说:“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苑,既不奢侈也不简陋,以合乎礼制的中正。如今随意规划郊城之地作为苑囿,破坏肥沃的土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蓄养禽兽,这恐怕不是所谓爱护百姓如婴儿的道理。如今城外已有五六个苑囿,足以满足情意、顺应四季了。应该考虑夏禹低矮的宫室、文帝罢筑露台的本意,以慰劳百姓的辛苦。”奏章呈上,皇帝想停止,便询问侍中任芝、乐松;他们回答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大。如今与百姓共同享用,对政事没有损害。”皇帝高兴,于是修建了苑囿。

巴郡板楯蛮反。

巴郡板楯蛮反叛。

苍梧、桂阳贼攻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及战,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盗波骇破散,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以清。荆州刺史赵凯诬奏璇实非身破贼,而妄有其功;璇与相章奏。凯有党助,遂槛车征璇,防禁严密,无由自讼;乃噬臂出血,书衣为章,具陈破贼形势,及言凯所诬状,潜令亲属诣厥通之。诏书原璇,拜议郎;凯受诬人之罪。璇,乔之弟也。

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造了数十辆马车,用排囊装满石灰放在车上,在马尾上系上布索;又制造兵车,专门装载弓弩。到交战时,让马车在前,顺风鼓动石灰,贼寇不能视物,于是用火烧布索,马受惊,冲入贼寇阵中,然后让后车弓弩乱发,钲鼓声震天,群盗如波溃散,追击斩杀无数,砍下贼首的头颅,郡境得以平定。荆州刺史赵凯诬告杨璇实际上并非亲自破贼,而妄自居功;杨璇与他相互上奏章辩驳。赵凯有党羽相助,于是杨璇被用囚车征召,防备禁锢严密,无法自行申诉;于是咬破手臂出血,用血在衣服上写成奏章,详细陈述破贼的情形,并说明赵凯诬陷的情况,秘密让亲属到朝廷呈递。诏书赦免杨璇,任命为议郎;赵凯因诬告他人而获罪。杨璇是杨乔的弟弟。

卷五十六

卷五十六

卷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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